第78章 三周目(40)
次日, 清池十七岁生辰当日,安定伯府可谓是热闹至极。本只是小生辰,安定伯府也不欲大办, 但是却因为国师和公主这两位贵人在午间托人送来礼物,令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两位贵人同时送到的礼物, 还都派了身边的人过来庆贺, 可想而知他们对清池的看重。
玉真公主这边派的是鲤儿, 也是她身边的贴身侍女之一。便是安定伯夫人都得亲自过来迎接。自然,还有府里的女眷, 如二兄的正房顾氏,她是喜气洋洋的。除却了如今哑巴了, 时而有些神智不清明的李蓉蓉没来。作为主人翁的清池也在。
鲤儿一身宫装打扮,不逾矩, 却华美秀丽, 笑盈盈着一双眼朝安定伯夫人拜了拜。“奴婢见过夫人。”
安定伯夫人还没等她拜下呢, 便就扶了她,也是极其激动地道:“鲤儿姑娘可免去了这些俗礼。公主派你过来, 可真是叫我府上都蓬荜生辉了。”
鲤儿道:“清池小姐是我家公主的弟子, 也是我等的小主子, 这些都是应当的。”
她来的时候,身边带了十多个宫人,或是抬了箱子妆奁, 或是手里托着盖了红绡的托盘。鲤儿说话间, 回望了这些宫人一眼,却见她们纷纷把手中东西打开。顿时映得满室华彩熠熠, 珠辉耀人。
“清池小姐今儿生辰,我家公主特命我等送来这些什件为小姐添妆。”
在瞧着这一箱的锦缎纱罗, 纱花首饰后,顾氏和安定伯夫人都快被闪瞎了眼睛。仔细一看,里面尽是些珍贵的碧纱罗、薄红绸,甚至还有珍稀的洛缎。再看那些首饰呢,也都是套面的。凡是成套,那必然也就是贵重的。而公主的审美自然是绝佳的,无一不是让女子见了就心水喜爱的那种。
说实话,公主这次送的生辰礼,还真有些过于隆重了。
清池也是格外的意外。
安定伯夫人也是喜出望外地道:“公主对我家小女的看重,可真是令我等三生有幸。”
她朝北边拜了拜,哪儿正是公主府的方向,这一拜也算是对公主的敬重。
安定伯夫人又喜滋滋地瞧着清池,“池儿,你快上前来谢礼。”
这一套礼仪,清池早就习惯了。她自然也是激动地发表了一番对公主的谢意和作为晚辈对公主照顾的涕零。
几分真假,就只要当事人才知道了。
见过女客这边,清池自然也得去男客那边。
她如今是在室道人的身份,倒是不必如一般贵女那边避嫌。
宁司君这边派的还是瑾字辈的师兄瑾澄,李英三兄弟自然也得亲自迎接。
瑾澄在玄清洞道士里也是属于新一代的天之骄子,如今不到二十,便有许多人说他道法玄通,天赋过人。他容貌清秀,生着一张爱笑的脸,不管和谁说话都令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月魄见过瑾澄师兄。”清池见着是他,作了一礼。
瑾澄连忙还礼,“瑾澄祝贺师妹芳辰。今儿是师妹的好日子,道君也命瑾澄送来了一道礼物。”
清池其实在得知瑾澄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了,昨儿宁司君不就已经把那合道双修的芳华卷送给她了,还说是生日礼物,今天怎么又格外地送另外的生辰礼。
清池感动极了地道:“道君惦念,月魄真是愧不敢当。”
瑾澄见她如此模样,又道:“师妹言重了。”
他笑着让道童送上那一个长方形的玉盒,只见那玉盒瞧起来模样再简单不过的样子,却有一种光华内敛的润泽之感。让人平生生地就觉得道君送的东西果真是不一样。
李英、李照兄弟这种见过世面的大家公子一时都格外期盼地瞧着清池。
清池见状,自然也是亲自从道童手里接过那玉盒。她揭开时,满室生香,一枝桃花开得绚烂,在这本不属于它的季节里也是那么的美。
“这是桃花?”
“到底是真的还是幻术?”
李英、李照纷纷惊呆了一般地说着,也盯着那玉盒里的桃花。
别说他们了,就是清池本人也望着这枝开得耀眼而秀丽的桃花而怔住了。她下意识地从那玉盒当中取出了桃花,一时间只觉那清香几乎扑鼻而来,桃花莹润,花蕊泛着香气,浅粉色,一点也不像是幻术。要说是道家仙术,清池也信。美人映桃花,其姿容灼灼,桃花也灼灼。
她手握桃花时,在场人都觉得,道君送这花可不正是香花佩美人嘛。
瑾澄也道:“这自然不是幻术,而是我道家的灵植之法。是道君取一枝枯木,令其逢春,赠予师妹。”
清池诧异是诧异,也是半信半疑的,但在这时也不能驳人脸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古来赠送桃花,便是有此涵义,那宁司君这件生辰礼又有什么意思呢?宁司君送什么东西,清池都会下意识地多想想。但其实瑾澄一直到离开时,也没有提过,宁司君还有什么话留给她。
“清池,这株桃花可是真的?”不止是李英兄弟,就是安定伯夫人、顾氏也都凑过来瞧着她手上的桃花枝。
清池把桃花枝递给他们,他们却谁也不敢接。
还是顾氏点了出来,“这可是仙家的宝贝,道君亲自派人送给清池你的,咱们这些人啊,可生生不敢亵渎。”
“清池,这花你可要好好给供奉起来。”安定伯和安定伯夫人也是如此说着。
清池自然是笑着应下,又把桃花放进了玉盒里,然后递给了般般。
般般是千般小心,生怕磕碰到了。
清池有点无语,说得翻天了,不过也就是一枝桃花。别说是在秋天培养出来了,就算是在冬天培养出来了,她一点也不会惊讶。不过是因为这枝桃花是道君送的,赋予了特别的价值罢了,否则谁也会真的在意这一枝桃花。
公主和道君的礼物,自然是令清池在安定伯府的地位更加的稳固了。
也令安定伯荣幸。李英中进士,清池得贵人看中,这都冲淡了前段时间李蓉蓉之事在安定伯府内留下的阴影。不再叫人觉得丧气,而是喜气又上门了。
这一晚饭吃完,清池自然也得到了家人们送的礼物。
“池儿,喏,这是三兄送个你的生辰礼。”李英笑眯眯地递上一个檀香盒子,里边是梅家的兔毫笔,就这么一枝毛笔,没有个百两银子都是拿不下的。“你整日不是抄经,便是练符箓,有这么一支笔啊,定能助你如鱼得水,百尺栏杆跟进一步!”
清池:“……”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你和宁司君都默契到头了!
李照和顾氏也送了一套头面。“清池,这是我和你二嫂选的,好些年没有正正经经地替你过个生辰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一套头面,一瞧便知是盛京里的香缘行做的,以清雅的兰花为魂,从头饰耳环再到项链手镯,一整套的都格外的精致清丽。也就是顾氏这个精明人才选得出来。清池一见,可不就是应了心思。
“二兄嫂嫂费心了,清池喜欢得紧。”
顾氏笑着道:“不如公主的隆重,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小姑你喜欢就好。”
至于安定伯夫妻,就更加是大出血了,居然送了盛京南街上两个店面给清池。
清池自然一一地笑着谢过,这还是格外的真心实意。这自然是,谁给你送钱,你会不高兴啊。
清池瞧了一眼一边的“李叹”。
李叹一张脸上和往常一样,不见多大的情绪,不过因是她的生辰,也有些笑意。
送的红梅木盒子里,打开居然是一枝镶嵌着珍珠的簪子,那珍珠润泽极了,一瞧就是上等货色。就连顾氏和安定伯夫人瞧着,都觉得实在的美。
“大伯,你这可真是破费了。”顾氏说。
“李叹”道:“还好。”
顾氏有点讪讪,不过此时也艳羡自己这个小姑,命怎么就这么好。虽不是正经的伯爵小姐,可这过得啊,可比那昏了头脑的正经伯爵小姐还要好。
清池离开客厅时,自然脸上也是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般般和小薇也指挥着府里的丫鬟们抬着公主送来的妆奁,先一步去把这些东西带回芷梨院入库了。
丫鬟婆子们也都是好一个忙活。
便是安定伯夫人都怕她的人处理不来,还亲自拍了翡翠过去盯梢。
清池心情还不错,手里拿着那只玉盒,慢悠悠地走着。丫鬟在一边打着灯笼。
可忽而,听到后头传来了李英的声音。“池儿,你慢些,等等我。”
回首见李英阔步向她走来,夜色里,也显得意气风发,带着世家公子的贵气傲气。清池倒是停了下来,不知道李英有何事?
“三兄,有什么话也和我说的?”和熟人说话时,清池轻松写意里又带着些许的调皮。秋夜微凉,檐下的灯火不是很亮堂,但是美人无须灯火照拂,也自有倾国风姿。
浅红花裙的她,云鬓如墨,眸如秋水,美得像是造物主手下的最神奇的一笔。
便是李英见惯了,也愣了一下神。
心想,守拙一颗心落在清池身上,也不算亏啊。
他失神一下,就立即笑着说:“池儿,被你猜着了,我的确是还有点话要和你说。”
可一明对清池那双明珠般漂亮的眸子时,李英总有点心虚,和一点辜负了妹妹的不适。一想起姜曜芳的请求,他又无法拒绝。那样的一个人,是从不会请求人去做什么的。于是尽管,李英也觉得这是做得不对,还是没法狠心地去拒绝。
他双手藏在背后边,手里就像是还拿着什么东西一样。
清池的视线瞥过去时,他竟然还轻轻地抖了一下。清池知道她的这位三兄是心底藏不住事的人,便语气轻柔地道:“三兄,你我之间,何须那般客气?有什么便说什么就是。”
“额,这个……”李英悻悻一笑,最终还是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丫鬟持着灯笼过来照亮了。
清池才瞧得见这是画卷。只是合着,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清池有点诧异,不忘取笑李英,“三兄你一贯都是月月光,给我买了梅家的笔,还有闲钱去买画卷,这是……白珈的画?”
清池对白珈的美人图一直都挺喜欢的,而白珈的美人图一贯用的画轴和纸都是一个样。
李英手里拿着的可不只是一卷,手里还有一个木匣子。他胡乱地推到了清池的手里,道:“你啊,还真是猜中了,不过我可买不起白珈的美人图,这也不是白珈的正品,而是一个人临摹的。我瞧着倒是比正品还要好。”
清池都被他的话搞得有点糊涂了。
“什么比正品还好,又是谁临摹的?”清池随手打开了手里的那卷,灯火幽微,月色浅浅,这一卷美人画正是白珈的月下美人图。但是瞧着这笔触,似白珈的,却也不似白珈的。清池认真地瞧了起来,瞧着那月下美人图里的月亮和牡丹,笔法自然清鲜,仿佛是要画里走了出来。白珈自然是没有这等造诣的,他的人物画得好,但景色只能说一般,哪有这幅画里的鲜明。
而那美人,和白珈的月下美人图中的美人面容也有点不似,倒是有些面熟。而意外地叫清池觉得,这美人也风姿楚楚,一颦一笑都堪称是倾国之姿。
仿佛是画者注入了无数的心血而成。朦胧身影在那花月之中,仿佛芳魂也自花月中诞生而出的美艳。
清池抬眸望着李英,“三兄,你倒是没有说错,这画,便是也只有白珈成名的四大美人风姿画才能比得上。”
其实这时,清池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了,她的手指温柔地摩挲过这画,实在是割舍不下。
李英干笑了一声,把那木匣子都推到了清池的手里。“这里一共四卷呢,你喜欢便好。”
“守拙听说你的生辰,提前数日画的,我从未见过他作画呢。不想这四卷几乎在几日里就成了,每一卷都是堪可拿在手里把玩的。”李英若无其事般地说出来。
清池笑着望着他。
李英有点讪讪的,可怜巴巴地瞧着她。“池儿……”
清池淡淡地道:“我不招惹他,他到主动招惹我了。你这做哥哥的,倒也帮着外边的人?”
李英连忙地道:“是三兄错了,池儿你别误会。你和他自然是不可能又什么的,那个呆子……到现在还分不清呢。”
他叹了一声道:“便是今日,要我送过来的时候,还格外认真地对我说,不要让你误会,只是作为你送药的谢礼兼作生辰礼。我见他那伤还没好,愣是为了画这四卷美人图,伤口又崩开了,实在没忍心。”
清池闻言,也觉得这姜曜芳的脑子是格外的清奇秀逗。
清池把木匣子画合起,问道:“他的伤口没事吧?”
“我叫大夫处理过了,没事。”李英挥挥手道。
不过也觉得自己做法不对,这时在清池的面前都是做小伏低的。“你别千万别生气。我想你肯定也是喜欢,收着便是了。至于他人……等你上山里去了,他反应过来也迟了,届时你们啊,也没有丝毫的事。”
清池又好气又好笑,“三兄,你啊,以后可别做这般的人了。”
李英立即点头,“那是!也就是守拙,别的人,谁敢……?我可不会客气的。”
“那三兄,我先回去了,你也别送了。”清池又说。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补了一句。“此事,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这画啊,也是白珈的画。”
她笑吟吟地说着。
李英也松了一口气,“这就好。那你慢点,这边暗,小心着。”
李英又恢复了那副虎虎生威的样子,离去的时候,也都轻松写意,就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中的大事。
清池挑了挑眉,唤来了一边的丫鬟,把手中的木匣子递给她。
方才李英和她说话,是让丫鬟避开的,刺玫这小丫鬟见了这木匣子,还忍不住惊讶地说:“小姐,三公子竟然给您准备了两份礼物啊。”
清池笑而不语。
不过,她方才接了,的确是还算喜欢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