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周目(31)
不知不觉, 居然已经是秋天了。
回忆起整个夏季,清池都觉得她的人生就像是被安排了一般在走向一条路。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着什么,就像是冥冥之中被安排了一切般的。
世界意志?清池笑了一下, 也许真的有这种东西吧,不然她为何会一次又一次重生。有时, 她也不想想起这一点, 但又不得不去想。
蒋元求见, 她不出去,自然他也见不着, 他至少现在还不会直接闯入安定伯府。但清池想了想,还是见了他。她必须得主动地出手, 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也占据主导地位。
少年几乎一看见她,就笑着露出了干净的酒窝, 还有小虎牙, 配上那副绮丽的容颜, 任是谁初见了,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又甜有软的弟弟。可只要和他相处一段时间, 便会知道他是多么可怕的人。
“姐姐!”他尤其激动地来到了清池的身边。
清池淡淡地道:“你这些日子上下打点, 便是为了要见我?到底有什么事?”她若是不生气, 就以上次他做的事,指不定他还觉得她根本不生气呢。
果然,清池这一淡, 蒋元就委屈地拉着她的手臂, “我见姐姐,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清池瞥了他一眼。
蒋元是哄她了, 可是她是怎么也不会觉得啥事都没有。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池姐姐, 别生我的气了。”蒋元对她说。说着,他便叹了一声气,“这一次后,池姐姐咱们许久也见不到了。”
少年望着她,眼底仿佛要把她永远印在心头,更可怕的是,他那种眼神炙热得仿佛想把她藏在自己的口袋里。
清池对自己说过很多次,她必须得主动掌控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每一次还都是到了后面又被他顺着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元却又没事人一般,笑得甜美极了。“池姐姐不是想我封妻荫子嘛!我这一次出门就是去做这个啊。”
他说得轻灵极了。若是清池不知道他的身份,肯定还会觉得她说笑而已。而现在即便也是说笑而已,清池猜到了这和他回皇室有关。
她心里是巴不得她赶紧滚。但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很是诧异的样子。“这怎么一回事?”
蒋元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些烦躁,“一些不叫人顺心的事。”
“得去江南一趟,要等今冬我才能见姐姐了。”他叹了一声气,这时,总算像他这个年龄般有了苦恼。
去江南?这又是什么展开?
清池思量的样子,被他误解成了冷淡。“姐姐,这下不会心底很开心了吧。”
这疯子又不正常了。不知道她又是哪里惹了他的那根筋,清池这时也有点不耐烦了。“没你这个烦人精,我难道还能不开心?”
“你也别叫我姐姐了,我看你才是大爷!”
蒋元望着她,见她是真的生气了,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再生闷气了,“姐姐,姐姐……元儿不会说话,你就原谅元儿这一次吧。”
“你莫真的觉得我是好欺负的?竟拿这小孩子的语气来哄我?撒完脾气,便拿这种话来堵我?”清池背对着他。
“姐姐……!”蒋元被她吓了一跳,在见着她偷偷抹眼泪时,更是慌了。“都是我不好,怪我,姐姐你说如何才原谅我?”
“原谅你?”清池芙蓉面泪垂,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是又美又娇。“我还能怪你?那次不是这般说的。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啊?”
“好姐姐,都是我的错。”蒋元也有点懊恼。他凑向清池,清池便移开向另外一边。她轻轻啜泣的声音,更令他心头大乱。蒋元抬起清池的手,“姐姐,是我嘴欠,是我胡思乱想,你打我,我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抬起那青葱纤手时,心头不知怎的兴奋了起来,也叫嚣得更加厉害。
清池暗骂了一声变/态。还能不知道,这就是他的杏癖戳中了。
“姐姐,你打我啊!”他靡丽的眼睛里闪着妖里妖气的光泽,竟然主动举起了清池的手挥向自己的脸上。
啪的响亮一声,刮得他那白皙嫩嫩的面皮都红了大半。清池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少年却乐在其中般的,“一点也不疼哦。姐姐生气了……那便用力,不用怜惜我的……”他甜蜜极了的声音响起,勾勾缠缠的,眼睛盯着她。
清池眸色深了,这上门讨打。那她就不客气了!
过了一会儿,蒋元捧着一张脸,嗔怪地道:“姐姐这会儿是消气了吧。”
他还从想吻去清池面上的泪水,被她及时避开了。
清池拿着绣帕遮脸,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既然要去江南,也好好备好东西。北地可和江南不同……”
清池的关心叫他舒服极了。
他笑嘻嘻地说:“叫姐姐费心了。”
他依依不舍地牵着清池的手,几番想要亲近都被清池婉拒了。蒋元就是发现了,倒也不好做什么,谁叫他才惹清池哭了,这最后一面,他实在舍不得让她不痛快。
“又发孩子脾气了?”
蒋元在她面前,一直装弟弟装得不亦乐乎的,被她说孩子气了,也不生气。“那姐姐便多疼疼我嘛。”
清池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艳丽的容颜上都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她的甜笑,酒窝儿可爱,可是不看脸,只看骨架,便也知道这已经是青年般的身姿了。那肩胛骨轻薄,和那脸嫩嫩,也是唯一能看得出来他年龄的产物了。
不过大半年,他的变化倒是让清池不由地感慨,时间是过得如此之快。
“行了,既然要忙着离开,那便快点去吧。”清池受不了他的痴缠,好歹是把人给送走了。
发红发黄的梧桐叶落。
踏在脚上,也有一种稀碎的声音,像薄薄的饼干被踩中了的感觉。
蒋元一步三回首,那脚步没有一丝的痕迹,水上漂一样的轻。
清池目送他,在他回头时,冰冷的眼神融化,变成了暖意融融的大姐姐的笑容。
蒋元看秋风吹起她的衣袂,飘飘欲仙,她温柔的笑容便让他的心里都暖洋洋的。可是生性多疑的他一秒又不由多想,会不会是他走了,她终于有种甩脱了自己的感觉呢。一想到着,蒋元反而是来了兴趣。反而不过半年,待他回来的时候,难道姐姐还能脱离他的手掌心?
这一次,就是国师和姑姑也不行!
*
金桂飘香的季节,往往也是盛京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三年一度的会试一结束,便是殿试。取得前三的状元榜眼探花自然名字也出来了。
京中为捉贵婿的人家不知几多,尤其是这次的探花居然年不过二十,也为娶妻。便是如安定伯这样的人家也觉得是一桩好事。自然,前提是没有国公之子、或许更高的攀附对象时。
此次中了进士的蒋英也让安定伯和安定伯夫人松了一口气。
李英来找清池时,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是二兄命好能够学自己喜欢的,不像我,连个武举都不能考!还说家里一文一武更合适?不就是两边都想要嘛。忘记我们家当初也是靠军/队和武力起家的……”
李英很不满地向清池抱怨着,那苦水简直都倒了一堆。
清池有些哭笑不得,“可见三兄你在读书一道还是有天赋,多少人都中不了的进士,你却中了。”
当然,这里面有多少关系操纵,安定伯府的使力就不得不说了。也许李英的确是有举人之才吧。对自己哥哥不爱文墨,偏爱舞刀弄枪的喜好,她多少心里有数的。
“有什么天赋啊。不过是死读书。”李英嘟囔着。“这次的探花郎才是天纵奇才。不过的19岁。听说还是浙地的院试案首,也是乡试解元,差一点在这次会试也拿了会员。我也见过几面,当真是好风姿,好文采。可惜了,偏偏这次中了举人会员的是英国公的长子,他姐姐可是曹贵妃啊。状元自然也是他的……这也是所以明明他才华赋作也都在榜眼之上,皇上却爱其品性点了探花郎。”
李英咕噜地喝下一口茶继续和清池八卦说:“你说可惜不可惜!”
清池笑了一下,拿着一颗青枣吃着。这种事,发生在封建王朝那是一点也不出奇。而他们本来就是吃了这个阶层的软饭。
清池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李英,“前些时候便想庆祝三兄中了举人,可三兄一直不在府里。”
听着她微微有些抱怨的话,李英摸了摸脑袋,“那群人非说我中了举人要热闹热闹,所以今儿才找着机会回来了。”
那群人,自然指的是盛京中的贵族子弟了。
李英打开清池的礼物,眼前一亮,“还是妹妹你懂我!”
清池留他一起吃了一顿饭。听他吐了好多槽,无非是他的苦终于熬出来了。还说了许许多多这次会试的事情,一说起那探花郎,他是兴致颇浓,看那样子,简直便是立即想要和人家结识一下。
清池也没忍住吐槽,“哥哥是什么身份,难道和不配和他交往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他若是听到名讳,应该也不会拒绝啊。”
“这倒也不是。他人看起来虽然不大好接触的样子。但也不像是那种人……”李英似乎很难形容自己对这位探花郎的感觉,“和他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我们都俗气了。”
清池从未见到过一向自视甚高的李英说过这样的话,一时也不免对今秋中举的探花郎产生了兴趣。
“哦,这样的人,我倒是都很想见见呢。”
李英倒也不会说那些酸儒的话,对困在闺房里的妹妹,他也甚是怜惜。“明儿下午的曲江,届时你就能瞧见了。三年才一次,你们这些贵女若是不去曲江。曲江也少了一分柔美。”
李英说着就哈哈大笑。
曲江鹿鸣宴饮主题是恭贺新科进士,实际上参加宴会的人却不仅仅只有进士,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乃至一些达官显贵也会过来,有招女婿的,也有攀附关系,推销贵重东西的。
像清池这样的贵女自然是不会作为李英的亲朋好友出面,不过身在贵女圈里的她,却有的是法子去游玩,放松心情。
果真下午的时候,般般便接到了沈冰心这派贵女的一张请帖,便是去曲江的。
这可是难得的盛京中大喜的日子。几乎全城的人都争相瞧状元探花的风姿。
般般和小薇见到帖子后,也开心极了。小姐终于不再闷在屋子里,出去走走了。
“小姐,小姐!我倒是听人说,这探花郎啊,家里贫穷得紧,一家都是靠替地主耕种生活着。直到这探花郎被乡村中的老师看重了才华,这不仅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一下也改变了自己一家的命运!”小薇说。
般般也说:“这次探花郎不知道被多少人抢着,他啊,可是人们眼里的贵婿!”
般般难得促狭,这话一说,就逗笑了清池和小薇。
清池自然是要去的。而和这般贵女交际,自然着装什么的都要注意,起码不能被压一头,不然隔天整个盛京里的传闻又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
自然,便是瞧着镜子里那张脸,就连她自己有时也怔忪。容颜已经张开了,眉间眼梢处都是惊艳风采。这种美,是一种夺目之美,明艳之甚,若拿名花来比,那必然是冠绝百花的牡丹。又自有芙蓉的美艳。
这一道上,她倒是不会输。
清池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