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六周目(25)
虽然都知道应该是下半年才离开盛京, 整个初夏也是新婚应当渡过的日子。
可实际上,就在婚前蒋唯就已经准备好了外派的事务,更是遣派了出身江南的嬷嬷丫鬟陪伴着清池, 给她说说江南等地的风俗习惯,也是怕她到了那个地方不能习惯。
清池想起前世, 蒋唯因为不惯凤凰镇的饮食, 到了厌食症的症状, 还是她和师父前去看病,才有了再次的相会。
看来这一世, 他大概也是正因前世的阴影,才格外在意这些吧。
想到这里, 清池也是不由低头一笑。
婚后一段时间后,虽然蒋唯除了前七天休假, 其他时候都是在为外派的事务忙碌不停。
可到底是相处的时间长了, 是不是从前那个蒋唯, 清池当然也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
只是很意外,才不到一个月便要离开盛京了。蒋唯很歉意地看着她, “池儿, 让你也跟着我去那儿……”
清池蔻指止住了他的唇, 脸上带着笑意:“这些话你日日地说,你不嫌累得慌,我还听得累了。常常看见书上说江南风景好, 如今真的有缘一观, 岂不是我的荣幸?况且也准备了这么久,要是你说我去不了, 反而才真的是一种遗憾。”
“好话歹话都叫你说了。”蒋唯牵住了她的手,眸色温和, 更有难言的温柔。
“一切都准备好了?”清池低声问,正是因为最近紧张的时局,势如水火的改革党和保守党头头之间的斗争,也令得蒋唯这个打头的,也变得刺眼起来。
周无缺要他打头阵,要他从江南凤凰镇开始推行新政的政策,也只有远离了盛京这是是非非之地的地方,才能施展他的抱负。
所以,动身也是宜早不宜晚。
蒋唯见她眉宇里的担忧之色,便笑着把一份清单递给了她,“那不如娘子替我瞧瞧。”
“恭敬不如从命。”清池说了一句调皮话。
蒋唯心细,早就已经把此行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况且这次荣安王看重他,便是他去西塘县做县令,就早已经请好了一位内行的师爷。
不管是生活起居,还是职务事务,有没有到需要置喙的地方。只是蒋唯从不防着她,甚至也愿意她多多掺和一下,可惜清池并不想那么累,随意地指着生活上要备着的东西,更换了一下,也就算是自己掺和了进去,应和完了蒋唯。
到离开盛京那天,下这点小雨,盛夏本就闷热,这一场雨下来,非但没有带来一点凉爽之意,倒是更像一个蒸笼,蒸得人浑身热汗。清池戴了一顶幂篱,也是闷出了细汗,陪在身边的蒋唯就皱眉地拿走了它,“有我在你身边,别戴这个了。”
一边陪着的嬷嬷们欲言又止,不过男主人都发话了,也就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了一边。
她们是安定伯夫人和蒋国公夫人派遣过来的,长辈所赐。平日里倒是不太管着清池,只是总阴魂不散地跟着,叫人很是头大。
清池懒得理她们,每次都是这样找机会给蒋唯来亲自解决,一切都很顺利,就在出门前,没想到以为不会过来的蒋元竟然也出现了。
少年红衣雪抹额,金质玉相,脸上酒窝不笑也有一种俏,自从婚后,清池就很少见着他了。
“大哥,嫂嫂。”他不阴鸷的时候,很是讨喜,尤其是在主动讨人喜欢的时候,眼下撑着一把绸伞,走过来就很有少年英气。“不如让我送你们去客船。”
蒋唯一只手打着伞倾斜向清池的位置,另外一只空闲的手上拿着顶幂篱,在听见这句话,才看向走过来的少年。
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最近消沉了许多,更像是改性了。
就连对清池也不如以往那样的黏,格外的礼貌。
“既然元儿你愿意送,那就送吧。”蒋唯看不出有什么态度,终究两兄弟还是生分了许多。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睛又看向清池,卷翘的睫羽微微扇动了一下。
“好啊。”清池只是一笑,“小叔有心了。”
她声音清润甜软,紫色罗裙在细雨里,就连裙摆上的鹈鹕莲花都在轻轻翻动。
蒋元分寸拿捏得很好,跟随在他们夫妻身边,是不是地问询一下,还另外让自己人准备了一些路上用的新鲜吃食。只看东西就知道这些都是他用心地准备的。
等到渡口,这阴雨也没有继续下了,天上那顶太阳也就更晒,几下就把地上雨水的痕迹彻底地蒸发了。
蒋元送他们上船,“大哥,嫂嫂,元儿祝你们此去旅途平安,顺风直到西塘。”
少年发丝飞扬,不见记忆当中的阴鸷诡异,多了一丝诚挚的祝愿。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因为蒋唯这个兄长,终于放下了?
清池不知道,也懒得去分辨。
“元儿,希望下次见面一切还好。”她眉目温柔,明艳灼灼,似笑非笑。现在的蒋唯可不是今生的蒋唯,只怕也是拥有前世或前前世的人,自然也知道眼前的蒋元,迟早是要改名为谢琼玖的十四皇子。
就在今年冬天后,他作为蒋元的身份会因病而死。
或许,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也是蒋唯还当他哥哥的最后一天。
蒋元亦是深深地看着他们夫妻,“大哥,嫂嫂,那是自然,元儿还等着你们送信讲述江南风物。”
……
此去山高水长,一年两载也不一定见得上一面。
可清池和蒋唯之离去,却毫无半分的留恋。
渡口岸边,蒋元望着他们的身影一直消失在眼帘里,眼底风暴已然形成,他紧紧地捏起了自己的手,“大哥抛弃了我,池姐姐你要抛弃了我,你们双宿双飞……呵呵。”
“我会忍,只是现在还不足以拥有自己想要的。”
他喃喃自语着,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客船泊走,毒辣的日光下,他浑身起了热汗,便是在这样的高温下,仍然不肯离开,仿佛也是要告诉自己的失败所应该要承担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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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下江南,从盛夏到浓秋,清池便一直生活在船上,倒也不无聊,蒋唯无论读书处理公务书信,总要陪在她身边,玩双陆下棋赌书各项玩乐数不胜数。
两人都不晕船,只是船上生活到底乏味了些。
因而没到一处渡口,蒋唯总会带着清池一起领略一下当地的风情。
他似乎也玩了此去西塘县有多少事情在等着他,没有什么比陪着眼前的女郎更加重要。
他不说,清池也不提,互相自有默契。
今生的蒋唯老辣沉稳,在处理公务上一点也不输于顾文知,不必她来担心。
前世有应宇师父,同样领略了各地风情,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在穷游,也不是奔着玩的,而和蒋唯一起,他似乎知所有过去的地方里的风景名胜、美食,即便只是停留一天,也会安排妥当得叫清池这样重生了无数次的人都会感觉得到新奇。
不过就是再游玩,深秋时节终于还是抵达了凤凰镇的渡口。
“到了。”蒋唯向她伸出手。
看向眼前船只来往繁忙,人烟紧凑的场面,便是前世来过的清池,都感觉到了一阵新奇。
清池把手放在他的手里,一起下了船。
一到了县衙,蒋唯便叹了一声气,“只恨陪你的日子实在太短了,往后便是想陪你,恐怕都要找时间。”
他们这边人还没到县衙里呢,外边就已经有乡绅的人在候着,便是他们这样低调地过来,可一下船也是早就被人留意了。
他看向清池,清俊的脸庞上也满是无奈和愧对。
倒也不知道他这种时时自责是从哪儿养起来的。
“你要应付乡绅们,难道我就不用见他们的夫人?”清池嗔了他一眼,“莫不是你以为夫人外交就是有点用处也没有的?”
“夫人,为夫可未曾有这种想法。”蒋唯连忙求饶。
“好了。”清池放软声线,“你既是因公务来此处,尽管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我总不该要你一直陪着,再说,好不容易离开了盛京,我就不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里就流露出一股狡黠。
“何事?”蒋唯是下意识地好奇。
清池却不说了,只是笑着推了他一下,“咱们还是走吧。”
到了人前,倒也不好太过亲密,所以蒋唯也是忍住了。
竹韵和般般、小薇在清池手下统率,几个嬷嬷跟了这一路,也是知道了她的脾性,不敢居大,一时之间清池负责后院,蒋唯做他的好县令。
夫妻俩忙忙碌碌,等到在西塘县安稳下来后,转眼就已经是初雪时分。
江南都下起了细雪,飘飘飞飞的,水井边的青苔被覆盖了,葡萄藤架也被染了雪白。竹韵忙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小薇指挥着婢女们扫雪,般般陪清池对账。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
火架边还板栗、番薯等物。火苗嘶嘶作响,嘭了一声……
窗外雪声密集,飞花琼玉。
何等的悠闲,忙完了工作的清池就坐在暖炉边,抬头一看外边的天空,吃着般般剥好的板栗肉。
这时,外面传来些喧嚣,有脚步声飞快地响起。
小薇笑着走了进来,“小姐,姑爷回来了!二公子去扬州办事,正好经过咱们这,这会儿也一起过来了。”
小薇嘴里的二公子,自然指的便是蒋元。半年不见了,这会儿他来西塘县?清池略微想了一下,哦,差点忘记了,这次在半路上应该就假死了。
不过,他绕道来见蒋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