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30-9
沙县小吃店里摆放的电视正在播放广告，几个外卖小哥前后脚进来，径直走到一个摆满外卖的桌上。店员赶紧走过来让他们报号，他来给他们找外卖。
店员：“都别乱拿啊！”
外卖小哥们井然有序的拿完外卖走了，有一个看一看还没到自己的号就坐下来等，他问店员：“还要多久？”
店员：“五分钟。”
小哥：“你顺便盛份盒饭给我，我吃了得了。”
店员：“你来不来得及？”
小哥：“五分钟就绝对来得及。”
店员就去给他盛盒饭，还特意多盛了点肉，对他说：“米饭不够吃再给我说。”
小哥坐下来大口吞吃着盒饭，像是不需要嚼一样直接往喉咙里倒，一分钟就把饭吃完了。
他接了杯店里的水喝，一边看向电视上的广告。
柳苇正抱着大金毛笑得春光灿烂。
话外音温柔的说“爱护我们的伙伴”。
他想起了以前家里的大姐就喜欢趴在家里的窗户上往外看，有小区的住户牵着狗经过，她都会笑得像个怪人。
店员早就把外卖拿来了，他站着看完了广告才走。
干到下午两点，这个时间点外卖的人就少了。他回到出租屋睡了一觉，下午五点起来，继续接单，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停。
十点后，他停在了一家超市的外面。
他在附近找了家小吃店坐着，顺便吃晚饭。
十点半，他的手机响了，他发了个消息说了地点，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人找过来。
两个人都有一米七高，看脸虽然还稚嫩，却穿着超市的工装。
两人进来后也不多说，叫了饭就赶紧吃，吃完后，他一辆电动车带着两个人惊险的躲地这交警回了出租屋。
他们三个人只租了一间房，每天打地铺睡觉，房间里除了背包和行李箱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让弟弟去看看洗手间有人没有，没有就让妹妹先进去用，弟弟在门口守着，他在房间里，门大开着，如果有人要出来抱怨什么的，他会出去“劝架”。
妹妹用洗手间洗澡的时候果然有人出来了，不过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跟他说，房东今天又来通知他们搬家了。
那个人：“房东说了，现在在查群租房，他这个房子不能租给我们了，除非我们能租一整套，不然这房他要卖了。”
他骂：“放屁，他就是想加钱。”
那个人：“我也怀疑是，不过这个小区大门口也贴上通知要检查消防什么的，我去物业问了，物业说快过年了，小区里因为开公司的还有群租房都很多，物业担心消防隐患才要检查。我问是不是不让群租了，物业说他们还没有接到通知，不过听说其他区已经开始了，估计咱们这边也是早晚的事。”
他说：“这里不让住就去别的地方住呗。”
那个人说：“唉，我是打算去广州找活干，北京越来越不好混了，成天查这个查那个的。我在广州有认识的人，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知道你们兄妹三个都挺能干的，进工厂都能拿正式工的工资，现在工厂一个月也能拿四千多了，你想呢。”
他摇摇头：“我们不去，就在北京。”
那个人好奇：“北京有你们亲戚啊？”
他眉毛一立：“跟你有关系吗，滚。”
那个人被骂了也不敢生气，呵呵笑着出去了。
那边妹妹已经洗完了，弟弟进去接热水，给他也接了一盆。
他就用这盆热水洗了脸刷了牙，还擦了擦脚，最后把水倒掉。
兄妹三个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们就起来了。他要赶在交警没上班前把弟弟和妹妹送到超市，去晚了撞上交警上班就要罚了，说不定还要扣车。
有一次他都算好时间了还是被交警给抓了，他特别不理解：“我六点出来，你们都上班了？”
两个交警叔叔冻得脸通红，喷着白烟，笑着说：“我们是四点到岗。”
他：“为什么啊，就为了抓我们？”
交警叔叔听说他没照没证，看他年轻面嫩，爽快的决定放他一马。
交警叔叔：“不看报吗？新闻不都有吗，开会呢，最近都这个点。”另一个交警叔叔笑着说：“早四点，晚十二点，记住了吗。”
他立刻决定最近不走这条路了。
问题是身在北京，各种大小会议特别多，他撞上交警的次数也会变多，久而久之，他竟然开始关注起新闻了，就为了猜测交警什么时候加班。
最近没有重大会议，他飚着车把弟弟和妹妹送到超市。
两人已经穿好了超市马甲。
下车后，两人不急着进去。每天这个时间是三个人精力最好的时候，非常适合说话和交流感情。
弟弟：“房东是不是又想赶我们走？我们是不是该找房了？”
他说：“不知道。总说群租房要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查。要是真查，我们只能往通州去了，在那边也能干活，就是离北京远点。”
妹妹：“过去也行，去哪儿都行。”
两个小的进超市就赶紧去打卡，然后看人差不多到齐了，经理出来，大家一起跳奋斗舞，然后经理重点批评了最近被投诉的几个人，就让他们去干活了。
两人在超市里是理货员，负责上货、理货、搬货，拿的工资比站在固定品牌旁售货的要少，比看收银机的也少，也比不上打价签的。
因为两人拿不出身份证。
早几年是两人都拿不出身份证，只能凭身高来蒙人。他们兄妹几个都挺高的，十一二岁时基本都长到了一米六五以上，到了现在，个头最低的弟弟都长到了一米七，冒充成年人不成问题。超市也不会细究。
现在三人已经成年了，却还是没有去重办身份证的打算。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身份证呢。
万一当时出生时没办呢，这也很有可能。三个人也没有一个记得自己参加小升初考试时到底有没有带着身份证去考，三个人对学校的记忆已经全都消失了，提起学校来印象最深的就是打架和偷东西——当然是他们偷别人。
忙到十点钟，差不多可以休息一下了。两人偷溜到楼梯间，拿出手机来看。
两人看的内容都差不多，一拿出手机来，第一反应就是进微博，看柳思思的超话。
在里面打过卡，留了言后，再切出去看今天的热门话题，偶尔会有饭拍，不过饭拍都是在学校门口偷拍到的，也有人是在学校食堂之类的地方拍到了她。
今天就有饭拍图，是柳思思背着书包一路快跑进学校，图很糊，下面的评论却很多。
——又是随便抓了个丸子头就出门了。
——你怎么不说她穿的这件羽绒服呢？
——衣服没问题啊，代言品牌今年的冬季出品，这件一千多呢，够可了。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思思穿一回私服而不是代言？
——做梦吧，我怀疑她的衣柜里全是代言的衣服，就没有私服。
——我觉得公司给她接这个代言是不是就是为了给她找衣服穿？
——你们怎么不叫！我都一个月没看到女儿了！啊啊啊女儿妈妈想你！
——是不是又进组了？《西游》不是在拍吗？有没有她的角色？
——目前据说是没有，公司的嘴挺严的，我天天都去路总微博和私信里问思思的下一部电影是什么，他就第一次回了我，之后都不理我了
——会不会是春晚？公司会不会再给她接演出？
——上春晚也可以，不过目前公布的名单里没有啊
——春晚上过一次就可以了吧，也用不着总上春晚，有电影还是拍电影更好
两人往下翻了很久看图片，又去其他的话题里看有没有新的图片和视频。
妹妹说：“她的消息很少啊。”
弟弟：“公司管得严吧，明星的公司什么都管，她现在刚入行，是管得最严的时候。”
晚上，三人又聚在小吃店吃晚饭。
吃完不急着走，弟弟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打个电话行不行？”
他说：“打电话怎么说？她接了电话要怎么说？这都不想清楚，这个电话干嘛要打？”
妹妹：“我看她没有以前那么瘦了。”
柳思思刚出道的时候他们没有发觉，等到《武王传》上映，他们才认出了她，在网上找她的消息时，看到了她以前的照片。
瘦得吓人。
大姐被爸爸和妈妈卖掉了，他们如果长大也可能会被卖，所以他们跑了。
虽然爸爸和妈妈被大姐的公司给骗了，没有收到钱，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同情他们。恶人自有恶人磨，爸爸妈妈那样的傻瓜，被别人骗是应该的。
只有大姐是没有办法的，没人能帮她，他们也帮不了她。
记忆中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在家里的大姐是什么样的了，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一天，爸爸和妈妈突然回来，他们疯狂的打架，疯狂的吵架。然后街道的阿姨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找过来，问他们大姐在哪里。
他们说大姐签公司了，要去做明星了。
阿姨大声骂他们：“你们这是把孩子卖了啊！为人父母，你们怎么就这么没有人性呢！”
大姐从那一天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他们才发现这小小的脏脏的家也不再安全，大姐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消失的大姐成了他们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
他们也必须走，大姐会被卖，他们也会被卖的。
爸爸和妈妈在打官司，说要打官司把大姐抢回来。但他们就是把大姐抢回来也不会让大姐过好日子，他们只是恨没有收到钱。
后来他们也不打官司了，可能是收到钱了，听说有很多人给他们捐款。街道办的阿姨带着律师来了，要帮他们打官司，但要他们写下保证书。
他们不要阿姨送来的免费的律师，因为他们不会写保证书。
他先跑掉，先乞讨，能找到活干以后就能活下来了，他先在快递站这些地方当搬运和理货的小工，后来才跟公司赊了车开始送快递，最后才来送外卖。
等他能找到活干了，他就回去把妹妹和弟弟都接了出来，三个人一起打工，赚的钱就多了，就可以租房子了，三个人的生活才慢慢变好。
当他们看到《武王传》的消息之后，听说她就在北京，三个人就到北京来了。
可是虽然来了，却没办法去找她。
他们三个都没钱，柳思思也没有钱，而且还有公司在管着她，他们还从网上得知公司跟她之间有合同，离开公司要付很多钱。
虽然网上说她很厉害，从一个公司换到另一个公司，肯定是一个很有心计的明星。
但是他们三个都不相信。
虽然对大姐的印象很模糊了，但是他们都记得大姐是家里最傻的那一个。
因为以前在家里她就是要受所有人的欺负。除了爸爸妈妈，还有他们三个。
大姐是最好欺负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