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 章
四周都是贺喜的声音, 明着是贺喜阔叶林马术俱乐部或者老何,实际上,都是在借机在萧明姿面前露脸。
因为他们都清楚,钱七少的态度忽然大变样, 连钱二小姐都出面了,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说明有人去警告钱家了。
以在场人的身份, 几分钟内就联系到钱家,能办到的人都不多, 更何况能直接打到钱家老爷子的手机上。哪怕都能做到,也不可能警告钱家不要狂妄。
他们都还差点火候。
仔细想想,那打电话的人能做的, 也只是告诉钱老爷子, 他的宝贝儿子在作什么死。
换句话说, 虽然这次拍卖会看起来是有人帮了萧明姿的忙,实际上, 借的还是萧明姿的东风。
钱家畏惧的并不是打电话的那个人, 他的分量还不够。真正被钱家忌惮的,是萧明姿以及她手里的九成集团,是钱七少不知天高地厚惹怒萧明姿的后果。
“老何这次机缘巧合, 居然扒上了萧总这棵大树, 以后阔叶林就有了大靠山了。”
“是啊, 以后光是这个客户, 就够老何吃的了。”
富豪买下了马匹,自然还要配备专业的团队, 对于风露雪这样的纯血马来说,没有什么比原来的照料团队更叫人放心的。所以, 这天价照料费,还是会落到老何手里。
其他马术俱乐部的老板嫉妒老何能靠上萧明姿这棵大树,几个豪门贵妇公子千金则羡慕顾如有这么个疼爱她的妈妈。马术可不是仅仅买下一匹马这么简单,后面训练以及照料,对G市大多数豪门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花费。
看着顾如兴致勃勃地离开,准备去见风露雪,连钱七少都忍不住说:“唉……我忽然觉得,其实吧,不要她做我老婆,能有她这么个妈,也是很幸福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钱二小姐一巴掌拍在头上:“闭嘴。”
可惜已经晚了,这会儿拍卖会结束,阔叶林马术俱乐部邀请宾客们一起参观、试骑其他马匹,看看能不能顺便把其他的马也推销出去。所以,原本井然有序的拍卖会现场中,宾客已经四散了。
有不少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噗”地笑了出来。
“我说七少。”还有人忍不住揶揄道,“您比萧总还大几岁呢,这可怎么做妈?”
“就是啊。”旁边一个贵妇也嘲讽着,“再说了,人家萧董有女儿了。”
另一个千金窃笑:“听说过上赶着给人当后妈的,没听说过上赶着给人当后爸的。萧明姿的女儿,可已经十六岁了!她这都是阿姨辈的……”
前面说得还有点样子,后面几句,钱七少就忍不住了:“那又怎么样?她今年也才三十五六岁而已,娱乐圈里这个年纪的女明星大把人喊姐姐我可以,一个年纪的,到萧董这里就成阿姨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不少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对啊。
因为萧明姿再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就已经是萧家的继承人,而且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了。那段时间历程,宋庭正、洪怡馨一直与她作对。所以,吃瓜群众也先入为主地认为,萧明姿也跟洪怡馨似的,已经人到中年了。
但仔细回想,他们才想到,萧明姿生孩子的经历特殊。她生下顾如的时候才满十八岁,到今年为止,萧明姿也才三十四五而已。
三十四五……在娱乐圈里,这个年纪的女演员不少还在演偶像剧呢,把多少人迷得死去活来,绝对不能说老,甚至不能说容颜逝去。以萧明姿今天的风姿,就是在娱乐圈里,又有几个女明星能艳压她?
以萧明姿的颜值,以萧明姿的权势地位……
一些贵妇千金们都不觉心头一动。
钱七少越说越来气,声音也越大:“我说你们也真是奇怪,你说萧明姿要是个男的吧,坐拥好几千亿的家底,虽然有个十六岁的孩子,就别说这人年纪轻轻,只有三十五六,还长得好。就是个糟老头子,是个脑圆肚大的丑八怪,不知道多少人也上赶着,哭着求着想做他孩子的后妈呢。说不定你们还羡慕得要命,说那后妈命好,遇到贵人。怎么到了到了萧明姿这里,就男的上赶着当后爸吃软饭不要脸?”
“哟。”立刻有人反唇相讥,“不管男的女的,吃软饭傍大款还有理啦?”
“吃软饭傍大款没道理,但自由恋爱无罪啊!”钱七少也呛了回去,“萧明姿又没结婚,跟哪个成年男人谈恋爱不行?难道就因为她带这个十六岁的女儿,就得找个老头子才行吗?不能是小年轻?人家小年轻就不能全心全意爱她了?”
他从小靠一张嘴哄全家上下给他钱花,只要不是遇到高段位,吵架他是不会输的。大多时候,钱七少为了吵架能赢,根本不会顾自己是什么立场,只要噎得对方说不出话就行了。
这几句话,果然把四周的人都说得哑口无言。
贵妇千金们之前议论起今天的拍卖会,都嘲笑那些为了博取萧明姿青睐而来的富商阔少们,觉得他们没骨气,想吃软饭。可她们确实没想到,要是萧明姿是个男的,换成其他女的上赶着想做二婚太太,她们又会怎么想。
假如今天是一个男富豪带着孩子来买赛马,六百万随便花。现场有女明星表演才艺想讨好他,有豪门千金试图以压他一头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还有他的女特助暗中联系那豪门千金的父亲,要阻止豪门千金惹他不快……
她们会怎么看?
或许,只会说一句这些女的手段厉害吧?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一个千亿男富豪享受其他女性的追求讨好,有什么不对。
因为在她们……不,应该说,是他们所有人眼中,男性享受美色和奉承,没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是女性不应该这么享受。
“只要有钱花,管他亲妈后妈?”钱七少又嘀咕了一句,忽然发现四周有些安静。
一抬头,他才看到,老何带着萧明姿母女正好经过。
她……钱七少的脸又红又白,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尊。
她……不会都听到了吧?
这什么后妈不后爸的话……
但愿她只是路过,像之前一样,不用给他什么眼色。
萧明姿却停下了脚步,对身边微笑道:“小如,他们在议论你你的后爸呢。”
那些人的议论,还有钱七少的争辩,顾如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早就有气了。
闻言,小姑娘登时嗤笑了一声:“让他们议论呗。妈妈,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些人是从封建时代穿来的,女的还得守着贞节牌坊过日子呢。又或者,只有男的才可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女的一旦掌权,就只能不婚不育、清心寡欲,不光是要出家,还当不得尼姑,得当女和尚才行。”
她越说越气,干脆挽着母亲的手就走:“妈,不要理他们,我们去看风露雪。”
萧明姿摸摸她的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只是对她说:“小如,跟钱二小姐说声谢谢。今天要不是她出面,你的风露雪没有这么容易得到。”
顾如先是不解。
其他的贵妇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们相互对视,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不光因为萧明姿那副“朕就是如此”的姿态,更因为顾如毫不迟疑地对母亲的维护。
萧明姿……未免太幸福了,有这么个好女儿。
过了几秒,贵妇们才跟在场的男性一样反应来过,看向钱二小姐。
那目光里神色复杂,有些可怜,有些嘲笑,还有更复杂的一些情绪。
如果刚才那番话不是萧明姿的女儿说出来,钱二小姐一定会暴怒地上前,把那人收拾一顿吧?
因为,她就是顾如口中说的那种“女和尚”。
因为他们的目光,顾如也看了钱二小姐一眼。
看到她一身骑士服穿在身上,利落的短发,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珠宝,甚至脸上都没有化妆。要不是提前被告知她的身份,顾如这种涉世未深的高中生,甚至会以为她是个俊秀的男人。
她……顾如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对。
世俗的眼光苛责着女性,有些女性为了掌权,为了获得自由,不得不向这种和尚式生活方式妥协。那不是她们的错,而是强迫她们这样的错,她刚才的话对钱二小姐太不客气了。
连钱七少都脱口而出:“卧槽,二姐,这小丫头骂你呢!”
这么一说,气氛更尴尬了。
顾如马上松开母亲的手走过去,对着钱二小姐鞠了一躬:“钱二小姐,我口无遮拦,对不起。我不是指责您,我是觉得那么提要求的人不对。一个西瓜长成了方形,不会影响它的美味和美丽,只是更让她与众不同。但在她的生长期强行束缚她的禁锢,是不对的。”
钱二小姐本来确实有些不高兴,但是听到她的话,忽然心中一酸,目光动容地说:“没事,顾小姐,你不要在意,去跟你|妈妈看赛马吧。刚才风露雪的表演我听说了,很精彩,那是一匹好马,希望你不要辜负它。”
“我不会的。”顾如保证着,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生气,才礼貌地告辞了。
钱二小姐看看她的背影,揪住了钱七少的耳朵,骂道:“还不走?继续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啊?”
“疼疼疼……二姐,松手,我马上走,我这就跟你走……”钱七少一边耍宝大喊,一边跟着她离开了。
等两人一同上了车,坐在副驾上,钱七少才小心翼翼地看了二姐的脸色一下。
钱二小姐脸上的笑收起来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车速比较快。
钱文仪一直都知道,自己心中有怨,但从没有人说过什么,所以她不敢表露出来。否则,便会有人说她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钱家都让你一个女儿当副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可是为了权力,她失去了那么多。
就像顾如那个小姑娘说的,她如同一个西瓜,在生长期就被放进方形玻璃里。于是,她只能依照玻璃的要求,长成不正常的方形。唯有这样,她才被准许触碰权力。
可西瓜……明明应该是圆形的。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惊叹她这个西瓜变成了方形,说她特立独行,跟其他圆形的西瓜不一样,说她是异类。从来没有人责怪过那个把她放进方形玻璃里的人,更没有人说,她长成方形不是自己选择的,而是被玻璃禁锢的。
只有这个少女,当众地、大声地说,那个方形玻璃不对。
她活了快五十岁,居然因为一个少女的话,差点热泪盈眶……
*
阔叶林马术俱乐部里,萧明姿跟老何、叶轻舟去处理付款事宜,审核合同以及后续马匹的维护等一些列问题。这本来是交给助理就能办妥的事,但今天林蔚然不是助理身份,带来的两个人都是保镖。
萧明姿也不放心,要亲自把关。
暂时没什么事的顾如,就在休息室里,被好茶好点心地招待着。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安心,于是给江南月发消息。
[顾如:月月,你知道有个钱家的二小姐吗?很喜欢骑马的那个。]
[江南月:哦,知道啊,钱文仪嘛,怎么了?你今天遇到她了?确实听说她很喜欢骑马,难道她跟你争风露雪?]
[顾如:没有……]
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月月,你跟我说说这位钱二小姐?]
江南月是吃瓜达人,平时总是反应很快,手机打字的效率也不耽误她发消息。这一次,居然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子,才把事情说了。
钱家也是隔壁市的老牌豪门之一,作风跟萧家有点相似。现在的董事长钱老爷子一共五男二女七个孩子,其中老七不成器,是个纨绔,这也就罢了。但钱家其他六个孩子,当时在豪门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人才。
[江南月:有时候孩子不成器不行,都成器也令人烦恼。钱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了,还不敢从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下。]
[顾如:因为他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继承人?]
[江南月:因为他最后属意的继承人,是二女儿钱文仪。]
钱二小姐钱文仪今年已经快五十了,进入钱氏集团工作已经快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钱二小姐可以说是兢兢业业、能力卓著。但同时,八卦论坛说起她的时候,却一半佩服,一半同情。
钱家三、四、五、六子都是著名的翩翩公子哥,各有各的出色,长女、二女则都是豪门中出名的才貌双全淑女。当时钱老爷子在豪门里人人羡慕,钱家的两个女儿一出生就被其他豪门注意着,想着要她们做儿媳妇。
钱老爷子也一直将两个女儿当成联姻工具人培养,要她们会打扮、会交际,才貌双全、贤淑持家。
在二十岁以前,钱家两位千金轰动一时的新|闻有两件。
一件是她们十五岁的时候,钱家为她们办了个“及笄宴”。说是遵循古礼,庆祝女儿及笄,实际上,是钱家觉得女儿十五岁了,上高中了,可以开始物色联姻对象了。
于是大搞宴席,请来各个豪门的适龄公子。
这就是一个大型相亲会。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钱家长女经历了无数的宴会、游玩,最后在十八岁成人礼这天跟确定的人选订婚。
这就是第二件轰动新|闻。
最后,钱大小姐在二十岁跟未婚夫结婚,二十二岁开始生孩子,一直生了四个。生女儿就无声无息,生儿子就上新|闻,标题是“XX少奶奶诞下长孙/二孙,X家奖励儿媳上亿豪宅”之类的新|闻。
同时,还有处理丈夫从不间断的花边新|闻,和一茬又一茬的女人。
钱大小姐最后一次出现在的新|闻里,是记者拍到她跟丈夫深夜在街头吵架。
钱大小姐声泪俱下,怒斥丈夫外遇不断,女人一个接一个,根本不顾家。
被她丈夫骂道:“不要搞笑了,好像你我真的是因为相爱而缔结婚姻,必须对彼此忠诚一样。你跟我是联姻,目的是获取资源,她们跟我也是为了获取资源,你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钱大小姐一时呆住,长期淑女教导令她根本没有办法跟人吵架。就在这时,她丈夫又轻蔑地笑了一声:“哦,我忘了,你还是不一样的。你有合法身份,可以为我生儿育女,可以顶着少奶奶的头像到处风光。你得到的资源比她们多,你也更贪心。”
最后,这条新|闻被钱家施压撤掉,现在全网已经搜不到了。但在资深吃瓜人的网盘里,还保存着。
那年钱大小姐29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姐婚姻的不幸带来的刺激,还是钱二小姐本身就自带反骨,她在自己的“及笄宴”上就板着脸,不愿意接受其他贵公子递过来的玫瑰。并且在随后的日子里,激烈反抗签订婚约。
十八岁时,钱二小姐有了一个恋人,据说是一名音乐家。
两人的恋情遭到钱家的激烈反对,钱二小姐为了保护恋人的前途,最终跟家里妥协,决心与家里选定的人订婚。但是这件事被她的恋人知道之后,却遭到了更强烈的反对。
[江南月:他公开发表了一封给钱文仪的信,最后偷渡出国,不知所踪。]
那个男生说:“我可以接受你因为现实跟我分开,可以接受你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但我不能接受你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这无关什么男人的尊严,我就是不忍心,就是心疼你,我不想你的翅膀被折断。文仪,假如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你是因为追求自己的未来和理想,才跟我分开,而不是为了我的未来去屈服。”
“我喜欢的你是骄傲的,我爱的你是自由的、恣意的!我这就远远地离开,再也不见你,但这并不是为了断绝你的希望,关起你瞭望的窗,让你能继续地、安分地当联姻工具人。而是……我要帮你把这根软肋拔掉。”
“文仪,你不是在我和你之间选择一个伤害背叛,你不必选择我丧失理想、未来悲惨,或者你就此屈服、未来绝望。你要选的,只是自己的理想和我。”
“原谅我大男子主义一次,我替你选择了理想。文仪,去追求你喜欢的权势,去追求你爱的力量!你是娇小姐没错,你身为娇小姐爱权势,更没有错!天涯海角,同一轮明月下,我永远爱你强势的样子,永远为你祈祷。”
顾如看着江南月复制过来的信件节选,被那属于艺术人特有的傻气、肉麻和执着,扑了个满脸。
她不知道怎发么判定这个男生的做法,值不值得、是对是错,完全超乎顾如这个年纪所能理解。她也不知道这是那个男子退缩时的挽尊,又或者真的是为爱牺牲。
但顾如能感觉到,在三十年前,这份大声说“你身为娇小姐爱权势,更没有错”的信,确实非常具有力量。顾如也相信,如果不是有这封信,不是深爱的人肯定地说“你爱权势没有错”,钱二小姐或许会在恋人离开之后也坚持不下去。
她会觉得自己为了恋情抗争却遭到背叛,她会以为自己想追求的,真的只是一份恋情。
但是这封信给告诉钱二小姐,你爱的是自由,是不再被掌控,甚至掌控一切。
[江南月:从这次恋情风波之后,钱二小姐就跟家里摊牌,她从此留短发,不再做娇小姐打扮,反而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为中性。她坚决不结婚,不谈恋爱,一心搞事业。她把自己活成了儿子的样子,力证自己不比钱家的儿子差。]
八卦里说,一开始钱氏集团很多人反对钱二小姐进集团,纷纷去找钱老爷子说这件事。
钱老爷子本来以为她只是一时失去恋人,跟家里闹脾气而已,就跟那些人说:“一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娇小姐,以为在商场上混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们让她去,让她吃点苦头,她就会知道错,乖乖听话了。”
可是,不光是钱老爷子或者钱家上下,就连豪门圈子都没有想到,钱二小姐居然是玩真的,而且确实有几分本事。每当弟弟们做出了成绩,她就努力做得更好,比起弟弟们不时惹上绯闻,她私生活干干净净,形象极好。弟弟们因为联姻,有岳家的帮助,做出了什么成绩。她什么都没有,却比弟弟们做更好。
中间多少苦头,自然不必说。总之,经过十五年的努力,在三十六岁这年,钱二小姐终于坐上集团副总裁的位置,力压自己的几个弟弟。
[江南月: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集团上下佩服钱二小姐的能力,却又担心她不结婚,钱家后继无人。所以现在又过了十几年,钱二小姐还是没能成为钱氏集团的继承人。]
说到这里,江南月又停住了。
顾如看到微信上面那串“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当提示消失的时候,她却没有收到江南月的消息。
[顾如:???怎么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
隔着大半个城市的距离,顾如几乎看到江南月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的样子。
果然,不过几秒之后,她就收到了消息。
[江南月:你看到钱二小姐这个样子,就不想想自己?你可是萧女士唯一的孩子。]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顾如明白闺蜜这是为自己忧心,她心里其实有答案,因为蛮久之前,她跟她家萧女士浅浅地谈过这个问题。但顾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说:[我会跟萧女士好好谈谈的。]
正说着,高跟鞋的声音传来,顾如一抬头,就看到萧明姿跟叶轻舟走进来了。
“手续已经办妥了,走吧,小如,我们去看看你的风露雪。”
“好呀。”顾如将手机收起来,笑眯眯地迎上去,对叶轻舟说:“叶老师,我担心风露雪不接受我,您能帮我先去跟它沟通一下么?”
顾如今天绝对要试骑风露雪的,但这么个选定的继承人,叶轻舟也不放心安全问题。他马上说:“好,萧董,我先去准备一下。”
萧明姿颔首,叶轻舟便先一步离开了。
让女儿挽着自己的手,母女俩缓步离开室内,沿着铺着地砖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直到身前身后都是宽阔的草地,四周没有人。
萧明姿这过头,温柔地看着女儿,抬手比了一下,说:“长高了。”
“跟您一样高了。”顾如很自豪。
回到萧家之后,她已经长高了不少,净身高已经跟萧明姿差不多了。而且她还在生长期,以后说不定能比萧明姿高半个头。只是今天为了骑马,顾如马面裙下面穿着是平跟骑士靴,萧明姿为了配旗袍,穿了高跟鞋。
因为这一点点差距,顾如依旧能像刚刚见面那样,需要略微仰头,才能够对上母亲的眼睛。
那双对别人永远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慈爱和温柔。
“怎么啦?想说什么?”
“您真是什么都知道。”顾如吐吐舌头,她也不隐瞒:“刚才看到钱二小姐,问了月月一些她的事情,有点感触。”
萧明姿明白了:“小如,九成集团不是你的责任。”
“集团和家传的手艺不同,手艺是知识,是技能,是不知多少代的心血,确实需要人继承才能传下去。但集团只是财富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你对它没有责任。我以前就说过吧?将来你想继承集团,我就把它准备好,放到你手里。要是你不想继承,将来哪天我觉得累了,不想继续工作了,就把它处理了。这不过是把财富转化成另一种形式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夏家,这个处理方式,不是很好吗?”
萧明姿的语气温和而郑重:“你不会成为第二个钱文仪的,因为妈妈希望你自由。”
“自由不仅仅是想要什么,我就为你准备什么,还是你想不要的时候,你就可以不要。世上没有什么是你的负担。”
“谁说的?”顾如几乎热泪盈眶,眼圈都红了,但却笑着抱住了母亲的胳膊,“您就是我甜蜜的负担。我是自由的,但我不是被放逐,您就是我的天空,我的港湾。”
萧明姿不觉也笑了,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道:“嘴巴抹了蜜?这么会哄我开心?”
“我不哄您开心还哄谁呀?”顾如跟她撒娇,又说:“其实今天月月跟我谈到这个问题,这下她放心啦!您一定会支持我的事业的,不管我的理想是什么。不过,您先别大张旗鼓地支持我。”
“哦?”萧明姿好奇,“为什么?”
“我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这恐怕不行。”萧明姿故作遗憾地说,“光是今天买马的动静,就不会小。你又遇到了钱二小姐,作为我唯一的孩子,你们一定会被拿来做比较的。”
顾如敏锐地感觉到,她家萧女士愿意跟她谈这个她们早就谈过的问题,不光因为今天遇到了钱二小姐,她心里有感触。更是因为,在她选择了自己的理想又遇到了钱二小姐之后,“萧明姿唯一的继承人”这个身份,会招来很多议论。
“站在瞩目的地方,一定会遭受更多的非议。”
走在室外,秋风把少女及肩的短发吹乱了,萧明姿抬手帮她把头发掖在耳后,问道:“会害怕吗?有没有信心和勇气?”
“说不怕肯定是吹牛啦,不过,一想到有您在后面给我兜底,我就什么都敢啦。”顾如仰头保证,“我一定会为了理想竭尽全力的!”
她越是在豪门圈子里呆着,越是看得明白,哪怕在豪门里,很多女孩儿也不自由,也没有办法追逐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很幸运,有一个永远支持她,还永远能为她纠正路线、强大无比的母亲。
她只有活得精彩痛快,张扬肆意,才能不辜负这份疼爱。
“妈妈相信……”萧明姿说着,忽然顿住。
顾如:?
顿了一下,她才明白过来。
她们已经快走到停放风露雪的马房了,还能看到另一条通往马房的路。那路上,两个人正在拉拉扯扯,似乎吵起来了,声音不小。
一个獐头鼠目,身材矮小,另一个她们母女都认识,正是阔叶林马术俱乐部的总经理老何。
*
风露雪以600万的价格被顾如拿下,不光是阔叶林马术俱乐部上下都松了口气,其他马术俱乐部的负责人止不住地羡慕着。
最开心的,除了顺利拿到风露雪的顾如,就属一直在的场外看着的吗喽了。
老何这次挣了这么多,他不得多敲点竹杠,怎么对得起受伤的阿尔萨啊?对不对?
所以等到老何办完手续,准备去马房的时候,吗喽就在路上拦住了他。
老何本来很高兴的,可是一看到吗喽那个抑制不住的笑,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你干什么?”
“没什么。”吗喽笑嘻嘻地说:“何经理今天风光无限,我来提醒你,欠债别忘了,我这种穷鬼,可等不起太久的时间。”
他一说赔钱的事,老何就更生气了。
这次托萧明姿的福,风露雪拍卖成功,不至于赔本。可是这600万里,还要扣除一大笔,赔给吗喽这个混蛋!
老何是真的不想赔,但是马确实是在阔叶林马术俱乐部里面受伤的,责任在他,怎么能不赔?这次不赔,以后还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没办法,老何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咬着牙说:“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吗喽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他不赖账。
“何经理今天大赚了一笔,不能只是不赖账吧?”吗喽挤眉弄眼地说。“老何,今天要不是我,你能这么顺利地卖出风露雪?能吸引到萧明姿这种大主顾?怎么?过河拆桥?”
什么“要不是我”?他的意思是说,要不是他把阿尔萨伤了,把阔叶林马术俱乐部逼到绝境,阔叶林马术俱乐部还不会举办拍卖会?
因祸得福,那是阔叶林马术俱乐部本来就有福!
老何气得都笑了:“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咯?”
“可不是嘛!”吗喽仿佛一点也听不出他咬牙切齿的反讽,打蛇上棍地搓了搓手指。“老何,你不得表示表示?”
“你做梦!”老何再也受不了,低吼道:“你这个无赖!滚!我一毛钱也不会多给你的!”
“是吗?”吗喽摊手,“那没办法了,我只能把事情跟媒体说说了——价格百万的纯血马,还没出马场,就受伤了。老何,你说说看,要是外人知道你们俱乐部就是这么‘细心照顾’马匹的,还有没有人敢买你们的马?还有没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来你们俱乐部训练马术?”
老何的神色一僵。
“还有那位萧董。”吗喽见戳中了他的软肋,更是变本加厉:“我听说,你那位姓叶的朋友运气好,居然是萧董女儿的马术老师。看今天这个架势,首富千金可是对这位叶老师信任得很,我没有估计错的话,他很想让阔叶林马术俱乐部继续照顾风露雪。首富千金的马术队伍,姓叶的打算让你们俱乐部组建吧?这可是笔大生意啊,以风露雪的素质,只要首富千金还愿意,你们十年八年的大生意都有了。”
“可……如果首富千金知道阿尔萨受伤的事,你说,她那么喜欢风露雪,还会让你们照顾自己的第一匹马嘛?”
老何不知道叶轻舟和楼倚声已经把阿尔萨的事告知了萧明姿,这下是真的被拿捏住了软肋,捏着拳头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问:“你……”
他想问“想要多少”,但还没说完,叶轻舟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想做什么?”
吗喽知道叶轻舟的名号,更知道他为了一个挑选继承人花了多大的心思,一点也不担心他拒绝。而且叶轻舟今天为了配合拍卖会,特意穿了白色的西装,这颜色让他的气质温吞了许多,连异常高大的身形也不具备威胁力了。
“我想做什么?”吗喽丝毫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笑着说:“当然是收点封口费啦!只要你们给够钱,我就不把阿尔萨受伤的事说出去,否则的话……哼哼!”
老何嘴唇动了动,正想说话,又被叶轻舟拦下了。
“你威胁我们?”叶轻舟问,“你要多少?”
“不多、不多。”吗喽抬手,伸出三个手指。
老何心头一惊,叶轻舟却好像看不懂一样,皱眉问:“你要30万?”
“30万?叶轻舟,你打发叫花子吗?也太看不起我了!”吗喽大笑起来,“除了赔偿给我原本损失的那一百万,我还要三百万,那是封口费!两天之内,一共四百万,要到我的账上,否则,我就把阿尔萨的事情告诉萧董!”
“四百万?!”老何忍不住了,暴怒道:“我哪来那么多钱!”
今天的交易额就600万,还要交税等等各种费用,最后到他手里能有多少还不一定呢。这死扑街一开口就要四百万!他怎么不去抢银行!
“我管你有没有,反正没有见到足额的钱,你就等着全网络看到帖子吧。”吗喽抛下一句话,大笑着扬长而去。
“这个……这个混蛋!”老何心里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几乎老泪纵横,“轻舟,我真是恨不得跟他拼了!”
“老何,你别激动。”叶轻舟摇了摇头,抬头四处望了一下。
萧明姿一直拉着女儿站在视线死角,这时候才走出来,问道:“叶老师是在找我们么?”
叶轻舟看到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将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手上竟然捏着一个手机。
“我……我按照您的交代,都录下来了,这真的有用吗?”
“什么?”老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心情就像做过山车似的,一下低一下高,刚才跌入低谷之后,现在又直往上蹿了。
他看看叶轻舟,又看看萧明姿:“你们……萧董,您……”
“老何,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已经将阿尔萨的事详细告诉萧董了。她的林董秘告诉我们,既然顾如决定买风露雪,阿尔萨的事,他们就不会不管。林董秘还交代我,假如他还没有告诉我们查到什么证据,就让我准备录音。吗喽的个性贪得无厌,是绝对不会见好就收的。尤其是看到萧董参加拍卖会,交易额超过预期的情况下,一定会再来敲你一笔。他要我暗中盯着你。”
“刚才我看到吗喽过来找你,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见你没有引出他敲诈的话,才出面引他。现在,我已经把他敲诈你的话都录下来了,老何,你准备去派出所报警吧。三百万,足够他吃一回了。”
果然。顾如佩服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就说嘛,既然带她来买赛马,她们家萧女士怎么会不把一切都准备好,居然让人威胁她马匹的旧主人?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何几乎感激涕零,他要是女的,已经挨个握住萧明姿跟顾如的手,不住地摇晃感谢了。
“萧董,您真的救了阔叶林马术俱乐部,各种意义上的,都是多亏了您啊!”
“何伯伯。”顾如挽着母亲的手笑道,“我觉得你谢得早了点,说不定,我林叔叔还有发现呢?”
“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妈妈了,都这么聪明。”林蔚然温润含笑的声音远远响起,从另一头走来。
他先深深地看了萧明姿一眼,而后将一份文件递出:“何经理,谢谢你培育出了风露雪,让小如这么喜欢。这是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