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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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确实是觉得有些意外，不是意外太子病了，也不是意外索额图锒铛入狱，而是意外太子病了之后，索额图就接着锒铛入狱了。
虽然在原来的世界里，这个顺序也是没错的，太子在康熙四十一年的南巡时病倒了，康熙召索额图到德州侍疾，两人在德州逗留一个多月的时间后才一同回京。
什么叫侍疾?
就是侍候，陪伴和护理病人。
而索额图是太子的叔祖父，不仅是长辈，而且年纪也大了，康熙真的想召人给太子侍疾的话，也应该召太子妃或者李佳氏她们，再不济召四爷这些兄弟或者太子外家的表兄弟也成，甚至直接让当时随行的其中一个皇子留下来照顾太子都没问题。
但是偏偏康熙没有，专门召年迈的索额图前往德州给太子侍疾，其中要说没有半点深意的话，谁也不信。
虽然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不太一样，这个世界的索额图是直接跟着他们一块来南巡了，但是四爷没想到这丁点的不同会让事情的走向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原来世界里的索额图虽然最后也是锒铛入狱了，但是他是在康熙四十二年才倒台的，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里，索额图提前将近一年的时间出事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了?
四爷很好奇，在原来的世界里，这一次他并没有跟着康熙一块南巡，要不是后面康熙召索额图给太子侍疾，四爷甚至没察觉到这里边有事。
但是具体是什么事，四爷并不知道。
这次他谋划着跟着一块南巡，目的就是想知道太子和索额图都做了些什么。
“太子爷……是真的病了吗?”如果索额图没有锒铛入狱的话，那么安好或许不会怀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抓住了四爷的手问他， “是不是出事了?”
安好知道索额图会倒台，也知道太子并没有笑到最后，但是具体的，她并不知情。
因为她不是穿到正史里的清朝，而是穿进了一本清穿文里。
虽然四爷磕到后脑勺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跟顾纤雪这位女主角的爱情线也be了，但是整个世界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崩塌，一切都照常运转。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笑到最后的人还是四爷，而且他甚至会如这本清穿文里的设定一般提前登基。
不过这个时候安好想的不是四爷提前登基的事情，而是他登基后做的那些事。
废了她改立顾纤雪为后，甚至为了让顾纤雪所生的儿子成为他唯一的嫡长子，还抹掉了弘晖的存在痕迹。
自从四爷磕到后脑勺之后，安好已经许久都没有想过他从前干的那些胡涂事了，也没有去回忆这本清穿文里的内容，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想起来了。
这一想起来，安好就有些牙痒痒的。
被气的。
四爷并不知道安好心中所想，不过即便知道了，只怕他也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见她神色不对，四爷还以为她是被太子和索额图的事情给吓到了，他捏了捏她握住他的手，然后道: “没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至于太子爷是不是真的病了，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假。”
就是不知道太子爷是真的那么碰巧病了，还是被吓病了。
*
自从弘晖出事之后，四爷除了完成康熙交代的差事之外，别的事情一律不掺和，有时间就陪在安好和弘晖的身边。
四爷不是装装样子的，而是真的将不问世事四个字贯彻到底。
毕竟四爷早就有所预料，这趟南巡肯定有事发生，况且得了梁九功的暗示之后，他如果不及时抽身的话，那么说不定会被拖下水。
被谁拖下水?
那自然是太子了。
不过没有出事之前，四爷可以不问世事，出事之后，四爷就没办法了。
他跟安好交代两句之后，便起身前往康熙的住处。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四爷他们这些当皇子的自然不可能当没事发生了。
没一会儿，除了太子和十八阿哥之外，其他的皇子们全都到齐了，康熙也没有让他们久等，直接就召见了他们。
“……索额图怂恿太子行忤逆之事，欲鼓动山东学子闹事，今将其革职，择日押送回京处置。”
跪在最前面的直郡王微低着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仍然无法止住自己心底里不断升腾的愉悦。
成了!
他们果然成了!
虽然康熙言语之中只言明了索额图的罪行，并没有说太子是否被索额图说动，与其合谋共行不忠不孝之事，但是众所周知索额图不仅是太子的叔祖父，更是太子党的领军人物，康熙将其“斩”下马，就相当于斩断太子的双臂。
如此一来，太子绝对会元气大伤。
一想到这儿，直郡王就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只是低着头的他并没有注意到，上首的康熙看向他的眼神泛着冷光。
*
虽然四爷让安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心大到真的当做无事发生?
尤其是四爷向来都是站在太子这边的，虽然这些天因为弘晖的事情而疏远了太子一些，但是四爷之前可是实打实的太子党，如今太子倒霉了，焉知不会连累到四爷?
四爷大概也知道安好心中的担忧，所以回去之后也并没有隐瞒她，将索额图所犯之事跟安好说了。
鼓动山东学子闹事?
安好心想，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索额图鼓动山东学子闹事做什么?
她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问。
四爷反问她: “你知道朝中支持太子爷的满汉大臣比例是多少吗?”
安好摇摇头，然后就听到四爷道， “三七分。”
也就是说十个支持太子的大臣当中，只有三个是满臣，而其余的七个都是汉臣。
而这七个汉臣里面，也并非是每个人都因为太子本人而支持他的，多数都是因为他是太子而支持他。
也就是说换一个人是太子的话，这七个汉臣也照样会支持他，他们支持的并非是特定的某个人，而是特定的某个身份。
为什么索额图说这次南巡是他们的机会?
因为就连索额图也发现这个情况了，而山东是孔子的故乡，这里的读书人在对待继承人的问题上更加注重以及遵从儒家思想的三原则——
立嫡立长立贤。
四爷道: “我猜索额图他们也并非是真的想鼓动山东学子闹出什么事来，只是想要借此机会巩固太子爷的地位，同时提醒一下皇阿玛。”
太子固然是康熙亲自册立的，但是他将太子捧上储君之位之后，太子本人也好，他身后的势力也罢，都不愿意他被拽下去。
哪怕拽他的这个人是康熙，太子和他身后的势力也不允许。
要问太子和索额图为什么敢这么做?
一来当然是因为太子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二来则是康熙已经上了年纪了，如今的他四十九岁，马上就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四爷知道康熙长寿，但是其他人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太子和索额图会选择搏一把也是在情理之中。
安好想起梁九功之前暗示四爷的事，她问: “太子爷和索额图在策划什么，皇阿玛早就知情?”
四爷摇摇头，然后道: “大概不止早就知情那么简单。”
四爷的话让安好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次的事情有可能是康熙设局的?
在四爷看来，依照他对康熙的解，确实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康熙提前知道了索额图他们的打算，于是选择了将计就计。
安好道: “我还以为这次的事情跟大哥他们有关。”
哪里想到幕后操盘的竟然是康熙?
四爷道: “谁说和大哥他们无关?”
“嗯?”
“这次的事情大哥他们肯定掺了一脚。”四爷说得十分笃定，想到康熙刚刚看直郡王的眼神，他想他大哥大概不知道他在螳螂捕蝉的时候，他们皇阿玛则黄雀在后。
安好一听，突然觉得太子有点惨了，被亲爹和手足共同算计。
不过安好很好奇一件事: “如果皇阿玛没有提前得知的话，那么会不会真的让索额图他们算计成功啊?”
四爷笑了笑，他道: “你要知道，一个皇帝喜欢什么，不代表他真的喜欢什么。”
没错，康熙确实是很崇尚汉文化，但是他崇尚的背后还掺杂着许多的政治目的，说到底，康熙仍然还是一个满人，而且还是一位皇帝。
皇帝是什么人?
是制定规则和撕毁规则的人。
前面说到了，按照儒家思想来选继承人的话，有三个原则，立嫡立长立贤。
康熙那么多儿子当中，太子是嫡出，直郡王是长子，而八爷向来有贤名。
也就是说真的按照儒家思想那套标准来选继承人的话，首选是太子，其次是直郡王，最后是八爷。
但是正史里的康熙最终将皇位交到谁的手里?
是四爷。
他不占嫡不占长也没有所谓的贤名。
经历过一次夺嫡斗争的四爷大概是摸清楚了康熙的想法，尤其是他自己当过皇帝之后，更加意识到什么规矩都不如大清的江山重要。
以及……
什么儿子都不如皇权重要。
*
四爷他们走后，屋子里除了梁九功之外，只剩下康熙一个人，无人发现康熙的右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包括梁九功在内。
“太子那边如何了?”康熙突然出声问道。
梁九功立马回道: “回万岁爷的话，太子爷喝了药后病情稳定了许多，没有再发热了。”
康熙点点头，旋即又吩咐道: “不可让人怠慢了太子。”
梁九功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出声道: “万岁爷，您千万得保重身子啊。”
康熙整个人靠坐在椅子上: “朕没事。”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梁九功在康熙身边伺候他这么久了，哪能分不清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知道，万岁爷这次是被太子爷伤透心了。
虽然康熙刚刚没有明说，但是梁九功知道，太子已经被索额图说动了。
康熙确实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有提前处理，就是想知道太子会怎么做。
如果太子得知索额图的打算后选择跟他坦白的话，那么康熙不仅不会怪太子，甚至可以不处置索额图。
毕竟只要太子稳得住的话，那么康熙不必担心索额图会带坏他。
但是康熙没想到太子最后宁可相信索额图，与他合谋逼迫他这个皇阿玛，也不愿意相信他日后会将大清的江山交到他的手上。
康熙的儿子众多，他也从不吝啬于提拔他们，但是由始至终，康熙只教过太子一个人所谓的为君之道。
只是康熙没想到，他一心栽培出来的继承人，到最后竟然跟他这个皇阿玛离了心。
一想到这儿，康熙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
因为德州一事，使得康熙的第四次南巡草草结束。
安好一家三口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换上了冬装了，安好和弘晖倒是可以好好歇歇，四爷就不行了。
作为太子党的领军人物，索额图被扣押回京，朝中肯定会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康熙回京后，第二天便直接在朝中公开了索额图的罪行。
康熙从前也收拾过索额图，但是顶多是让他回家养老而已，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竟然直接将索额图下狱了。
如此一来，自然让朝中的众人知道了康熙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收拾索额图了，于是朝中的大臣一个接一个的站了出来弹劾索额图及其党羽。
……
因为索额图倒台一事，外面闹得轰轰烈烈的，但是任它外面有再多的纷纷扰扰，四爷回到雍郡王府见到安好和弘晖之后，整个人自然而然的就放松下来了。
德州一事四爷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他从前都是站在太子那边的，这次索额图倒台，太子倒霉，他要说一点都没有受到牵连的话肯定是假的。
不过四爷并不放在心上，回到家里也从不跟安好说起这些，省得她为他提心吊胆。
这天也一样，四爷回到府里后就将外面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只是刚一进到正院，就意外的发现乌茜等人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进屋后更是见弘晖靠在安好的身边，笑得跟捡到什么大便宜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四爷很好奇。
“阿玛。”弘晖一下子蹦了起来喊了四爷一声，然后笑嘻嘻地道， “我要当大哥啦。”
当大哥就当大哥，他又不是没有当……
嗯?
四爷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看向安好: “你又怀上了?”
虽然安好还没有回答，但是四爷的脸上已经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等安好点头后，他更是语气里都冒着喜气: “好好好，大夫怎么说?怀上多久了?”
四爷早就想和安好再生一个了，奈何安好之前一直都兴趣缺缺的，好不容易等到她松口了，四爷原以为他们还得再等多一段时间才能迎接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哪里想到这才过去多久?
安好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又不是第一次当阿玛了，至于这么高兴吗?”安好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事实上见到四爷这么高兴，她心里也挺高兴的。
毕竟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怀孕的苦头全让她吃了，四爷要是反应平平的话，安好会想打人的。
“怎么不至于?”四爷问弘晖， “你也不是第一次当大哥了，你觉得至于这么高兴吗?”
“当然至于啦。”弘晖也不是不喜欢弘昀和弘时两个弟弟，但是如果他额娘能够给他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话，那么他当然更喜欢他额娘生的了。
“额娘您放心，等您把弟弟或者妹妹生下来之后，我会帮您照顾他/她的。”弘晖拍着胸口跟安好保证。
“这可说好了哦。”安好笑着对弘晖伸出了小拇指， “来，我们拉钩。”
弘晖已经六岁，自认为自己是个小大人了，换做别人的话，他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呢。
但是谁让这是他额娘呢?
弘晖只好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安好的，一副“哎呀真拿我额娘没办法”的模样，看得安好忍不住想笑。
*
当着弘晖的面，安好没有细说，但是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她就跟四爷说了一下自己怀孕多久了。
四爷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发现原来在他们“商量”那天晚上就怀上了，他摸了摸安好的肚子笑道: “那看来这个孩子是个急性子。”
得知他们这对爹妈想要生第二胎了，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的来了，这不是急性子是什么?
四爷是这么想的，德妃则恰好相反。
从前安好和德妃不亲近的时候，她倒是没有怎么给这个儿媳妇催生，但是自从亲近后，尤其是见弘晖生得那么聪明伶俐，德妃就盼着安好再接再厉。
只可惜自从弘晖降生之后，安好就再也没有传来好消息，德妃原以为安好是上次生弘晖的时候伤了身子，或者本身就是比较难怀上的人，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催了。
结果谁能想到安好和四爷他们去了一趟南巡后，竟然给她带回来了一个大惊喜。
然而德妃哪里知道，安好这几年都没有传出好消息是因为她一直在避孕。
“好好好，你这一胎要是还是个儿子的话，以后就可以和弘晖守望相助了，如果是个女儿的话，那么你也就儿女双全了。”德妃拉着安好的手，把话说得十分漂亮。
其实事实上德妃还真的是这么想的，都说人和人来往讲究是的以心换心，这些年来安好对她这个婆婆真的算很不错了，而德妃呢，也不是那种爱刁难儿媳妇的人，所以这几年安好和德妃相处得十分和谐。
两年前要不是康熙突然关心起儿子们的后院和子嗣问题，德妃也不会跟皇贵妃一起给四爷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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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德妃她们之外，安好并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自己怀孕的事情，但是等到了除夕进宫参加宴会的时候，太子妃她们这些有过孩子的妯娌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安好有喜了。
“这可是喜事儿呀。”太子妃笑道， “弘晖都这么大了，也是时候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和之前的安好一样，太子妃也是生下第一胎之后肚子就没有动静了，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得知安好再次有孕了，她虽然羡慕，但是却并不嫉妒，知道安好这一胎没满三个月，不想张扬，太子妃她们恭喜完安好后便转移话题了。
看着和往日里没有太大区别的太子妃，安好不由地佩服起她了，也佩服康熙的眼光，竟然给太子选了一个这么好的太子妃。
明明索额图倒台一事对东宫的打击最大，但是太子妃看着却不显半分颓色，由此可见太子妃心性之坚韧。
不过安好只是在心里头感叹而已，并没有表露出来，很快就被三福晋拉着说其他的事了。
“你现在又怀上了，那可得注意了。”三福晋道。
安好笑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孩子了，有经验的。”
三福晋一听，就知道安好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了: “我不是说让你注意孩子，是让你注意后院的那些女人。”
“当年我就是因为一个不慎，让田氏钻了空子，跟我们爷离了心不说，还险些害了弘晴的性命。”说到最后，三福晋都有些咬牙切齿。
仅仅只是争宠的话，三福晋或许不会那么憎恨田氏，但是田氏不仅争宠，还险些害了弘晴，这是三福晋不能忍的。
偏偏诚贝勒还一个劲的护着田氏，不相信她长了一副蛇蝎心肠，气得三福晋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后悔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没有抢在田氏羽翼丰满之前解决掉她。
三福晋素来和安好最为要好，因此这会儿拉着她的手对她叮嘱道: “你可得盯紧四弟后院的那些女人，千万别步上我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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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中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