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贼惦记
方荻花记挂着自家存在信用?社的钱, 生怕被禚会计个狗东西给偷了,这两天?有点心神不宁的。
她又让陆老爹用左手给写了几张纸条,自己又写了几张, 还让甜甜写了几张, 等傍晚下工跑去公?社瞅准禚会计上下班的路线以及住址。
丢!我丢!我丢丢丢!
吓不死你个王八蛋!
禚会计被她吓得眼睛都眍?了,人也神经质一般疑神疑鬼的。
还不到方荻花取钱的时间, 林姝先回一趟娘家。
林父他们是被公?社送去培训的,只要没说有什么事儿就是一切正常,大家都不必担心, 她主要是担心孙晓红纠缠林母,林母也耳根子?软不会反抗。
下午太阳还老高的时候陆平哥俩放学回来,她请哥俩在家帮她磨一下浆子?, 顺便看一下三个崽儿。
陆平很乐意, “三婶儿,你只管去吧, 弟弟妹妹们我?们会看着的。”
林姝笑道:“陆平陆安像男人一样顾家了, 谢谢你们。”
她给两人洗了黄瓜吃, 然后又摘了一些菜带去娘家。
林家院子?不大,自然也没很大的菜畦,自留地主要种庄稼补贴口粮, 蔬菜有的吃但是没那么多花样。
林姝拔了一篮子?青菜、生菜, 又摘了俩番瓜装上。
太重她挎着费劲,多装叶子?菜,轻快。
她扣上草帽往林家屯去。
此时孙晓红果然在林家院子?里纠缠呢。
林父和林跃刚走那天?, 林母还怕孙晓红会上门纠缠, 特意锁了门带着干粮抱着宝儿去林大娘家呆着。
反正以后老头?子?和儿子?都赚满工分,她再也不用?下地赚工分就有粮食吃。
那天?孙晓红的确来过, 没找到她就在胡同哭了一会宝儿便走了。
一连两天?孙晓红没来,林母觉得她可能死?心放弃了便松口气。
昨天?周母送来半个西瓜,宝儿吃多了晚上有点闹肚子?,今儿病恹恹的不爱出门,加上林大娘老娘不大好她这两天?回去伺候伺候,林母寻思孙晓红不会来闹就没出门。
上午周母和另外俩婆子?过来看宝儿陪她说话,顺便带着活儿一起做。
反正她们不上工,自己在家里做活儿也是做,出来和人一起也是做。
她们自从因?为林跃的事儿同仇敌忾以后,关系比从前一下子?好了很多,现在发现老姊妹一起做活儿更快活。
不过下午大家家里可能有事儿就没过来,倒是让孙晓红瞅着钻了空子?。
林母没锁门,她就进来了。
她一改往日的跋扈,哭得可怜巴巴的,“娘啊,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离不开宝儿呀,娘啊,你看在宝儿的面上,不要让他没有娘啊……”
这跋扈的人要强惯了,突然露出弱势可怜的一面,很容易惹人同情,让人可怜她的。
林母就是这样,看着和以往判若两人的孙晓红,她有点懵。
宝儿睡了一上午,这会儿起来吃鸡蛋羹,还是懒洋洋地窝在林母怀里。
看到孙晓红他就伸手?让她抱,“娘。”
林母可怜孙子?拉肚子?难受,见他要娘也没阻止。
孙晓红立刻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紧儿子?,这是她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爹娘说了,只要她把孩子?笼住,林跃也没辙的。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说:“宝儿,娘的心肝儿,娘的宝贝,娘好想?啊,娘一天?也离不开你,娘要想?死?你了。”
宝儿刚满两周岁,比起盼盼和甜甜说话晚,这会儿还不能利索地说话,平时就喜欢窝在林母的怀里抱着。
他被孙晓红勒得有些难受,就哼哼唧唧起来,“奶!”
他要奶抱。
孙晓红:“要吃奶?娘这就给你喂奶。”
她当场就撩褂子?要给宝儿喂奶。
林母立刻阻止道:“早就断奶了,还喂啥!”
之前林母希望孙晓红多喂俩月,孙晓红却不耐烦,嫌弃喂奶晚上还得起夜太累,而且喂奶会让她胸走样,所以不到周岁就给儿子?把奶断了。
比起那些喂到三周岁的,自然是短的,一般人至少喂满周岁。
毕竟这时候没啥吃的,乡下孩子?也没奶粉喝,能喝点母乳也是好的。
都断那么久又拿喂奶哄孩子?,林母当然嫌弃。
这人,用?这招拿捏男人就算了,还用?这招拿捏孩子?!
林母当时就来气,要把宝儿抱回去。
孙晓红不放,“宝儿,我?的儿啊,娘好想?你啊。”
宝儿被她勒得越发不舒服,“奶,奶!抱抱!”
一着急,他硬是把不会说的抱抱喊出来了!
林母立刻就抢孙子?。
孙晓红却不肯放,“这是我?儿子?,我?生的。”
这时候林姝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根树枝子?,一下子?抽在孙晓红后背上,“你给我?出去!”
孙晓红见到林姝,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喊道:“你一个出嫁的姑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你回来哔哔什么?”
以前原主回娘家孙晓红就要挤兑她,一副这个家都是我?孙晓红的,你林姝是嫁出去的外人,你这是来我?家你给我?掂量仔细点的架势。
原主自然很伤心的,毕竟嫁人回娘家就是外人,自小生活的环境不再欢迎自己,那心里是无比酸苦的。
林父林母倒是没变样还乐意闺女回来,尤其喜欢甜甜和盼盼,但是儿媳妇挑刺儿,他们害怕,自然要息事宁人,全家就让着孙晓红点。
久而久之,孙晓红可不就跋扈起来?
这会儿林跃已经和她离婚,她就是真正的外人,林姝自然狠狠地扎她心。
林姝冷笑道:“怎么,舍不得我?爹娘和弟弟这样的老实?人,舍不得在我?家不干活儿白吃喝?还是你爹娘想?让你回来跟蚊子?一样继续吸我?们血?”
孙晓红气得要跳起来和林姝撕打。
林母趁机把宝儿抱走了。
宝儿出了满月就跟着林母睡觉,是林母一手?带大的,自然和奶感情深。
他看娘大喊大叫很吓人,而且她把自己勒得好疼,他怕。
他就往林母怀里瑟缩,“奶,抱抱,抱宝儿。”
林母就抱着他哄,“乖宝儿不怕,不怕啊,奶抱着呢。”
前面周母听见孙晓红喊叫的声音,立刻就拎着擀面杖冲过来,“咋滴,孙家这么不要脸呢,又上门来闹?”
她正在家里擀面条呢。
孙晓红还想?卖惨,结果除了林母别人都不吃她那一套,就算林母吃她那一套,也只是因?为心疼孙子?,孙子?不要她抱自然也不吃了。
周母两擀面棍儿敲在孙晓红身?上,把她直接敲出去。
孙晓红在胡同里一边跳脚一边哭,“个老虔婆,给我?等着!”
周母:“我?等着你,就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
孙晓红来之前卯足劲想?装柔弱装可怜博取林母同情的,哪里知道被林姝逼得一秒钟现了原形。
这本性哪里是那么容易压抑的?
原本林跃闹离婚的时候她娘让她说怀孕来着,可之前她以为自己怀孕跟林跃去了赤脚大夫那里,大夫问了情况又把脉说她没怀孕,果然不几天?她就来月经了。
根本没法?儿装。
可是她好不甘心啊。
她走着走着脚下被一物?绊住,发现是个干巴的死?老鼠,气得踢了一脚。
突然,她心生一计,娘说得对,她婆婆胆儿小睡眠差,晚上制造点动静让她睡不着,再往她家扔死?耗子?什么的,就不信吓不病她。
她倒下了,不得需要人照顾?不得需要人照顾宝儿?
那自己不就回来了!
她想?好办法?,拔腿就跑。
周母:“我?下午忙活了一会儿,这以后你大嫂不在家,你去我?家,咱们唠嗑做活儿。”
林母:“那多谢你,我?一个人真弄不了她。”
周母:“你呀,就是太要脸,你得厉害点。”她又跟林姝招呼,“你瞅瞅三嫚儿,她咋就厉害起来了?啧啧,跟以前真像变了个人儿似的。”
她和其他人一样的观点,都以为林姝是因?为没了男人受到大刺激,一下子?立起来了。
对于林姝的变化,不只是林父林母和林跃惊讶,周母、林大娘等人也是相当意外的。
林姝原本还担心林母不知道怎么对付孙晓红,现在看她和林大娘、周母等人相处得不错,而这些人也是愿意帮衬的,她也就放心了。
其实?原本林大娘就把林母当一家人,只是有些瞧不起她那么绵软,周母则更是有一种瞧不上弱鸡的感觉。
可现在老实?人林家竟然敢跟一群儿子?的强人孙家离婚,还舍得那么多彩礼,这可是做了很多自诩厉害的人家都不敢做的事儿。
宁愿好几百块的彩礼也要离婚,人家这是为了过安生日子?付出,是很了不起的表现。
有些人暗中都开始佩服林家了。
人家看着老实?巴交,其实?活得明白着呢。
当年林跃被孙家拿捏着,你不破财你能平事儿?
一不小心就被扣个耍流氓的帽子?好吧?
现在孙家拿捏不住林跃,也没法?再摁头?林跃耍流氓,林家可不就赶紧把这个野蛮的儿媳妇给休了?
摆脱掉大麻烦,儿子?还成长了,这怎么看都很赚呀。
林姝和周母聊几句。
周母夸道:“三嫚儿,你养的这菜怎么这么水灵?你看一点黄叶子?都没,水嫩水嫩的,真稀罕人。”
林姝笑道:“这么多吃不完就黄了,大娘拿些去。”
周母高兴地收下了,拿回去又给林姝送了几个稍瓜过来。
这东西和后世的羊角蜜有点像,但是比羊角蜜短,口感水脆,味道清甜。
林姝也没拒绝,装进篮子?里,再说两句话就告辞回家。
第二天?方荻花等不及下午,上午就跑去信用?社取钱。
翟晓燕也在,已经给她备好了。
方荻花松了口气,她可怕禚会计什么的违法?乱纪偷了信用?社的钱不让她取呢。
这自己的钱却要存到人家口袋里被人家拿捏着,这感觉真不爽。
方荻花都不想?往银行存了。
不过要是人家不知道自家有钱还行,现在领导给了自家八百块抚恤金,这就等于财外露。
还是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尤其自己还不知道那贼躲在哪里,什么时候想?偷。
这么一比较还是往银行存吧。
幸亏她当时觉得不对劲就在信用?社存了一部分,要是五千多都存进去,那今儿只怕还取不出来呢。
这可是巨款!
翟晓燕声音温柔地给方荻花道:“方大娘,你这个零存整取利息每年不一样,往年高一点,今年低一点,不过总体下来还是很好的。你现在要存到大银行去,最好分开做整存整取,零存整取,还有活期储蓄方便平时用?钱。”
方荻花原本给儿子?存钱就是为了分开,怕不小心平时把儿子?的钱给花光了,压根儿没想?过靠这个赚利息。
现在一看翟晓燕给的利息,她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么多?不是假的吧?
这时候社员普遍穷,一年到头?没几块钱,自己过日子?花都不够哪有钱存?
哪怕偶尔年景好能多分个五十、一百的也不舍得往信用?社存,生怕放进去拿不回来。
他们对利息也没什么概念,宁愿藏着自己的钱不亏就行,并不求钱生钱。
方荻花也差不多这个意思。
现在一看利息,她先是高兴,随即又懊恼起来。
家里还有陆续攒的三千多块呀,这要是全都存起来,那又多几百块的利息!
啊啊啊啊啊,一下子?亏了这么多钱!
这要是让盼盼知道,得给崽儿的玲珑心肝儿疼裂开。
所以坚决不能告诉他们家里钱没存信用?社少赚了多少利息。
不行,得赶紧去大银行存起来,早存早赚利息!
她数了数,利息不少呀。
她不会用?利率算利息,没法?算5460块钱存一年多少钱,就让翟晓燕给她算一下两千块一年多少。
翟晓燕告诉她现在年息是3.24%,两千一年就是64.8元。
方荻花眼前一黑,心口绞痛,妈呀,家里那三千一年就损失上百块啊!
存上五千一年就将?近一百八,足够全家吃喝嚼用?的。
啊啊啊啊啊……
方荻花一分钟都不想?耽搁了,今儿就去县里存钱!
还是三儿媳聪明!就是要存利息高的大银行去!
回家的路上三个男人远远地鬼鬼祟祟地跟着方荻花。
为首的膀大腰圆,光头?,脑袋上分布着不少伤疤,一脸横肉,看着很凶横。
另外一个瘦矮子?,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
第三个瘦高个儿,马脸高颧骨,翻着一双死?鱼眼。
他们贪婪地盯着方荻花的背影。
矮子?斯哈一声,“哥,咱要不在路上给她……咔。”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拖到高粱地里,把钱给抢了?”
春天?种的高粱高达三四米,人进去就淹没,外面根本看不见。
马脸也连连点头?,“抢她娘的。”
两千啊!
艹!
这么多钱,一天?两三毛钱的工分,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光头?也抓心挠肺地想?弄到那笔钱,他想?起给自己透露消息的人说“她在我?们信用?社存了两千,家里肯定?还有八百,应该是上面给的抚恤金”。
足足两千八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知道这笔钱就算了,知道却不想?办法?弄来对不起自己。
他总归还有点脑子?,大白天?到处都是上工的社员,他们怎么劫她?
矮子?又开始出主意,“要不,咱们去她家偷?”
马脸:“先去踩点!”
偷肯定?是最稳妥的办法?。
关键是这家人好像没分家,一大家子?住一起,日常肯定?有人在自家里看孩子?做饭。
有人在,你怎么偷?
她一喊左邻右舍都跑来抓贼了。
要是晚上去偷,除非他们睡得太死?,撬箱子?都不待醒的。
这不现实?。
要么就是弄点蒙汗药,撒到他们汤罐儿,给他们迷倒。
可去哪里弄蒙汗药?
怎么撒人家汤罐儿里?
矮子?又出主意,“要不,咱们把她家孩子?绑了,让他们出赎金,不给就撕票!他们害怕,肯定?不敢报公?安。”
光头?拍了他一巴掌,“兄弟,动动脑子?,你怎么跑他们村里去绑她家孩子?还能不让人看见?你信不信你一走进他们村就得被人盘问是哪里来的,干啥的。”
也不只是陆家庄这样,就他们自己村也是如此的。
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谁不警觉?
那咋整?
马脸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哥,我?有办法?了。不是说她儿子?没了吗?那她儿媳妇不就是寡妇?”
光头?和矮子?点头?,“对啊,然后呢?”
马脸:“我?!”他把胸脯子?拍得砰砰响,“我?牺牲一下去勾搭那娘们儿!”
光头?也给他脑袋一巴掌,“你他娘的连个婆娘都娶不上,你还想?人家看上你?你当自己有金雕呢?”
陆家人男的俊女的美,她能看上你?她是个寡妇又不是个瞎子?。
“那咋整?”
光头?摸着下巴想?了想?,马脸的话也不无道理,不过,不是去勾搭那个小寡妇,她长得太俊不好勾搭,但是他可以勾搭旁人啊。
只要他在陆家庄有了落脚地,能随便出入,那陆家庄的人还会提防他?
当然不会!
方荻花用?个破布包揣着两千块巨款,腰里还揣着陆大嫂带回来的那把剔骨刀。
回来她没走小路,而是走南边公?路,这里有来往的东风卡车、拖拉机、牛马骡车,还有自行车以及步行的人,道路两边也有上工的社员们。
没什么好怕的。
一路上她脚步不停,心情激动紧张,大步流星地一口气到家。
这会儿还不到下工时间呢,三个崽儿在街上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林姝正在家里喝菊花茶抄书。
看到方荻花回来,林姝知道她取了钱的,忙迎上,“娘,你取钱有没有人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