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赶走了
这日吃过早饭家里电话响了, 甜甜飞快地拿起来,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二姨夫的声音。
这种常打电话的线路,话务员都是直接插转的, 不需要询问。
因为电话在陆家有分机, 只要来电肯定就能接着,所以支书都不用单独留人在办公室接电话, 他们照旧每天去?巡视的。
而?陆家的电话基本都是几个崽儿接的,为了接电话他们甚至还排班儿呢,轮流守着电话。
主要是刚装了电话稀罕, 谁都想接一下,刚通电的时候甜甜和盼盼还轮流当过拉灯员呢。
姜卫东先跟孩子聊两句,“你们二姨想让你们过来, 我?明天去?接你们呀?”
甜甜立刻道:“二姨夫, 我?爹在家呢,不用你来接的, 明天让爹送我?们过去?就行。”
姜卫东一听也行, 那他就等拿货的时候再去?。
林姝问了问没?特别的事儿就把电话挂了, 这年头电话线路太少,说完正?事儿就行,不需要闲聊, 占着线别人就打不通。
她?和孩子们商量, “明天早上娘和爹先过去?,等二姨生了二姨夫来接你们和大姨、姥儿行吧?”
甜甜微微嘟起小嘴:“娘,我?们也想第?一时间看到二姨的宝宝啊。”
林姝笑道:“现在二姨家住不开, 娘去?帮他们归置归置, 到时候弄俩房间让你们去?住呀。”
她?现在不能直接要求崽儿干啥,都得有个正?当理由才行。
几个孩子想了想, “好吧,关键是宝儿肯定要跟着姥儿去?。”
三个孩子默认干啥都一起,不包括侯博侯莹,因为他们是大孩子,要读书的。
嗯,其实他们三个这会儿也读一年级了,但是他们去?了几天发?现一年级学的东西太简单,他们早就会,所以?只要家里有事儿他们立刻请假,半点都没?有上学最重要的感觉。
盼盼说了“读书很重要,但是读书不等于上学,读书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读,不需要非得在学校里”,主要学校上午上课下午还去?劳动呢,反正?就读半天,还不如他们自己学得多?呢。
他们三个跟着林姝看起来整天玩闹,可?其实已经学了很多?知识点,反正?甜甜盼盼算账比陆安几个快,陆平要不是当会计锻炼出来,还不如甜甜呢。
既然不会耽误读书学习,那他当然不介意请假去?二姨家呀。
去?二姨家看宝宝可?比去?学校重要多?了呢。
以?前林大姐是断然不许孩子旷课或者不上学的,但是自从发?生公爹和侯建文被停职那一出之后?,她?的观念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以?前看重的现在无?所谓了,以?前不怎么?看重的现在反而?更在意。
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她?觉得比什么?都强。
而?且下乡和三妹家住在一起之后?,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平和快乐,再也不会纠结别人说什么?、攀比什么?、吃喝穿要如何等。
她?把做好的头花也都收起来,这些头花有的是林姝设计的,有的是她?设计的,也有女孩子们根据自己想法做的,五花八门的,但是戴在头上居然都好看。
大丫二丫现在到陆秀秀这里来做头花,俩女孩子都手脚麻利,也挺规矩的。
侯莹负责教她?们。
二丫力气大,现在学着用细铁丝弯出各种形状,大丫则学着缠上碎布条或者彩色纱布,做成发?夹或者头花都好看,尤其新娘头花卖得不错。
按照林姝设计的一整套红纱插花加上发?夹等,有些人就买两支红花,五毛钱就够,要么?插一串就一块到一块五,一整套则要三块钱。
主要消费者是城市居民,他们至少买一块五的,买三块的也有,乡下人要么?不买,买也要五毛的。
结婚么?总要花点的,即便觉得贵也会咬牙买的。
有些新娘子头花用完可?以?送人,不舍的送人就插在镜子上,每天看着都红艳艳的喜庆呢。
大丫二丫现在还是学徒阶段,一天来三个小时,管一顿饭,走时方荻花会让方姥娘多?给?她?们一点吃食,不拘杂粮煎饼还是苞米面饼子,拿回去?也能投喂妹妹们。
等她?们熟练起来,林姝才会分工钱给?她?们。
头花这个营生林姝没?跟大队分,支书自然也不会过问,他觉得就是女孩子玩的东西,也不费劳动力不给?工分,大队自然不分钱。
实际做头花儿、发?夹之类的小东西,还真不少赚呢。
最便宜的一个小发?夹也要两分钱,成本?连一分都没?,多?数都五分一个,另外一毛两毛三毛的也有。
本?钱都很便宜,即便三毛一个的也是普通黑发?夹加上碎布、纱以?及铁丝,本?钱不会超过六分。
当然关键是林姝能给?卖出去?,要是别人去?卖,不管走街串巷还是去?城里都没?那么?好卖。
毕竟不是谁都像盼盼那么?社?牛,随便啥都敢拿去?卖钱还一点都不认生犯怵,大部分普通人是张不开嘴的。
去?城里偷偷卖鸡蛋,一个有时候可?以?卖到八分,平时也七分一个,但是即便农闲社?员们大部分也不会自己去?卖。
人要做从没?做过的事儿,迈出第?一步很难。
进?城就麻烦,万一碰到红袖箍又好吓人,挎着个篮子总觉得好像挎着个随时会炸的炸/药包,见?了生人不敢抬头,被城里人打量自己就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开口叫卖啊。
反正?一个村里顶多?有那么?三四个活泛的,其他人宁愿把东西给?他们代卖,也不想自己去?卖。
林姝收拾了两个提包,多?带点糖、粮票、果酱、秋梨膏之类的,不管送人还是自用都好。
第?二日一早还天蒙蒙亮呢,林姝就坐陆绍棠的车离开。
等崽儿们爬起来,发?现爹娘早走啦!
不过他们也没?啥,因为昨晚娘都和他们说好了,而?且平时爹回家如果不休假的话也是这么?早就走的,有时候他们都看不着人呢。
甜甜盼盼带着侯伟在胡同里和找过来的虎子几个玩游戏,小孩子可?玩的游戏才多?呢。
他们先玩过家家,你当爸爸我?当妈妈,把哄宝宝喂饭饭、打针针上课课这一套玩完,后?面就开始抓特务、打混子,再后?面就开始拉着爸爸叔叔们去?结扎。
宋优苹从陆绍材家出来,瞅着胡同里几个孩子正?玩得不亦乐乎,她?笑道:“甜甜盼盼,你们爹娘一大早就走了,你们知道不?”
甜甜心眼少,她?道:“不知道啊,我?们还睡得喷香呢。”
宋优苹就笑:“咋不带你们去?呀,不会是不要你们了吧?”
甜甜:“我?娘要去?二姨家,才不是不要我?们呢。”
她?也不觉得宋优苹有什么?不对,毕竟村里总有那嘴贱的喜欢用“你娘不要你了、你爹不要你了”之类的话来逗弄孩子,把孩子逗得哇哇哭很爽似的。
甜甜的想法是我?才没?有那么?幼稚,我?才不会哭呢。
那边当大夫负责给?虎子几个结扎的盼盼听见?不乐意了,他对宋优苹道:“宋阿姨,你爹娘不要你了吗?”
宋优苹皱眉,心里涌上一点恼火,“当然没?有,你怎么?这样说?”
盼盼麻溜地拿起小树枝顶替的手术刀,在虎子肚子上划一刀,又拿一片树叶迅速止血,对宋优苹道:“你看,你来我?家见?到好多?次我?爹娘,可?我?们一次也没?见?着你爹娘,他们要不是不要你,咋一次也不见?呢?”
宋优苹气得脸色发?青,小小孩子忒没?礼貌,真讨厌!
她?沉着脸,“盼盼,你这么?没?礼貌,你娘知道吗?”
盼盼:“宋阿姨,这叫没?有礼貌呀?我?还以?为是有礼貌呢,要不你怎么?一见?面就说我?爹娘不要我?们了呢?”
宋优苹竟然被他堵得不知道说什么?。
恰好严斌从院子里出来,他刚才去?茅厕就在院墙里面把宋优苹和孩子们的话都听见?了,他笑道:“宋干事,一早上就和小娃娃们打嘴架呢?”
宋优苹原本?挺生气,看到严斌就把火气压下来,满脸堆笑,“你可?别胡说,我?怎么?可?能和小孩子打嘴架呢,我?是和他们闹着玩儿呢,对吧,盼盼?”
侯伟瞅着他们,喊道:“要玩赶紧过来排队结扎,现在结扎还能领两块钱补贴,过期不候了呀。”
严斌赶紧投降,“我?还没?结婚呢,不能结扎。”
宋优苹朝他笑道:“严斌,你等会儿干嘛去??要不来制香厂看看吧?我?帮你做两盒高档香,你寄回去?给?你家人当礼物?。”
严斌有点心动,“会不会不大好,这可?是大队副业,不能随便拿。”
也没?多?少钱,他可?以?花钱买。
宋优苹笑道:“我?是公社?副业监督干事呢,我?能做主,我?帮你做没?事儿的。”
这时候陆金玲从院子里跑出来,瞅着严斌和宋优苹正?在说笑,她?脑中警铃大作,立刻凑到严斌跟前,对他道:“严斌,不是说去?知青点么?,你怎么?在这里闲聊呢?你要什么?香?那是我?二叔家的,我?帮你拿。”
严斌略有点为难,“算了,不要了,你们别为我?犯错误。”
他一副不想看俩女孩子为他较劲的样子,转身自己走了。
心里却无?比受用得意。
他向来属于那种公孔雀类型,到了哪里就开始开屏,吸引异性,愿者上钩。
那基本?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但凡和女的有什么?猫腻都是对方勾引我?。
即便他对林姝那种大美人犯花痴,也就是盯着犯花痴,并不会跑到她?跟前献殷勤、暗搓搓勾搭之类的,若是对方的丈夫、男友表现出对他的敌意他还会非常警觉地退缩回去?,用安全距离表示自己清清白白从无?不轨意图。
他只需要在原地孔雀开屏,就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前赴后?继的扑过来,所以?他很享受这种虚荣感,一点都不会以?身涉险。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只要不是他主动的,即便两人偷情弄出什么?不好的结果,姑也能给?他摆平,女方也没?脸诬赖他。
再者这种主动扑上来的女孩子会非常非常爱他,爱得死心塌地飞蛾扑火的那种,自然也不会想害他。
如今陆金玲、宋优苹还有知青点的两个漂亮女知青都对他流露出很明确的信号,但是他不主动、不拒绝,就静静地享受她?们的投怀送抱,享受她?们为他暗自较劲。
这让他非常有成就感,觉得自己非常帅气、年轻有为、魅力无?边。
虽然不管是在首都军区大院儿、工人大院儿自己心仪的女生对他没?意思,还是乡下如林姝那样的大美人对他也没?感觉,他依然能从主动靠过来的女生身上找到优越感和自信,即便她?们是冲着他“首都来的身份”靠过来的。
他享受这种被女孩子追捧、抢夺的成就感,即便表面一副“你们别这样,我?不想你们吵架”的姿态,心里却是爽爆的。
严斌走了,陆金玲却和宋优苹在胡同里横眉冷对。
陆金玲冷笑:“宋干事,以?前我?以?为你很清高,不屑于搭理男人呢,怎么?见?到严斌就这么?热情。”
宋优苹:“他让我?帮忙,我?总不好拒绝吧。”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起来。
甜甜和盼盼几个也不玩过家家了,都开始仰头瞅着她?俩。
盼盼还小嘴巴一动一动飞快地跟着学习什么?。
最后?直到方荻花听见?声音从家里出来看看什么?事儿,宋优苹和陆金玲才互相阴阳两句然后?各自分开。
待她?们走后?,盼盼纳闷道:“她?俩为什么?吵架?”
甜甜:“因为严斌和宋干事说话。”
盼盼:“说话有什么?好生气的?”
侯伟:“肯定是因为严斌不想结扎!”
虎子:“对,三丫爹不结扎大家都笑话他,气得他去?结扎了。”
宋优苹去?了制香室,跟方荻花笑道:“大娘,我?今天想体验一下高档香的做法,你给?我?推荐一下吧,茉莉香还有檀香是吧?”
方荻花:“宋干事,你歇着吧,那边有热乎乎酸甜的果茶,你去?喝喝茶看看书听听收音机也行。”
让你做,二十支香得祸祸一百支的材料,就算可?以?回收也费时费力不是?
宋优苹却一副诚心想帮忙的姿态,非要做。
方荻花脑子转了一下念头,可?能宋优苹想要高档香?
这也没?什么?,即便高档香也没?几个成本?。
她?道:“宋干事,你需要什么?只管去?那边拿,不用自己做。”
不知道她?这个态度刺激了宋优苹还是怎么?的,宋优苹脸色一变,委屈道:“大娘,你把我?看成啥人了呀?我?向来工作认真,可?一点都没?占过公家便宜。”
方荻花:嗯,没?明着占,都是我?们上赶着逼你拿的。
宋优苹每次来制香厂走的时候都得装一提包各种香,平时是卫生香,夏天就是蚊香,现在又想朝着高档香伸手。
高档香虽然成本?也不高,但是原材料是从外地采购来的,数量有限,有时候那边不凑巧这里就得等。
高档香卖价高,但是大队抽成和普通卫生香一样,陆大哥愿意卖,方荻花也愿意做。
她?自然不舍的给?宋优苹一提包一提包那么?带走。
以?前她?拿走卫生香和蚊香,一开始也就几把几把的,后?来按提包拿走,一开始还说什么?工作需要、检测等等,后?来直接就是“我?带回去?有用,我?带点儿香回去?”。
单葡萄等人不敢阻拦她?,毕竟她?是公社?干部。
方荻花也不好意思不让她?拿,毕竟她?是公社?下来监督的干事,带点香回去?也没?什么?,即便对方不主动拿,他们也会主动送上的。
就是这么?一次一提包的拿,也实在是……有些不要脸。
原本?方荻花还跟林姝说,这个宋优苹会不会是来偷学制香手艺,回头让他们大队也制香的,林姝说不会,即便会也不怕,毕竟制香本?身就没?什么?难的,人家制香厂用机器制香效率很快,他们乡下无?非就是靠廉价劳动力和廉价材料而?已。
如果他们大队也做,那自己大队就改进?品种,反正?市场很大不会没?生意做的。
结果宋优苹没?偷学技术回去?让大队制香,反而?小家子的每次都拎一提包香回去?。
林姝是无?所谓的,觉得这都是损耗之内,但是方荻花这些过惯苦日子、精打细算的人不一样,他们觉得损耗只包括做坏的或者被雨淋之类的,不包括被人一直白拿。
老大开拓市场,送人样品也就是上百□□样,总不可?能一提包白送人的。
真说起来除了宋优苹还真没?人白拿他们的卫生香。
陆大哥平时给?支书和大队长不少,让他们送给?其他大队相熟的干部,结果他们抠抠搜搜的顶多?送人家一大把,多?了不肯送,反而?是人家点着好回头又来买个百来包。
陆大哥也让他们给?公社?革委会送,争取让各办公室、干部干事家里都点上他们的卫生香。
结果除了一开始的一小包样品,剩下的秦主任都让财务付了钱,支书不要钱公社?就用别的方式给?了补贴。
其他人也有想要的,夏季潮湿发?霉的时候家里点燃卫生香真的很有用,也暗示过支书。
支书也没?抠搜,为了不让他们为难,不需要他们付钱,就把一些略次品的白送他们,无?非就是短一点或者粗细不一呗?
这样就不用他们付钱,也不会被秦主任说,大家都满意。
可?是即便如此,那也给?不了多?少,毕竟这东西不能吃,只能用来点,囤多?了也没?用不是?
那这个宋优苹拿那么?多?就是去?卖了。
一次两次还行,这都好几次了。
这一次方荻花不想松口,普通香你拿就拿了,高档香自己都不够卖的,哪有多?余的给?你拿?
若是以?前陆家肯定忌惮公社?干部,方荻花也不会随便得罪人,可?现在三儿工作稳定,自家和大队关系铁还是先进?家庭,一家子又是先进?,她?还真不怕一个宋优苹。
宋优苹这一次倒没?想要一兜子高档香,就是想给?严斌做几盒子拉倒,想着让他寄回首都顺便提她?一嘴,她?也能在他面前刷好感。
可?她?拿习惯了,方荻花又不知道她?没?真想拿,自然就婉拒。
婉拒对方还不消停,方荻花就直接道:“宋干事,你要拿就拿卫生香,高档香不行,产量低没?有那么?多?。”
这话一出,宋优苹的脸瞬间涨成茄子皮。
很多?事儿都是心照不宣的,大家心知肚明不用说出来,说出来就无?异于明晃晃打脸了。
宋优苹非常气恼,声音都有些尖锐,“大娘,你、你啥意思?这是说我?拿制香厂的东西?我?可?没?有!”
方荻花看她?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也不想闹僵得罪人,便道:“我?没?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高档香材料不够了,要做也得过些日子。”
宋优苹冷笑,“我?不过是看你们太忙,人手不够,想帮一把手,你们可?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挤兑我?呢。”
看她?不借坡下驴,反而?还不依不饶,方荻花也不和她?小年轻一般见?识。
她?忙着呢。
现在制香厂订单越来越多?,原本?请了单葡萄和顺妮儿过来顶替她?,结果活儿太多?她?又在这里忙活上了。
单葡萄和顺妮儿过来问咋回事。
方荻花:“没?什么?,都干活儿去?吧。”她?又对陆二哥道:“老二,去?给?高档香的材料厂家打个电话,催催,让他们快点发?货,咱断顿儿了。”
陆二哥应了一声就去?打电话。
宋优苹那个气呀,感觉方荻花这是故意做戏给?她?看呢。
她?很想甩手拂袖而?去?,只是又不想放弃和严斌接触的机会,毕竟她?在乡下要想接触首都那边的人可?不太有机会。
她?的婚事和陆金玲一样,高不成低不就,主要是自己心比天高。
身在公社?,按照正?常的规律顶多?嫁个公社?男人,顶顶好的就是嫁到县里。
可?县里那些没?有出息的男人她?也不要啊,自然想嫁个青年才俊,起码得王守科那样的是县委机关的干部、干事,再不济也得是工厂领导家的孩子。
只可?惜她?想得好,也物?色了几个合适的对象,人家却……看不上她?。
人家也想娶个对自己工作有助益的对象不是?再不济也得是城里有工作的姑娘。
宋优苹是公社?户口,进?城也没?那么?容易,看她?家里人脉也不可?能给?她?活动进?城。
没?了城里的优秀对象,她?就得和公社?的相亲,去?其他公社?那等于抛弃自己的优势,自然不行。
即便是自己公社?,她?看上荆秘书,人家也没?看上他。
荆秘书心气儿高着呢,秦主任摆明以?后?是要高升的,他给?秦主任做秘书得心应手,秦主任肯定会带他走的。
而?且荆秘书是颜控且喜欢温柔软和的女孩子,不喜欢宋优苹那种带刺儿的,再者大家都是体制圈儿里的,谁不知道谁啊?
没?兴趣。
所以?严斌的出现就像一个盼头儿,不仅是陆家庄大队女知青和陆金玲的盼头儿,也是宋优苹的盼头。
主要是严斌这货给?身边很多?女孩子一种“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错觉,只要我?努力一下他就是我?的,结果有别的女孩子竞争,他又给?人一种“他对我?比对她?们感兴趣一点”的错觉,自然就竞争越发?激烈。
一方面想潇洒走人给?方荻花脸色看,一方面又惦记严斌不能爽快走掉,所以?宋优苹就很恼火。
接下来两天她?开始有事没?事找制香厂的茬儿,不限于:大娘,咱制香厂这个卫生不行啊。大娘,咱制香厂这个成本?和收益账目对吗?账目给?我?看看吧。大娘,咱们都卖到那些厂里去??客户名单有吗?给?我?看看吧。
方荻花当然不会满足她?,索性装聋,还大声喊让方姥娘把助听器给?她?用用,给?宋优苹气够呛。
盼盼和甜甜几个在家里瞅着,又凑堆儿开始嘀咕了。
甜甜:“这个宋阿姨好讨厌,比金玲姑姑还讨厌。我?要给?秦伯伯打电话!”
金玲姑姑顶多?嫉妒娘长得漂亮,不用下地干活白跟着爹享福,但是不会来家里捣乱。
这个宋阿姨竟然给?奶奶捣乱!
哼!
秦主任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视察,自然常来陆家庄大队,跟陆家也非常熟悉,他还很喜欢甜甜几个,每次都给?他们带把糖呢。
盼盼:“打电话不安全,会被她?大伯听见?的,她?大伯在公社?负责接电话。”
甜甜:“那怎么?办?”
侯伟:“我?们套她?麻袋。”
盼盼:“小小年纪,别整天打打杀杀的,甜甜你画画,咱举报她?。”
于是几个孩子开始画画告状了。
甜甜的简笔画非常生动,虽然寥寥几笔,却能让人看出人物?神情,就把宋优苹那种故作的高傲用噘嘴扬下巴画出来。
重点画她?每次装一大兜子卫生香回去?!
还要画她?跟奶奶吵架!找茬儿!
他们记性可?好呢,宋优苹挑那些刺儿他们都记着。
甜甜动作可?快呢,而?且画画的时候从来不涂改,加上义愤填膺画得又快又好。
一边画还要一边写字解释说明。
最后?还得强调这是密信,不可?以?告诉别人,更不能告诉爷奶爹娘,免得大人觉得他们告密不好。
写好以?后?又拿了林姝的信封,把信纸折好装进?去?。
侯伟提醒要贴有票,盼盼却抠门儿舍不得,“咱自己送呗,要不就让周伟民送。”
最后?他们决定让陆平哥哥帮忙送。
陆平现在每天去?公社?上学,傍晚回来去?大队帮忙算账,可?忙呢。
好不容易等陆平晚上回来,三小只就哒哒跑去?找他,“哥哥,哥哥。”
听着三个孩子小鸟雀一样叫喳喳,陆平也不烦,反而?挺高兴。
甜甜就把信给?他,都糊口了,而?且信封也写着秦主任亲启,后?面括号加密,不许别人偷阅。
陆平好奇道:“你们写什么?呢?”
盼盼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别让奶听见?。”
他们不肯告诉陆平,就让他帮忙送信。
陆平有些为难,试图让他们明白秦主任是国家干部,不是普通的伯伯,不能随便通信,如果通信最好让大人知道什么?内容。
甜甜理直气壮道:“秦伯伯上一次还跟我?们说悄悄话,问我?们大队的事儿呢,咋我?们不可?以?给?他写信?”
陆平就笑,“行,不过要是秦伯伯生气,或者你们惹了事儿被爷奶打屁股可?不能说我?没?提醒你们呀?”
甜甜笑道:“爷爷奶奶不会打我?的,顶多?打盼盼。”
盼盼:“呃……”
侯伟:“哥,你放心吧,还有我?呢。”
盼盼犹豫了一下,“大哥,你要是不帮,那我?们让二哥和侯博哥送。”
陆平:“算了,我?帮你们送。”
盼盼又让他保密。
陆平点头:“行,保密。”
以?他对盼盼和甜甜的了解,他们不会做出格的事儿,即便写信也是好玩的内容,不至于调皮捣蛋。
秦主任自打来了奋斗公社?,这几年也算成绩斐然。
主要是有个陆家庄大队,屡屡给?他惊喜。
今年不少大队、生产队都安装那个水轮泵灌溉技术,大大提高灌溉效率,今年夏天种玉米、秋天种麦子有些缺水地块就获益了。
除此之外技术组还帮各大队因地制宜,发?展合适的副业,不少大队都开始从陆家庄大队买红麻、黄麻种子来种,还有大队也开始从陆家庄大队买兔子养殖。
他们还改进?了沤农家肥的方法,比从前能收获更多?的基肥。
即便总体效益还不怎么?显现,可?社?员们的生活是有改善的。
再者优生优育宣传也给?了意外惊喜,超额完成任务,很让他在县里市里露脸。
他这阵子每天都忙着骑车去?各大队、生产队巡查,今天终于可?以?歇歇。
他刚坐下端起罐头瓶做的大茶杯喝了口茉莉花茶,就看到荆秘书拿着封信过来。
他眼神示意什么?东西。
荆秘书犹豫了一下,把信递给?他,“主任,陆平送来一封信。”
秦主任常去?陆家庄当然知道陆平是谁,这可?是陆家庄真正?的大队会计。
公社?会计开会现在都是他来,他爹整天不着家儿,据说已经扩展到外市去?。
咱也不知道咋有这样出门子就如鱼得水的人。
秦主任放下茶杯,伸手接过来,却见?荆秘书欲言又止,“怎么?了?”
荆秘书:“信也不是陆平写的,估计是甜甜和盼盼那俩孩子。”
他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是好玩儿还是啥,陆平也不知道,因为俩孩子不说,还在信封上印满了“密信”字样。
一看就是用橡皮刻的章。
秦主任拿在手里掂量一下,怪沉的呢,笑道:“这俩孩子天生招人稀罕,我?瞅瞅他们给?我?写什么?信呢。”
他撕开信封,拿出信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显示一通彩虹屁,秦伯伯叫得欢儿,还夸他人高又帅,当领导又平易近人不拿架子不吓唬小孩子等等。
这个秦主任乐呵的,哈哈笑声不断,惹得旁边办公室的人都探头探脑问咋回事。
宋邦友:“主任这是得了啥好事儿呢?”
其他人摇头,都不知道。
他们就假装去?上厕所、倒水,都站到走廊去?瞅瞅。
屋里,秦主任继续看,彩虹屁过后?就是简笔画了,画的是秦主任去?乡下视察的事儿,把大队的重点项目都给?画出来,每个人都画得栩栩如生。
虽然是简笔画,可?他们把最显著特点画出来,所以?秦主任一眼就认出哪个是支书哪个是大队长哪个是侯工等。
一开始他笑哈哈的,后?来面色就渐渐凝重起来,甚至浓眉都拧起来。
这个小宋,不像话!
看完,孩子们还特意提醒呢“秦伯伯,你可?不要告诉我?爷奶爹娘呀,我?们也知道告密不好,说不定会挨揍屁股呢,要是我?们挨揍,您也会内疚不好意思的对不?所以?,为了我?们都好,您就不要告诉他们啦。”
秦主任对这俩孩子的稀罕就更上一层。
他还从来都没?见?过这样懂事又聪慧的小孩子呢,才多?大?六岁还是七岁?
瞅瞅这画画的,还有这字写的,虽然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笔触,但是稚嫩中透着风骨,竟然隐然有自己风格呢。
稀罕完孩子秦主任就对宋优苹更有意见?了。
一周后?,姜卫东开车过来接人的时候恰好奋斗公社?下了通知:撤销宋优苹公社?副业监督干事的职务,让她?停职反省,同时把拿走陆家庄卫生香的货款给?补上,并且要交代卫生香的下落,否则还得按投机倒把处理。
宋优苹接到处分的时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忍不住冲着方荻花喊道:“方大娘,你这个人可?真、真是阴险呀,表面豪爽背后?告刁状!”
方荻花还对公社?的处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对宋优苹的指责更是莫名其妙。
不过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宋优苹都不会信的。
宋优苹摔摔打打地收拾东西,气呼呼地骑车回公社?了。
下来负责送处分通知的是公社?副民兵排长许建业,后?屯人,林爱娣老公。
他朝方荻花笑了笑,“大娘,她?这么?刁难你,你该早点说的,要是和公社?不好说你和我?说呀,我?指定帮你跟革委会说。”
方荻花:“建业啊,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事儿压根就不是我?跟公社?说的,我?这一天天在家干活儿,也没?出门,今儿突然来这么?个通知我?还奇怪呢。”
许建业原本?以?为是方荻花说的,可?既然方荻花否认那就不是她?。
别人不敢保证,方荻花却是大家共识的不扯谎,她?这辈子就没?必要撒谎,更大的事儿她?都敢承认呢,只要她?说不是就肯定不是。
许建业点点头,“大娘你放心,我?去?公社?的时候会说一下的,这事儿不是你说的,他宋家要记恨你就是他们小心眼儿。”
待他们走了以?后?,方荻花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还跟陆二哥、姜卫东几个说呢,“秦主任这也太千里眼了吧?”
甜甜笑哈哈道:“这是明察秋毫!”
侯伟:“我?知道,是火眼金睛!”
盼盼一点不担心露馅儿,因为陆平哥没?告诉爷奶,秦伯伯也没?说呢。
他们都是信守承诺的人!
姜卫东笑道:“这种情况指定是被人举报了。”
方荻花:“难不成是金玲那孩子帮忙举报的?”
瞎子也能看出来宋优苹和陆金玲为着严斌较劲呢。
保不齐陆金玲为了赶走宋优苹悄悄写举报信?
三小只仰头瞅着方荻花,哎,奶真善良,金玲姑也不知道宋优苹拿咱卫生香,也不知道你俩吵架啊?
除非你指使她?,要不她?那么?笨咋可?能想到这个?
不管宋优苹和她?大伯怀疑是谁举报的,反正?他们没?敢对陆家庄撒气,因为秦主任亲自跟宋邦友谈过。
他顾念宋邦友年纪大还是给?留脸面的,却也三令五申凡是下乡包队监督农事的公社?干部,一律按照干部下乡蹲点的规矩来,不许吃拿卡要,不许徇私舞弊,更不许公报私仇等等。
这些就不是三小只能理解的啦,因为他们跟着姥儿、大姨坐着姜卫东的吉普车去?轧钢厂去?看宝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