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chapter74放榜
春草被堵着嘴叫不出来, 手脚被绑着,面对两个大汉,任她再挣扎, 也全然没有一点用。
周围那几十双眼睛里,有淡漠, 有怜悯,还有不忍心, 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帮她一下。
冯氏还在说话, 无非就是劝说她听话, 她都是为了她好, 但春草却不想听,闭上了眼。
罢了……
如果真的逃不过, 那就舍了这条命吧, 反正她就是死,也不愿嫁给这样的人。
见她终于不挣扎了, 华根儿心中一喜,招呼着那两个人,“快, 带走带走。”
“我看没有我的允许, 谁敢带走玲珑阁的人。”霸气的声音自巷尾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穿深紫色华服的中年女子朝这边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 一个个怒目圆睁, 俨然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人群中有认识她的人, 一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看起来一脸威严霸气的人,是平日在玲珑阁里, 笑得和蔼近人的陈娘子?
到底是碍于他们的气场,一群人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来。
陈娘子皱眉走过来,一眼就看见春草被两个男人抬着,绑住了手脚,堵住嘴巴,一边脸颊红肿不堪,嘴角甚至还渗出血来,显然是被人打了。
陈娘子眼中满是怜惜,厉喝一声,“看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管家闻言,和另一个家丁左右一站,将他们围在里头。
春草原本都已经认命了,这会儿看见陈娘子,顿时心里委屈,默默地流着泪。
方才冯氏绑她的时候她没哭,华根儿打她的时候她没哭,单单是陈娘子那个怜爱的眼神,让她哭成了泪人。
冯氏一个乡下人,哪里见过陈娘子这种气势十足的模样,当下就慌了,“你,你是何人?”
“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你吗?”陈娘子看着冯氏,脸上满是鄙夷,“你是何人,为何要擅自带走我玲珑阁的绣娘?”
“什么绣娘,她是我女儿。”冯氏声音有些结巴,“我,我是她娘。”
“娘,任由别人这么欺辱她,你算哪门子娘。”陈娘子冷笑,随即眼神一凛,“还不将人给我放下。”
“唉唉唉,放放放。”华根儿那俩兄弟被吓到了,当即就将春草给放下来,解释道:“可,可不关我们的事儿啊,是他,是他”
他们指着华根儿,“人是他打的,我们就是来帮个忙,不关我们的事儿。”
“对对对,不关我们的事儿。”
这女人看着就不好惹,为今之计,还是撇干净自身为妙。
华根儿见这两个怂蛋就这么指认自己,轻蔑一笑。他到底是比冯氏要见多识广,更何况这事儿,他占着理。
“是我打的,我教训我媳妇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吧!”他仰着头,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陈娘子虽知道冯氏为了钱,将春草许给了一个能做她爹的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
浑身邋里邋遢,衣服上也到处是污垢,最重要的是长得尖嘴猴腮的,就这形象,去破庙随便拉个乞丐来洗把脸,都比他长得要周正的多。
冯氏也真是舍得。
万根儿见对方不说话,以为是他将人给唬住了,继续说:“春草是我媳妇儿,我要带她走,不用任何人允许。我告诉你,你今儿个要是敢动手,我就敢去官府告你。”
“那你去啊!”陈娘子闻言,勾唇一笑,“我倒要看看,县令老爷究竟是要抓我,还是先治你个强抢民女的罪。”
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春草不愿。
华根儿看着厉害,其实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见陈娘子这么笃定,心下也有些慌张,“你……你少唬我,别以为你是什么阁的,我就怕你!”
陈娘子没再理他,而是和侍女一块儿给春草松绑。
“没事儿吧?”她伸手拂去春草脸颊上的泥土。
“没有。”春草忍着泪,摇摇头,不忍再看她。
陈娘子也晓得她现在的心情,给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她照看着些。
“你说话呀,不是挺牛嘛!”华根儿见陈娘子这么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正准备再发作,就听见人群中有人说话。
“嘿,这人谁啊,晓不晓得这陈娘子什么来头。”
“就是,她女婿可是在乾州府当差,他硬碰硬,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我看他就是嫌活得长,不要命想死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华根儿却听得真真的,可问题是他钱也花了,怎么会让这娇滴滴的娘子就这么跑了呢。
骤然间,他一把将装鹌鹑的冯氏从角落里扯过来,“有亲戚当官又怎样,她娘收了我的聘礼,她就是我媳妇儿。你说,是不是。”
华根儿揪着冯氏的领口,要她说话。他向来比较老实,这会儿气势汹汹的,冯氏又哪敢否认,“是,是我将女儿许配给他的。”
“将如花似玉的闺女许配给这样的人家,你也配说自己是当娘的,你配吗?”陈娘子说。
“哎我怎么不配了。”冯氏这辈子最恨别人说她不配了,听陈娘子这么一说,她一下子就炸了,“我是她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到这么大,我不配谁配。而且,人华家差啥了,人家里有钱,还有个窑,一年有不少进账,家里也没有老人,嫁过去也不受气,这华根儿还是个会疼人的,多好的姻亲。”
“那这么好,你怎么不嫁过去。” 陈娘子凉凉一笑,“我看你跟他也挺配,反正你们年岁也差不多,你嫁过去不就好了。”
“卖闺女就说卖闺女,说这些冠冕堂皇的骗谁呢,反正今天有我陈吟在,春草你就带不走。”
“她是我闺女你凭啥不让我带走,”说着,她就踹了华根儿一脚,“还愣着干啥,还不带你媳妇儿走。”
华根儿也是被她忽然的硬气给搞蒙了,随即才反应过来,“哦”了两声,就去扯春草的手臂,想要带她离开。
“我不走。”春草见到他就恶心,哪里还肯给她碰,拉着素云的胳膊就不松手。
“不走也得走,你娘已经把你嫁给我了。”
“死妮子,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华根儿见冯氏也站在自己这边,当即不怕了,说着就要拽春草,冯氏也上手帮忙,素云有心帮春草,却被冯氏给挠了,手上瞬间三条血路,疼的很。
“放开我,我不去,你不是我娘。”
“你就是不认我这个娘,你今天也非走不可。”
冯氏死死地拉着春草,春草却非是不依,三人一扯一拉间,冯氏失了手,直接将春草给扯到了一边松了手。
由于惯性,春草没刹住脚,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
“哎呀……”人群中一声惊呼,随即,春草的身子就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满脸的鲜血,红得那样刺眼。
天上已经开始下起小雨了。
“你干什么?”陈娘子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吼了一声便直奔春草而去,顺便还吩咐管家,“快,叫大夫,快点儿。”
乔月得到消息就往这边赶,谁知一来就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春草躺在陈娘子怀里,满脸的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冯氏站的一旁,看上去颇有些手足无措,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还在跃跃欲试的准备说些什么。
“陈娘子,”乔月喊了一声,走上前去,“怎么回事儿,怎么成这样了?”
乔月伸了伸手,终是不敢去碰春草。
“都是她干的。”陈娘子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冯氏缩了缩脖子,却没敢说话。
“先送医馆吧,晚了怕是要出问题。”乔月见陈娘子捂着的伤口还在汨汨流血,就提议道。
“对对对,找大夫。”陈娘子刚才也是慌了,只想到让人去找大夫,这一来一回的,不知得花费多少时间。
陈娘子到底是个女子抱不动春草,管家见状,急忙就将人给抱了起来打算送医,冯氏却又挡在他前面。
“等等,你要把我闺女送去哪儿!”她拦着不让走,她知道,若是这下放春草走了,怕是许久都找不见人了,“你们不能走。”
“大娘,”管家都看不下去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你别闹了。”
“什么闹,你把她放下,她是我闺女,是生是死,也是我说了算。”
“够了。”陈娘子忍无可忍,恼怒道:“你不就是想要钱,想保住你那点子聘礼吗,说吧,他给了你多少钱。”
冯氏被陈娘子的气场镇住了,下意识喃喃道:“五,五两。”
“好,那我给你十两,拿着这这十两,以后春草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跟你没关系。”陈娘子使了个眼神,一旁的素云会意,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说完,她就嘱咐乔月,“月儿,你先带春草去找大夫。”
冯氏看见那十两银子,眼睛都值了,哪里还顾得上管春草。
她这模样,不由得让乔月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也是磕到头晕过去了,赵李氏就把她二两银子给卖了。
但好在,她后来赢来的是新生,希望春草也是如此。
冯氏拿着那颗银锭子,又是捏,又是咬,好半晌,才腾出空来理陈娘子,“你要买下春草?”
她说的如此直白,连一点儿掩饰都没有,可见她是真的爱银子胜过养了十七年的。
既然她这样,那陈娘子也不用给她脸面,反正春草也不再,“对,既然你拿了我的银子,那就立个字据,以后,无论春草如何,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冯氏拿了银子,哪里还管别的,对于陈娘子的话是连连点头。对于华根儿这个女婿更是翻脸不认人,直说要将先拿他的二两定银还给他。
这可是十两银子,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双方都达成了共识,那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很快,管家拟好了字据,又在人群中找了个人做见证,冯氏画了押,这春草的卖身契就算是成了。
末了,冯氏还在鼓捣她那十两银子,陈娘子冷哼一声,“希望你不要后悔。”便拂袖离去。
冯氏抬头看了眼,随即又继续去稀罕那银子。
后悔,她有小儿子,做什么后悔。
陈娘子到医馆的时候,春草已经包扎完了。好在只是磕到了额头,没啥其他大碍。
当人醒了喝剂补药,就可以回家了。
“大夫说她额头上的伤有些严重,怕是会留疤。”乔月说。
“留疤就留疤,大不了以后我养着她。”陈娘子愤愤地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卖身契递给乔月看。
“这是……”乔月自习地读了一遍,“她把春草卖了?”
乔月说完,才发现自己太大声了,好在春草睡得沉,没听见。
“她这也太过分了吧。”
如此,只需陈娘子去官府过个案,春草就不是良籍是奴籍了,是随便可以被人买来买去的存在了。
“谁说不是呢,就十两银子。”陈娘子冷笑一声,只觉得讽刺,“这卖身契我不打算到官府去备案,等春草醒了,看她怎么处理。”
她瞅了一眼床上的春草,脸色惨白,可那右脸颊却还肿着,嘴角也磕破了,泛着红,“走吧,我们出去说,让她好好歇会儿。”
“好。”乔月点头。
两人出去,春草听见关门声,抬手挡上眼睛,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其实她根本就没晕,那会儿装晕,也是为了不被她娘带走,也就是说,那会儿冯氏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哪怕早就知晓了她娘的凉薄,可听见陈娘子的那些话,她还是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为什么,十七年的母女,就真的比不上那十两银子吗?
……
因着春草的事儿耽误,乔月就没能去得了惜花斋。晚上回去时也很晚了,沈母还以为她是和柳溪宁玩得忘了时间了,听到乔月说起春草的事儿,也是不慎唏嘘。
“我说你柳芽婶子说冯氏今天看上去格外神气,原来是这个原因。”
只是这卖闺女的钱,拿着真的能安心吗?
乔月虽然同情春草的遭遇,但也没忘记她的任务。原打算明日再去县里一趟到惜花斋问一下,结果次日起床,就是瓢泼大雨。
这雨一下就是两天,中间都没怎么停过,不过也好在她没去,因为惜花斋的管事儿的被派去乾州收账去了,根本就不在。
柳溪宁虽然嘴上答应不会干扰乔月和惜花斋的生意,但私底下,还是没忍住去求了她爹。
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爹也没推辞,私底下也跟柳际年提过,如果有人来谈生意,叫稍稍给宽容一下。
柳际年嘴上应着,转眼就把这事儿就给忘了。反正现在柳家在清水县的产业都是他在管,柳舟年迟早要走,更何况,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的想法指手画脚,那人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来谈。
所以说,无论乔月去与不去,这事儿都很难有个定数。
时间大眼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府试放榜的那天。
府试算是个小考,不会有差役来家里唱榜,需得考生自己去县衙门口看。
到底是个大事儿,不知道沈青书这个当事人如何,乔月这个家属紧张的大晚上就醒了,一直睁眼到天明,比她高考放榜那天还紧张。
一家子吃过早饭,乔月就和沈青书去了县城。
晨光熹微,朝露日升,连续阴了好几天的天,今日也总算是放晴了。
“雨过天晴,红日朝霞,好兆头啊书书。”乔月说。
“迷信。”沈青书笑睨了她一眼,但从他上扬的嘴角来看,他心情好似也不错。
“怎么能是迷信呢,这明明就是前兆。”乔月说。
这次的考试,其实对沈青书很重要。
在原著中,他可是连这场考试都没能参加得了。
现在这般,已经算是打破了原著中的男主光环,可能到什么程度,还得看这次的考试成绩。
虽说就算他落榜了她也不在乎,自己能养他一辈子,但她知道,沈青书胸中还有大作为,他不该这样被埋没。
两人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很快便到了县衙,远远的,乔月就看见那两个高高的红榜,只是前面人多,她什么也看不见。
“紧张吗?”她问沈青书。反正他自己手心已经出汗了。
沈青书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从他紧抿着的薄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走,我们到里面去。”乔月拉着他的手,就往人群里面挤,却被沈青书拉住,“别去了。”
“为什么?”她回头看他。
“我已经看见了?”沈青书说。
“真的?”乔月眼睛一亮,“那中了吗?”
“……”
沈青书没说话,就在乔月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才终于点了点头,“嗯。”
“真的?”乔月咧嘴一笑,像扑进他怀里庆祝,但更想去亲眼看看,“不行,我得去亲自看一看,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就跟个泥鳅似的钻进了人群不见了踪影,快到沈青书都没反应过来。
沈青书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