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chapter67幽怨
沈青书大步跨过贡院大门,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乔月。
一袭水绿色的襦裙,如瀑的长发一半梳成发髻用发簪挽着, 一半随意披散着,眉目如画, 娇艳若山中精灵。
原本乔月该是将全部头发都梳成发髻的,但他觉得他和乔月的婚事儿还没办, 没必要这么急着梳妇人髻。
更何况, 乔月也更喜欢这样的发型。
几乎是他目光触到她的一瞬, 台下的女子也看见了她, 两眼一弯,脸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 眼眸如星, 俏颜如月,笑得那样的耀眼逼人。
四日不见的思念在两人眼中连了线, 除了对方,再也看不见旁人。
沈青书快走几步下台阶,而乔月也终是挤出了人群, 两手相握, 心中汹涌的激动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可在这么多人前,千言万语,终究是化成了眼里那如水的温柔。
“累吗?”乔月看着沈青书带着胡茬的脸, 四天的紧张考试, 帅小伙都快要变成邋遢大叔了。
“不累。”沈青书摇了摇头。也不再说别的, 就只是目光贪婪地看着乔月,握着乔月的手越发紧了。
“你一个人来的?”沈青书问。
“没有, 早上跟娘和青瑞一块儿来的,他们买完东西就回去了。”
沈青书点了点头。眸光流转间,就将乔月往跟前扯了扯。
“你干什么?”乔月被他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可是在外面,这么多人呢,被人看到怎么办?
显然乔月的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很快,就有人不满了,“哎我说小伙子,你们有啥事回家去不行吗,别挡在这儿呀。”
站在他俩后边的一个大叔看不下去了,小别胜新婚,他是过来人也都知道,但也不至于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含情脉脉的吧。
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不是想干啥干啥。
沈青书这才发现自己的情不自禁有些逾矩了,自己也就罢了,可乔月是女子。
路人的提醒和眼中露出的暧昧,让沈青书不由得囧了囧。对上乔月那双揶揄的眸子,更是让他耳尖发红。
“走吧!”乔月也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他的手就要挤出人群,却被沈青书扯住,“从这边走!”
拉着乔月的手,沈青书绕过贡院门口的那根大柱子,从侧面穿过人群。
虽然人依旧很多,但没有那么挤。
“回家吗?”出了人群,沈青书问乔月。
“回,。”乔月点点头,“娘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去了。”
“那就回。”沈青书说着,拉着乔月的手就要走,却又被乔月拉住。
“等一下。”乔月忽然说。她差点将柳溪宁给忘了。
“怎么了?”沈青书回头看她。
“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们一起走。”
沈青书:“?”
青瑞和娘不是都在家里吗,还有谁?
“一个朋友,你见过。”乔月说。
他见过?
沈青书更疑惑了,乔月的朋友不多,大多都在村子里,但如果是村里人,乔月不会这样卖关子。
难不成是她在城里认识的新朋友?
还有,她怎么感觉这小妮子笑得不怀好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呢?
沈青书跟在乔月后面走,忽然心里就有些发虚。
们出来的方向离柳溪宁站的那棵树有些远,而且这会儿人挤人,时不时就有从里面挤出来的人,因为惯性而撞到乔月。
沈青书原本是磨磨蹭蹭走在乔月后面的,现下没办法,只能在他侧面帮他防着人,所以当他看到树下那个熟悉的面孔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居然是柳家那个小姐……
沈青书忽然又想到乔月方才那个表情。
乔月不会是要找他算账吧,所以才露出那样的神情。
乔月也看到了树下的柳溪宁,刚说开口要叫,缺发现两人手忙脚乱的擦鞋呢,根本没看她。
柳溪宁粉色的绣鞋上全是泥渍,跟掉进泥坑里了一样,看起来惨不忍睹。
原本还等着看沈青书错愕的表情呢,这下乔月也是兴趣全无,走上前去问,“这是怎么了?”
“被忽然撞出来的学子给踩了。”桃红见那泥渍实在擦不掉,气愤地叉腰怒骂:“还读书人呢,一点儿教养都没有,明明是自己过来踩到了人,还骂我们没长眼睛,简直是不可理喻。”
桃红想起方才的事儿,本就圆鼓鼓的小脸当即气成了河豚。
本来她和柳溪宁在树下乘凉呢,这边视野比较开阔,远远的也能看见贡院大门。柳溪宁见有学子陆续出来了,乔月也进去好一阵了,就急着寻找乔月的身影,结果就被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的人给撞了,对方的脚狠狠地踩在了柳溪宁的鞋上。
本来这地方人多,难免就会有磕磕碰碰,她们也没打算怎么样,可谁知,那人自己撞了人,反而是先反过来骂她没长眼睛,还说自己晦气,一出贡院就碰上这种事儿。
这大热天的,谁也心浮气躁,桃红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当即就要骂,结果对方却骂她死胖子,叫她滚开别挡道。
要不是他跑得快,桃红发誓,她一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而且小姐这鞋上的泥渍闻着感觉怪怪的,有一股骚气,颇像是尿的味道。
不过这事儿桃红没敢告诉柳溪宁,怕她呕得吃不下饭。
“你认识那人吗?”乔月听着桃红话,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人好歹是读书人,居然这么没品。
“不认识。”柳溪宁摇了摇头。虽然她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但长得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她又不认识什么读书人,故而不可能认识那人。
闻言,乔月便也只能点点头,拿过帕子替她把裙子上的泥点擦了擦,安抚道:“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儿了,走吧,我们回家。”
说完,她就挽着柳溪宁的胳膊走了,完全忘记了身后的沈青书,也根本没给沈青书解释以及尴尬的机会。
沈青书:“……”
明明方才还对他十分热络的人,一转眼,就挽着别人走了?
沈青书看着同道中人——同样被遗忘的桃红,心情十分复杂。
他那么大一个媳妇,就这么被她主子拐走了,都怪这个小胖子看主不力。
桃红被他那幽怨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得扯着嘴角,举起手晃了晃,“沈公子,好久不见。”
“哼!”沈青书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桃红:“!!?”
*
柳溪宁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看惯了城里的繁华,所以对城外野地里的一切东西都感兴趣。
一会儿问乔月那趴在地上开着紫花的东西是什么,一会儿又指着玉米地,说她见过,要不就是好奇路边的野花野菜,或者田埂边上栓的牛羊。
乔月也不嫌麻烦,一一地跟她解释,遇到能吃的野菜,还要摘给她看,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个连考了四天事,身体有些虚弱的读书人。
此时的读书人满身的幽怨之气,让一向活泼的桃红都不敢靠近他半分,只能默默地走在他后面,看着他一边走,一边踢石子。
在第三十五次确定前面的人不会回头后,某个满身怨气的读书人,“啪”地一脚,将踢了一路的石子给踢进了一旁的水沟里。
桃红在后面,看得一脸唏嘘,怎么也没想到,这平时冷冰冰的沈公子,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居然拿石子出气。
四个人分成三组,半刻钟后,总算是到了向溪村。
村口这会子人挺多,都是吃过晚饭,来这儿谝闲传说话的,看见乔月和沈青书,也是一个劲儿地询问他考得如何。
沈青书向来温和,只是今天气不顺,只是敷衍了几句便不多说,村里人也只当他是累了,也没多想,又开始是对乔月领着的姑娘感兴趣。
问东问西的,甚至还有人开始打听家世,乔月知道,再任她们问下去,估计马上就要问人家有没有婚配了。
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乔月便扯着柳溪宁走出了村里的情报中心。
“村里人就是热情,没别的坏心思,你别往心里去。”乔月说。
“没事儿。”柳溪宁摇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乔月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睛还不住的往左边瞟,问道。
“我刚才,好像看见那个踩我的人了?”柳溪宁说。
“啊,你确定吗?”乔月有些惊讶。
“不确定,”柳溪宁摇头,“只是看着身形和衣服像。”
乔月顺着她的话,往村口那边看了看,倒是啥也看不见。不过方才村口那些人说是赵天齐刚过去,而且若说读书人的话,这一片除了沈青书,也就只剩赵天齐了。
乔月虽然说讨厌赵天齐,但并不觉得他会做出这么下头的事儿来。
不过这事儿,还真是乔月想差了。
赵天齐平日里温和,那是基于叫他舒心的时候,可这次府试,他先是因为期盼着柳家来人,而拒绝了他娘带来的东西,后是住了一个极差的号房,晚上被虫子咬的身上好几个大包。
虽然环境差了点,但好在他题目都答得不错,倒也还算顺利。谁知道考完了出门,穿过人群时不知那个没皮脸的在地上尿尿,还尿了个小水坑,他急着回家没看见,一脚就踩了上去,鞋子湿了一大半。
这刚出贡院就踩上如此污秽之物,这得多触人眉头,多晦气啊,一时没绷住,他就在人群里发了脾气,对挤他的人恶语相向,结果对方也不是软柿子,一脚就就将他给踹出了人群。
然后他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柳溪宁。
当时他正在气头上,见对方是个女子没什么威胁,便对着她好一顿输出。
只是若他知道他不顾君子风度狂喷的人是他一直期盼见到的柳家小姐柳溪宁,怕是肠子都要悔青吧!
“月月,方才那个人你认识吗,是谁?”柳溪宁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人像。
“这……”乔月稍稍迟疑了下,还是说了,“他叫赵天齐。”
“是他?”柳溪宁闻言,柳叶眉弯成了毛毛虫,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爹不是说查过这人了吗,什么相貌好,品性好,为何会是这样?
见她皱眉,乔月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好了,还不确定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快到家啦,拐过前面那个弯儿就能看见我家的院子。
说着,乔月又回头喊沈青书,“青书,你走快点儿,娘在家里该等急了。”
沈青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很快撇过脑袋,没搭话。
现在知道理他了,晚了——
那不愿理人的模样,看得乔月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刚才还拉着她的手含情脉脉的呢嘛,这咋忽然就傲娇起来了……
四个人进门的时候,沈母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除了沈母,还有柳芽婶子她们一家子,原因无他,沈母做饭不好吃,所以让柳芽婶子来帮忙。
乔月和柳溪宁率先进门,沈母看见陌生面孔,也是一愣,见她和乔月关系亲密,就问道:“月儿,这位是?”
“娘,她叫柳溪宁,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新交的朋友。”
“哦,原来是柳姑娘啊,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沈母说着,热络的就要将人让进屋里去。
相较于寻常亲戚间的客套,这种真挚的热情让柳溪宁稍稍有些招架不住,手足无措地说:“伯母您好,多有叨扰,实在不好意思了。”
说完,柳溪宁又是一怔,沈母出身农家,自己这文绉绉的说辞,对方怕是听不懂啊。
就在她想着换个说辞的时候,沈母已经应和了她,“这是那里的话,家里热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算是叨扰呢。”
沈母通身的气度,言谈间的从容,让柳溪宁下意识地觉得她不像个农妇。
“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到屋里坐。”
说着,她就招呼屋里的沈青瑞,让他给人端茶送水。
沈青书站在门口,看着一哄而散的沈母他们,原本就因乔月忽略而幽怨的心情这下是更委屈了。
所以,真的没人理理他这个刚考完试,身体还虚弱着的读书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