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chapter172遇见(3)
乔月是被窗外的人声吵醒的。
睁开眼, 入眼的是雕花的床头和月白色的丝质床幔。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夹杂着地龙发出的热气。
她有些懵,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浑身疼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样, 额头更是疼得厉害,又热又涨, 难受的很。
乔月想活动活动手臂,一伸手才发现自己右小臂上竟然扣了夹板绑了绷带, 轻轻一动就扯的生疼。
意识回笼, 乔月这才想起, 昨晚有居士过来说沈青瑞找她, 要她到西苑南边的凉亭那儿去,两人碰了头, 可沈青瑞却说他根本就没叫她, 反倒是乔月派人找的他。
有了上次的经历,乔月很快意识到她们是中计了, 只是还不等她们做出反应,旁边就突然窜出一群黑衣人,一手刀将她给劈晕了。
然后再醒来, 她就在这儿了。
看这房里的陈设, 规规矩矩的瞧着像是客栈。
可她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呢,青瑞呢?
乔月想挣扎的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夫人带着丫鬟进来, 看见乔月的动作,忙过来阻止, “你先别动,你腿上也有伤,仔细着些。”
说着,她就伸手搀着乔月,她后头的丫鬟柳儿帮着将枕头给立起来,好让乔月给靠上去。
乔月并不认识这人,这突如其来的照顾,搞的她也有点懵。不过女人说话十分温柔,人也看起来十分和善,乔月觉得她应该不是坏人。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看着女人又无微不至的给自己盖被子生怕她冻着了,乔月终于忍不住的发问。
“这里是客栈,”程夫人手脚麻利的掖好被子,“你昨日被人绑走不小心滚下了山坡,放心这里是安全的。”
女人直起身子,”我夫家姓程,看你年龄小,叫我一声程姨吧。”
“程姨,”乔月倒是乖巧,“是你救了我,那你可有见到弟弟呢?”
“我一个弱女子哪有这本事儿,是我夫君救得你们,至于青瑞,他啥事儿都没有,这会儿正在外头和世安玩呢。”
程夫人话刚说完,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柳儿去开门,看见来人是沈青瑞。
沈青瑞路过房间时听到了里头说话的声音,就想着来看看是不是乔月醒了。
乔月也知道昨晚的事沈青瑞指定也吓坏了,就让柳儿放他进来。
“嫂子。”沈青瑞看见这会子脸色红润的乔月,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昨晚醒来时看见乔月的状态,可是将他吓得够呛。
乔月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昏迷不醒,身上也到处都是伤。
是程夫人看情况危急,连夜带着她下山看大夫,好在大夫说除了右臂有些错位骨折,其他地方都是磕碰伤,算不得很严重。
沈青瑞看着乔月,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终究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害怕。
乔月想摸摸他的脑袋,可一抬手才想起来自己还伤着呢,只能言语安慰,“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了,你身上可有那里伤着了,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青瑞摇摇头,“我没事儿,程叔说那绑匪将我们两个扔下山坡,他只来得及接住一个。”
很明显,乔月是那个没被接住的。
“那那些绑匪呢,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两个,但都是小喽啰,不顶用,到现在也问不出个啥来。”程夫人接过话茬,“不过你放心,你程叔已经派人去搜山了,定会将人找到替你们讨回公道。至于你家里人,我也派人去通知了,你安心养伤就好了。”
“多谢程姨,劳你们费心了。”乔月也没想到她们只是萍水相逢,对方竟能做到这个份上,心中十分感激。
但陈夫人却摇摇头,“要说感激该是我们感激你才是,若不是你们,我的世安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世安?”乔月被陈夫人的话给弄懵了。
“嫂子,世安就是二两,我找到二两了。”提起程世安,沈青瑞满脸都洋溢着开心。
“二两?”一听这个消息,乔月顿时来劲儿了,“二两找到了。”
“是啊,世安就是二两,这次我们能得救,也多亏了二两。”
沈青瑞将自己清醒后知道的事情又跟乔月说了一遍,趁着这个间隙,陈夫人安排柳儿去将厨房里温着的粥拿过来,顺便去看看程世安醒了没。
自从昨晚上见到沈青瑞,程世安就一晚上没睡,沈青瑞昏睡了多久,他就在床边陪了多久,直到今早沈青瑞醒了,跟他说了话,他才终于肯睡了。
程夫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儿子性子犟,但没想到能拗到这个程度。
不过也无所谓了,至少现在,他愿意开口说话了。
虽然还没叫过他一声娘,叫过程锦一声爹,可至少有进步了不是。
不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柳儿端了粥过来,告诉程夫人小少爷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人便出现在了门口。
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脚上的鞋子胡乱穿着,衣服也被扭的皱皱巴巴,头上还有一撮小呆毛晃来晃去,很显然是一睡醒就往这边来了,奶娘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他拾掇拾掇。
果不其然,陈世安前脚进门,后脚奶娘便拿着他的小棉袍追了进来。
“夫人,我就拿个棉袍的功夫,这小少爷一下就不见人了。”
“不碍事。”程夫人摆摆手,索性这客栈里暖和,也不得怕他受寒。
程世安进了门,眼里便只有沈青瑞,直愣愣的朝他走过去,伸开手,“抱。”
软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可在陈夫人看来,这就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沈青瑞无奈的笑笑,俯身将人给抱起来,将他转向乔月,“二两你看那是谁?”
乔月也是第一次听见二两说话,有些惊奇的逗他,“二两,还认不认识我了?”
程世安帮着乔月烧了那么久的火,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他嘴唇抿了抿,终是出声,“嫂子。”
青瑞哥哥是这么叫的,那他也这么叫。
乔月方才听沈青瑞说了二两的情况,她以为按二两的孤僻,就算是能开口了,那也肯定得过一段时间才会开口叫她,所以即使是有二两叫他的心理准备,但也并不算多。
过二两这一生直接给乔月叫懵了。同时心里也暖暖涨涨的,鼻尖有些发酸。
虽说二两在家里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她是真的把他当一家人对待。现在看他能说话了,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乔月一个外人都能产生这样的情绪,程夫人这个生母就更不必说了。
乔月看向程夫人,就看见她一脸的欣慰,但眼底也有化不开的苦涩。
自程世安开口,第一声叫的是“哥哥”沈青瑞,第二声叫的是“嫂子”乔月,任她怎么逗他,她都没有喊过她一声娘。
乔月注意到了程夫人的难堪,身为母亲,自然是希望孩子能跟自己亲近的。
“二两,”乔月叫她,“那那位是谁,你还没跟嫂子介绍呢?”
程世安的目光顺着乔月看向程夫人。
程夫人心里一滞,但很快又按捺下去了。
昨天一晚上,她已经几乎是不抱希望了。
面上闪过一丝涩意,程夫人正说让乔月喝点粥好喝药呢,却忽然听见耳边乍起的声音。
甜甜的,清脆的,如水落石潭,如珠碰玉盘,震耳欲聋。
“娘~”
程夫人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发涩,“世安……你……你叫我什么?”
程夫人激动的抓住了程世安的手,这给小孩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向沈青瑞,但在沈青瑞眼神的鼓励下,他又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娘。”
“哎,哎……我的世安,是娘没有保护好你。”程夫人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与难过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抱着程世安泣不成声。
*
程锦带着人亲自去查绑匪的事了,所以他暂时无缘听程世安甜甜的叫他一声爹了。
乔月受的伤在她自己看来并不严重,可奈何程夫人不放心,死活不让她下床。
乔月也不好拗了人家的好意,便只能在床上躺着,百无聊赖的,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沈青书来看她。
沈青书自知道乔月受伤了,便快马加鞭的朝这边赶过来,近乎半天的路程,他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
与他同来的,还有萧子规和顾远给他派的两个手下。
萧子规也是估摸着沈青书快会试了,过来给他加油打气的,谁成想好友相见茶都没喝上两杯呢,就有人传信,说是乔月在庙里被人绑了,伤得挺严重。
沈青书知道自己一个平民百姓,要想查出对方是谁肯定不容易,便像顾远借了两个武功高手,四个人骑快马从京城赶过来。
他脚趾头的伤都还没好,这一路颠簸更是疼得厉害,但他也顾不上了,下了马奔进大厅,就看见了在厅里和二两玩耍的沈青瑞。
“你嫂子呢?”
沈青瑞伸手去指,“在楼上”
话还没说完,一阵风过,人就早已经没影儿了。
沈青书上了楼敲门,柳儿打开房门,沈青书一眼就看到了里间的乔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想伸手握他的肩,却在看见乔月受伤的手臂时收了回来。
“怎么样,都伤到那儿了?”
“没事儿,就手臂有些骨折。”乔月无所谓的说。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儿?”沈青书看她这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声音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但他眼里的担忧也是骗不了人的。
“真没事,我还能下床给你走两圈呢,不信你看。”乔月说着就要用那只完好的手去掀被子,却被沈青书连人带被子直接笼在了怀里,“你可消停点吧,不够你折腾的。”
两个人斗嘴,一旁的程夫人直接被忽视了个彻底。不过她也无所谓,只是在沈青书说话的时候,悄悄打量了他一番。
从面部轮廓断定,眼前这位,指定就是沈青瑞的哥哥,乔月的夫君沈青书了。
之前她还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乔月这样的容貌。如今看了沈青书,他只能说两个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如今这情形,她也不好再杵在这里打扰人家小情侣打情骂俏,朝柳儿打了个手势,两个人悄无声息的关上门出去了。
沈青书听乔月说了前因后果也是一阵后怕,这也就正好被人给碰上了,这要是没碰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查出来了吗,抓你和青瑞的,是什么人?”
“没有,”乔月摇头,“程夫人说只抓了两个小喽啰,他们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咱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能对你们下手的,还能是谁?”
沈青书怀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沈家,一个便是赵天齐。
但自打来京城他跟赵天齐几乎没什么交集,反倒是沈家,那次老秦氏约他娘见面,两家算是撕破了脸皮,说是老秦氏动手,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跟舅舅借了两个人,希望他们能查出来些什么。”沈青书说。
“估计可能性不大,”乔月说,“就是连程将军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人,更别说我们了。对了,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可见到二两,他现在会说话了。”
“二两?”沈青书表情有些呆,“刚才二两在楼下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那会子沈青瑞是和一个小孩儿玩来着,只是他当时担心乔月来着,就没怎么在意。
看他这样,乔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想起这人大冷天的骑马过来,她也心疼的不行,“对了,你的脚伤怎么样了?”
经乔月一提醒,沈青书这才想起自己脚上还有伤呢。
那会子在路上脚都冻麻了,根本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脚回温了,才终于感觉到那种酸酸涨涨又疼的感觉了。
“把鞋脱了我看看?”乔月说。
“这不好吧?”沈青书有些不愿意。这一路的颠簸,脚也难保不会有别的味道。
乔月看出他的纠结,催促道:“快点,你什么我没见过?”
沈青书囧了一下,心说还真有没见过的。但他也只敢想想。
在乔月的威压下,他只能脱掉了鞋子。脚上用来包药膏的布已经推到脚底皱成一团了,整个大脚趾红肿的厉害,看起来比昨天大了一倍不止。
“那个药膏呢,带了吗?”
“没有。”沈青书摇头。当时他急着过来,哪里还记得这些信纸啊。
“那你先别走路了,我叫程姨帮忙请个大夫。”
乔月话音落,就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陈夫人,下意识的就说了请进。
门打开,进来的却是萧子规。
乔月吓了叫了一声,忙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萧子规也转过身去,很是不好意思。
“抱歉,我以为你叫我进来……”
“我怎么知道是你啊,”乔月有些羞愤难当,“你不在乾州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戏了,”等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结束了,萧子规转过头,看了眼乔月受伤的额头和手臂,又瞅了眼沈青书受伤的脚趾,啧啧称奇,“就你俩这状态,怕不是最近犯小人啊!”
晚些时候,程锦也回来了。
绑架乔月的人依旧没有音讯,不过他已经联系了当地的郡守协助。
郡守看程锦那十分重视的样子,以为有小毛贼竟将注意打到了程夫人身上,当即下令围山,势必要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小毛贼给抓住。
程锦留了人在哪里,自己惦记着儿子,就先回来了。
沈青书到现在也是心有余悸,若乔月和沈青瑞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妨,说来说去,也全都是缘分。”程锦握住沈青书抱拳的手,低头打量着他。
他先前去京城述职的时候,就听同僚说起过沈青书这个名字,说是个十分有潜力的后生。当时他还觉得是他们夸张了,毕竟只是二十一岁的年纪,能有多出类拔萃。
可如今亲自见了攀谈了一番,他才知晓,众人对他的评价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而且他还和顾家交好,更让他觉得诧异。
为官多年,他跟顾远虽说不熟,但他的为人如何,他还是知晓的。顾远那人只是看着和善,实际人却跟老狐狸一样,能跟他真正交心走得近的其实没几个。
可沈青书不但能让他借人相助,来的人还是顾远的左膀右臂,这关系可见一斑。
但别人的人际交往,程锦一向不爱过问,也只是笑了笑,扶沈青书起来。
“说起来,该是我感谢你们,若非你们出手,犬子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昨日夜里,程锦也听沈青瑞说了他是如何遇见世安的,听到他说那小小的孩子为了不被抓回去被那些人牙子拿鞭子抽打,他恨不得扒了那些人牙子的皮。
不过有一个问题程锦在昨晚有些忽略了,那就是程世安后来又是怎么被赵天齐带着出现在了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