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chapter168梦碎
元丝丝跟着元氏回了沈府, 等骗走元氏后,她就一个人悄悄出了门,到了五味居。
找到那日帮忙接头的店小二, 告诉了自己的来意,不料那店小二却告诉她, 那位神秘的公子暂时不在京城。
“不在京城,那去哪儿了?”元丝丝问。
“那位公子没有明说, 只是嘱咐小的, 若是姑娘您来寻他, 让小的告诉您, 先沉住气,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店小二如是说。
“那他可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吗?”元丝丝又问。
“不曾, 那位公子只说让小姐耐心等待就是了, 好饭不怕晚。”
元丝丝从五味居出来,憋的心口发疼。
什么好饭不怕晚, 她现在恨不得扒了乔月的皮。
她的脸颊还在隐隐发疼,这无疑不在提醒她今日所遭受的耻辱。
“小姐,行行好给点吧!”路边乞丐见元丝丝穿着不俗又孤身一人, 全都涌过来, 捧着破碗向她乞讨。
“小姐,小姐,给点吧!”
元丝丝正满腔的怒火没出发呢,见一群臭乞丐围上来, 一脚将他们踢开, “滚开, 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身上凑。”
“呸, 恶心。”
乞丐挨了打,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看对方的穿着,就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只能嘟囔两句悻悻地走远了。
楼上,苏永安将下面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一双眸子波澜不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叫过了身旁的仆从,“去查查看,那位元小姐来五味居是干什么来了?”
他这奇怪的举动,惹的和他同来品茶的文乾有些不解,“你此举何意啊?”
“什么何意?”苏永安装傻。
“嗯,装,再装,我还不知道你。能让你苏大公子留意的,势必不是简单的人,说,难不成你看上那位元小姐了。”
苏永安轻睨了他一眼,不说话,只是喝茶。
“看来不是。”文乾又猜,“那就是这位元小姐身上有什么秘密让你起了兴趣。”
这一次,苏永安依旧不说话,但文乾却知道他猜对了。
他跟苏永安是表兄弟,从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同手足。是以,有些事情不必明说,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动作,他们都能互相猜出来。
但凡事都有个度,猜到这儿,剩下的他就不往下问了。若是苏永安愿意,自会跟他说。
两人继续喝茶,少顷,派去打听的仆从回来了。
“店小二说,那位元小姐是来找人的?”
“找谁?”文乾问。
“赵天齐。”
“呵。”听到这个名字,苏永安忍不住笑了下,“果然不出所料。”
“那店小二有说她找赵天齐所为何事吗?”苏永安问。
“这个,店小二他说他也不清楚,只是好似二人是有什么计划,只是赵天齐暂时有事儿离开京城了,所以让元小姐先等等,等他回来再说。”
“他们二人能商量什么好事儿。”苏永安轻嗤一声。
赵天齐这人,虚伪不说还满嘴谎话,至于那个元丝丝,爱慕虚荣还很会装腔作势,这俩人就是一丘之貉。
这赵天齐似乎跟沈青书是有些渊源的,元丝丝又爱慕沈青书,能让这俩人聚在一起的,肯定还是和沈青书有关。
“这样,你安排一个人,时刻盯着他俩的动向,一旦有什么变故,立即来向我汇报。”
仆从应声下去,苏永安转着手里已经空了的茶杯,若有所思。
“看来你这一次是大动作啊!”文乾笑着给他添了茶。
苏永安并未正面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笑了笑,换了话题,“你觉得,沈青书这人如何?”
“他?”文乾想起上次茶会自家表兄带的那位少年。长得一表人才,文质彬彬,谈吐不俗。
“自然是不错的。”文乾说。
“那你觉得他配皓雪如何?”苏永安又问。
“他和皓雪?”文乾惊呆,“那位沈公子不是已经有妻室了吗?”
“那又如何?”苏永安毫不在意,“不过一介商女,二人也只是口头上的婚约,未有纸媒为聘。”
“可这也……我记得沈公子跟她妻子感情是极好的。”文乾依旧有些接受不了,“那雪儿表妹呢,她是怎么想的。”
“皓雪也觉得他是个较好的成婚对象,至于其他的,她不用知道。”
京城那一堆和苏皓雪年龄相仿的青年才俊,他是一个都看不上的,沈青书虽说出身不高,但是他的才学却是连他爹都认可的,人品也不错,这样的人,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比起找一个靠家室吹捧出来的世家子弟,真才实学的沈青书才更能成为他的心头好。
“那这样也不行啊,且不说他若真与雪儿表妹在一起会背上忘恩负义,抛弃糟糠的罪名,就是这么大的事儿,总的问问他的想法吧。”
文乾还是觉得这事儿荒唐,这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他表兄剃头挑子一头热。
“正因这事儿会坏了他的名声,所以我这不是在帮他吗?至于其他,世上之人那个不是重权重势多于其他,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
是以,他先替他理清阻碍,剩下的,顺其自然就好。
“可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妥。”文乾理解不了苏永安的脑回路,但也知道,自己这表兄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固执的很,他认定的事儿,不撞南墙不回头,根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罢了罢了,由着他去吧。
文乾也实在不想多费口舌了,换了个话题,两人又聊到了一块儿。
末了,苏永安回去后,还让人去查了近日赵天齐的行踪。
据说赵天齐前两日去了燮州,好像是护国公回来了。
苏永安立马就猜到了赵天齐是冲着什么去得了,只是可惜了,他所求之事,怕是护国公也帮不了他。
如今皇上对武将多有防备,护国公手握重兵,若是再插手吏治,怕是会枪打出头鸟。
护国公不是傻子,这种事儿,想来他是不会做的。
但赵天齐如何,苏永安是一点儿都不关心的,他只是想借他们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仅此而已。
而事情正如苏永安所想,赵天齐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他来燮州已经好几天了,护国公他见了好几次了,但对方却一点儿都没透露想要提携他的想法。
原本他还能安慰自己护国公刚到家,还没腾开手,可现在,来国公府拜访他的人不在少数,护国公却丝毫没有提及他,像是把他这个人给忘了。
他如今就剩护国公这一个靠山了,若他也靠不住,那他拿什么跟沈青书斗,拿什么在京都站稳脚跟。
“公子,您要实在无聊,咱不如出去转转,散散心吧!”小双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提议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思出去散心。我告诉你,成败在此一举,要是这事儿成不了,以后你就得跟着我喝西北风。”
“公子我不怕,只要能跟着公子,服侍公子左右,我就是喝西北风也愿意。”
小双急忙表忠心,却换来了赵天齐的一脚,“死奴才这个时候触我霉头。”
小双被踹中了屁股,捂着屁股嗷嗷乱叫,又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谁啊。”小双受了惊吓,说话的语气也不好了。
应声的是客栈的小二,“赵公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国公府的人。”
赵天齐一听是国公府的人一下子来劲了,一把将还堵在门口叫唤的小双推开打开门,故作镇定,“来人可说了是什么事儿吗?”
“说了,说是国公爷请你过去一趟。”店小二说。
“知道了,你先下去告诉那人一声,让他稍等片刻,等我换身衣裳就随他前往。”
说完,赵天齐也不等店小二应承,“嘭”的一声关上门。
“小双,更衣。”
“好嘞,”见自家公子满血复活了,小双也开心不已,一边拿衣服一边问,“公子,国公爷这次找你,是不是为了你的事儿?”
“谁知道呢,那人也没说是为了什么。”赵天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想的跟小双一样。
“国公爷能突然叫你,肯定是这样。”
主仆俩欢喜的换好衣服下楼,就看见马管家在楼下等着。马管家是国公爷程锦的奶公,是老仆了,在国公府的地位可见一斑。
“马管家,让您久等了。”赵天齐走上前去,虚虚地朝他行礼。
马管家赶紧扶他,“赵公子,您这不是折煞老奴了。是国公爷有事儿找你,特地让我来请您。”
“国公爷客气了,这种小事,找个家丁传个话就行了,哪里还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赵天齐说。
“哎,赵公子您这是哪里话,您是我们小世子的恩人,便是我们国公府的恩人。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您请。”
“有劳马管家了,”赵天齐由着马管家引着走,忍不住打听,“只是不知国公爷找我,是为了何事儿?”
“这,老奴也不太清楚,赵公子还是到了直接问国公爷吧。”
赵天齐落脚的客栈离国公府有两条街,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赵天齐一个人坐在那豪华的大马车里,心思是百转千回,他都几乎可以预见程锦会更他说什么。
赵天齐心情大好,只觉得这前往国公府的路是一眨眼就到了。
下车后,便有侍女一直引着他到了书房。
“赵公子,国公爷就在里面,你自进去寻他就是。”书房是国公府的重地,一般人是进不得的,赵天齐知道这个规矩,故而点了点头,留下小双后,兀自敲门进去。
程锦乃是武将,他的书房里,除了一般的书籍之外,墙上还挂着不少堪舆图,整间房子的最中间还有一个偌大的演练用的沙盘,那是赵天齐只在书上见过却从未亲眼看过的东西。
程锦从兵书见抬起头,就看今赵天齐好奇的盯着沙盘看。
“喜欢?”
“没有没有,”赵天齐也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忙拱手行礼,“见过国公爷。”
“不必多礼,坐。”程锦放下书籍站起身,将一旁的地龙往赵天齐的方向挪了挪,见他还站着,又说,“别站着了,坐吧,我今日请你过来也是说说话。”
待赵天齐坐定,程锦给他斟了茶,“你救了犬子,说起来,我还不曾好好谢过你。”
“举手之劳罢了,何谈谢字。”赵天齐说。
“唉,话虽这么说,但该谢还是要谢的。听闻现在是你在掌管颜若雪?”程锦问。
“是。”赵天齐如实点头。
程锦说:“感觉如何?”
赵天齐说:“颜若雪在胡伯父的带领下,已经渐进成熟,我说是掌管,其实也就是挂名而已,只是商场诡谲多变,有些东西,我到现在也尚未摸清门道。”
程锦说:“你是个读书人,到底不是经商的材料,有些事情摸不清门道也是正常的。听闻你还有功名在身?”
“只是个小小的秀才,还算不得功名。”赵天齐说。
“若不是为了护送我儿回京,想必你也不会错过了乡试,这是我们国公府欠你的。正好,我身边事丞这一闲职尚有空缺,你若是愿意……”
赵天齐心中一喜,“国公爷的意思是……”
“军中不可一日无将,我不日便要启程回去了,我想你若是愿意,便随我一同前往。你才思敏捷,想来在军中也能有一番作为。”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天齐也明白程锦是什么意思了。他是想让他放弃现在的一切,跟着他从军。
至于那个事丞,说是官位,好听点叫参谋,不好听点,就只是个门客罢了。
赵天齐想过程锦一个武将,又戍边多年,可能替自己谋不到什么好差事,可如今看来,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替他铺路,说是感谢,其实全都是嘴上说说罢了。
一个门客而已,说的这般冠冕堂皇,难不成还想着让他千恩万谢吗?
赵天齐失望至极,也愤恨至极,但却并未表现在脸上。
程锦是个粗人,也看不出他的微表情,只当他是在思考,还解释说:“这事儿也不是很急,你可以慢慢思考,等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想好,这还有什么好想的。
他是疯了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那偏远之地去受苦,当什么狗屁事丞。
赵天齐心中冷嗤,深吸了一口气,拱手推辞,“国公爷好意,天齐心领了,只是天齐一心朝堂,征战沙场这种事实在做不来。”
“但是你”程锦有心劝说,但在看见赵天齐那显露在眉目间明显的抗拒后,便也停了这个想法,“如此,便只能继续委屈你在颜若雪落脚了,你既已错过了乡试,怕是要再等三年了。”
“学生才疏学浅,这三年刚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用功。”赵天齐说。
“如此,那便预祝你马到成功了。我不日便要走了,若生活有什么难处,你尽可找你胡叔,他会帮你摆平。”程锦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多谢国公爷挂念。”
想到的东西没有得到,赵天齐一肚子火气,便是连留下吃饭都不肯,只说自己还有要事,要先赶回京城去。
程锦留他不得,只得让他走,顺道嘱咐胡哲,凡事对他多加照顾。
胡哲自是明白妹夫的意思,想来两人是没有谈妥,连连应声。
送走了胡哲,程夫人这才开口,“谈的如何,他答应了吗?”
“这不是很明显吗?”程锦苦笑一声。这天下,想投进他程锦麾下之人何其多,赵天齐倒是第一个他献上官职还不要的。
程锦转身进门,程夫人跟在他身后,开解道:“其实这也在所难免,他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你现在让他跟着你去遍地过苦日子,是个人都不愿意。”
“他不是不愿意过苦日子,他是看不上那小小的事丞。”程锦一语道破赵天齐的心思。
如今天下太平,朝中武将大多闲赋,又处事鲁莽,文臣颇有微词,多事之秋,他手握重兵已经是引人注目,若是再以权谋私给赵天齐寻个一官半职,那不就是往有些人的枪口上撞么。估计这事儿还没办成,弹劾他的折子就已经到了陛下更前。更何况,赵天齐的身份只是个秀才,他要是个举人,作为替补官员,自己倒好帮他谋个美差,可偏偏他只是个秀才,自己就是想帮他,也师出无名。
军中虽苦,但也是个展露手脚的好机会,赵天齐此人有些心计,若是用好了,到时候他向陛下奏请给他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然而他却看不上。
如此,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不愿意,他总不能押着人家去吧!
“人各有志,他既然一心想立于朝堂,咱们也只能帮多少算多少,至少跟着我哥,他的吃穿用度是不用愁的,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夫妻俩一块儿到了内院,见乳母正领着程世安在玩耍。
比起刚来那一阵儿,如今这孩子总算是看着胖了些,看见人也不躲了,也不闹了,只是依旧不开口说话,只是自个儿玩儿。
宫中的太医说,这孩子是属于心病,心病还的心药医,说不定某天他自个儿就好了。
可是这心药,究竟在哪儿呢?
“世安,过来,娘抱。”顾夫人蹲下身去,朝儿子张开了双臂。
那边听到他声音的程世安只是朝她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玩儿自己的了。
“小世子,你娘叫你呢,快,到她怀里去。”乳母也跟着说话,但程世安却连头都没在抬一下。
看到儿子依旧这般,程夫人不禁悲从中来。她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儿,怎得她的儿子要受这样的苦楚。
“别伤心了,至少他还在跟前不是吗。太医也说了,世安这是心病,得他自个儿治愈。等西北那边平定了,我就跟圣上请辞,到时候咱们一家子找个安静的地方过生活,说不定会对世安有用。”
顾夫人也知道自家丈夫这话是宽慰自己呢。请辞,说的容易,他如何能放得下边地那受苦的黎民百姓。
“好,到时候,你可得好好陪陪世安。”顾夫人摸了摸脸上的泪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你不日就要走了,我还记得之前世安丢了,我曾向佛祖发愿,只要世安能赵慧丽,我愿一生吃斋念佛,如今世安找到了,也该是我还愿的时候了。”
“那咱们寻个好日子,到时候,我跟世安陪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