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chapter143口不择言
乡试, 又叫秋闱,在每年秋天的八月举行,算是正式考试的第一场。
故而乡试不同于府试与院试, 他的考试地点,在各地方隶属的省城。
云阳省离清水县挺远, 若是走路,足足得有三天的时间才能到。乔月她们坐马车, 走官道也需要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
出发当天, 柳溪宁前来送她们。
两人约好了, 等沈青书考试正式开始的后, 乔月便直奔乾州,两人在乾州汇合。
萧子规来信说上次的活动搞得不错, 再加上有中秋宴上何迹和陈娇的鼎力支持, 酒庄的生意现在很不错,一日的流水将近有百两银子, 甚至有人看得眼馋,暗戳戳的向他打听能不能入股。
萧子规当然不可能答应。
先前求你入股你不入,现在想入, 晚了。
而且因为有何迹的介入, 蔺家这段时日也消停了不少,至于他那个渣爹,更是在上次活动中见过一面后就销声匿迹了。所有针对酒庄的肮脏手段也停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暗戳戳的再搞什么大动作。
萧子规有意请乔月过去看看, 先前活动没去, 这次再不去可就真的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沈青书这次一进考场就得整整三天, 她与其在外面等着提心吊胆,还不如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反正乾州离省城也不是很远。
乡试考试不比其他, 考试更加严格,规矩也更加严苛。三场考试,每场三天,整整九天六夜 。在考试期间,考生所有的吃喝拉撒全在那小小的号房里头。
乔月之前看小说,里头的女主给男主准备各种好吃的,生怕男主在里头饿着了。可真到实际情况,才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且不说乡试监考严格,为防作弊,你带进去的米面馒头都要掰开了揉碎了检查,就是带进去了,吃完了上厕所也是个问题。
那号房本就不大,这大热天的,你上个小号都已经难闻到难以忍受了,若是上个大的,岂不是要被熏翻了。
至于说举手到外面如厕,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种情况,主考官会在你卷子上给盖个黑色的屎戳子。阅卷老师看见,也会下意识觉得你这个学生不行,第一印象分就会下降。
所以思虑在三,乔月也就只敢给沈青书带些水和容易饱腹的干粮。
在省城挺留了一日歇脚,次日一早,乔月送沈青书进了贡院后,便坐着马车去了乾州。
省城离乾州虽说不远,但也有些距离,天气又热,乔月在路上纳凉休息耽搁了点儿时间,等到了乾州,已经是下午了。
柳溪宁早就到了,他爹在乾州有个朋友要拜访,两个人便一块儿来了。
乔月和她汇合后,稍作休息,就驱车去了酒庄。
长酒现在在乾州可谓是名声大噪,随便一个酒馆里,都能看见门口张贴的长酒两个大字,就连柳溪宁下榻的客栈里,长酒也被放在了柜台最显眼的地方。
乔月先前还不信萧子规所说,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他真的没有夸张。
也难怪他说要扩建酒庄,就长酒现在这热销程度,小规模确实是有些供不应求。
虽然赶了大半天的路,但乔月还是挺兴奋的,反倒是柳溪宁看着有些兴致缺缺,人也蔫蔫的。
“怎么了你这,看着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乔月问。
柳溪宁叹了口气,神情低沉的不行,“我爹说要回京城了。”
“怎么这么突然?”乔月有些惊讶,“之前不还说等入冬了再回?”
“是生意上的事,事发突然,我爹也是昨天才决定的。”
她爹回去,她势必也要跟着回去。
可是她舍不得这里。
“大概什么时候走?”乔月问。
“尽快吧,那边说是很急,我爹已经在准备了。”
看柳溪宁这样子,乔月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那你呢,打算跟着一块儿去吗?”
“我也不知道。”柳溪宁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在这里要比在京城的时候舒服自在,而且乔月在这里,他……也在。
但她也清楚,她爹指定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昨天听到这消息,她愁的一晚上没睡觉。
可她也确实没有能够说服她爹将她留在这里的理由。
“算了,不说这个了。”柳溪宁越想越心烦,索性转移话题,“昨天我送你们离开后,萧老爷曾找过我。”
“萧老爷,那个萧老爷?”乔月问。
“就萧公子他父亲。”柳溪宁说。
“他?”想起那人做的那些事,乔玥不由得皱眉,“他找你什么事儿啊?”
“我也不清楚。”说起这个,柳溪宁到现在都还迷糊着呢,“他就问了问我和萧公子的关系,也再没说别的。”
反正态度还是蛮和蔼可亲的,只是他时不时打量她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喜欢。
总觉得里面充满算计。
可对方确实也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其他的东西。
乔月也觉得萧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一番琢磨下来,又确实不知道对方在图谋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就到了酒庄。
车夫停下马刚说要下车,一辆马车却疾驰而过停在了他们前面。动作太大,惊得马儿一声嘶鸣。
车子忽然剧烈的摇晃了下,晃得刚说要起身下车的乔月一个趔趄,撞在了柳溪宁的身上。
“发生什么事儿了。”柳溪宁扶住乔月,问车夫。
“是前面的忽然有马车过来惊了马,小姐和沈娘子没事儿吧?”
“没事儿。”柳溪宁扶乔月起来。
乔月稳住身子后掀开车帘,就看见前面停着的马车上有人下来了。
最前面下来的是萧子规的舅舅高企,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
“小心点。”
高企下车后,伸手去扶那妇人。
那妇人下车后,对着酒庄就是好一顿打量。说话的语气之中难掩激动。
“这就是子规先前计划着要开的酒庄?”
“是啊,子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段时日,这酒庄可是盈利不少。走吧进去吧,子规这么久没见你,肯定想你了。”
两人并肩走进酒庄,乔月和柳溪宁四目相对。从刚才俩人的对话来看,刚才那夫人,想来就是萧子规的母亲高氏。
“走吧,咱们也下去。”柳溪宁和乔月紧随其后。
酒庄现在单子多,里面的工人现在都忙的脚不沾地。乔月她们进去,并未向往常一样在工人中间看见萧子规的影子。
两人穿过厂区到后院,还没到门口,就看见萧子规听见他舅舅说他娘来了的话后从房里飞奔出来的画面。
经历过商场毒打已经沉稳了不少的少年,此时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笑得像个孩子。
母子俩团聚,乔月她们也不好过去,只能暂时在后院门口等着。
萧子规走到高氏跟前,看着许久未见的母亲,眼眶很快就红了,嗡嗡的喊了声“娘。”
“哎,”高氏应着,伸手扶上萧子规的脸颊,语气有些哽咽,“黑了,也瘦了。”
“哪有,”萧子规笑着摇摇头,“我这就是壮实了。“
“在外面一个人,吃了不少苦吧。”高氏摸着萧子规孔武有力的臂膀。
也就不过两三个月,萧子规看上去确实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手上的老茧,坚硬的臂膀,无一不预示着他离开家这段时日,吃了多少苦。
曾经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现在站在她跟前,坚实的臂膀足以给她依靠。
“娘不说我了,你呢,爹……他怎么肯放你出来的。”
萧子规有些惊讶,以那个人的性格,自己要是不和他低头认错,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母子,让她们相见的。
“那还要多亏了你舅舅。”高氏说:“要不是他,你爹也不会改变主意,让我来看你。”
“舅舅?”萧子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待萧子规探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高企有些心虚的移开眼,随即转移话题,“你娘舟车劳顿,一路上也累坏了,先坐吧,坐下慢慢说。”
“哦,对对对。”萧子规注意到高氏脸上的疲意,叫六子泡了一壶茶来,又让他把后院的偏房收拾出来。
“臭小子,你娘大老远的来乾州,我这个做哥哥的,难不成还能叫她挤在你这个破地方?”高企瞪了他一眼,“晚上你娘住家里,你这边忙完了也过去,你舅妈准备了一桌子的才,咱们一大家子好好聚一聚吧。”
一行人在凉亭里坐下,高氏环顾四周,发现这后院也是乱的厉害。
也是,她方才从前院过来,见这酒庄里就没有一个女子。都是大老爷们,把自个儿首饰干净利落都很难,更别说是收拾房间了。
不过说到这个,高氏又想起来一件事儿。
“儿子,你那个柳小姐呢?”
高氏忽然抛出这样一个话题,高企喝茶的手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算了,做都做了,还怕他知道吗?
萧子规也是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娘为什么会忽然提到柳溪宁。
“柳小姐应该在家吧,娘你怎么忽然提起她了?”
“娘这不是想着看看那丫头顺便感谢她吗,“高氏说。
“感谢?”萧子规拧眉,“什么感谢?”
“不是你舅舅说,酒庄能有现在的规模,柳家帮了很多忙吗。还说那丫头喜欢你。哎,你也知道你爹那个人,一切以利益为重,要不是有柳家在,他怎么可能放弃蔺家,还大发慈悲的让你我母子团聚。”
高氏继续说:“我听阿旺说,你爹昨天已经见过柳小姐了,似乎还挺满意。你也年纪不小了,若是你们两个真的互相有意思,娘就着人去柳家提亲。”
高氏自顾自的说,却没注意到萧子规的脸色越来越黑。尤其是听到最后他说老头子见过柳溪宁。
他明白老头子的为人,自然也清楚,他所谓的见,可不是随便看一眼就能完事儿的。
“舅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他就说那日活动,好端端的老头子怎么来了,现在想来,怕是他们中间有人刻意请他来的吧。
“我这不是想着你能快点见到你娘,让你们母子团聚吗。”高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你也不能利用柳家,利用柳姑娘啊,”萧子规语气有些不善,“你明知道我对她没有意思,你这样,岂不是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看着外甥当着自己的妹妹面对自己大小声,高企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怎么就毁了人家的名声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人家喜欢你,怎么就毁了她的名声了。更何况,人家父亲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你娶了人家也不亏。”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她,更不会为了利益去娶她,让你不要去打扰人家,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种事情?”一想到自己那个爹可能对柳溪宁说了什么,萧子规就浑身不自在。
他这一吼声音极大,估计连前院的人都听见了。
四周好像忽然安静下来,只余萧子规喘息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溪溪,溪溪。”
门口忽然传来了乔月的声音,萧子规循声望去,就看见乔月追着柳溪宁跑了出去。
而且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柳溪宁以袖掩面,似乎是哭了。
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可能都被她听到了,萧子规眼睛里肉眼看见的闪过一丝慌张,放在腿上的手捏了又捏,却终是没有动静。
“看着干什么呀,快追啊!“
从方才那女子的称呼,张氏也大概猜出来了那女子的身份,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柳家大小姐柳溪宁。
看自己儿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不动,张氏伸手推了他一下,”快去啊!”
萧子规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看了眼柳溪宁跑走的方向,终是收回了目光。
她听见了也好,至少不会在自己这颗歪脖子书上吊死了。
他羡慕乔月和沈青书他们之间的默契,所以他宁肯终身不娶,也不想按她舅舅所说,娶一个对他事业有帮助却没有感情的女子。
他明白柳溪宁的心意,但他对她,终究只有朋友之谊,没有男女之情。
虽然这样的方法有些伤人,却也确实是最有效的。他和柳溪宁,似乎注定成不了朋友。
“这样的事情,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萧子规囔囔的说,也不知道是在给高企说,还是在给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