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chapter115成绩
春草方才问刘栓子加不加价, 其实就是在试探他身上到底有多少钱。
刘栓子的性格他了解,欺软怕硬,他既然敢那么刚, 那就说明他身上只有一百文。
怀揣一百文钱,却敢拿一两银子的东西, 明显就是图谋不轨。
如今玲珑阁人证物证具在,他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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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沈青书考试结束明日休息, 他们一块儿回家, 打算和沈母商量一下沈青瑞去县里上学的事儿。
做饭的时候, 沈母便提起了这事儿。乔月听得直撇嘴, 她简直是服了那母子二人的厚脸皮。
“那后来呢,后来咋样了?”
“官府都出手了还能咋样, 东西是按原价照赔, 据说那刘栓子还因为故意毁坏他人物品罪,被打了二十大板, 人是抬回来的,他娘跟着哭了一路,说自己命苦, 骂春草不孝顺。”
“才二十大板, ”乔月觉得有些轻了,像这种人,打五十大板都不嫌多,“那他这婚事呢, 岂不是黄了?”
那李家母女可是把罪责全都推到了刘栓子身上, 依冯氏的性子, 哪能善罢甘休,还让她进门。
“不让进门还能咋办, 那女娃上了公堂,就算没殃及到她,但名声算是坏了,以后在想找个好婆家怕是困难。刘家婚都订了,聘礼都给了一半了,她现在反悔,那李家能行?”
就算行,那一半聘礼指定是不能给退了。
冯氏已经损失了一两银子,哪里还舍得再舍掉一两半,到时候人财两空呢!
“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乔月摇头。从刘家母女这种种行为来看,这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以后刘栓子母子的日子是难过了。
就是希望不要波及到春草她嫂子他们,那夫妻俩为人实诚,虽说刘老大耳根子软,但到底是个好的。
这事儿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沈母也是听柳芽婶子说的,但几乎八九不离十。乔月听完了八卦,饭也做好了,饭桌上,就聊起了沈青瑞去书院的事儿。
按沈青书的意思,还是去他以前读过的玉湖书院,那里的夫子他都熟悉,而且每个学问都不错,对学生也十分严厉苛刻,很适合沈青瑞这种调皮捣蛋的学生。
但乔月想着让沈青瑞去潇湘书院,那里离桃花面比较近,方便他走路,毕竟沈青瑞还小,她不大放心让他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尤其是冬天,天寒地冻的。
至于夫子嘛,潇湘书院每年也是童生辈出,想来师资力量也不比玉湖书院差。
两人各执一词,最后的决定权,便只能交到沈青瑞手里。
沈青瑞早就知道那玉湖书院的夫子严厉,他可还记得,小时候他哥经常被夫子打手板,他没有他哥的脑子,去了岂不是要死定了。
“我想去潇湘书院。”沈青瑞举手大声发表意见,“我不想住在书院,我住不惯,那里离店里近。”
“我看你是嫌玉湖书院的夫子严厉吧!”沈青书一语成谶。
“哪有,我就是不想你们辛苦去接我,嫂子一天已经够累了。”沈青瑞瞪大了眼睛,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沈青书也只是提供个意见,既然他选了潇湘书院,那他也不能说什么。
“那行,明日一早,青书你带着他去潇湘书院给夫子瞧瞧。”沈母说。
沈青瑞去县里上学的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第二日,沈青书和乔月就带他去了潇湘书院。
像沈青瑞这种刚结束蒙学的学生,潇湘书院要先经过测试,才能确定他处于那个阶段,进而找相应的夫子教学。
成绩出来后,沈青瑞考得还不错,被分去了中等段,一个班十来个孩子,就数他年龄最小。
乔月起初还怕他在里头受欺负,谁成想没过两三天,他就和那些大孩子玩到了一起,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柳芽婶子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把二狗子送去县里书院上学,后来看到沈青瑞在县里混了几天,穿着书生袍,人模狗样的一点儿都不像之前在私塾里的泥娃娃后,一咬牙,把二狗子也送去了。
只是书院住宿要另交钱,柳芽婶子思量再三,决定让二狗子先走读,到冬天天冷的时候再住校。
整个向溪向山村里,先前只有沈青书和赵天齐两个去县里念书的,如今都成了秀才。现如今又多了二狗子和沈青瑞。
沈青瑞自是不用说,家里有个优秀的哥哥,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人家合该去县里上学。可二狗子又凭什么呢!
柳芽一家子并没有多富裕,也就是这段时日舔着沈家才赚了几个钱,就敢把孩子往县里送了。
要知道,这县里上学可不比在村里,处处都要钱。
有眼酸的,逮着柳芽给人上眼药,问她怎么不让孩子住在书院,来回跑得多累。
柳芽婶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对方这是讽刺她没多大本事还要装,也不恼,直说家里没钱。
“那没钱你不是跟沈家关系好嘛,人家手里稍微漏一点,就够你们一家子使的了。”
“二婶子您这话说的,我跟沈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要给我钱啊。咱们还是本家呢,听说你家大牛在外头挣着钱了,要不您先借我点儿,也好让二狗子别那么辛苦了,免得您心疼。”
她这话还没落地,二婶子脸倏地一黑,丢下一句“我哪有钱”,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果然,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村里各种酸言酸语,有针对二狗子家的,也有针对沈家的。沈母性子温吞,除了那些交好的人,一般也不出去和人聊天打嗑儿,所以这话只要不酸到她面前,她是不会知道的。
乔月倒是也听到了一些,最离谱的是有人觉得她们为富不仁,家里都那么有钱了,为啥不把村里有本事的小孩儿都弄到县城去上学。
还说他们终究是外来户,心不会往一块儿聚,只顾着自己。
这些话都是香草说的,她娘一天闲来无事就往村口跑,东家长西家短,啥都知道,跟个大广播似的。
乔月知道这就是村里某些人的酸话,这有本事的小孩,怕不是就是他家的小孩,所以全然不在意,反正不会掉块肉,由着他说去呗。
她现在比较注重的,还是沈青书这次考试的成绩。
这离考完试已经四五天了,按说名次也该出来了。
乔月觉得,她现在是理解了高三家长的那种心里了,一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家里的孩子考不好。
县学书院是官办的,这考试也是多个县学联合考,题目也是从历届的乡试题目中扒出来的,这就相当于一次模拟测试了。
虽说她不指望沈青书能像小说男主那样连中三元,回回第一名,但到底还是紧张。
但许是应试教育的弊端,整个家里,关心成绩的似乎也只有她一个人,沈青书这个当事人跟没事儿人是的,每天按时起床去书院,晚上回来也是吃饭,看书,睡觉,没有一丝忧虑。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成绩总算出来了。沈青书在整个县学书院排名第一,力压了一众的老派考生。山长说,就连县令大人都直说他的策问写得好啊。
虽然实施起来有难度,但只要前期准备作充分了,后期的效益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青书啊,以你的本事,想来这次乡试就算不是解元,少说也榜上有名。这样吧,我有一好友,曾是绍兴六年的举人,虽不在朝为官,但久居京城,颇有些见识。他是个惜才之人,又刚好同你一样同样姓沈,要不我帮你引荐引荐,让他指点你一下,如此,你也能更有把握一些。”山长乐呵呵地说,显然是很看好沈青书。
“是啊是啊,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夫子也跟着附和,向来严肃地脸上也少见的出现了笑容。
但沈青书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山长最初说那人是绍兴六年的举人,他还没多想,直到后面山长说他同样姓沈。
绍兴六年举人,在京城,又不为官,还跟他同样姓沈,这天下那里又这么巧的事儿。
怕不是,那个好友,就是他那个冒名顶替的伯伯——沈容。
呵,举人,简直是讽刺!
“青书,青书……”夫子见他发愣,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山长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青书回过神来,摇摇头,双手合于胸前,缓缓鞠躬,“多谢山长好意,只是青书天资愚钝,怕是入不了您好友的眼,还是不去给山长丢人现眼了。”
“哎,你要是天资愚钝,那这县学书院就没几个聪明的了。”山长只当他是谦虚,又说:“这事儿办起来也容易,只需我休书一封,不用你长途奔波,不麻烦,你尽管等着就是了。”
“还是不了吧!”沈青书再次拒绝,“我觉得段夫子的学问我还没吃透,怕到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平白误了夫子的好意就不好了。”
这一次拒绝可能是假意推辞,但两次拒绝可就是真的了。山长也听出了沈青书语气中的坚定,便不在勉强,只是稍显遗憾的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算了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段夫子看出山长脸上隐隐的愠色,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沈青书两下,“你啊,你……”
随即,就去追山长去了。
沈青书立在长廊下,看着两位老人离去的背影,神色昏暗不明。
他知道山长是好意,但现在时机未到,他不能见那家人。
如今他羽翼未丰,若是被沈容知道他如今的情况,怕是会想方设法地阻断他的科举之路。
他并不惧怕沈容,但他怕自己如今太弱小,护不住乔月她们。
他赌不起。
廊下凉风习习,廊外花红柳绿,夏意正浓。沈青书站在风里,背靠着栏杆,只觉得心烦意乱。
不远处的课室,窗户里伸出好几个脑袋,纷纷都在感叹方才的事儿。
“好家伙,沈青书居然拒绝了山长,那可是绝好的机会啊!”
“就是啊,那可是京城的人,就算不是官,那门路也不必当官的少吧。”
“你没听是山长的好友啊,咱们山长,那可是先皇钦点,他的朋友,能差吗?”
“那这么好的条件,沈青书为啥要拒绝,脑子坏了?”要知道,有些人死读书一辈子,若没有好的契机,就是真考上了也能让人给拉下来,沈青书居然还给拒绝了。
几个人喋喋不休地讨论,都想不通沈青书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拒绝这么好的条件,而且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人群中,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山长之前,可是从来没提点过任何人的,更别说是介绍朋友这种事情了。”
说话这人胡子拉碴,年纪少说也有三十多岁。他就是那些老派考生,自诩资历长,十分看不上沈青书他们这样的小年轻,觉得他们过分的骄矜自傲。
但其实,他才是那个高傲的人。
这不,这次测试他名列中旬,自以为很不错,但得知第一是沈青书后,他就不爽了。
一个今年刚进的新生,他凭什么?
方才看到山长给沈青书拉路子,他更是眼红的都要烧起来了,故而才有了这么一番话。
夫子从来没有过,那为何沈青书成了这个例外呢!
诋毁一个人向来是不需要证据的,有些时候,你甚至都不用多说什么,自然会有人接着你的话往下猜想。
“哎,这个我还真知道。” 人群中有一个纨绔子搭话。
“说来听听,说来听听。”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听我娘说,这沈青书家里有个胭脂水粉店,叫什么桃花面,山长的娘子是那店里的常客,你猜猜……”那人说完,挑了挑眉,那欲言又止的意思,懂的人都懂。
但也有人帮沈青书说话,“可是人家明明拒绝了呀,这说不通吧,说不定只是因为人家学问好,山长器重呢!”
他这话一出,引来一众人的笑声,此起彼伏,意味深长。纨绔子也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道:“或许吧,这谁知道呢!”
这事儿也就这么罢了,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公道自在人心。
靠墙的第二排,赵天齐趴在课桌上,像是睡着了,许久都没有反应。
他这次考得不好,应该说很不好,虽说他一早就有所预料,但还是超出了他预料的范围。
这二十多个人中,他排倒四。
倒一倒二倒三,分别是白程,胡杨和宋安。
这个成绩,放在整个书院,也是末尾。
这是他自读书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成绩。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偏偏,他最讨厌的沈青书占了第一。夫子,山长,甚至是同窗,无人不恭维,奉承,夸奖他。
他厌恶这种感觉。
他觉得这一切应该是他的,所有的赞美和夸奖,都该是他的。
反正不能是沈青书的。
不可以是沈青书。
或许吧,或许他们说得对,就是沈青书使了手段,所以山长偏向着他,给了他好的成绩,甚至想要为他搭桥铺路。
没错,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赵天齐缓缓捏起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