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chapter111逃跑
萧父得知萧子规逃走后, 动用了整个萧府的人让去追人,凡是萧子规会去的地方,他都派了人去守着。
萧子规身上没钱, 如今他在外面想要生存下去,那就少不得要去找他那些朋友了。
那他就提前布局好, 来个瓮中捉鳖。
“对了,还有县学书院那边, 他跟那个沈青书关系要好, 你也派人盯着点。”
“是, 老爷。”管家点头, 转身离开。
原本还闹哄哄的院里一下安静下来,萧石山负手而立站在祖宗的排位前, 望着祠堂后那个破洞的窗户。
阵阵暖风从窗户吹来, 热浪让萧石山愈发愤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黑白分明的眼中闪着冷光乍现,阴暗深沉。
他恣睢半生,从来就没人刚违抗他。如今一个个都翅膀硬了, 公开顶撞他也就罢了, 现在居然还敢逃走,甚至不惜破坏祖宗祠堂。
好啊,有种,他就这辈子都别会萧家, 就当他萧石山没有这个儿子。
在萧石山眼中, 萧子规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书生, 不是读书的料,经商也是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样的人,离了萧家,怕是连过活都很难。
他现在要先断了他的后路,如此,就不怕他不低头。
对了,还有高氏。
萧石山想到了这一茬儿。
自那日他从乾州回来,在祠堂萧子规再一次违抗他的意思他发了一通脾气,下令把他禁足在祠堂且不许人探望后,高氏便把自己关在了自个儿的院子里,说是要吃斋念佛,就连他亲自去都见不上一面。
原本他还想着让高氏帮他劝劝萧子规,如今倒好,娘俩儿一块儿给他添堵。
现下萧子规逃出去,若联系不到他的那些个好友,便只能联系高氏。
这么一想,萧石山转身去了若芳院。
若芳院里,高氏已经知道了萧子规出逃的事情。而且她前脚听说了这事儿,后脚,他哥从乾州寄来的信就到了。
她原本还疑惑萧子规为何会突然这样做,毕竟以前他也不是没有被关过,如今看了这份信,她就全然明白了。
没想到,他暗地里居然搞了这么大的名堂,而且信里说,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她能在萧家活得堂堂正正,不再受人轻视。
这是萧子规有一次喝醉说漏了嘴,高远一直都记得,这次写信顺便就给高氏说了。
高氏看了信,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酸酸的,热热的,但更多的还是懊悔,是她的逆来顺受,让萧子规这个做儿子的承受了太多。
不过现在并不是感动的时候,要知道,那日萧石山为了防止萧子规逃跑,特意剥去了他的外衣,也就是说,他这次出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这一次萧子规受罚,高氏跟他的母子关系也是更上了一层楼,在他卧床期间,萧子规给她讲了自己的许多事情。
所以高氏猜测着,萧子规这次出去,大概率会去找沈家那小两口。
“小莲,你进来。”高氏招呼着自己的婢女。
“夫人。”小莲推门进来,就看见高氏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忙走上前来,“夫人在找什么,小莲帮你找。”
“没什么。”高氏将自己所有的珠宝首饰以及银票都拿出来,分成两份,塞给了小莲一份,“这些钱你拿着,到桃花面去等着,如果少爷出现了,你就把这些钱给她。”
高氏说着,又会转身去书桌前,提起毛笔“刷刷”写了几个字,待墨干了叠好后,一并交给小莲,“还有这个,你一并交给少爷,他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高氏神情严肃,这让小莲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悲壮,“是,夫人,小莲一定送到。”
小莲转身出门,高氏带上另一半珠宝首饰,打算去县学书院等。
那沈娘子到底是女子,萧子规还是去县学书院的可能性大些,所以她打算亲自去。
主仆二人前后脚出门,却都没出得了院门就被萧石山给堵了个正着。
小莲行色匆匆,而在她后面跟着的,则是那个说要吃斋念佛,连见他一面都不肯的人。
“这是要去哪儿啊!”萧石山看着主仆二人都鼓鼓囊囊的袖口,心中了然,所以越发愤怒。
好啊,居然还想阳奉阴违,想去跟那逆子暗度陈仓。
小莲知道自家老爷那古怪的脾气,如今面对着萧石山冷冷的审视,只觉得双腿都在打颤。
“出,出去一趟。”小莲磕磕巴巴地说。
“哦,去哪儿,干什么?”萧石山这话看着是问小莲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她身后的高氏。
“我让她跟我去桃花面买点纯露和精油,怎么,现在连这个,也要找老爷报备了?”高氏也看向他,眼中没有丝毫心虚。
“夫人说笑了,”萧石山轻笑,但却不达眼底,“我只是好奇,夫人要去买多少纯露,需得这么多钱。”
说着,萧石山抬手,揪住了小莲的袖子,“刺啦”一声,脆弱的布料被撕碎,藏在里头的金银首饰哗啦啦散落一地。
一只材质极其低劣的玉镯骨碌碌地滚下台阶,最后撞到了花坛上,碎成了好几瓣。
“啊!”小莲尖叫一声,伸手捂着那被撕坏了的袖子,但根本没人在意她。
萧石山看着那碎掉的镯子,冷笑一声,“想不到夫人还有这么低劣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萧某人薄待了你了。”
“是啊。”高氏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萧石山的眼睛,唇角微勾,笑得极其轻蔑,“明明就是这么低劣的东西,当年居然还当成个宝,确实可笑。”
或许萧石山已经忘记了,那只玉镯,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当年萧家并不富裕,买这样一个玉镯,对萧石山来说,也就将将在承受范围之内,但当时高家门第,财富样样都在萧家之上。她作为高家的嫡小姐,什么好物件儿没见过,萧石山买的这玉镯,她连赏下人都觉得寒酸。
只是当时父亲有意让两家结亲,她也曾和萧石山见过几面,对这个虽然穿穿朴素但言谈举止文雅清贵的少年有几分好感,所以收到这镯子时,即使她并不贵重,但她也依旧视若珍宝。
只是后来成婚后,她渐渐知道了这个男人骨子里的恶劣,也明白他当时的文雅,只是他演给她看的一场戏罢了。
年少情动被人狠狠泼了一瓢冷水,这只手镯也被她放下了首饰盒的最下边,自此再没有拿出来过。
今日也是她着急给子规送钱,着急忙慌没细看。却不想这只镯子再一次重见天日,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还真是讽刺。
高氏眼中的嘲讽让萧石山很不爽,但显然,他并没有明白高氏话里的含义,更没有认出来那只镯子曾经是他送给高氏的。
他如今口中的粗劣之物,是曾经他仅仅能买得起,且用它欺骗又辜负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萧石山移开眼,目光落到地上,就注意到了那散乱一堆的珠宝首饰中,一张折的方正的纸条。
小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瞬间一凛,下意识就要俯身去捡,被萧石山一脚踹开,“滚开。”
小莲被踹下了台阶,踉跄几步被高氏接住,她刚想说话,高氏却朝她摇了摇头。
萧石山没空搭理主仆俩的哑谜,捡起纸条打开,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娘安,勿念。”
萧石山知道,在这偌大的萧家,那逆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高氏,如今高氏写这样的信给他,不就是让那逆子安心去做想做的,不要管他吗?
呵,呵呵,反了,都反了天了!
“夫人足不出户,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想去给那逆子送钱啊!”萧石山忍住怒火,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高氏。
他眼神阴冷,死死地盯着高氏,好像恨不得掐死他。
小莲被他的眼神吓到,满脸的恐惧,但人却死死地护住高氏,挡在他的前头,“老爷,老爷你有话好好说。”
“滚开。”萧石山一把扯着她的领子将她丢开,大手一伸,捏住了高氏的下巴。
他的手极用力,高氏嘴被揭开张着,整个下颌骨都快要裂开了,又酸又痛,而且萧石山个子高,他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好似吊在半空中,只有脚尖可以够到地面。
“高溱我告诉你,不要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把我惹急了,别说是你,就是高家我也不放在眼里。”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高氏骤然得了自由,整个人身子都是软的,跌坐在地上。然后她就听到萧石山高声说:“来人,高氏出言无状,教子无方,现禁足若芳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你不是想去给他送钱吗,我偏不让,我倒要看看,他没有钱,在外面要怎么活下去。”
“萧石山,虎毒不食子,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也舍得。”高氏怒吼。
“那又如何,他既然选择了对抗我,那就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周姨娘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听到大少爷逃跑了,就知道老爷肯定生气了,她跑去祠堂没见人,就猜着他肯定在这儿,没想到还真给她猜对了。
他听着老爷那冷漠无情的声音,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就在他踌躇间,萧石山已经气冲冲的出来了。
“老爷,老爷。”
周姨娘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一步冲上前去,拉住了萧石山的胳膊,“老爷,我听说,大少爷弄坏祠堂的窗户跑了。”
“哎哟这大少爷也真是的,这弄坏祠堂,那可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啊,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要不是他惹了蔺小姐,老爷也不会这么被动。”
“还有夫人也是,她这个做娘的,也不知道劝劝大少爷,这现下可怎么办啊!”
“闭嘴。”萧石山被她念的难受,吼了一声。
“老爷。”周姨娘吓了一跳,委屈巴巴的看向萧石山,“妾也是担心你心里有气不舒服,才念叨几句。”
“用不着你担心,滚。”
“老爷~”
“滚。”
厚重的雕花大门“碰”地一声关上,萧石山想着这执迷不悟的母子二人,都要气炸了,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院里,小莲扶高氏起来,又去屋里拿来首饰盒,将首饰都捡进盒子里。
“夫人,这玉镯……”小莲拿着那已经断成好几节的玉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扔了吧。”高氏说。
坏了的东西,其实早就该扔了。高氏只恨自己明白的这么晚。
现在,她对于萧石山不再有一丝希冀,更不会想曾经那样,为了人家一个好脸色而卑躬屈膝,奴颜媚骨。
不值得。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是子规能顺利离开清水县。
只要出了清水县,他萧石山也就干不了什么了。
夕阳西下,微风轻拂,燥热了一天的大地渐渐褪去余温,在霞光中释放了些许凉爽与温柔。
路上行人匆匆,归人的急切,总是令人动容。
柳溪宁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娇俏的脸色显现出一丝无聊。
叹了口气,她放下了帘子,眼瞧着桃红她们还不见人影,她正想着要不要下去看看他们,马车却忽然一阵晃动,随即,一个人影窜了上来。
“谁!”柳溪宁知道这人不是车夫,下意识就要大叫,但那人的反应显然是快于她,提前伸手捂上了她的嘴巴。
“呜呜呜呜……”柳溪宁挣扎着,甚至伸手去拍车厢,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直到她看清来人是谁。
“……”
萧子规方才也是被萧府的人追得走投无路,见这边有马车停着,才贸然上了车。
他没想到车里有人,更没有想到车里的人会是柳溪宁。
柳溪宁在看清来人是萧子规后也放弃了挣扎,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这人,不是说去乾州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他居然只穿了里衣就出来了。
而且她们现在的距离……
柳溪宁脸颊有些发烫。她从未和异性考得这么近过,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近到,连他脸上的绒毛她都清晰可见。
而男人的大手还捂着她的嘴,那不同于她的温度与触感,让她赧然的从脸颊到脖子已经全然成了红色,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但萧子规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车厢外面,所以并未发现。他放下手,食指放在嘴前对柳溪宁比了个禁声的动作,便贴着车厢去听外面的声音。
果然,那些人终究是找上来了,正在四处寻他。
“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刚才明明看到就在这里。”
“肯定往前面跑了,跑不远的,追。”
一行人声音都不小,而且就在车厢旁边,柳溪宁也听得真真的,听到那些人,远去的脚步声,她这才开口,“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是。”萧子规点点头,随即翻身坐在车厢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躲躲藏藏一下午了,可算是摆脱他们了。
柳溪宁又问,“他们是什么人?”
“萧家的人。”萧子规说。
“那……”
“小姐,我们买好了,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不等柳溪宁再问,桃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萧子规将将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紧张起来,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他该如何解释。
就在他一筹莫展,准备跳车而逃的时候,柳溪宁却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子,对外面说,“桃红,你和六叔就坐在外头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小姐,我们还去沈娘子家吗?”桃红听她语气似乎有些奇怪,问道。
“去,只是你先去前店找月月,然后六叔你把车子驾到桃花面后门,我们在后门等。”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虽然桃红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好好的前门不进,要绕那么大一圈去后门,但她终究是没问。
桃红跳上车子,坐在车前横木上,与六叔并排坐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青石小道上,四周的嘈杂声伴随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如今在闹市,柳溪宁也不敢贸然让桃红知道自己车厢里有人。桃红没见过萧子规而且他又穿成这样,若是桃红知道了闹起来,难保不会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两人都不能说话,车厢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奇怪起来。柳溪宁安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背,手都没地儿放,只觉得四周安静极了,安静到她连她的心跳声都能听见,“噗通噗通”,一下又一下。
她不敢去看席地而坐的萧子规,就只能移开目光,去扣车厢上翘起的木板,来转移注意力。
好在这儿离桃花面并不远,很快,桃红跳下车先去找乔月,车夫拉着柳溪宁绕了一大圈,停在了后门。
“小姐,到了。”车夫说。
“知道了。”柳溪宁应了声,先起身下车。
乔月已经在后门等着了,见她出来,扶了把手让她下车,“你搞什么,好端端的为啥突然走后门?”
“那个……”柳溪宁一时不知道该咋说,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后,一把掀起了车帘。
“你自己看吧!”
萧子归没想到她会忽然揭开车帘,直接愣在了车厢里。
三人看她神神叨叨的,都伸头探脑的去看,离车厢最近的车夫首先被吓到了,“哎呀!”
桃红的眼睛都瞪圆了:“?”
乔月看清里面的人是萧子规,而且对方没穿外衣,而且还满头大汗,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