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漫天的风雪从大门口灌进来, 李小寒只觉得，门外这个贵公子的眼神比这风雪冰雹还冷，还急。
她爹这是带回了什么样的人物？
她们家这么点根基, 不会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物吧。
李小寒并不想跟什么大人物惹上关系, 在这个封建时代, 如果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力，平等相交的地位, 李小寒宁愿活在平山村李家自己的世界里。
不然她为什么不投资原男主，因为原男主必然起飞，到时候他们就是尊卑有别。将命运系于他人，从来不是李小寒的选择。
虽然心中隐忧，但李小寒动作却很快，侧身让开来, “快进来吧。”
外边风雪冰雹的, 此刻没有不让人进门的道理。
此话一落, 李小寒极细心的注意到, 门外这个贵公子迅速进来了，脚步急切。
不是应该有奴仆打前奏的的吗？
他很着急, 是因为风雪的原因吗？
又见这个贵公子进来之后, 环视了一圈, 脸色微松, 但看见李小寒家门槛之后, 眉毛又皱了起来。
“问问张姑姑, 夫人能不能下马车？”公子对着后面的马车上探头出来着急等待的丫鬟吩咐道。
李家大门洞开, 但是农家人的大门, 有门槛，不够宽大, 是进不了马车的。
李贤东家也是绝对没有预想过有一日，会有一辆双轮马车想要从大门驶进来，客观上不具备了这样的条件。
“是，二公子。” 那丫鬟显然也看到了门槛，脸色一白，极快的缩回去了。
李小寒心中暗中猜测：马车内是什么人物？如果不能下马车，这个贵公子是不是要把他们家门槛掘了，可是她家大门是一体青石条所制，掘了也需要时间。
不过此刻李小寒并不觉得这个贵公子太过无礼，过于让人冒犯，也许因为此刻他身上的气息和举止，显然他内心已经极为慌乱着急，快要失去了分寸。
一个极其想维持外表平静，内心却已经慌乱失措的灵魂。
尤其从这个贵公子与丫鬟简短问答中，没有猜错，马车中的人与这位公子是母子关系。
有情的人总比无情的人让人心生同情，有缺点的人比没有缺点的人容易让人放开防备。
马车内传出了细微人声，然后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简单青色绸缎衣裳、头上插着一枝白玉簪的中年妇女从马车上下来了。
一看就知道，这不是那位夫人，跟贵公子一点都不像。
果然，只见贵公子喊道，“张姑姑，你看。”
“二公子，”张姑姑应道，走入屋内查看四周环境，而后说道，“有回廊，距离也不远，只是要进去之前先烧暖了火炕，准备好其他，在这之前，先留在暖轿内。”
“行。”二公子的声音终于稳定些许。
这时候，两人才想起，这间屋子的主人，伫立在一旁的李贤东和李小寒。
李小寒此时正帮李贤东把身上的斗笠和蓑衣脱下来，沾上了风雪，蓑衣变得又湿又重，在屋内再穿着，只会便得更冷。
“李老爷，我们马车上有病人，不知府内是否可以行个方便，空出一个屋子？”
李贤东第一次被人叫老爷，十分不习惯，只觉得叫的就不是自己，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叫自己，不过听说车内有病人，李贤东很快大方应道，“我家里西边正屋还是空的，可以给你们用，不过火炕还没有烧暖。”
他出去查看新买的十亩旱田，结果发现那边的情况更严重。李家村的冰雹只婴儿拳头大小，落在那十亩旱田上的冰雹那就是有成人拳头大小，而且，看天色，好像还准备下。
虽然心中又惊又痛，但是李贤东还是马上准备回家，这种天气了，逗留在外边是极为危险的。他有妻有女，临出门女儿再三叮嘱，他可不能出了什么意外。
李贤东是这样想，便是这么做的。正当他冒着风雪赶回家，忽见前方大路上一辆马车狂奔而来。许是这风雪冰雹天气，畜生受了惊，以至于失去了控制。
李贤东孤身一人，可不敢去拦马车，马上转身跑回田垄上，不过幸好马车上轿夫技术高超，又有几人骑在马上在旁边追赶，帮忙控制了惊马。
李贤东这才敢上前去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若是这些人迷了路，他还可以帮忙指一下路。
一番交谈下来，李贤东得知这行人是从府城赶往城外的一处别庄，原本看着今日天气很好，不料现在行到中途遇到了风雪，回程也难，前进也难。
而且他们马车内还有病人，比较惊险，因此希望能借李贤东家行个方便，躲一躲的突然而来的风雪。
李贤东听完表示理解，他自然是知道今天这天变得是多猛，多快，而且看着天气，的确是不宜再在路上，便带着这一行人回到自己家。
只是到家之后，刚才风雪中没看太清楚，现在李贤东才发现，这跟他说话的公子，是极贵气的人家，贵气到跟自己这屋子格格不入。
不过既然人家有病人，希望借个屋子，李贤东还是将自家空屋借出来。
“没有火墙吗？”二公子问道，带着失望。虽然知道这边就不是富裕人家，但是这个房子，在农家里应该还算好，风雪中，看旁边那屋子似乎更破烂呢。
“我家只有东边两间正屋有火墙，都住着人呢。”李贤东为难道，“如果你实在需要，可以将我们两口子住的屋子让给你们。”
听说马车上是夫人，这公子这么贵气，夫人一定也贵不可言。
按理说非得借，李贤东王氏的房间毕竟住过男人，李小寒的房间更合适。
只不过，李贤东私心不想将李小寒的屋子借出去，其实他自己的屋子也不想借，娃她娘还怀着呢，只不过李贤东虽然老实，但还是知道，有时候贵人们开口，容不得自己说不。
不过，听说有住人，好像贵公子也不是很愿意，眉头略皱，张姑姑开口说道，“既然是住了人，那便不用了，人多气杂，夫人身体虚弱。火炕也行，到时候添上炭盆。麻烦李老爷领路，我们先派人把火炕烧上，把东西整理好。”
此话一出，两方三人都松了一口气。李小寒觉得这真是太好了，她不愿意借出自己的房间啊，她觉醒了前世意识之后，有了一种领地意识。幸亏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张姑姑，二公子，这边请。”不知道怎么称呼，李贤东便按照他们相互的称呼喊人。
李贤东和李小寒便带着这两人去了西屋正房，打开了房门。
李家的房子是新建的，西边这两个正屋没有住过人，房间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过平日王氏十分爱惜屋子，这房间内极其干净，连灰尘都没有多少。
显然，这两个房间让张姑姑和二公子又满意了几分，说道，“那便打扰李老爷和李姑娘了，麻烦李姑娘指点一下我们如何烧炕，其他的布置我们自己来便成。”
李小寒自然是乐意至极，借个房间还好，但是如果还要她服侍人，那是不可能的。
商定了之后，因着是女眷，李贤东便不太方便出面。王氏怀有身孕，雪天路滑，之前一直在厨房，只见到自己丈夫带着两人进来，打开了西屋门，然后李小寒上前去交涉，李贤东找到王氏说明了情况。
王氏略担心李小寒，不过看着李小寒似乎招呼得还行。
李小寒自然是行，这么听了一路，她也听明白了，这一行人里面，这个张姑姑似乎是女大夫之类的角色，这个公子的娘是一位贵夫人，夫人似乎病的挺重，反正不能受寒，结合她爹刚刚说的，路上遇到这帮人惊了马，便来到自己家借个地方行个方便。
因着有病人，所以要求便龟毛了一点。
不过李小寒看这个贵公子探头跟马车内说话，张姑姑也并无做其他防护措施，估计不是传染病，应该就是贵夫人自己的问题。
这帮人虽然挑剔，但是很有礼，除了开头这个贵公子的眼神急了一点利了一点，但是后来收敛得很好，并没有命令或者不尊重自己家。只要他愿意装，那就成。
而且他们虽然有礼但很挑剔，因此也不需要自己多做什么，只需要借个地方，其他人家自己搞定。
那这还有什么，就当自己家开了个民宿，来了一行贵客，暂时借住一会罢了。比自己料想中的好多了。
得到足够信息，李小寒便略放下心来。
果然，张姑姑和二公子看过房间之后，跟着后面的丫鬟便返回去，过了一会，一个年若五十，穿着一身暗紫色绸缎衣裳的嬷嬷，带着三个丫鬟，后面还有侍卫搬抬着东西进门了。
李小寒看见几个大箱子，然后还有炭盆什么的，很多东西不认识，有点眼熟，大约在电视剧里看过，但是做什么是搞不懂的。
在教会丫鬟们点上了火炕之后，李小寒便退了出去。过了大半个时辰，估摸着终于布置好了。侍卫退了出去，一个丫鬟留守房间，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出到大门口，然后扶着一个身穿狐皮披风大氅头戴兜帽的夫人进了来。旁边还有三个丫鬟，捧着东西走在后面。
兜帽太大，差不多遮住了夫人大半的容颜，李小寒今生5.0的视力，在堂屋只看到这夫人下半张脸肤色极其惨白，下巴瘦削，唇色极白。
行走间，似乎要倚着嬷嬷借力。
这是一个病人。李小寒不是大夫也能得出这个结论。
夫人进了西屋便再没有出来，二公子、张姑姑都进了去，李贤东帮忙带着外边的侍卫，将马带到后院。他们家那个羊圈，估计是盛不下这两个马车四匹骏马的，估摸得委屈这些骏马了。
李小寒心中暗想，回到厨房，王氏正在烧着火，他们家中午饭还没有吃的。今天可是她女儿生日。
恰好，李小寒进来也是说这个事，“娘，饭时都过了，爹也回来，我们先把饭备上吧。”
原本想好好在家里吃一顿的，但是大早上的，饭菜才备了一半，然后李贤东出去了，回来又带回来一帮子贵人，贵人们又折腾了大半时辰，这饭时都过了，人这才觉得饿了。
再做什么蛋糕、香锅是来不及了，不过人没事，晚上再吃也行，中午先吃其他的。
“早上娘煮面，熬的大骨头汤还有，把那猪脚姜加热了，再汤个菘菜心，够我们一家三口吃的了。主食就蒸一锅白米饭吧。”李小寒想想说说道。
“成。”王氏说道，虽然说贵客到来让人心慌慌，但是现在明显不需要他们了，王氏竟然轻松了许多，只是，“要不要问问贵客们吃什么呀？”
按道理，主人家做饭，问问客人才不为失礼，不过李小寒觉着，他们又是病人，又要布置什么的，自己去打扰反而是麻烦，便说到，“不用了吧，我估摸着，他们如果需要，会派人过来的。幺五二耳七五二八一”
李小寒如此说到，王氏便放下心来，反正在这些事情上，听她女儿说的没有错。
厨房里，火光便逐渐摇曳了起来，慢慢飘起了肉汤的香气，然后猪脚姜霸道的味道，隐含其中还有白米饭的独有的米香。
“咳咳，李姑娘，李夫人。”
二公子带着嬷嬷，站在厨房门口。
李贤东和侍卫一起去后院安置马匹了，还没有回来，东西有点多，西屋两间房放不下，一些东西便只能放在李家厅堂了。夫人带着四个丫鬟、一个嬷嬷、一个姑姑，西屋也站不下，两个丫鬟便退到了厅堂收拾要用的东西。
总之，看起来，好像这贵客一行人，把李家母女逼到了厨房。
所以，此刻二公子和嬷嬷略带尴尬。
李小寒不理解二人的尴尬，冬日里，他们家一向是在厨房里吃饭的。大冬天的，在堂屋里吃饭多冷啊。至于食盒、炭盆、火龙什么的，李氏一族都没有那些东西呢。
“什么事？”李小寒站起来问，她现在也看出来，这一行人虽然贵气，但是并不仗势欺人，先前的担心便散去。现在李小寒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连什么公子夫人的称呼都没有了。
“李姑娘、李夫人，我们还需要借贵府的厨房，熬一熬药。”嬷嬷开口道，他们公子毕竟是郎君，按理实在不该直接跟主母和未出嫁的姑娘打交道，但是无奈何，李贤东不在。
算了，出门在外，现在又是这个情况，不讲那些虚礼。
“要煎药啊，可以啊，你们来啊。”李小寒道，还顺嘴问了一句，“你们要吃饭不？自己带了东西不？要借给你们不？”
这个李姑娘，十分坦然，连称呼的没有，但好像这并不是她的错。
当然不是我的错，李小寒心中吐槽，都现在为止，你们都没有报上家门，量你们心情慌乱，不和你计较。
双方一起沉默，然后那贵公子才出口到，“李姑娘，我们姓张，打扰了。这是锦嬷嬷，粮食我们带了些许，但是不够，还是要麻烦府上借一点。”
来到这李府，张二公子似乎都接了地气。
锦嬷嬷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还没有通报过家门，这失礼的就是自己了。
“哦，张公子，锦嬷嬷，可以呀。你们出门在外，这天气我看一时半会是离开不了了的。这几个大缸是装日常用的粮食菜蔬的，腊肉屋顶上吊着，你们缺什么就告诉我们就成。”
“行的，谢谢李姑娘。”锦嬷嬷便应道，这家主母竟然是个话少的，这个姑娘胆子倒是挺大。
于是便有一个丫鬟进来熬药，他们自己带着小药炉子和药罐，熬起药来倒是挺顺利的。
恰好此时李小寒等人的饭菜也好了，李小寒和王氏便带着饭菜转移到东屋——虽然说以往从没在东屋吃过饭，但是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哪里还有地方。
李小寒和王氏撤走了，剩下锦嬷嬷带着丫鬟略显无助。
不是，这户农家人好奇怪，他们居然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
他们可是张府，定王封地里，他们也算是一等一的权臣了。好吧，即使这户农家人不认识张府，但是他们应该也可以看出，自己这一行人非富即贵，怎么他们一点都不巴结呢。
是，他们是把西屋和堂屋都让出来了，现在连厨房都让出来了，好像是挺有礼，但是他们人躲起来了呀，连回来的李贤东都躲进来东屋。
怎么就不上前巴结巴结，帮忙帮忙呢，他们有钱啊。他们有钱呢，能不能帮帮忙啊！
现在怎么办，原计算着从府城到温泉庄子就两个时辰的车程，厨房等仆人那是早到温泉庄子里等着了，现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包括嬷嬷们，一点厨房里的经验都没有。
而且，张府里是有专门的人烧火的呀，他们就是会点厨艺，对着李家李家这一排腊肉、米粮，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啊。
李小寒一家人可不知道厨房里锦嬷嬷的纠结，刚刚好李贤东回来了，肚子饿了，先吃饭。
先喝一口骨头汤，暖和暖和身子，还有这猪脚姜，适合这天气，菘菜心也极为软嫩，好吃。
一家人吃的不亦乐乎。
只是，吃到半饱，一阵烟气冒进来，李小寒打开门一看，厨房里浓烟滚滚。
“厨房烧着了？走水了？”李小寒喊道。
“没有，没有。”跑出来一个丫鬟，极慌乱，“就是一直冒烟。”
“咳咳咳。”李小寒跑进去，抢过这灶头的主动权，把那未着火的的柴火从塞满了的灶膛里拔出来。
“不好意思，李姑娘，我们实在没料到会在半途停下来，厨娘没有跟着过来。”
锦嬷嬷实在是感到失礼，没有厨娘，李家一家人还躲进了房间，她请示了二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好起来，他们便只能自己准备给主子做饭食。总不能一直让夫人公子吃那冷冰冰的糕点，起码得有点热气的东西呀。尤其夫人这身体，最是受不得寒，张姑姑说了，吃点温热的东西最好。
不料，这农家的灶膛真的是很难。
现在锦嬷嬷已经完全没有架子了，刚刚浓烟阵阵，二公子都从西屋跑出来了，现在就在堂屋站着。
自己这些下人，让主子丢面子了。
算了，李小寒看着眼前这锦衣华服的锦嬷嬷和丫鬟们，他们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华美精贵，此刻头发也歪了，脸也弄脏了，好像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我们来给你们做这一餐吧，只是手艺粗糙，希望张夫人和张公子不要嫌弃。”不要真让他们把厨房烧了，麻烦的还是他们自己。
“不会，不会。”
“张夫人和张公子有什么忌讳的不？”李小寒问道，毕竟是病人嘛，有忌讳是正常的。
“夫人饮食清淡，最好有点热粥米流水的，公子没有什么忌讳。”锦嬷嬷回道。
虽然说手艺粗糙，不过真要做，李小寒也不会随意给人家做。
想了想，李小寒快手做了一个炒菘菜，一个炒腊肉，一个蒸酱肉，指挥李贤东杀了一条鱼，做了一个蒸鱼，猪脚姜还热着，然后还做了一个甜点杏仁姜奶，一锅瘦肉粥。
最后给他们做了一锅腊味饭，这一锅饭，够他们几个丫鬟姑姑一起吃的了。
“行了，端出去吧。”李小寒一收锅铲，指挥那些十分有威严的嬷嬷，一等二等的大丫鬟们。
“谢谢李姑娘。”锦嬷嬷终于收拾回两分自己的体面，不过再不端着了。
“不谢，趁着热气端给你们夫人吧，别冷了。”
“是，谢谢李姑娘体贴。”
李小寒懒得跟他们客套，又跑回房了。现在这帮人的神秘面纱已经揭得差不多了，但是李小寒觉得大家始终是不同一路人，算了，难打交道。
西屋内，“夫人，二公子，试试这午夕吧。”
屋内，张公子和张夫人看着这一顿简单又粗糙的午夕，有点无从下筷子的感觉。
“要不？我给公子上杯茶，公子吃点点心。”锦嬷嬷为难的说，自己公子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一只茄子需要三只鸡来配，如何受过这点苦。
“算了。”张二公子夹起了一筷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