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过了两天, 李小寒自觉自己终于神功大成——其实就是终于能缝成一点稍稍细密的针脚了，她可以出来见人了。毕竟缝衣服是一个颇为单调的工作，整天埋头做衣服, 她也受不了。
结果, 一出来, 就看见李兰花和李荷花两人低着头，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听见后院门打开的声音, 两人齐齐抬起头来，惊喜喊道，“师父。”“小寒姐。”
“哎，你们在做什么？”
“小寒姐，荷花姐在教我认字。”
李小寒略惊讶，然后笑着赞扬道, “那挺好的呀, 荷花也能当人师父了。”
李荷花刚刚想骄傲的抬起头, 自谦两句, 李兰花已经抢过了话头，“小寒姐, 那日我弄脏了你的手帕, 太那个了, 洗干净也实在不好意思还给你。我给你做了一条新的, 一模一样的布料的, 我还绣了你的名字, 你看看。”
李兰花说完, 从怀里掏出一条素色手帕。
李小寒的手帕都是王氏做的, 因着李小寒的喜好，都是纯棉的素色吸水布料, 收一收边，简单到略显简陋，但李小寒就是喜欢——擦汗的小毛巾不就是这样的吗？要什么绣花，硌着脸。
而李兰花这一条，也是用同样的布料做的，可是锁边更加精致，下方还有同色绣线绣了李小寒三个字，行线周密，字体端正，可见是用了功夫的。
“其实不用，那手帕旧了，你不用还我新的。”李小寒的手帕费的功夫少，数量多，一条旧手帕而已，她真不介意。
“小寒姐你帮我这么多，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还你的。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李兰花却略可怜巴巴的说。
“那行吧，我收下了。”李小寒接过来，又细看几眼，客气赞扬两句，“你这针线功夫不错啊。”
虽然比不上城里绣房的，不过还是颇见几分细致功夫，在村里姑娘间，那是真不错的了。
李兰花听见这个，笑得更开心了，“先前我娘他们也说我在这里有点天赋，小寒姐，你看，我自己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以后我们就有同款的手帕了。”
“你这是这两天绣出来的吧。”速度还挺快。
“是啊，是啊。我娘不用我干活，我就干这个。小寒姐，你喜欢不，我再给你多绣几条。”
“我有一条就够了，不过你这绣了名字的手帕，要认真收好，不要落在其他地方了。”李小寒叮嘱道。
这个时候男女大防虽然没有那么严，但是绣了女子名字的手帕落到其他地方去，终究不是太好听，何必主动招惹麻烦呢。
“我知道，小寒姐，我就是学会写自己名字了太高兴了。”
“你学字也挺好的，慢慢学。”
“哎。小寒姐，我知道你很忙，我一直没敢打扰你，终于等到你出来了。小寒姐，以后我能不能常来找你啊？”李兰花应得特别大声，最后又带着点忐忑与可怜。
一旁的李荷花越听越不对劲，眼睛越瞪越大。
不是，我当你姐妹，你居然想抢我师父。
李荷花心中气急败坏、李荷花心里暴跳如雷、李荷花心里发誓跟李兰花绝交——李兰花还是那个李兰花，她太小看她了，居然被蒙蔽了眼睛。
“师父……”
“嗯。你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我这段时间没检查你，今日咱们来做一个突击检查。”李小寒没有再笑着，反而端正了脸色严肃着说道。
“师父尽管检查，我一直很认真。”李荷花超大声。
眼角余光轻瞟一眼李兰花，充满挑衅。
“小寒姐，我可以一起听一听吗？”李兰花弱弱的问道。
“啊，不可以啊。这涉及了某些秘方，不是很方便。你找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了。”
“那你是再自己坐一坐，还是先回家去？我跟荷花有事说，可能招待不了你。”李小寒抱歉道。
“那……我先回家吧，小寒姐，改日我再过来找你。”李兰花见李小寒果真没有挽留，一步三回头楚楚可怜的离去。
“嗯。”
待李兰花不见身影，李小寒果然如所说的一样，突击检查了李荷花的功课。
只是，“师父，你不是说事涉秘方，不方便李兰花听的吗？”
但是，实际上，李小寒考察的，都是李荷花读书算数上的功课，然后还有番椒种植上的一些数据，前者李兰花听不懂，后者听懂了也没关系，种番椒的东西，那是向整个平山村公开的。
“怎么的，番椒底料还是酿酒你有问题要问，不是说一直挺顺利的吗？还是你一直留着不懂的等这个时候才问。”李小寒略皱眉。
“那倒没有。”李荷花立刻反驳到，李小寒教导过，在这些实际操作上，如果有不懂的要立刻问，不要等着，越早解决问题，可能造成的损失和错误就越少，不过又略带不好意思的问道，“不然你为什么跟李兰花说事涉秘方，让她先回去呀？”
李小寒瞟她一眼，然后不以为然，“兰花想跟你争，我当然是向着你的。谁让你是我徒弟呢，这个亲疏远近我当然能分得清。怎么的，你不喜欢？”
“啊，师父，我超喜欢。我太爱你了。”李荷花激动得狠扑过来给了李小寒一个紧紧的拥抱，“我最爱你了。”
抱紧了还不够，还试图左摇右晃。
“好了，你想勒死我，放手吧。”李小寒没好气挣扎开。
“嘿嘿，嘿嘿，师父，我就是太激动了。”李荷花这才放手傻笑。
过了一会，又不好意思的说，“我是不是没有同情心？其实我知道她挺可怜的，她学字也是认真的。而且师父你救了她，她想要亲近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就是有点不太舒服。”
“不舒服很正常。”李小寒淡淡道，“其实李兰花的性子我看来是有点歪了，给她那个祖母带的。这个世间，起码在我的世界里，并不是谁弱谁有理，谁弱就要让着谁。她是很可怜，但是她可怜又不是你和我造成的，你已经教了她认字，为什么还要让着她。她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带着点利用你后踢开你的意思，你又不是木头人，不舒服才是正常。”
老宅一家的悲剧，在李小寒看来，罪魁祸首是李生礼和李才荣这两个人，但是陈氏也是有责任的。
装柔弱，然后获得利益，这种手段，是陈氏最擅长的。
想到老宅一家，李小寒皱起了眉头，“你要记住，这世界上，唯有真诚最动人心。大道直行，方得始终。”
李小寒脸色端正说道，“这是今日我教导你的一课，也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的一课。”
“是，师父，我记住了。”李荷花严肃点头。
这边两师徒在说李兰花，那边李兰花怏怏的回到老宅。
如今李生礼带着李贤南一家已经搬离，老宅里只剩下李贤西一家，只是李生礼等人走前可不会客气，因此家里能带走的都带走了，留下了空荡荡乱糟糟的一个烂摊子，要把日子过起来，吴氏是忙到不得了，李贤西也被骂着不得半点空。
但是，即使如此，李兰花也是不用干半点活的，吴氏心痛这个女儿受的苦，再加上想让李兰花多跟李小寒学学，便一直让李兰花往李小寒家里去。
“今日怎么的这么早回来了？往日不是等到快中午才回来的吗？”吴氏见李兰花神色怏怏的，关心问道。
“娘，李小寒姐说没有空接待我，让我先回来了。娘，小寒姐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回事？你细细跟我说一说。”这可是大事，吴氏连忙停下来，着急问道。
李兰花便细细的将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不料越说吴氏的脸色越差，嘴唇微微发青发抖。
说到最后，吴氏一个巴掌扇到李兰花脸上来，却在最后又收了力道，只抱着自己坐到地上嚎啕大哭，“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嫁到李家来，生了你这个孽障讨债的。你这就是跟你祖母一样，本性都是坏的。你的根子里都是坏的，我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啊！”
“娘，我没有，我没有……”见吴氏如此反应，李兰花也慌了，经过这一场，她也明白，吴氏这个亲娘，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的人了。
“你没有，你没有你为什么跟荷花学了字之后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你在她面前抢什么！小寒救了你，这种救命的情谊，你记在心里以后做不到舍生忘死，你见佛给她磕三个头保佑她一辈子平平安安都行，你拿一条小手帕出来糊弄谁！你还想从她手里得到什么！”吴氏抬起头，双目赤红。
“你是我生的，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不知道。你无非就是觉得你可怜，大家都应该可怜你让着你，你就是想要更多。”
“我就是想要更多，我就想要报仇，我有什么错！不是你跟我说，让我多学学吗！”
“啪！”
这一下，吴氏的巴掌再扇过来没有收力！
李兰花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我对你太失望了。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不应该让你学艺，你就是做人不行，你应该先学做人。”吴氏打了李兰花，却更像打了自己，满脸痛苦失望。
“……娘，娘。”
吴氏却再也没有应她，李兰花渐渐变得慌张，“娘，娘，你别不管我，你别不管我。我都改，你说，我都改。娘，求求你，求求你。”
“你改？”吴氏恍恍惚惚抬起头来。
“对，我改。”李兰花哭得涕泪横流，直点头，“你说，你让我不学祖母，我便不学祖母，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改，我都改啊！”
吴氏痛苦伸出手来，抱着女儿一起哭。
她生的，再错也只能认了，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啊！
最怪的就是她自己，她畏惧公婆，她心歪了贪图大房的家产，她自己前半生没有教养，她作孽，才会报应在儿女身上，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门后，刚刚砍柴回来的李贤西，沉默着听完这一场争吵，最后捂着脸蹲下来，久久无语。
此后，再也没有见李兰花找过李小寒和李荷花，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约莫是养好了伤，偶尔会见到李兰花跟在吴氏身后，沉默的干活，割草、摘棉、洗衣……
只是李兰花不来，李小寒家却仍然没有清净，无他，皆因村里的小姑娘，陆陆续续的都上门来了，李家是一日热闹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