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跟李信和告别回家, 李小寒决定将学政这件事情记在心里，有机会问问张辅。
毕竟张辅家虽然走的武将路线，但是定城被派有新的学政, 张辅应该也能打听到一二, 到时候看看新学政的情况如何再进行后续计划。
科举考试嘛, 李小寒能想到的也就是了解老师命题和改卷的喜好，然后针对性作答了。
真不容易啊, 在这样一个世道了，想要立稳脚跟，都不知道暗潮从哪里形成，然后形成浪潮把虚弱的自己推倒。
想来信和哥也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能奋力举读吧。
李小寒叹一口气，然后又摇摇头, 把心头的无奈之感消去。
“小寒,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日第一批番椒育种吗？”王氏在家里准备炒番椒底料, 忽地看见跟着李贤东、李荷花一起出去的李小寒先回来了, “播种完了？怎么没见荷花和你爹？”
“我爹和荷花还在地里呢，信和哥找我有事, 忙完我就先回来了。估计爹和荷花待会就回来了。”李小寒回答道。
“哦, ”王氏点头道, “那小寒你来给我看看, 我炒的这锅番椒底料怎么样。你和荷花都不在, 我一个人炒的心里有点没底。”王氏不好意思说道。
“好啊。”李小寒笑说, “不过我觉得娘你不会有问题的。”
毕竟从正月十五何大娘来上工开始, 王氏已经开始学炒番椒底料了。王氏在厨房一事上本就有天分, 又有李小寒和李荷花带着，炒了几次之后, 很快便上了手。
如今，李小寒和李荷花忙着番椒育种的事情，便将底料炒制交给王氏。毕竟，再过两天，又得上府城了。
其实，李小寒对王氏的底料炒制学习不担心，反而担心王氏去府城摆摊的情况。
事实也果然如此，“嗯，很好啊，香气浓厚，色泽鲜艳。”李小寒赞道，然后用一根筷子沾一点还没有凝固的底料尝一尝，“嗯，麻辣鲜香，刚刚好。”
王氏被李小寒说得极开心，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我还怕我自己没把握准。”
“好了。娘现在放心了吧？“李小寒笑道。
王氏和李贤东的性格都是如此，长久以来缺乏肯定和自信心，即使做得再好，他们也是不相信自己的。
这种不自信，只有多接受外界的肯定才能逐渐改变，李贤东经过这么多事，现在在番椒的种植和酿酒方面，已经有了自己的自信心，王氏差一点，毕竟之前怀着李小霜不方便，希望如今炒制番椒底料，能为王氏多添加一分底气。
“好了。”王氏不好意思的笑一笑，然后说道，“你刚从外边回来，去冲个澡吧，待会等你爹他们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嗯，那我去了。”
李小寒的习惯，去外边干完活比如种完地回来希望可以清洁一番，这在古代其实是很奢侈的一个东西，毕竟烧热水要砍柴啊。
不过李贤东家不一样，一直在蒸酒、炒番椒底料，灶火的余温一直有热水，不用特别再烧热水了。
这蒸酒的柴火嘛，自然也是族长安排人从族里山地上砍回来的。
这么一说，以后蒸酒酿酒挪到酒坊之后，自己就没有这种免费的热水蹭了，这也是一个损失啊。
李小寒在热气腾腾的蒸汽中，思绪开始走歪思考自家的柴火储备问题。
毕竟，这两年冬天，自家好像没有为柴火操心过。
前年刚刚搬新家的时候，李贤东带着村人采割杜仲皮，那时候村人顺手把杜仲柴火都给扛回来了。去年去十月份去府城住，回来之后为了蒸酒，族长又安排人储备了柴火。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大小小的麻烦实在太多了，到时再说。李小寒安慰自己想。
而厨房里，王氏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小寒回来好像带了点心事，虽然不明显，但是瞒不过王氏这个做亲娘的。
王氏自觉可以做的不多，尤其女儿干的事业十分大，如果李小寒不说或者不能说，李贤东和王氏能做的不多，因此王氏便用心做一顿午饭。现在王氏也渐渐了解了，能吃到好吃的，李小寒的心情便会好一点。
果然，等到李小寒洗完澡出来了，然后又吃到好吃的，眉目更舒展了许多，也有心情起另外的话题了。
“爹，咱们家的杜仲苗，是不是要找人来帮忙挖坑种苗才行，不然忙活不过来。”李小寒对着李贤东说道。
她冲澡的时候李贤东和李荷花便回来，不过李荷花不在这里吃，这几天李贵后的房子建到关键之处，李荷花中午干脆跑到旁边跟着大家一起吃饭，顺便给她娘搭把手收拾碗筷什么的。
“嗯。”李贤东点头道，“我这几天去村里找几个人帮忙。得赶着番椒育种后，再到水稻出苗前这段时间把这些坑挖好。”
想了一想，李贤东又问道，“这个杜仲苗移植，有没有要注意的不？”
虽然树木移植都差不多的流程，无非就是挖坑、施底肥、放苗、回土、浇水，不过李贤东为求谨慎，还是问了一问。
“没有啥特殊的，就按照正常的树苗移植就成了。”李小寒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会说道。
“那就成。”李贤东放下心来，再无二话，众人又再专心吃饭。
至于学政一事，李小寒担心的关于太孙的影响没有到，另外一件太孙的传闻到了。
就是那二月二龙抬头京城文会，当日的一百篇最优秀诗文也印制出来了，一时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听闻当日境况空前，人才荟集，那诗文就好像不用想的一样往下掉，实在是文坛之盛会。
不过，传到定城之后，不知道怎么的，有点歪了。而且越传越歪，等传到平山村这些村里，已经快要变了样。
“听闻当日公主府那一树白蜡，从白天烧到黄昏日落，烧到整个凤鸣山脚下都是香的。”
众人贫乏的想象力想象不出整个山脚都是香的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也禁不住感叹，“哇，这得好几千两吧。”
“什么好几千两，说不得几万两都花了。”另一个自认见多识广的人说道。
平山村的土包子们想象不出几万两是什么样的概念，在他们的观念中最有钱的就是隔壁张地主一家。传闻张地主一家好几百亩的良田，家里的肉能吃到饱，地下埋的都是银子。虽然张地主家儿子是个败家子，就这样家业还是败不完。
如此有钱的张地主，家里应该也有好几万两吧。
张地主：开什么玩笑，我没有。
说完公主府的白蜡，又有人低声说道，“我听说这白蜡是从我们定城传出去的，怎么我从来只听过话本没没有见过那白蜡啊。”
“我表妹的邻居的大伯的二舅子的兄弟的邻居，是定王府里倒夜香的，听闻府城里高官是见过这带着香的香薰白蜡的。就是贵，真贵。”这是一个消息灵通的关系户。
“天呐，定王府里有的，那肯定贵了。不知带着香的白蜡到底是什么做的，莫非真是那话本子里面说的，天上的神仙带下来的。”
“这谁知道呢？”
“富贵叔，你们在说什么呀？”李小寒赶集经过，恰好听到那熟悉的白蜡字眼，不由的停下来。
“是小寒啊。”李富贵等人对李小寒自然是认识的，见李小寒不知道，连忙给她科普了一番。
“哦，原来如此。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些事。谢谢富贵叔了。”李小寒含笑说道，心内却疑惑。这是张辅的宣传攻势开始了吗？不是说了三月初一吗？这是提早部署了？还是只是民间传言？
“小寒，你有正事要忙，这些不知道也正常。哎，叔就是难得闲聊。”李富贵等人略不好意思的说。
“哎，叔，难得干完农活，就那喘口气的功夫，聊一聊怎么了。不说咱们都不知道京城里面贵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呢。真真想不到，你说这白蜡从早烧到晚啥光景。”李小寒笑道。
大白天的，烧蜡烛，就为了那点香薰，有够豪奢的了。
“可不是。我们也是这么说的。”李富贵等人与有荣焉的点点头。
“那叔，你们忙，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菜下锅呢。”李小寒举了举手上的排骨道。
“哎，去吧，去吧。这快要春耕了，得好好补一补。”
待李小寒走远了，李富贵这些人还说，“哎呦，你说小寒生意都做得这么大了。还是这么节俭，补身子都只买排骨。你们说这排骨有啥好，就那骨头挂着定点肉，吃起来老费劲了。要我说，补身子还得那大肥肉，满满都是肥肉，再实在不过了。”
“是，是这个道理。要大肥肉没买着，那老多肥肉的五花也还行，就是瘦肉有点柴。”
“骨头也不错。那骨髓油，滋滋的。就是现在贵了，还是以前划算。”
“可不是。”
于是话题又渐渐歪了。
平山村众人都知道的事情，李族长如何不知道，李族长知道得更多一点，只是如今李族长心里有些犹豫，李信和又在书院读书，李族长不舍得打扰儿子，便来找族里聪明的年轻人问一问。
“族长你说今天里长找你，要你三月五到府城里学习白蜡虫育种一事？”
“对，听闻各村村长都要去，唉，里长传出来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只是这白蜡虫听闻是那树上的一种虫子，像蜜蜂一样的产蜡，就是不知道这白蜡虫养起来容不容易。”
李族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最近哦，你不知道，隐隐约约附近的山地价格又贵了，你说我们族里新置买的那一批山地，是留着来种这白蜡树好，还是种杜仲好。”
李族长其实就是想探一探消息，毕竟李小寒先前暗地提醒自己多为族里置办山地。
这么巧的事，要说单纯只是偶然，李族长肯定是不信的。说不定就是李小寒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只是不好明说，提前通知自己。
李小寒看着老狐狸一样的族长，知道李族长猜出了点什么，便带着笑说，“族长，我只能说，白蜡虫一事肯定是真的。但是，这推广一事，不可能一下子满山遍野的推广开来。这个白蜡树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种上马上能用的。咱们族里，新置办的林地多少来亩来着？”
“一百五十亩。”
“那族长你还担心什么，一百五十亩，第一轮肯定种不全的了。而且发财这件事，讲究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族长你想想是不是。”
要李小寒说，最好全种上杜仲树，白蜡推广之后，价格肯定往下跌，但是杜仲树她已经想好怎么提取杜仲胶，只等杜仲树长成和时机成熟。
这个杜仲胶的秘方，她是准备赚上一笔的，这个时候，如何能不带上族里。
只是现在，这个秘密还不好直接跟族长说，只希望族长能领会三分吧。
李族长来找李小寒一趟，只得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好像什么也都没有说，又像好像说了什么。
李族长看一眼李小寒，当初李小寒暗示自己置买山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莫非这次也是一样？
李族长带着疑问而来，又带着更多的疑问而去。
待到三月初一，忽地一队官差直往村里而来，田间地头的村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直往李族长家里跑去，有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看看到底有什么事。
只见那一队官差，并不像众村人原以为的那样往村长家里去，而是直往村中最偏僻的李贤东家里去了。
又见那官差停在李贤东家门口，最前头的官老爷下马来，敲响了李贤东家门。
待到李家大门洞开，李小寒开门出来，村人离得远了，隐隐约约听见说话声，但没听出什么事。然后李小寒背着一个包袱，跟着那官老爷出来了。
村人这个时候的好奇心已经到了最高。
幸亏这个时候族长和三叔公也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有那大胆的村人像来了胆子一样，跟在族长和三叔公后面，走到了官差前。
这个时候看清了，最大的官老爷身边那个公子，不就是张二公子嘛。李族长松了一口气，“官爷，小人乃这个村的村长，不知官爷大驾光临是为了何事？”
“李村长。”官爷笑得很和气，耐心解释道，“正要去跟村长说一声，我等奉定王之命，征召李小寒姑娘去府城教导众村人白蜡虫育种一事。我没记错的话，平山村附近分到的时间是三月初五吧，正是第一批，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李姑娘了。”
“嗯嗯，好的，好的。”李族长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多的信息在脑子里四处连结。
“族长，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里。家里的酿酒和番椒的事情，我已经交待给我爹和荷花，有问题找我爹和荷花就成。”李小寒对着李族长说道。
“好，好，你放心去吧。”李族长已经回神了一半，瞪大眼睛看着李小寒。
李小寒对着惊讶的李族长抱歉一笑，又对着李贤东和王氏说道，“爹，娘，我先走了，别担心我。有事你们派人到同福酒家给我传话就成。”
李贤东和王氏早知道李小寒要去教导白蜡虫的培育一事，只是想不到居然是官老爷亲自来请，一时更是激动与自豪，“好，好，我们知道了。你自己照顾自己啊。”
说到最后，又是担心，毕竟是一个小姑娘呢，要不是家里人手实在抽不开身，怎么的都应该有个大人陪着才行。
无论李小寒怎么说自己一个人可以，去官府的地方安全得很，官老爷说就要她一个人，如今看来，官老爷也好说话得很嘛。
想到这里，李贤东和王氏也顾不得胆怯，忙对张辅说道，“张公子，我家小寒就拜托你了。”
“伯父伯母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李姑娘。”张辅说道。
“爹娘，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了。”李小寒说道，“你们回去吧。”
“哎，哎，”
知道自己不走，李贤东和王氏绝不会先回去的李小寒，转身走向一同而来的马车。
张辅在旁帮忙掀开车帘，低头带笑，“李姑娘，请。”
“她爹……”王氏抱着李小霜，担心叫了一句李贤东。
李贤东忽地三步并作两步跟在李小寒身后爬上了马车，“小寒，我送你到府城，看你安置下来再回来。”
李小寒愣了一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哎。爹。”
车外，张辅对着那官老爷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娘，我送小寒到府城安置了再回来，你家里等我。”
“哎。”王氏极欢喜的应了一声。
平山村一众人看着官差跟在马车后面，越行越远，逐渐不见人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我的个乖乖呦，我们李家祖坟咻咻咻的冒青烟啊。”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围观的谁，有感而出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