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乡见老乡
一个大汉从田里直起身, 他身材高大、长相憨厚，正是和许欣她们一同逃荒到泽州城的赵大福。
看柳管事没有阻拦的意思, 赵大福干脆走上田埂，他把脚放在田边的杂草上来回蹭，直把脚上的泥擦干净后才朝许欣她们这边靠近。
“大福哥！”许欣看着眼前的熟人有些意外。
她之前只记得赵家一家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当长工，直到这会，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去的就是柳家的庄子。
“难怪我刚刚觉得柳管事有些面熟。”许欣一边思索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老乡”，赵大福看上去比上次分开时更结实了一些, 他的双颊长了些肉，脸上的苦气也散去了。
看来流民到柳家庄子上当长工的待遇确实不错啊，许欣默默想着, 这样看来, 她们安置流民的事也可以和柳管事取取经。
“云娘欣姐儿，你们是特意来看我们的吗？”
赵大福的表情和语气的欣喜太过明显, 让许欣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压根就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赵家兄弟。
不过，看着对方好不容易看见老乡的激动目光, 她还是选择了善意的谎言：“对，我们来这边办事，顺便来看看你们, 赵婶和丽嫂子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 她们都说这里好，想在这里安定下来呢。”赵大福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得开心。
许欣闻言眼睛一亮, 她们正好想了解一下流民在安置过程中的心理转变, 好让她们之后的计划更顺利。
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素材么。
“大福哥，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啊？”
她热情地追问着赵家来庄子后的生活细节, 李雨云也不时在旁边补充一两个问题。
因为太过详细，差点把赵大福这个高壮大汉感动出泪花来。
他眼眶发红，不愧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欣姐儿她们有了富亲戚也没有忘记他们这些老乡，一见面就这么关心他们的生活状况，太令人感动了！
他忍不住越说越多……
半小时后。
一行人的情绪都很兴奋。
许欣收获了一手的访谈资料，而赵大福收获了一肚子的感动。
两个人都觉得未来充满光明。
赵大福聊得意犹未尽，他指着远处一堆矮房子中的一栋，说道：“我娘最近还经常念叨起你们呢。”
许欣笑道：“我也有些想赵婶了，正想明天去看看赵婶和丽娘，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她们一天都在家。”
“好，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等明天上午过去。”
赵大福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聊了这么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柳管事。
但柳管事笑得一脸和煦：“田里的活不用担心，这位许姑娘是我们小姐的贵客，你们难得见面，多聊聊也好，不会扣你工钱的。”
赵大福闻言如释重负，他挠了挠头，这才想起询问许欣：“欣姐儿，你们来这边是要忙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许欣几人早就商量好了说辞，如今正好说出：“我们在帮上官知州大人调查流民安置的事，要在柳家庄子上暂住一段时间。”
“太好了！那以后就可以经常见到了。”赵大福面露喜色，“欣姐儿，如果用得上，我也可以给你介绍我在这认识的朋友们，他们都是从宁州逃荒过来的，如今也都打算在这边安定下来了。”
“好啊！我们正需要呢。”许欣几人也很开心。
有了赵大福这个流民内部人员，相信她们的“访谈”应该会更顺利。
“好啊！我们从城里带了不少糕点出来，到时候你也可以分给你的那些朋友们。”
话音未落，许欣就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那道目光里全是感动。
她不自觉地抚了下手上的鸡皮疙瘩，心想：“糕点的魅力这么大么？”
在许欣看来，糕点是预支的访谈费用。
但在赵大福看来，这可都是欣姐儿她们要给他长脸啊，他看向许欣的眼神更感动了。
最后，还是许欣主动打断了这温馨的氛围：“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赵大福不舍地挥手告别。
……
第二天，许欣几人看望赵婶后，又带着特制的调查问卷去访谈了柳家庄子上的“流民们”。
如今，这些人已经脱去了褴褛的衣衫，脸上也不再布满愁苦，而是满脸的生机勃勃。
通过调查，她们发现，柳家庄子上的流民幸福感很高，但这并不全是因为柳家会提供食物和工钱，而是因为在这里做工有“希望”。
柳家许诺，当这些流民在庄子里做满一年长工后，就可以从柳家租地，从长工变成佃户。
而如果他们在当佃户期间能认真耕作、及时交租，两年后还可以从柳家的手里买地。
也就是说，只要三年，三年他们就可能再次拥有自己的田地，在这个地方彻底安家。
这些流民从这些许诺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
柳家庄子的某个房间里。
许欣四人围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是她们通过访谈搜集过来的资料。
许欣看着各自手中的纸发出感慨：“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啊，这些承诺就像是吊着毛驴前面的胡萝卜，激励效果一流。”
杜越跟跟着点头：“那我们在招工时也可以把条件制定得灵活一些，充分发挥流民的主观能动性。”
赵乐乐在一旁补充：“我发现有家室的流民更容易安定下来，我们也可以考虑把岗位分工做得细致一些，最好一家人的就业问题能一起解决。”
“好，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怎么把这些方法用到食品加工厂上去。”
当然，以它最开始的规模而论，它还不能叫工厂，最多只能叫工坊。
她们分析，古代之所以没有大型的工厂，缺少自动化设备做不成流水线倒是其次，主要是古代的方子都非常珍贵，基本不会外传，而那些家喻户晓的做法，谁又会花钱买呢。
但对于许欣她们来说情况就不同了。
现代的很多食谱都是公开的，上次获得烘焙杂志的方法启发了许欣。
前天晚上，她故技重施，先用投稿的方法获得了一推美食杂志的邮箱号，然后用掉了最后一次邮件群发机会，请求杂志社能回复电子刊物。
而就在今天上午，她成功收到三家美食杂志发来的一堆食谱。
李雨云闻言开心地搓手：“接下来就是我的领域了。”
四人越讨论越兴奋，房间里的油灯，一直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