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宠溺
张贵妃居高临下地盯着太监张福, 声音微冷,“只怕什么?”
张福不敢再卖关子,老实道:“只怕在密谋, 如何对付贵妃娘娘呢!”
张贵妃轻哼一声, 道:“密谈了两个时辰又如何?那李俨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平南侯府也是铁板一块, 他们未必会甘心受皇后驱使。”
张福点头哈腰地笑, “贵妃娘娘说得是……小人虽然没听见她们在殿内谈了什么, 不过, 小人打探到了一个新消息——皇后将季夏雅集的事,交给平南侯府了。”
此言一出,张贵妃面色一顿, 她赫然坐起了身, 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平南侯府竟答应了她?”
这般冷厉的脸色,将张福
吓了一跳, 他连忙点头应声:“坤宁殿的洒扫宫女是这么说的。”
张贵妃的神情陡然阴郁了几分,道:“季夏雅集, 乃是京中贵眷最重要的雅集, 唯有最具影响力世家才有资格操办, 原本就该落到我们张家,可皇后那个贱人, 却死活不愿意松口, 一直拖延至今, 恐怕早就有拉拢平南侯府的打算了!”
萝绡思量了片刻,道:“娘娘, 不若我们再去太后面前求一求?这平南侯乃一介武夫出身,哪里懂得这般风雅之事?”
张贵妃却道:“平南侯不懂, 不代表平南侯夫人不懂,你忘了那叶氏乃是叶太傅之女?那个老头子,如今虽然不常上朝了,但朝中威望仍在,就连陛下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平南侯府的根基虽然比不上我们世家,但他们要接下季夏雅集,旁人却也不好置喙……皇后都这般病恹恹了,不想着多苟活几日,却还想与本宫争个高下,此番是我们大意了!”
萝绡忙道:“娘娘莫急,咱们不是已经跟御膳房打过招呼了么?他们已经按照食物相克之法,开始给坤宁殿送餐了,如此下去,不出一月,皇后的身体八成熬得油尽灯枯!”
张贵妃瞥她一眼,道:“那食物相克之法,万一被人发现了,陛下可会起疑?”
萝绡笑道:“请娘娘放心,那食物相克之法本就隐晦,懂得的人并不多,且奴婢已经告诫过御膳房的厨子,万一被发现了,便一口咬死自己不知情,皆是巧合……况且,御膳房的食谱都会提前送去坤宁殿,皇后自己都没有提出异议,待出了事,又如何能怪到别人头上?”
张贵妃眸色微眯,唇线勾起,道:“好!张福,你也要把坤宁宫盯紧了,让皇后老老实实按照食谱用饭,等到来日,本宫登上凤位,不会亏待你的。”
张福面上一喜,连忙就地磕头:“是,多谢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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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当真接了季夏雅集!?”
长公主府的花园里,曾菲敏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心禾与李惜惜。
苏心禾无声颔首,从容道:“此乃皇后之命。”
李惜惜见曾菲敏面上有一丝隐忧,忍不住问道:“你之前不是希望我们接季夏雅集么?怎么如今看起来不大高兴了?”
曾菲敏摇摇头,道:“你们能接季夏雅集,断了张家的念想,我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这季夏雅集,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苏心禾拉过曾菲敏的手,轻声道:“菲敏,这季夏雅集我还从没参加过,你能不能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办的?”
曾菲敏回忆了一瞬,才开口道:“这季夏雅集不同于别的雅集,男女大防不算太严,而公子们凑在一起无非是吟诗作对,若写出得意之作,便会让让小姐们瞧,小姐们若是感兴趣,可以回赠诗文。如果真的有对上眼的,便回去之后,再着人牵红线。”
“只不过,若有多位公子看上同一位小姐,或者多位小姐青睐同一位公子之时,难免会产生争端,去年的季夏雅集上,有两位公子,为了抢着给一位小姐赠诗,差点儿大打出手!”
李惜惜点点头,道:“此事我也记得,当时还闹得沸沸扬扬,不好收场。”
苏心禾若有所思道:“京城各大世家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若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渊源和心属,着实容易出错……”
苏心禾既然答应了皇后,便一定要将季夏雅集办好,此番不但要断了张家只手遮天的念想,还要借此事,帮皇后夺回六宫之权。
苏心禾厘清思路,正色道:“接下来,我们要设法摸清各大世家的关系,还得考虑换一些冲突更少的玩法。”
李惜惜连忙追问:“什么是冲突更少的玩法?”
苏心禾道:“文人相轻,要用诗文博得眼球,那就要分个高低胜负,自然难以避免冲突。我想着,不若将诗会改成游园会,让所有人都更加轻松些。”
“游园会!?”曾菲敏一听,便来了兴趣,道:“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惜惜,你觉得呢?”
曾菲敏用胳膊戳了戳李惜惜,李惜惜想了想,道:“游园会好是好,但皇后娘娘能同意吗?这季夏雅集,毕竟是借了皇后娘娘的名。”
曾菲敏笑道:“你若是了解皇后娘娘,便不会有这份担心了,皇后娘娘性子随和,最好说话,只要咱们能将季夏雅集办得热热闹闹的,她八成会同意的!只是,心禾打算如何办这一场游园会?”
苏心禾俏皮地眨了眨眼,让曾菲敏与李惜惜凑近,三个姑娘亲热地挤在一起,窸窸窣窣说了好一阵,曾菲敏与李惜惜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转变为兴奋。
曾菲敏当即对苏心禾道:“你这法子真不错!若是真能办成,一定很有意思!”
李惜惜也忙不迭点头,笑道:“这可比诗会有趣多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苏心禾忍俊不禁,她含笑道:“眼下,请菲敏先帮为我们理一理各大世家的关系图谱,我会将游园会的想法画出来,禀呈皇后娘娘,待皇后娘娘看过之后,再发出邀请帖。”
曾菲敏下巴微扬,道:“好,给我三日,我定会将京城贵眷圈
子里的关系图谱,送到平南侯府去!”
苏心禾与李惜惜在公主府用完饭后,便要离开,曾菲敏亲自将她们送出了内院,三人还未走到府门,便有一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
曾菲敏一见男子,便出声唤道:“父亲!”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驸马曾樊,他见到曾菲敏,便也噙着笑意点头。
曾菲敏几步迎上前去,道:“今日不是出去赏画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曾樊温言道:“今日没看到出挑之作,便回来了。”
他一面说着,目光越过曾菲敏,落到了她身后两人身上。
李惜惜他自是认识的,但看清了苏心禾之后,眸光却微微一顿,露出了惊艳之色。
曾樊开口问道:“这位是?”
曾菲敏便介绍道:“父亲,这位便是平南侯府的世子妃了,如今……也是我的好友。”
苏心禾上前一步行礼,“见过驸马。”
“世子妃切莫多礼!”曾樊面上笑意更甚,伸手就要扶她,苏心禾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道:“多谢驸马。”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位驸马的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但她也没多说,与曾菲敏告别过后,便与李惜惜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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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便一日比一日冷了,直到月上中天,李承允才回到静非阁。
静非阁中,灯火明亮,苏心禾正坐在桌案前执笔作画,李承允一推门,秋风便顺着门缝进来,吹得桌上白纸微动。
苏心禾搁了笔,走到李承允面前,接住他方才脱下的外衣。
她手指摩挲着衣料,忽然发觉这外衣还是轻薄单层的,便道:“如今天气渐凉,夫君骑马夜行,还是当披件斗篷才是。”
李承允淡淡一笑,低声道:“不冷,不信你试试。”
李承允说着,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又粗糙,却暖洋洋的,比待在屋里的她,还要热上几分。
苏心禾轻瞥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有备无患嘛,若是冻着了,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李承允唇线微牵,顺势扣紧了苏心禾的手,温言道:“好,都听你的。”
苏心禾这才笑了,她拉着李承允到长桌前,兴致勃勃地指着桌上的白纸,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承允抬眸看去,片刻之后,才出声问道:“这是……季夏雅集的游园会?”
“不错!”苏心禾伸出手,指着左上角的一处标记,道:“我画的是游园会的地图,上面是入口,下面是出口,沿途的线路会摆上不同的小摊,供应各地的特色吃食。”
李承允饶有兴趣地看着纸上画的小黑点,问:“这是什么?”
“地界碑。”苏心禾认真答道:“夫君不觉得,这幅游园会的地图,轮廓很像我们大宣的堪舆图么?”
李承允心中一动,又将这游园会地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指着东北方向,诧异地问:“这儿是……北疆?”
“嗯,北疆的阡北城。”苏心禾笑语嫣然,“京城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们,大多都没有出过远门,我便想着,把园游会按照大宣堪舆图来布置,在‘北疆’的位置,他们可以尝到北方的面食,在‘南疆’的位置,可以吃到香辣的暖锅,诸如此类……”
李承允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心禾,道:“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苏心禾点了点头,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日听菲敏说了季夏雅集的传统,但今年我们想试试新的法子,我便抛了这个想法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李承允在桌前坐下,继续端详桌上的地图。
苏心禾笑道:“别人操办的雅集都是行风雅之事,可我们的雅集却是吃吃喝喝,也不知会不会招人非议。”
“非议有什么要紧?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李承允语气从容,仿佛苏心禾无论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况且,所谓季夏雅集,不过是圈子里男女相看的借口罢了,单单吟诗作赋能看出什么来?还不如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更有助于了解双方脾性。”
苏心禾听了这话,便“噗嗤”笑出了声,道:“这可不像平南侯世子说出来的话。”
李承允笑问:“你以为我会说什么?才学固然重要,但人品秉性却更加关键,凭一诗一赋,也探不出相处之道。”
“夫君以为,男女之间,当如何探出相处之道?”苏心禾如此一问,李承允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地图,抬起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苏心禾只觉得他目光灼灼,唇角还带着几分不羁的笑。
苏心禾一时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道:“夫君渴了吧?我去给夫君倒杯茶。”
谁知,才一转身,手腕便被李承允扣住,径直带入了怀中!
待苏心禾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到了李承允腿上,她顿时面颊绯红,“夫君!”
“你方才不是问我,如何探出相处之道么?”李承允一手环住她的腰肢,一手抚上她的面颊,沉声道:“靠近些……便能看到对方最真实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探出相处之道,不是么?”
李承允的话语中,含了几分蛊惑的气息,让人心跳加速。
苏心禾只觉得周身被李承允的气息环绕,柔夷下意识覆上他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微微发热的身体,她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又连忙收回了手,李承允却低低笑开,他轻捏她的脸颊,笑得宠溺:“怎么,在玉龙山时,胆子那么大,这会儿却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