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春花, 你跟陈书记讲完话了?”
最近厂子的事情不多,沈阿贵是自告奋勇的接下去接沈春花上下学的任务的。
不然厂子一闲他心里就有些慌,就有一种厂子事情不多,沈春花就像去年那样直接辞人的感觉。像他老婆和沈二婶子, 自从他们厂子被烧里面不需要厨子了, 就失去那个岗位,就再也没有办法进厂子工作了。还有他的两个哥哥, 今年虽然被安排进厂子工作了, 但最后却只工作了二十多天,只是单纯的临时工。
反正在厂子待久了, 沈阿贵就是再也不想去种地了。
所以在工作时, 他虽然没有什么学历,懂的也不多。但他非常积极和动脑子, 像厂子要去取什么东西,或者送什么东西,或者业务要去接什么客户, 他都立马就把小蹦蹦开出来。直接送东西, 或者送业务去接人的。
对员工是这样, 到了赵麟和沈春花这里,他自然也很主动。
像上次赵麟去安城,就是他直接开车送到火车站的。而沈春花去学校, 只要那个时间别人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活,他也立马就接和送。
就是, 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春花服装厂最合格的司机了。
虽然他这样, 别人可能私底下说他殷勤和巴结。
但想到不管在外面还是厂子, 沈春花和赵麟都继续叫他哥。大家在吃饭谈生意时,也肯定让他上座跟大家一起吃。再加上赵麟和沈春花对他一直照顾客气, 像过年的时候大家高工资的时候,也给他领了三十多。
反正到了现在,沈阿贵就是很积极和老实。今天沈春花回来接了一个电话后,突然就说要立马再次去学校。他连问都没有多问,就开着车子迅速的送让她过去了。
她说她要在大门口等一个人,让他的车子开远一点,等会不要让别人看出来。他就在车子停在远远的,后续还开车直接越过了他。
但他毕竟也担心沈春花,毕竟也有好奇心。
所以等沈春花跟陈书记聊完话后,他很自然的过去询问了。
“嗯,年前一月份的时候,陈书记已经成为我们黑水沟的社长了。阿贵哥你记得下次再见到对方时,一定不要叫错。”
沈春花想暗示对方,她是因为对方职务改变了,所以就制造机会交际了一下的。
但听着沈春花的话,沈阿贵却一下子就急了:“他做社长了?那三叔呢?三叔怎么办?”
沈阿贵的声音很大,但话说出去后,可能是想到了沈春花跟沈三叔的尴尬关系。他又像被人突然掐住脖子一样,迅速消了声音。
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沈春花稍微意外了一下。
“阿贵哥,先把车子停好吧。”反应过来后,沈春花就说道。
“好!”意识到自己太激动的沈阿贵立马转身推车。
他们厂子最近的生意不多,大家自然就不用加班了,基本晚上六点大家就下班了。
但汲取上次的教训,如今整个工厂晚上都是有保安的。
保安就是沈二叔和跟厂子签了十年劳动合同,还欠厂子一万块钱的李担。
他们现在白天是厂子的库管,偶尔还负责采购。但晚上的时候,却是沦落在这里当保安了。
除了他们做保安外,前不久他们也从外面捡了几只小土狗现在正在培训它们看大门呢。
当然除了这些外,上次村长带着大家重新盖房子时,也刻意的加高了他们厂子四面围墙。不仅加高了一米多,还在上面插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碎玻璃,顶端又弄了一米高的铁丝网。
现在他们厂子的围墙已经有四米了,正常人一般人都是爬不上去。
此刻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负责晚上守夜的沈二叔就出来查看了。
等看到门外的是沈春花和沈阿贵两人,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下意识道:“书取回来了?这么晚了,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呢!”
因为陈书记成为的社长的事情,沈阿贵心里始终不舒服。所以再回话时,表情就闷闷的,声音也低低的。
“……”
他是这样,沈春花也难得没有开口回应。
看看他们的表情,很快快五十的沈二叔就立马道:“那正好,你二婶今天做了洋芋津津,那是他们老家一种特别好吃的美食。你们都进来吃点吧,这样回去就不用吃晚饭了。”
“我——”
“不用了——”
沈阿贵和沈春花下意识都想拒绝,但很快他们的手臂就被人高马大沈二叔给拉住了:“来,来,这个东西可好吃了,一般人在外面都吃不到的。”
沈二叔以为他们是在外面发生矛盾了,这一刻他就忘记了自己员工的身份,拉住沈阿贵和沈春花下意识的往里走了。
对方不仅是同事和员工,还是他们长辈。
反正这一刻,等被对方强势一拉后,不管沈阿贵和沈春花怎么想,都下意识的跟着走进去了。
他们原先的厨房是废了,但员工喝热水和偶尔热饭,其实还是来这个屋子。
此刻沈二叔明显就是在这个厨房里热了饭,甚至连桌子他都摆在了这里了。
其实对于大家继续在这里热饭的事情,沈春花虽然说过让大家禁火和禁烟的规定。但到了后面,她却只重点让大家禁烟了,但大家继续在这里热饭的事情,因为明白大家大冬天想吃热饭的心情,她就下意识纵容了。
此刻看到摆在厨房中央的小桌子和两把小椅子,沈春花也没有说什么。
在突然冒出的半大小子,低着头畏畏缩缩迅速的搬来两个凳子,还给他们把筷子和小碗都飞快拿来时。沈春花也没有犹豫,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就坐下了。
“来,你也坐下。大家难得坐在一起,我们就好好的吃一顿。”
沈二婶拿来的洋芋津津有整整一盆子,就是那种黄色的铁盆子里整整的一盆子。这样的分量,明显是专门给两人准备的,准备的还特别多。
反正此刻,看着这难得的美食,沈春花就微笑着拿起了筷子。
“这个东西真的好吃,我之前在二叔家吃过呢!”
沈二嫂的老家,据说是在隔壁城市。对方拿手喜欢的东西,也是经常做的。做完后,对方也会偶尔给沈春花家端来一点,甚至也叫着沈春过去吃过。
所以现在,一端起沈二叔递过来的小碗后,沈春花就下意识的怀念起来。
“我也吃过,确实好吃。”
沈春花家是沈二叔家的对门,沈阿贵家在二叔家的斜对面。
大家都是二叔家的侄子辈,沈春花能享受到的待遇,比沈春花大几岁的沈阿贵自然也能享受到。
所以听着沈春花感慨,沈阿贵迅速的调解好心情,也捧场的吃起了美食。
除了切开的厚厚洋芋津津外,沈二婶还在里面加了青椒,花菜和大葱。
绿色的青椒,自家做的白色花菜,还有看着明显新鲜的大葱。这东西明显是被二婶做出来后,加这些配菜炒了一下,刚才又被二叔热了一下的。
反正此刻,吃着这个稀罕玩意,沈春花真的是从身心都放松了。
“好吃,就多吃一点。今天吃完了,我改天再让你二婶给你们多做一点。”
也许在白天的时候,大家都是员工和老板同事这些。
但这一刻看着这两个刚才闹别扭的小的,沈二叔却是真正的恢复长辈身份,真正的心疼关心着两人。
给刚才脸色不对的沈春花多加了一点盆子里的配菜,又把桌子后面的醋拿过来,给喜欢吃醋的沈阿贵多加了一点,又给旁边沉默的李担也夹了两筷子。最后见时机成熟了,沈二叔才小声的询问起,他们刚才闹别扭的原因。
“没有闹别扭,就是春花刚才告诉我陈书记年前的时候升社长了。”
沈春花现在毕竟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所以即便心里不舒服,但端着小碗的沈阿贵还是说出了他没有闹别扭的话。
其他的他没有多说,但沈二叔一听其实也明白了。
“你啊,知道你崇拜你三林叔。但人家就算不做我们黑水沟的社长,也能去其他的周县做干部啊,你替人家担心什么呢。”
明白沈阿贵不知道沈三林已经调到隔壁的清水镇做镇长的事情,沈二叔就简单的说了一下。
其实这些事情,包括他们黑水沟现在由陈州负责的事情,都是上次沈三林和沈二林一起回来祭祖,给沈爷爷过周年的时候,亲自告诉大家的。
只是那个时候,沈春花的厂子特别忙。
那天她连过周年的事情都没有好好的准备,全部花钱准备了。别人家如果花钱买了吃的来过周年祭,来招待过来的亲朋好友,别人可能会觉得挺好的,挺气派的。
但沈二叔和三叔家庭条件好,在他们看来,不管外面的东西多好,都比不上儿女自己亲自准备,亲自做强。
所以一看到沈春花准备的东西,他们就不高兴了,就催着周围的大家赶快去上坟。等从山上下来后,他们也没有好好吃宴席,随便跟大家说了一下近况后,他们就直接板着脸迅速的离开了。
因为他们待在时间短,加上当时只有沈春花和赵麟简单的招待了一下大家,在工厂忙着干活的沈阿贵根本就没有过来。来沈春花家过周年的阿贵嫂子当时又在另外一桌,忙着吃外面订过来的酒席,也没有关注到他们。
所以自始至终,他就完全不知道沈三叔在停职四个月后,再次得到重用,并且被安排在隔壁镇子的事情。
“镇长和公社乡长的职位级别是一样,有时候甚至管的东西还比公社多呢。所以阿贵哥你就别担心人家了,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你担心。”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沈春花有沈春花的立场,上面领导有上面领导的立场。
沈春花感觉沈三叔虚伪不近人情,但没准在人家顶头上司的眼里,对方就是认真又负责的好部下。
不管怎么样,在大部分人眼里,对方都是一个人才和好干部。
沈春花所谓的虚伪不近人情,为了避嫌刻意的打压同族这些。可能有些领导干好吃这些,就感觉他会针对沈春花,针对沈家村,就是真正廉洁的表现。只是廉洁的过了,没有注意好度。
反正在那个系统里,就是有人欣赏他。
就是在让他避避风头后,立马就把他安排在其他地方了。
这个可能就是赵麟父亲去世的那次,对方看着谦虚又和蔼。结果到了沈爷爷周年的时候,人家又开始给她摆脸色的关键。
反正对于对方,沈春花现在也无感了。自始至终她做事的准则就是别人不欺负她,不跑到她面前张扬闹事,她基本就不会管别人的。
“唉,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而且三叔毕竟是我们村子唯一真正出来的大官。我就是想着,有他在,我们出去办事也容易一点。甚至就算去跟隔壁村子抢水,因为有他的缘故,别的村子也稍微的忌惮一下我们啊。”
见沈春花说话,吃着晚饭的沈阿贵低低解释着。
他平时特别聪明和机灵,但沈三叔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崇拜的对象。
所以一猛子听说这个偶像,竟然不是社长了,他就有些激动了。
“现在这样,也是能震慑别人的。反正别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是感觉他是被调到隔壁镇子了。”
虽然沈春花和沈三林的事情闹得很大,但毕竟是专门关注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现在他们这里大家几乎都没有电视机,有收音机也没有几个。报纸那个东西,大家根本就舍不得钱买,买了大部分人也不识字。
所以外面的人,其实是真的不知道对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
甚至可能隔壁几个村子信息闭塞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现在不是他们社长了。毕竟就算沈三林做社长的时候,大家也不是天天都能看到他的。很多的人,确实只是单纯的低头过日子的。什么社长是谁,省长和市长是谁,有些就是不关心,也完全不知道的。
“他现在也就能起个震慑别人的作用了,如果有他在,我们厂子就一分的好处都得不到。我们厂子要发展,我需要银行贷款,我也需要政府支持。但人家为了避嫌,只会先安排别人,永远都是我们村子最后一位。甚至外面的所有人都把好处都轮遍了,他还不安排我们呢。
反正我要带着这么多人吃饭,我只能争取对我有利的。他给我搞特殊和限制,我就只能反抗。别人给我帮助和公平,我就亲近感谢别人。我的要求就是这个,如果他官越升越大,我们不但得不到任何利益,还被他拿成表现廉洁的工具,我是肯定不甘心成为他手上的表现工具的。我这人也不害怕丢人,基本就是谁搞我,我就搞谁。谁阻拦我的发展,我就也阻碍别人一下的。”
沈春花一边吃饭,一边跟面前的两人表露心迹。
大家都是族亲,她这话其实不是只对他们两人说的。是有想通过他们,让村长知道,也让村子的所有族亲都明白的意思。
沈二叔见她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也不免再说什么。只能附和道:“这个也是,如果让三林一直负责我们黑水沟,我们确实也得不到那么多政府支持。”
去年就是因为得到银行和政府的四万块贷款了,他们厂子也有实力把生意做的那么大。在安城,桂城等四个城市打那么大的广告,还开了四个分店,还让大家所有人都赚到钱了。
感觉有个社长堂弟,确实没有实实在在的工资重要。
所以说着说着,沈二叔也就完完全全站到沈春花这边了。
毕竟整个沈家村,如果真正说起来,其实是他们一家人跟着沈春花改变最大的。
去年所有业务员中,也就他儿子领的工资是所有人中最多的。除了他儿子在厂子领钱外,他也领,他家儿媳妇也在厂子里赚钱。
如此的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对沈春花的意见发表任何不好的观点了。
“唉,我明白,我就是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反正只三叔没有真正的撤下来,我们如果有什么急事还能找他就行。”
沈阿贵其实跟村长一样,都有一种只要有沈三林这个关系了,未来他们如果碰到什么麻烦了,对方肯定会帮忙的感觉。
对于他这样的想法,沈春花也没有多说。
反正在吃饭时,她就是把她的态度不动声色传达了出去。
阿贵哥和阿贵嫂子感情确实很不错,阿贵哥一旦有什么事情,基本肯定会告诉他老婆。而阿贵嫂子全村第一碎嘴子大嗓门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经过这次,沈春花相信这个村子的任何人都应该不会再到她面前说什么,她把他们村子唯一的社长和国家干部赶出去的话。
沈春花他们在这边,一边吃饭,一边嘀嘀咕咕着。
等说完沈三林的事情后,沈春花还跟沈二叔和阿贵哥说起,过一阵她要在厂子招聘残疾工的事情。
一听到他们说起这个,之前总是跟几个残疾人家庭一起归为贫困户的李担就猛然的抬起了头。
“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我们村子适龄的工人那么多?怎么就想到了招他们了?”
沈家村几户有残疾人的家庭,在整个村子都是非常低调的。而那些真正领国家援助和持有残疾证的人,基本也是从不出村子甚至家门的。
这一刻,等沈春花说出这话后,见多识广的沈二叔就第一个感觉疑惑了。
“是陈书记跟你提这个了吗?”
想到沈春花刚才见了的人,慢慢吃完晚饭的沈阿贵也迅速猜测起来。
“沈书记刚才提了一句,但我真正有这个想法,是上次周嫂子在街上崩溃大哭的那次。我也是一个女人,我懂周嫂子的感觉。如果我没有任何的实力,那我肯定也就什么都不说了。但如今,我也算勉强有一点点实力,所以我就想为大家多做一点点。像东东那样的,周嫂子想的肯定不是只让村子给他们一个月六七块的补助就好了。
她最想的,肯定也是她的孩子能自己有本事自食其力,能自己穿衣服,自己做饭,自己找个工作,然后平平安安无灾无痛的过完自己的一辈子。就是他们想要自己的孩子,自食其力,能自己打工,自己做点什么事情养活自己。不光他们,所有只要脑子正常的。相比得到政府可怜他们偶尔有偶尔没有的贫困补助,他们肯定也想自己靠自己的双手,自己赚一下钱,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减轻家里的负担的。
而我们的厂子,太多的职位我提供不了,但给他们挤出六七个岗位却是可以的。就是我们夏天的理货,做花边,整理拉链,质检检查衣服好坏这样的工作,我想抽出来让他们做。当然,他们刚来我们的厂子,我最开始给他们的工资也不会太高,也肯定跟别人一样,最开始也是五六块最低工资。
就是像我爷爷说的,没有一个人是希望自己一直领贫困补助,一直让别人可怜的。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会非常非常的努力。我有一种,我如果招聘他们了,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机会,可能会比其他的工人工作更努力更认真的感觉,所以我想试试。反正你们瞧着吧,过几天一旦我把招聘消息放出去,我们村子所有上半身真正能动的人,肯定都会过来的。”
沈春花像是很随便的跟她的长辈,跟她的堂哥交流着。
而今晚一直在旁边做隐形人的李担,在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他和他爷爷,跟沈春花和她爷爷最大不同了。
他跟他爷爷,好像一直在外面说,他们有多可怜,他们多需要国家和政府的补助和帮忙。
而身边沈春花跟她的爷爷,好像抱得想法永远都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能自己爬,自己走动。我就不要别人的可怜,我就要靠着自己的努力,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他和他爷爷在说命运不公平,所以他们需要别人帮助和可怜。
而沈春花和他爷爷的想法,大概就是就算命运不公,我也会想办法凭借自己努力赚钱,我不需要别人可怜。
心里闷闷的,看着旁边跟沈二叔和沈阿贵又改变话题,开始说赵麟说沈大成的沈春花。
这个晚上,一直有点怕沈春花的李担,终究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而习惯了对方沉默的沈春花,自始至终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这年的三月末,在赵麟在外面几个城市,安排买店面买房子装修房子时。
沈春花这边,开始按照既定的计划,开始在厂子招收残疾工。
现在其实还没有什么企业招收残疾工,国家就给企业免税的说法和规定。
但这么做,能取得政府的好感。
这么做,能让自己和自己企业名声变好。
这样招过来的员工,确实更加珍惜突然出现的工作机会,工作起来确实更加的努力和负责。
加上这么做了,自己心里就是有奇奇怪怪的自豪感。
所以不管外面的大家怎么说,在他们的企业开始逐渐进入旺季,手上的订单逐渐越来越多时。
沈春花就是一意孤行的,直接把自己招聘计划进行下去了。
而他们的厂子,招收的第一个特殊员工就是高高大大的半大小子沈阿东。
他们村子其实有好几个阿东和东东的,但这个东东却是一个智力永远只六岁半大孩子。
周嫂子那天在鼓足勇气把他带过来后,沈春花就叫人把他安排到了车间的最后桌子上。
那天他们在做一个带拉链的小裙子,需要有人把后面箱子批发过来的长拉链一片片剪断,然后给大家一一发过去。
大家围在一起慢慢教智力不大高的沈阿东,等他眨巴着好看又稚气的大眼睛,真的用前面的机器把手上的一把拉链给剪断了。并且按照大家的指令,拿过去给了前方缺拉链的同事那里后。刹那间现场所有女孩子都露出了高兴的模样,大家都冲那个年龄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小天使露出了恭喜和鼓励的表情。
大家高兴着,年龄不大的沈阿东其实也对自己做的事情有点感觉的。
看大家都在鼓掌,他就不好意思的侧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而见自己的孩子,终于真正的踏出家门,终于有个暂时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了。
一时激动,在抬头时,高兴的周嫂子已经泪流满面了。
沈阿东是第一个,后来在他们村子几个一直都不出门的其他几个特殊人士,也慢慢被他们的父母妻子领了过来的。
自家的孩子和丈夫,如果真的瘫了,大家也就不挣扎了。
但那些瘸了,能听到但不能说话的,还有下肢瘫痪但上身能动的。大家终究是不想一直都待在家里了,他们的家里人也不想他们一直不出门的。在知道村子的厂子竟然招收他们后,尽管沈春花最开始说了,他们刚来的实习工资只有五块钱,大家也鼓足勇气过来了。
包装,质检,理货,甚至是真正的裁缝。
只要有合适的职位,沈春花就让大家都上了。
不管外面的大家怎么看,沈春花的厂子里,就是有了几个虽然看着外表特殊,但工作能力完全合格的特殊人士。
在大家非议中,在外面拿着沈春花和自己的身份证,在外面把所有的店面全部都买好了,也安排好了装修工作的赵麟,终于回来了。
现在安城的房子普遍是八十一平米,安城属于是附近几个城市中最贵的。其他像桂城、陇城、临安的房价其实都有些便宜。
沈春花现在就决定买房子买铺面,想开自己的店面是一方面,投资也是一方面。赵麟明白她的意识,所以在几个城市中,都选了最合适的四个店面,全部都买了下来了。而且所有的店面,都只是付了首付款,都是贷款买下的。
甚至在临安和安城四个城市中,他还把他们店铺上面的二楼也都一并买下了。打算用买下的二楼,暂时做员工的宿舍和他们的临时办公室和仓库等。
其实做这些时,赵麟一直都有跟沈春花晚上打电话交流的。
几个地方,四个一百平的店铺,还有四个跟下面店面面积几乎一模一样的二楼楼房。就算都付首付,他一个地方也花费了将近三千五百多。四个地方,就是大概付出了一万三的首付。在加上各个地方重新找的装修公司,他这次出去一个多月,就是花费将两万多。
这样的花销,他也不可能完全的不跟沈春花交流的。
但不管怎么交流,沈春花都选择了相信他的眼光,最后几乎都让他自己做主了。
拿着八个房产证,还有几个业务给他的几份最新的订单合同,赵麟浩浩荡荡的返回了。赵麟本来想回来就跟沈春花好好谈谈的,但刚刚回来屁股还没有坐热呢。
赵麟就在厂子接到了沈春花的电话,说让他赶快帮忙去参加一下公社今天上午举行的劳动大会。
结果就在懵懵懂懂的参加完公社的那个劳动大会后,赵麟就在会后,被公社的新社长直接留下了。对方说让赵麟提前准备一下,争取到六月的时候参加市里举办的人才选拔大会,到时好安排他进大学。而一听到这些话,赵麟就彻底的懵了。
“什么?”
安城到陇城虽然离得极近,路上也需要九个小时的。再加上中间赶火车和回来的时间,赵麟今天算是从昨晚十点走到早上九点钟,才终于回来的。
回来刚刚在厂子里坐了一下,屁股还没有真正坐热呢。他就接到的沈春花的电话,就匆忙过来了。
昨晚上他虽然是坐硬卧回来的,但因为临床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子,他就是没有睡好,脑袋一直嗡嗡的。
所以刚才在开会时,他虽然看着好好的坐在下面。但注意力完全的没有集中,他根本就没有细听上面具体在说什么。
后来直到被熟悉年轻男秘书带到了熟悉的办公室里了,赵麟才打起了精神,好好的跟许久未见的陈社长好好聊了一下。
却没有想到,两人才聊了没两分钟,对方就给他说了这个所谓的“喜讯!”
“这事春花没有跟你说吗?是她上个月的时候,专门堵着我的车说的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名额加了上去,我让秘书通知她今天过来开会时,就提前跟她说了这件喜讯。她没有跟你说吗?她这样——是在给你搞一个惊喜?”
看着赵麟的神色,意识到他竟然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陈州感觉有意思,就把三月上旬的时候,沈春花专门在四中外面堵他的事情,详细的给赵麟说了一下。
“虽然她刚开始跟我说这个时,我确实有一点点为难。但后来想到你的天赋,还有你做出来的电热毯,我感觉还是应该给你一个机会。就像她说的,我们身边像你这样人才确实太少了。只要是人才,我们就应该珍惜的。所以我就给你争取了这个名额,放心,这个只是一个你能参加入学选拔的入场局。
你是要按照人才选拔进去的,后续你的文化课,档案还有上面要考的物理和数学,都是极为优秀,你才能机会的。我们陇县一共有十个这样的人才进修名额,所以我希望不管你跟沈春花是怎么想的。你都能抓住这次机会,好好的表现,好好被一所特别不错的大学给选进去。”
怕他会多想,陈社长认真的解释着。
而看着陈社长慎重递过来的人才推荐入学申请书,刹那间赵麟的心里就是高兴、酸涩、不安、紧张、激动、不敢置信等各种情绪全部都交织在一起的。
因为这些情绪太复杂了,一时之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正确的反应了。最后在拿着申请书愣愣的坐了好几秒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才跟办公桌后面的陈社长认真的说了一句感谢。
“不客气,应该的!”
赵麟的表现陈州很满意,想到之前在沈家村一起挖水井,一起做蔬菜大棚时。
他随意的看看书,就能把那些书本里的枯燥东西用在现实里。
这一刻,陈州也好奇起赵麟的未来来。
“你现在要放下一切,抓紧时间好好的看看书。语文,数学,物理,数学,这些所有的东西你都要学。如果你会英语或者日语俄语,你也好好的再复习一下,到时没准也能用得着。毕竟你这个是人才引进,跟村子和工厂的普通推荐还是不一样的。”
赵麟确实是陈州见过的最有天赋和才学的人,所以这一刻,他就没有忍住,再次好好的叮嘱了一下。
而面对对方的教导,赵麟也是捏着手上的申请书,极为认真的听着并且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