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唉， 这些狗！”
看着面前隔着大铁门汪汪大叫的几个大狼狗，副村长沈建国无奈着。
“以前这些狗不是都在隔壁嘛，怎么突然来这边了。”最近正好是村子里组织大家去后山打猎的时间，就是因为听到了沈春花最近可能会过来的消息， 村长才安排大家等两天的。转头看着只隔着铁门叫唤， 但却不敢真正跑出来咬人的几只大狼狗， 民兵连长沈华也无奈着。
“听说是一个月前拉过来的，唉，你不要太靠近大门，小心这些小东西真的会咬你。”
见沈华试图把手伸过去，妇女主任李梅立马下意识的劝阻了一句。
大家说话时， 今年头发白了很多的沈长平拿出自己的旱烟， 蹲下叭叭的抽了起来。
“唉，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被人拦在外面吧？”
见沈春花还不出来， 李梅开始没话找话了。
听到她的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愣了一下。沈长平吸烟的动作， 也微微顿了一下。
“时代不一样了嘛！”
已经被上面谈话过的沈华自嘲的接了一句。
这次上面已经确定要向隔壁几个城市学习，要彻底的取消公社制度了。
这制度一改变， 势必要造成公职人员的一定改变。
在村子干了十年的沈华， 原本以为自己能在村子干一辈子的民兵连长。但谁能想到， 这一改革最先改革的就是他。至于村子大队的其他人，却是完全没有改变。只是把原本大队长和副队长的称呼， 再次改回了很久以前的村长， 副村长。妇女主任和会计出纳也是没有改变的， 如此的情况下， 他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所以此刻，大家在一起等待沈春花开会完毕时， 他就突然的阴恻恻起来。
“唉！”挑起话头的李娟，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村长和副村长。见他们一个一直低头吸着烟，一个紧锁眉头也跟村子其他庄稼汉一样直接蹲在了春花服装厂的围墙下面。在心里轻轻的叹口气，随即她也不说话了。
十一月上旬的天气还不错，现在下午两点多，他们在这个时间等在外面其实也不冷。
但这里毕竟是沈家村的村口出，进村子的人，还有去谢家村的人，都在这里来来回回的。
在连续碰到好几个进村跟他们打招呼的人后，大家就都感觉非常尴尬了。
按照以前的情况，他们在自家村子碰到这样的事情，肯定转头就走的。
但现在这次，他们毕竟是为了村子的未来过来的。
所以此刻即便感觉到难堪，大家也默契的一直等待着。
这次这个生产大会，沈春花一共开了四十分钟。
说是生产大会，但其实里面包括了很多。
给这边的十几个销售制定销售任务，让驻厂的十几个业务，尽量在这段时间多去外面跑单。
现在他们是衣服正常批发给经销商，但电热毯他们只发给加盟店和自家店面的。
自家店面的生意有外面的店长和销售经理，完全不用他们管。但周县和陇县其他大小城市的加盟店和经销商，却需要业务经常出去跑。现在就是让他们去外面联系客户，让他们鼓动客户提前多备货，甚至多发展小城市小城镇加盟店的时候。
沈春花跟销售说完了，又拿出自己最近画的几款短裤羽绒服，跟周嫂子和冯桂花讨论起让他们尽快打样，试着做出这几款衣服，到时大家再从里面选出两三款做他们今年冬季新春新款的事情。
“好的，我们争取尽快把它们做出来。”
他们厂子其实有招过专门的设计师，但所有的设计师在这里待上两天后。因为受不了农村的艰苦情况，基本都是待两三天就辞职的。
所以到了现在，每次沈春花做出什么设计后，唯一能讨论的还是来厂子三年多时间的冯嫂子和周嫂子。
两人拿着沈春花最新画出的新春系列，都在激动的点着头。
之后沈春花又开始交代采购，从现在开始就催着供应商，早早的给他们准备各种原材料，以便后面的生产。
采购计划说完，就是生产了。
沈春花虽然不喜欢打鸡血，但这个时候，她还是站在前面大声的鼓励着大家。
让大家不要多想，争取像往年一样，好好生产好好的工作。
当然到了后来，她还是提到的了钱和奖金。
等听到她再次说到奖金、年终奖和提成了。
不管下面的工人心里有多急躁和不安，大家还是给面子的鼓起掌来。
大家即便现在有无数的话想问她，但看到现在现场有这么多人。大家也识趣的忍住了，全部都适时的捧了场。
“好了，暂时就先这样吧。我知道大家还有问题，这个我们之后慢慢聊。无论如何请大家放心，我会给大家所有人一个交代，不会让大家太为难的。”
熟悉底层，也了解大家心态的沈春花如此说着。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稍微感觉到一点点心安，也就不再这个时间在问她了。便全部都返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连忙去工作了。
之后三分钟后，沈春花就已经跟村长他们再次坐在她厂子办公室了。
在大家落座时，有些着急的沈腊梅连忙给大家端来了茶水。
当然在她要离开时，沈春花也顺势叫住了对方。
今天这样的日子，杨子枫去新厂子继续帮忙了，几个销售经理也在新厂。
周嫂子和冯嫂子，她们只对生产感兴趣和擅长。来这样的场合，好像有些不合适。
感觉沈春花留下自己，就是给她撑场子的。犹豫了两秒钟后，随后沈腊梅也就顺势留下了。
“春花，你们已经在外面买那么大地了，现在房子都起那么高了，那搬厂子的事情肯定是不能改变了。我们，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跟你商量一下，看你能不能不把厂子全部都搬走。你们全部搬迁，对于那些正常的年轻人，肯定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对东子那样的，其实还是有些不好。他们毕竟不是正常人，都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出来上班的。也许在上班的时候，他们表现的特别正常。但其实像一些做饭洗衣服的事情，他们还是需要帮忙的。到时让他们出行，尤其是去陶宁村那样远的地方，终究还是有些不方便。”
“对啊，他们家人都在这里。他们就算住厂子，一星期也至少要回来一两次。一两次，大家是可以帮忙接一下他们或者送送他们，但大家也不可能一直接送他们啊。但如果不接送，他们这样的能坐到车子吗？他们敢坐车子吗？有时候他们即便敢，即便愿意出去，但那些司机害怕出事，也有可能不拉他们吧？”
村长和副村长，都认认真真的说了起来。
沈春花永远都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
她已经做好了，这些人再次道德绑架她，甚至命令她，威胁她的心里准备。
但等他们在外面等待了半个小时，进来后还认认真真跟她谈话，还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说的内容还是厂子的那些特殊人士后。突然的，沈春花也就打消了心里的那些不好的心理准备和抵触，也就叹息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对他们，我早就有安排了。”
沈春花原本是想跟他们僵持一阵子，最后才说出自己的打算和安排的。
但到了现在，她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也就不扯皮了：“我会把一厂的所有机器都留下，然后这里以后就专门做我们的童装生意。到时我会询问业务，看有多少业务留下来。财务和其他办公室的人，如果实在想留下，也可以留下。至于这边产线和质检包装上的工人，优先留下那些不方便和家里有孩子有病人的。等留够了，剩下再从正常员工里面选，到时也是年龄大的优先留在这里。
就是这个地方，以后我们可能就顾不上了。到时我把这里交给大家，让大家自主经营吧。我以后不会再额外贴钱给大家了，到时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大家了。就是所有工作中，我肯定优先处理外面的了，这里就看大家好不好干吧的。到现在我们厂子的所有人应该都习惯了我和赵麟都不在的工作模式，到时就看大家的自觉吧。”
“行，行，行，这样就挺好的。”
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见沈春花肯松口了。好面子，但确实很担心村子那十几个人特殊工人的沈长平连忙点头了。
甚至在沈春花说完话后，过一阵就要失业，就要离开村大队的沈华也猛然的抬起了头。
“这样挺好，只要你留下一些东西，我相信他们就会自己把生意做起来的。”
被村长拽过来的妇女主任，也连忙附和着。她虽然对生意不太擅长，但这个厂子沈春花总是不在，赵麟也很久才过来一次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感觉就算赵麟和沈春花不在了，这个厂子也能自己经营下去。这样他们村子的面子里子，就算丢的不太彻底，所以她也呵呵的笑了起来。
沈春花和村长他们，难得心平气和的继续讨论时。因为不想离开这个厂子，所以私下给村长报过几次信的沈腊梅，慢慢的心脏狂跳起来。
抬头看着这次专门留下她的沈春花，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就是从她的心底慢慢的升起了。
*
陶宁村的春花服装厂，十月九号真正式的开工动土。到了十二月中旬，短短六十天就竣工了。
但就这么短的时候，里面就盖出了两栋五层的楼房，就修盖了专门的仓库和物流车间。甚至连停车场和小超市，篮球场，员工食堂等，也全部都弄好了。
现在这个年代，也就市区有一些楼房。就算在陇城，一些地方的居民区还是成片成片的平房。甚至市区附近的大部分厂子，最多都是盖出一个两层或者三层小楼做办公室的。
反正像现在这样，直接盖楼的真的特别特别少。
在工程竣工，大家重新把春花服装厂的厂牌挂上去时。听着里面外面爆竹声，附近路过的所有人就都是非常激动。
现在的春花服装厂它是建在马路边的，大家进城的出城的，只要走在那条马路上。大家就能看到里面的那两个大楼，还有外面那个感觉特别特别大，特别特别气派的大铁门。
甚至连春花服装厂没有刷漆的红色砖墙，大家看着也感觉特别特别气派。
听说那天春花服装厂全部竣工时，连公社都来了很多领导。
自从那天后，他们黑水沟公社有了一个大厂，厂子里有楼房，甚至员工宿舍都是楼房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黑水沟公社。甚至连陇城市区的很多人，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现在这个年代，私人直接盖楼的真的太少太少了。
私企能办的这么大，还提供住宿还能有食堂有商店的，也感觉特别少。
反正从那天起，看着那个厂子，看着里面的两个大楼房。
在所有陇城人的意识里，大家就都有了，春花服装厂是个大厂的感觉。
整个新厂的建设，沈春花只是提出了可以把食堂改成平层，从两个大楼里面区分出来以防万一出意外的建议。
其他的，沈春花都没有干涉。
她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偶尔过去看看进度，盯一下财务。
然后在大家需要钱时，赶快的想办法给大家筹钱。
整个春花服装厂的后期建设，一共花费了11万，加上人工和后续的装修采购等，可能数字要达到十五万。
现在十五万，大概是后世1500万。
这里面的大部分钱，几乎都是银行贷款和国家贷款。
外面人看着这一些，只是感觉到厉害和羡慕。
但很少有人关注，为了盖出这两个大楼，还有中间的员工食堂和专门的物流区和仓储区，沈春花和赵麟现在又背负了很多的债务。
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为了后续的发展了，为了销售业绩。这些东西，好像就是必须的。
反正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沈春花和赵麟就是大胆的再次欠了很多很多的钱。
这如果是上辈子，沈春花感觉她欠银行一万块钱，她都会着急的寝室难安。
但到了现在，她的胆子就是变得特别特别大了。
之后在工厂竣工，等待进软装，等待散味的时间。沈春花又带着工厂的韩大东，沈阿牛等人的，大家一起去安城采购了大批的生产机器。当然接应他们的是在安城读书，只能偶尔来厂子，最近总是跑来跑去的赵麟。
因为这次的采购量比较大，需要的东西也比较杂，他们直接去安城的相关厂家采购。
当然这样的事情，沈春花只跟着跑了一天，她就不跑了。
之后在赵麟带着厂子那些大男人跑来跑去时，沈春花专门的邀请了赵麟的几个大学朋友，大家一起在外面吃了一顿饭。
在吃饭的时候，沈春花就对着他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们给你们的电热毯上设计一个高档，中档和低档出来？不是嫂子，这个东西你怎么不找赵哥啊，怎么就想到了我们几个啊？”
这次从突然接到沈春花的电话起，曹华几人就感觉到意外。
此刻在听到沈春花的要求后，大家心里就突然既激动又疑惑了。
反正不知道激动什么，一想到对面老大的老婆直接背着他找他们帮忙，大家就莫名其妙的激动着。
“我这不是怕耽误他学习嘛，他现在要上课，还经常要去实验室做实验。有一点点时间了，还要帮我忙厂子里的事情。他就算精力再好，我也不敢再耽误了。而且你们不是擅长研究这些吗？当时我起了这个心思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了。”
沈春花微笑着，然后补充道：“放心，这事情成了后，我会给大家好处的。到时我一个人给你们二千块，你们看可以吗？”
“啊？嫂子这是真的？”
众人大惊，想到他们现场有五个人。那就是意味着到时沈春花要付给大家一万块，现场所有人都立马激动起来。
然后带头的李志，就立马拍胸膛保证道：“嫂子放心，做这个不难，我们争取一星期就把这事情给你解决了。”
“对，对，而且你也不用给我们这么多，给我们一人一千——啊！”
正说减钱的吕刚，被左右两边的朋友狠狠的掐了一下。
看着对方龇牙咧嘴的表情，以及他旁边几个朋友哈哈笑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表情。沈春花被逗笑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次沈春花是趁着周末过来的，等采购到很多的缝纫机、剪裁机、打样机、烫平机，绣花机等东西后。
赵麟就继续待在安城上大学做研究了，沈春花则是带着韩大东，沈大成他们继续返回了。
*
时光如梭，岁月荏苒。
在79年元旦新年的时候，整个春花服装厂就已经彻底的搬迁了。
当然整个一厂还是留下了，里面留下了四个业务，三个办公人员，还有将近四十个工人。其中大部分工人，全部都是之前厂子的老弱病残。
留下的业务员和办公室人员，也是家在这边，确实不愿意出去的人。
这些人里面，年轻的沈腊梅被安排成为这里的临时厂长。
而刚刚失去民兵连长身份的沈华，则是进入到了厂子的销售部了。
至于原本说要带着儿子一起去新厂子的周嫂子，最后还是决定带着智力只有七岁的儿子，继续留在沈家村的厂子了。
整个元旦，整个春花服装厂的人，好像都折腾搬家搬厂子。
厂子很多村民，最开始都非常排斥去外面住宿舍的。
但在听说外面的宿舍有所谓的暖气后，就全部都乐呵呵拎着行李和包袱，坐上了厂子早就安排到的大巴车里。
反正这天的大家，好像都疯了。
走一批，他们就在村门口和厂子门口，放一串鞭炮。
走了一车，等第二辆拉人拉东西的车子过来了，大家又放一串鞭炮。
听着外面的声音，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卧床休息的沈二嫂再也忍不住了。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放在自己床脚的夜壶。
在犹豫了很久后，大白天她就趁着没人。
就端起自己的屎尿盆子，小心翼翼来到了沈春花的大门口。
那个全村最好的大铁门，如今铁门紧闭着，外面还挂着特别大的大锁。
最近沈春花和赵麟来村子的次数很少，几乎是一个月才过来一次。
每次过来，他们都是迅速的拿一点东西，然后立马走人的。
很多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上来自己取东西了，都是让沈阿贵拿着钥匙，过来取东西或者照看他们家里的。
端着手上的东西，在犹豫了一两秒后，心情极度不好的沈二嫂终于抬起了胳膊。
而在她抬起胳膊的瞬间，下面就传来了一道不敢置信的声音和一道极为愤怒的怒吼声。
“妈，你在干嘛呢！！”
“老二媳妇，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