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穆和林悠悠的关系其实说不上亲近
也不只是她, 应该说林家所有人都关系其实都是如此,在意肯定是在意的,关心肯定也是关心的, 但是也仅仅如此了, 像虞家这种兄弟妹吵吵闹闹勾肩搭背的那是不可能的
不仅是因为性格, 也因为家庭
穆澜和林守光结婚很早,她们夫妻俩是双方家里介绍的, 门当户对,勉强算一个青梅竹马, 但是因为差了五岁,他们在婚前其实也仅是说过话、见面会打声招呼的关系。他们会结婚仅仅是因为条件合适,互相也不讨厌,想着早晚都要结婚的, 家里催就结吧
很轻率, 但是又是那会儿大部分婚姻的状况了, 他们婚后生活也是普普通通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其实挺好的, 那种故事里爱来爱去的才是少的,夫妻俩也没什么白月光前任什么狗血事,生活就普普通通,要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非常有想法的人, 能相亲成功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结婚了,他们自然谁也不可能放弃理想回归家庭
于是几个孩子就放养了
秉持着早结婚早生孩子完成任务可以早点无拖累奔赴理想的想法,穆澜早早生了林衡, 也就是林家老大, 当初孩子生了以后就扔给林家来照顾,但是家里长辈也忙, 林衡基本就是保姆照顾,磕磕绊绊好歹没有长歪
这样下来四五年了,夫妻俩依旧忙事业早晚不归的,又被两家大人揪了回来培养感情,于是林穆出生了。瞧瞧这名字,那是两个人姓来当名的,和林衡这大哥还是有区别的,所以他在成长过程中又多了一些关心,但是也就多了一些,夫妻俩培养完感情继续忙碌
好在这时候林家老两口没那么忙了,林穆基本上是他们带大的,和他们感情也最好。他和上面林衡差着五岁,两个人也凑不到一块,关系也就淡淡的
再后面,说起来穆澜和林守光在事业上是成功的,但是在家庭上多少是不靠谱的,这又没时间带孩子的,孩子却又一个接一个的来
老三随了穆澜的姓叫穆泽,这都随了她的姓了,人就在穆家那边比较多,兄弟相处机会又少了一些
老四‘林悠悠’属于意外,但是人都来了,穆澜也就生下来了,生完之后人就结扎去了,好歹没继续不靠谱下去
和上面三个哥哥不一样,林悠悠是老小又是闺女,按理来说应该待遇更好,但是也就是按理了
她刚生下来,穆澜那边事情就多了起来,又是出国又是到处跑的,根本没时间带孩子。不过这也不是很意外,家里带了这么几个孩子了,还是很有经验的
但是这个时间很巧的是,穆澜的亲大姐也生了孩子,刚好两个月了,奶水也多,她主动说帮着带林悠悠。这有人喂肯定比光是奶粉让人放心一些,又是亲大姐的,人就给她带了
她们一开始预计的是带两个月,后面有事又拖了两个月,再后面,穆澜大姐的孩子生病没了,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把孩子要回来,人就这样跟着穆大姐,一直到三四岁时候才回来
人倒是养得好好的,但是被宠得太多了,非常不成样子,穆澜废了很大功夫才把人掰好,至少表面上看着很不错的。不过小姑娘性子娇,也因为家里管得严和他们生了隔阂,一直都和穆大姐那边亲近一些,和三个哥哥也说不上亲近,尤其是在那事之后
林穆一直以为她长教训了想通了,毕竟,一个流氓混子,林穆怎么想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身上有什么能让衣食无忧娇生惯养的林悠悠看上的,是看他家里穷吃苦受罪,还是看他满口脏话流里流气惹是生非,还是看他没教养没素质没人品?
他看她是眼睛被糊上了
说起来,她这就和当初的穆家大姐一个模子了,穆澜大姐也是,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最后跟着一穷个白的穷小子混混走了,虽然现在人也过得还可以,但是穆家废了多大劲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有这么个前车之鉴在,林家自然不可能任由林悠悠胡来的,小孩子可以不懂事他们大人不行,什么让人自己去闯一闯的,还是算了,谁知道会不会把天都闯破了?虽然对他们来说也破了半个了
林家其实也没干什么,甚至脑子都没动,就那么直白的当着人王霸天的面挖了个小坑,想让人知难而退,谁知道这人直接踩进去算了,甚至又多挖两下自己进去踩吧踩吧还给自己盖上,能怪他们?
林穆其实不太想去回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从小衣食无忧,身边接触的都是同等家世的人,虽然性格不同,虽然也有乱七八糟的人,但是人以群分,他身边的人都是三观性情合的来的人,像王霸天这种类型的,他平日真接触不到
他真看不上人
但是就这么一个人,不仅拐骗了他亲妹妹,甚至还偷食禁果有了孩子,虽然最后没生下来,但是也足够让林穆对其厌恶之至了
现在两人又搅和上了,林穆脸都黑了,当即就想走过去把林悠悠带走,没想到刚迈开一步,手就被拉住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现在人多,有什么回去说”虞听尧说道,他自然也看到了那边的林悠悠,再看看她对面的人
懂的都懂,都是有妹妹的人,虽然他这妹妹最后成了媳妇儿,但是在之前,虞听尧也是每天蹲在自家菜地边上守着自家小白菜的,这种情况一看就明白了,尤其是
林悠悠对面那人,半长头发,遮大半张脸,露出半张脸看着也是流里流气的,他衣服松松垮垮,双腿搭在一边,坐没个坐像的,这模样,看得虞听尧也是眉头一跳
想当初他姐夫姚淳力最开始也是这破样子,但是又有些不一样,姚淳力长得可要顺眼多了,而且他不靠谱那会儿还是十五六岁时候,带着些青涩,没那么油,这种二十多岁了,看着真是让人眼前一黑
虞听尧看向林穆的目光都带上几分同情
“……我是不会同意的,她想都别想”林穆黑着一张脸,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没有之前半分淡定,可见对此事的抗拒了
至于家丑不可外扬,他是不想外扬,但是奈何已经扬到了虞家人头上了,有些事就心照不宣了
这就不是个省心的
“当初我姐嫁给我姐夫我也是不同意”虞听尧淡淡说着
当初不只是他,他们一家子都是不同意的,虽然姚淳力家里条件好,但是他人实在不靠谱。即便那段时间姚淳力看着是改过自新了,但是没人敢拿这种终身大事去赌,好在最后是赌赢了。但是再是赢那也是堵,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依旧反对
浪子是会回头,但是人没事做什么垃圾桶等人回头?干什么非要搞回收?
然而看吧,即便这么多人反对,也没有什么用,有的人多少就是有些倔,或者说蠢,注定得多吃点苦
林穆脸都绿了,咬了咬牙,还是想过把人带走,这种时候,他觉得他妈的强硬有时候很有必要,把人关着算了
“别冲动”
虞听尧冲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人,然后拉着虞听寒和鱼鱼去旁边的桌子边上坐着,这酒楼是两层的,空间还是很宽的,这一层摆放十来桌,中间有个转角,这里人来人往很是嘈杂,只要注意一些,那边是看不到他们的‘
鱼鱼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地方,坐在椅子上左摸摸右摸摸,觉得哪里都很新奇
桌子上就有菜单,鱼鱼新奇完了,就凑到虞听寒的旁边,母女俩大脑袋小脑袋凑在一起看着,你一句我一句,就差流口水了
“烤鸭,鸭子”
“鱼鱼,这里有鱼鱼”
“吸溜,好多吃的”
……
那可不是嘛,说的全是肉的
“年初的时候家里还欠着外债,公社也没有弄砖厂,家里日子不好过,鱼鱼隔好几天才能吃一次鸡蛋,大部分时候都是吃的粗粮,她都吃得很香”虞听尧说着孩子时候,嘴角噙着笑,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宠溺,一看就是个好爸爸
“下半年时候,我去市里干了一段时间临时工,还进了砖厂,家里条件也好了,现在别说是粗粮了,吃鸡蛋她都只吃蛋白不吃蛋黄了”
虞听尧说这个自然不是为了展示自己对孩子的关心,他对妻女的爱从来不需要嘴上说,他笑了笑,意有所指
“由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养孩子可真不简单,我还得多努力给她更好的生活。不过再努力,差距摆在这里,乡下的日子没办法和城里比,就更别说首都了,有时候想想还挺愧疚的”
林穆皱了皱眉,刚想安慰他他已经很不错了,他为妻子孩子付出的绝大部分都比不上,尽力就好。但是话到嘴边,林穆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由奢入俭啊
他们看不上王霸天,一个方面是人不行,再一个方面是家世也不行,反正哪哪都不行,这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但是陷入爱情的人可不会去想这些
林悠悠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这吃住都是顶顶好的,出门基本还是车来车往,家里也就她一个姑娘独一份了
她现在大学毕业在银行工作,一个月三十来块钱,是这个时候最普遍的工资,对于正常小姑娘来说,可以在自己日子过得轻松的同时再存一笔钱了
但是她不行,工作一年了,别说往家里拿东西,每个月穆澜她们都没少补贴,想要买衣服买鞋子这些,只要说一声家里都会给钱,上班还是人接送,在物质上是没有半点烦恼的
林穆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小姑娘喜欢花钱喜欢买东西正常,女孩子就是要娇养着,这样才不容易被骗
不过显然这个说法不太对,该骗的怎么都会被骗,这娇养过了头不食人间烟火也不行,这苦日子哪是这么容易过的啊
不说让她去王家那种环境生活,就说让她住宿舍,这都得痛苦一阵子
林穆若有所思
“谢了,小五”林穆想明白了,很是难得地笑了笑,带着些感激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看婶子都是这么叫”
叫虞同志太生疏,小虞太奇怪,阿尧更奇怪,想来想去就这个合适
“当然可以”虞听尧淡定说着,瞥了眼那边的林悠悠,想到之前的事,他微微一笑,道
“在我们乡下有分家这种说法,不分家的时候每个孩子都需要给家里交钱,一直到结婚的时候,至于这个钱带不带回去,就看各家想法了”
当然,他说的还算委婉了,他们那边乡下,那不管男女,分家掌家前是分不到钱的,公分和钱都是直接划到家里的。就是那些有工作的人,也没几个工资不上交的,就算是虞听尧当初也不例外
但是他的情况家里也有数,他上交的也就是那些工资,其他的钱都是自己存着的
他说这个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他觉得,依照林穆家里的条件来看,他们家肯定是没有,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让孩子交钱交家用这种的操作
果不其然,林穆听到虞听尧的话有些震惊,竟然还可以这样啊,他还真不知道交钱这法子,像他们这些人,不让父母出钱补贴就已经是很能干的了
毕竟他们就算再是能干,工资也就这一些,不像家里父母工作几十年,工龄和职位都不一样,大部分人家都会补贴孩子的
因此
“你说的很有道理”林穆非常默契地点了点头,说道,“父母养我们很不容易,我们当儿女的是该孝顺一些,不说多的,一半工资还是很有必要”
都上交,多交点,这样就没心思想其他的了,这个苦,他到时候看看她能不能吃
坐在另一边的林悠悠不知道自己后路正在被默默砍断,她只是看着桌子对面的男人,紧紧咬着唇,手放在腿上紧紧捏着,指甲戳在手心里,带着些许的刺痛,就像她的心一样
“你这些年,还好吗?”她轻轻地说着,声音带着些颤,看着人的目光带着期许、懊恼、后悔、痛楚,简直是百般心情,都化作了
“你怪我是应该的,我,我会补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