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白天的公社再是热闹, 都不妨碍晚上的公社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天上又飘落了雪花,沿着屋子里微弱的灯光, 一片又一片落下, 也降下寒冷
这种天, 大家家里有炕的就在炕上待着,没炕的也是穿着厚衣服窝在床上。每到这种时候, 就体现了平房大院子的好处了,可以搭炕, 晚上睡个好觉,那楼房可就不行了,只能晚上捂着被子,家里棉花不够的人家, 少不了冻着
姚家就没这个担忧的, 他们家从上上辈开始就是有工作的人, 到了姚淳力这里, 虽然人吊儿郎当不干正事,但是也是找了闲工,几代下来底蕴还是不少
家里棉被不少,炕也不少,冬天是绝对冻不着的
尤其是这会儿, 虞家的人没走完,几个大人放心不下家里回去了,虞七几个小子好不容易来公社一躺倒是舍不得走, 几个人就一骨碌和姚江几个挤在炕上, 横七竖八,你踹我一脚, 我挠你一手,睡得倒是香得很
虞春丽这当妈的有些不放心几个崽,打开门看了一眼,看到这模样也是嘴角一抽,这表兄弟几个之前在大队也是凑一起的,但是大队虞家地盘还要宽些,也不至于搅和成一坨
但是看着他们睡得像也冻不着,她就没管了吗,男孩子嘛,差不多就得了
她看完就退了出来,外面的雪还在落,比起白天又要冷些了,她刚从炕上下来,穿得算不上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抱在胸前冻的打了个冷颤
“你不冷啊”她看向那边屋檐下面,晃着脚丫子,顶着飘落的雪花烤着红薯的虞听寒,心生佩服
这大冷天的,就算让她在外面烤两个火炉子她也不乐意的咧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搂了搂衣服,拿起一边的小板凳过来虞听寒旁边坐下,戳了戳炉子上的红薯,带着些嫌弃
“这样烤得什么时候才能熟?”
虞听寒瞅瞅她,然后小心地把炉子上面的茶壶红薯栗子这些放下来,然后,用火钳在地下炭堆里掏出一个红薯递给她
“下面的是熟的”
“……那你上面烤个什么?”虞春丽相当无语了
“哼哼烤着玩”虞听寒轻哼一声,又把东西放进去,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放了糖的,甜滋滋的,再旁边,录音机里放着戏曲儿
她这雪天里听着曲儿、烤着火、喝着茶的,兴致倒是好得很
很好,那是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的
虞春丽坐在她旁边,剥起了红薯,仔细想想,她们姐妹俩已经很久没这样好好坐在一起了
她们俩差了七岁,虞春丽毕业那会儿,虞听寒才上初中,再后面虞春丽嫁人,再后面虞听寒出事,她们就更没有这种机会了
虞春丽坐在她对面,打量着已经长大成人都当妈的虞听寒,心里也有几分怅然
她还记得,这人刚到家的时候,和鱼鱼差不多大,瘦瘦小小一个,看着软乎乎的,性子却是个强硬的,也不知道人在‘别人’地盘该低头,作为一个小拖油瓶,还整天和她干仗,烦都烦死了
再后面相处久了,家里日子也好多了,虞春丽对人的排斥倒是也没那么强烈了,但是姐妹俩在一起的时候依旧是鸡飞狗跳,龙不容虎的
和睦相处?温馨?那是不存在的
但是没想到倒是在这会儿出现了,所以,这人变傻倒也不是全是坏处,起码心大
“你是在这里吹风了,也不想想小崽子,等会儿给鱼鱼吹感冒了,有得你哭的”虞春丽找话
“崽崽身体好好”虞听寒骄傲地说着
“鱼鱼棒棒”鱼鱼也跟在一边点头
母女俩都在这里烤着呢
“你们不困啊”虞春丽叹了口气,她这是都睡醒一觉了,哪知道母女俩还在这里,“等老五呢?去炕上一样的,还暖和”
“不要,等五哥”
“等爸爸”
母女俩又在这里异口同声,这小模样神情差不多的,让绝对不会让人怀疑她们母女的身份
“你现在怎么这么乖呢”
虞春丽忍不住戳了戳虞听寒的脑门,想到以前的她,听话就跟人没半点关系,三五不时就背着个行李到处乱跑,给老五气得每次等人回来来回转着跟小老头一样训人,那也不影响她下次继续乱跑
又聪明又倔又有想法
现在聪明是没有了,倔还在着
想到以前的事,虞春丽又忍不住叹了叹气,继续戳着虞听寒的脑门,被她瞪着人一巴掌拍开了以后,又深深叹了叹气,带着些惆怅,道
“你说,你这不好愁人,这要是好了也得愁人”
毕竟在这人没好之前,两人都是正经兄妹,现在得了,一傻过后,孩子都大了
“不过你到时候要是闹离婚,那是真的小白眼狼一个了”虞春丽还是站自己亲弟弟这边的,继续戳戳她脑门,道,“老五可不缺对象,这些年可多着人和我打听他,你到时候要是不要他,有得是人想要”
虞听寒又是啪的一下,这下是个人手都打红了,非常用力了,大眼睛气呼呼瞪着她,人是相当不乐意了
“坏,讨厌鬼”她生气了
“坏”鱼鱼也跟着瞪她,凶巴巴的
“嘿,你俩倒是一伙的,就我是坏人,我是”虞春丽打不过大的,就把目标放在小鱼鱼身上,捏着她肉肉的脸颊,嘿嘿一笑,那是相当欺软怕硬了
“那我不干点坏事多对不起你们啊”
“唔坏”鱼鱼小爪子气呼呼拍过去,但是却没用多少力
“哎呀,鱼鱼脸上肉肉怎么这么软?家里几个小子硬邦邦的,都没个婴儿肥的”虞春丽有些羡慕,又捏捏鱼鱼软软的脸蛋,干脆把人抱了起来,恰恰捏捏,又忍不住咬两口
鱼鱼被养得好极了,整个人白白嫩嫩,软软滑滑,肉嘟嘟的,带着小孩子的奶气,香香软软,见到的人都忍不住会想要捏捏抱抱
但是除了虞家人一般都抱不到,虞听寒护崽子护得很,又很孩子气地不喜欢别人和她抢崽子,外人是别想了。
这不,就连虞春丽,这一套下来,虞听寒已经忍不住把小崽子抢回去了,用手擦擦鱼鱼被亲的脸蛋小手,就跟动物去标记似的,看得虞春丽翻了个白眼
“小气,我家孩子我都不介意给你抱”
“我才不抱,我有鱼鱼”虞听寒理直气壮,等到把小崽子擦一遍,又亲了几口,这才心满意足下来,喜滋滋把人抱在膝盖上,玩着她的头发
她头发才剪了,短短的软软的,就跟人一样
全程,鱼鱼就乐咯咯任由她们玩,早就习惯了被当做大号布娃娃的待遇了
虞春丽摇了摇头,见母女俩这样心情倒也意外地好了许多,睡意也消失了,干脆就坐在旁边陪着她们一起烤红薯了
这种安静的雪天坐在炉子面前烤着火,确实还别有一番滋味了,就是让人思绪放空,忍不住想到了出门的虞听尧
这媳妇儿孩子出了这个事,大晚上还跑出去的,一看就是搞事情。他也就算了,总归人还是靠谱的,偏偏这姚淳力也没回来
虞春丽就有些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姚淳力那人,那是相当不靠谱的啊,不会添乱吧?
**
添乱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说姚淳力以前确实是不太靠谱,但是那是以前了,他现在还是,有一点靠谱的
虽然只有一点,不能再多了,但是也够了
毕竟,虞听尧也没让他干什么,他没回家纯粹就是为了
凑热闹
“啧啧,这玩的真花啊,我纵横咱们公社市里这么多年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姚淳力在这边看得瞠目结舌
“好看吗?”旁边的虞听尧面不改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
“挺一般的,我也没看清,就瞄了一眼”姚淳力非常正色道
“我可是公职人员,这都是为了打击这种□□行为作出的牺牲,简直太嚣张了,竟然在咱们公社搞这套,这不是扰乱咱们公社风气?简直不能忍,一定要严厉打击”
“我就说这不是什么正经班子”
不过这模样也没坚持两下,他立马讪讪一笑,求饶
“你可别和你姐乱说,我就是好奇瞟了一眼”
虞听尧也没说话,静静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在看想些什么,看得姚淳力心里不上不下的,生怕这小子回去告状
他媳妇儿现在都还没哄好呢,再来一波事,他可遭不住
“咳,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我去喊人”他立马转移话题
“再等一等”虞听尧思绪有些飘开,嘴里咬着根烟,没有点燃,好一会,咬着字道,“人赃俱获”
姚淳力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人赃俱获就俱获吧,反正这小舅子,那确实是一如既往的黑心肠,一般人吃了亏大不了闹几下,他倒好,直接要给人搞死
而且吧,同样都是凑热闹,姚淳力到现在也没凑明白,但是虞听尧已经打算收网了
“老五啊”姚淳力实在想不明白,没忍住问道,“你是咋知道这些的?不应该啊,你还背着寒寒乱来?那可过分了哈”
虞听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你肯定不是这种人”姚淳力讪讪一笑,又正色起来,劝解道,“调解一下,你这也太紧绷了,今天这事就是意外,人也没事,你别太压着了”
虞听尧没说话,干脆拿出火机点燃烟,吸了一口,伴随这白烟缭绕,他淡淡说道
“林悠悠”
“傻?”姚淳力迷茫了一下,道,“谁啊?”
“宁英那表姐,我之前让你看着的招待所那人”虞听尧神色依旧淡淡,没有半点变化,嘴上说着人,也让人看顾,但脸上却是看不出半分担心的
“哦,那人啊,关她什么事?难不成”姚淳力皱了皱眉,然后带上些震惊,“今天这事不是意外,是她合伙的?这城里人报复心这么厉害的?”
虞听尧深深吸了口气,冷眼看了过去,跟冷刀子似,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中带着深深疑惑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查到我姐的事?”
他觉得就这人这脑子,这件事真不像他干的。当然,也不是他蠢,他纯粹是半点不上心
“……关注情敌?”姚淳力讪讪一笑,在虞听尧嫌弃的目光下,道,“就偶尔打听到有些不对,我又在政府工作,就知道了”
事情当然不可能他说的这般轻松,但是一开始确实就很是偶然了,这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总会露出些马脚的
“所以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姚淳力把话题绕过来,不太想提这件让他婚姻岌岌可危的事情
“她失踪了”虞听尧瞥了瞥人,淡淡开口道,“这姐妹俩来头不小,出门又不带脑子,要是在公社出了事少不了麻烦”
所以自林悠悠离开大队,他就是让招待所的人和姚淳力帮着看着些的,免得人出问题,本来只是习惯性预防一下,没想到人真的能出事。
那昆哥说虞织乐是野孩子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了,回头就找人问了问,确实看到两边人有往来。前后一联想虞听尧就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虽然出事和她关系不大,但是也不能说全无关系,他确实是有些迁怒的
他一开始想的是,让人明天就离开公社,谁知道这种人在这边还会惹什么事,被娇惯的人不经意的‘善’有时候可比恶还恶
但是没想到,这天刚黑下来,招待所那边就来说人离开了
人先离开,家里人过来把行李带走
再听她一描述,那绝对就是出事了,就这人的背景,就算家里派人过来接人,也不可能是这种普普通通的人
他就知道依照这人张扬的表现会出事,就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还挺巧合的,虞听尧就和马戏团联系到了一起
外地口音,之前有过联系,晚上出了事
很容易联想
姚淳力:……
并没有好吗?就不能是巧合?
“巧合?”虞听尧掐掉烟,扯了扯嘴角,带着些嘲讽地看着姚淳力,道,“你觉得,有几个女人家会自愿干这一行?就像公社王寡妇,你真当她乐意?”
这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本来就牵杂着很多被迫无奈,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也帮不了所有人,但是像马戏班子这种,倒也不至于冷眼旁观
“……跟我可没关系,我和她们可不熟,我清清白白”姚淳力迅速撇清关系,然后又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嘟囔
“你可真是,男人中的异类”
“我只是尊重我妈我媳妇儿我闺女我姐她们”虞听尧淡淡说道
他尊重家里的女人,守护她们,自然也尊重其他女性
“那,那林悠悠是被这些人带走了?你确定?”这个话题堆姚淳力来说有些沉重,他这人就没这个意识,对亲妈好那都是被教训过后的事了,可没虞听尧这个觉悟,继续转移话题
“在角落箱子里,就是狼旁边那个”虞听尧轻飘飘道
姚淳力:……
“……就没想过把人带出来?”你的尊重呢?薛定谔的尊重啊
“人反正没事,不着急”虞听尧继续淡淡地说着,“刚好长点教训,下一次,可就没这个好运了”
真以为世道这么安全?这背景那是在家里用的,出去在外就是活靶子,虞听尧没有替人教孩子的想法,但是教训人是有一点点
毕竟,这人才想着把家里孩子给推火坑里
就这种乱七八糟的马戏团,把虞织乐送到里面,是个人都可想以后的未来,虽然她是‘无意’的
“啧啧,你可真是”姚淳力有些咋舌,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感叹,“在公社真是屈才了”
两个人是在帐篷外面观看,外面寒冷寂静,里面却是火热一片
依旧是那些个杂戏,但是比起白日的,衣物少了不少,那些白日当做助演的女人们担当了主力,在寒冷的天气里穿着薄薄的衣服,轻轻一动便可见里面肌肤,她们脸上带着笑,看着已经习以为常的
周围里里外外围着一圈的人,一个个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芒,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部都是男人
昆哥看着这些人脸上露出了笑容,等到人表演完以后,搂着人,把人当物件一样带着转了一圈,又点评展示一番
“这是秋菊,刚才大家也看到了,柔韧性相当好,软得跟水一样……”
随着他的开口,底下发出轰鸣笑声,大都带着些不怀好意,一个个跟着没多久就开始出钱竞价了起来
男人本就爱面子,尤其是在这种方面了,一个个大手一挥,从几块到几十,都有些出乎昆哥的意料,以至于他脸上的笑容越甚
至于被他带着的‘秋菊’,谁在意呢?
在这些轰鸣的喧闹的不怀好意的笑声之下,被绑得严严实实塞在木箱子里的林悠悠很是绝望,脸上全是眼泪,就连领口也湿了大半
要是知道自己会遇到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去多管虞家的现实,绝对不会和这个马戏团有什么牵连,绝对不会
陪着宁英下乡
林悠悠心慌意乱,心里满是绝望,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那个男人,想到了当初和他一起的自由快乐,还有那全心全意的安全感,如果他在的话,她肯定遇不到这种事
可惜他不在,林悠悠又忍不住流下伤心绝望的眼泪,她亲手把人扔了,因为她家里人绝对不会同意的
是她太软弱了,想到来之前看到的人,他比起以前成熟了不少,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冷意和恨。他该恨的,是她的错,是她太软弱,不敢面对家里人,只能放弃他,只能放弃她
她以前看不明白,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她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家人的阻挠什么条件什么外在的东西全都是虚的,她应该面对自己的心,但是现在都晚了
太晚了
有谁能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那些压在她心里十来年的秘密,这一刻,好像也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只想跑下来,只要能出去,她就去坦白一切,就去追求自己的自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自由
她
就在她绝望胡思乱想的时候,昏黄的光线涌了过来,驱散原本的黑暗,带来浓浓的温暖
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林悠悠下意识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周围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万籁俱寂,林悠悠眼中泪意停住,怔怔地看着蓦然出现的男人
之前那普普通通带着旧意的衣服却像被镶了金边一般,配着那张分明的脸,格外的矜贵眩目
“喂,没事吧你?”姚淳力帮着把人解了绑,看着人惨兮兮的样子也有些唏嘘,和之前的目中无人比起来,可真是太惨咯,但是还好没出大事,他可不想被找麻烦,他还要和他媳妇儿一起去市里咧
“你就别瞎跑了,等明天公社就安排人送你回去,你跟着就是了,听到了没?”他又道
林悠悠没说话,有些发怔地看着他,旁边的虞听尧,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周围的一切好像也没有了声音
“是不是傻了?”姚淳力说了半天看着人还在那里发呆,有些担心了
别影响他去市里啊
“不至于,不行送医院去看一下”虞听尧微微皱了皱眉,瞥了人一眼,不太在意了,冲着姚淳力道,“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啊”姚淳力震惊,然后立马拉住人,皮笑肉不笑,道,“想都别想,事情是你挑的,人是你救的,现在后续麻烦都扔给我,你好意思吗?”
“好意思”虞听尧淡淡说道
“反正不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见不到我媳妇儿,你也别想”姚淳力不放人
这拉扯来拉扯去的可就太难看了,虞听尧冷冷地瞥了瞥人,最后还是被逼无奈地留了下来处理这烂摊子
“那你负责这边,我去看那头”
他说的那头,就是昆哥那头了,那边,昆哥已经被藏着的公安们抓了起来,除了他,还有这里面看演出的人,一个个倒是想跑,但是公安手里可都是枪,只能瑟瑟发抖面如土色地留在原地
“是你?”昆哥等人头一次被这般突袭,有些惊慌意外,但是却也不是那么慌张,他们也不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但是基本上给点钱,卖个惨疏通疏通就差不多了
但是等到林悠悠被找出来,他脸色就变了,这表演被抓问题不大,都能解释,这人的话
“你别太过分了”昆哥脸色阴沉地看着虞听尧,咬牙威胁,“大家都是有家人的人,也要为家里人想想”
“你还是先为自己想想吧”虞听尧哂笑一下,冷淡地看着人,情绪那是相当稳定,没什么波动的。
“组织□□不说,还敢拐人,你那老虎养这么胖,你手里人命该是不少吧?”
“你胡说什么”昆哥脸色一变,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又强忍住镇定下来,“我知道你记恨上午都事,但是那纯粹是意外,你们人没出事,威风都没了,你干什么还污蔑我?这可是要讲证据的”
“我就随便一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虞听尧勾了勾嘴角,轻飘飘看着人,嘲讽意味非常明显
“要相信我们公安,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昆哥脸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虞听尧,目光阴霾,宛如阴暗中爬行的黑蛇
那也只是蛇了,一脚就踩死了
虞听尧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这人干的事,不死也要脱层皮,基本上,不死是不可能的。他又瞥了瞥其他人,除了昆哥意外,还有六个男人,之前谎称接林悠悠的人就在里面,一个个被拷了起来,看着慌乱又无措,现在是知道怕了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六个女人家,和昆哥几个一样的待遇
他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在一边搜寻了一下,看到那边的林成峰,走过去和人低语几声
林成峰是他找过来的,这件事不小,得出动公安,他们也不会听他的安排,只有让现任副主任,但是因为主任全凉了,现在是代主任的林成峰来出头,才让这些公安听安排走
不然他们一早就冲过来了,不可能听他一个外行的
林成峰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拍拍他的肩膀,过去让人把那些个女人家的厚衣服找上给她们穿着,一个个颤的也没那么厉害了
有怕的也有冷的
“那个”在最前面的是最早被拉出来的秋菊,她看着也不过十八九岁,这会儿脸上却还是带着笑,绝对是里面最淡定的人了
她搂紧了厚衣服,吐了一口冷气,在推攘间走到虞听尧这边,歪了歪脑袋,又笑了起来,带着些妩媚从容,看着是真的没半点害怕的
“我们都是家里卖的,总不能把我们家里人也抓了吧?你们要问消息的话,就去找香莲,她之前趁着人多跑了,要是冻死在外面了,你们可问不出来了。她很好认,左手只有三根手指了,据说是被老虎咬的。”
说完她又笑眯眯抛了个媚眼,道
“对了大哥,我们会怎么处理啊?需要坐牢吗?坐牢包吃住吧?”
心态那叫一个好,好得让众人有些惊讶
“不一定,要审了才知道,不过你们都是受害者,公安同志们肯定会从轻处置的,你们别太担心,实话实话,从轻处置”林成峰说道
作为公社仅次于书记的人,他开口还是很有分量大,比起公社,从城里过来的他也更有处理经验
“那就好,这要是像之前碰上的那些只想占我们便宜的公安,那我们可不敢说”
秋菊笑眯眯说了说,冲着他们摆了摆手就跟上前面的人走了,十分洒脱自在,也不知道之前到底是什么生活,才养成这种性子
“这些人可不好处理”等到这些人一排排走完了,林成峰才叹了口气,有些头疼道
像是这些事,哪里都有,但是少有人管就是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家里放弃甚至送出去的,就算是意外,但是被拐了也没几个能回家的,多数家里人都不会认,难免又会再回到这行
“能救一个也是救”虞听尧摇了摇头,道,“农场那边不是可以扩建?只要有地,怎么也能活”
“倒也是,先看看吧,这些人胆子也真大”林成峰说着又咋舌,道,“那大小姐没事吧?真出事咱们可讨不了好”
“没事儿,林主任你和那边打个招呼,公社派人把人送回去”虞听尧提醒
和谁打招呼?
林主任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家那边,说起来,和他还是一个姓,但是同姓不同命,啧啧
“懂,放心吧,这事咱们公社可不背锅。唉。这都年底了怎么事情还这么多?”他叹气
“就是年底了事情才多,为了减少这种事,我觉得,林主任不如让放映员下乡多放放电影避免这种人,市里不是有文工团这些吗?林主任代表公社去问问,也混个脸熟”虞听尧意味深长
“……你小子”林成峰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又有些若有所思
好像,确实有些可行,他们公社这次才在上面露了面
“后面就辛苦林主任你们了,我和我姐夫先回去了”
等林成峰反应过来,这郎舅两个已经迅速离开,步子带风,头都不带转一下的
“哎,你们俩”
林成峰被这俩甩锅的行为给气乐了,一想到还有个什么跑掉的人还要找就头疼,再一回头看着那边神色呆愣惊恐,一脸泪花的明显受惊不小的大小姐,就更头疼了
这都是那俩惹的烂摊子,先斩后奏,可真有他们的
至于导致他一堆怨念的郎舅俩,大步从这边离开,走得就更快了
“我们这样走了没事吧?”姚淳力颇有几分不安,遥想之前,他也是这般潇洒的啊,但是奈何现在要往上爬,顾及就多了
他得跟着他媳妇儿走啊,他媳妇儿年后就去市里了,钟策那狗东西还在那边,市里还有那么多大小光棍,他可不放心自家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去狼堆咧
“我没事,你就不知道了”虞听尧耸了耸肩,带着些洒脱
他现在确实挺洒脱的,技术在手,公社里横着走大家都会给面子,没谁不想要钱的
“艹”姚淳力低咒一声,但是也就是低咒了,步子是半点不慢的
两个人就这样踏着夜色,回到了姚家,到了门口,两个人步子就轻了起来,打开门就看到那边坐着的人,他们都不由怔了一下,随即就心疼了起来
“怎么在这里等,冷感冒了怎么办?”虞听尧大步走了过来,心疼道
“我一点都不想等的,但她俩看着太可怜了”虞春丽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站了起来
“回来了就好,我去睡了,又给我熬老了一岁”
“后面去首都给你带擦脸的”虞听尧哭笑不得
“OKOK”虞春丽摆了摆手,打着哈欠就回房间去了,那是瞅都不瞅后面的姚淳力一眼的
姚淳力:委屈可怜我一会儿就去说
媳妇不理自己,再看看这边腻歪的一家三口,姚淳力嫉妒得面目全非,眼不见不净,跑去厨房打热水三两下完成洗漱,然后迫不及待回房间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虞春丽也没给他留灯的,摆明了不想看到他,但是家里的房间都给虞家人住了,没多的房间,他也‘只能’回房间了
“嘿嘿”姚淳力钻进被窝里,久违地把人抱在怀里,手脚并用把人圈起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外面的凉意
“媳妇儿,妈她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多住几天呗”
这样他也能非常正当地回房间了
“呵呵,明天就走,他们走了你就去客房睡”虞春丽翻了个白眼,倒是也没把人推开,反正也推不开,懒得费这个劲
“客房多冷啊,我之前都冻感冒了”姚淳力低头蹭着人,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又忍不住在上面蹭来蹭去去,手也开始不正经起来
他这段时间可太惨了,有媳妇都不能抱,这都不是正经人的日子
“你再闹我就去找妈睡了”虞春丽警告地拍了拍他
“狠心的女人”姚淳力深吸一口气,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最后趴在她身上耍赖抱着人,嘟囔,“睡吧睡吧,明天又要上班”
虞春丽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倒是不知道他这次怎么这么老实了。不过老实些更好,她实在是有些困了,又打了个哈欠,下意识伸手抱了回去,找了个舒适温暖的位置,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姚淳力摸磨了磨牙,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最后又低头亲了一口,给她移了移位置,安心睡了过去
这睡觉还是得媳妇儿在身边才安心啊
**
这俩人是睡着了,外面的一家子倒是还没有
虞听尧有些哭笑不得地被虞听寒按在凳子上,怀里被塞了个小崽子,手上被塞了杯热茶,就只能被动坐在那里,看着虞听寒蹦蹦哒哒跑到那边,端着个大盆走了过来,喜滋滋看着他
“泡脚”
看着面前滚烫冒着白烟的开水,虞听尧沉默了下来,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把杯子放到一边,用冒着热气的手在鱼鱼脸上捂了捂
鱼鱼立马咯咯笑了起来
“鱼鱼坐”他眼含笑意站了起来,把鱼鱼放到凳子上,又压着一脸期待的虞听寒坐在另一个凳子上,把袖子往上拉了拉,去找了个小盆打了些冷水混进去,试了试水温
“好了,现在可以泡了”
“一起”虞听寒很兴奋,她等了人一晚上,就是想要和人一起
泡脚
愿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好,一起泡”虞听尧蹲在一边,拍拍鱼鱼晃来晃去的脚丫子,给她把鞋脱了,里面肉嘟嘟的脚丫子暖呼呼的,确实是没冷着了
他勾了勾嘴角,挠了挠小崽子脚底
“咯咯,爸爸坏”鱼鱼咯咯笑着,赶紧晃开脚丫子,然后踢踢虞听尧,眼珠子溜溜转着,往他脸上踩
“坏崽子”虞听尧按住她,挑了挑眉,然后敲敲她脑瓜子,把裤腿往上拉,把脚丫子往水里放
“嘶”鱼鱼吸了吸气,嫌水烫,赶紧把脚抬起来,控诉他,“烫啊”
“泡脚就是要烫”
虞听尧挑了挑眉,水温他试了的,泡脚刚刚好,烫不坏人的。他拍了拍小崽子就没管了,不是不想管,实在是有心而力不足,这边还有个大崽子亮着眼睛,抬着脚丫子等他
“你啊”虞听尧被她可爱到了,没忍住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这才蹲下去给她脱鞋
她自小就是在山里跑着的,脚上全都是厚厚的茧子
那是之前
现在的她,从头到脚没有半点瑕疵,茧子更是一点都没有,脚丫子白皙细腻,放在虞听尧的手上,和他粗粝满是疤痕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虞听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忧虑,这好的太奇怪了,虽然说,在她身上什么奇怪事都是正常的
他伸手摩挲了几下,粗粝的茧子划过带来阵阵酥痒,虞听寒笑了起来,脚上用力,直接把脚踹人脸上,完成刚才小崽子没完成的动作
“调皮”虞听尧沉重的心情淡去,笑容重新出现,捏着人的脚,在脚腕处咬了一口
“啊”虞听寒瞪眼,磨磨牙跃跃欲试
“不闹了,快洗脚,一会水愣了”虞听尧迅速把人脚丫子扔水里,到一边拿起凳子,坐在旁边也下脚
一家三口泡在大洗脚盆里,大大小小,最显眼的就是鱼鱼小馒头一样的脚丫子了,又白又软,就那么一点点
“大脚”鱼鱼弯着眼睛,抬着两只脚丫子去踩爸爸妈妈的脚,喜滋滋的
“嘿”虞听寒童心再起,脚丫子反脚一下,把鱼鱼的踩在底下,然后母女俩又你踩我我踩你,开始了她们自己的搭楼梯了
眼看着再踩下去水都要溅出来了,虞听尧无奈抬起大脚,把母女俩的小脚丫子都跟镇压了,然后认认真真看着他们
“好了,你们输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大眼睛里闪着同样的光,嘿一声,脚丫子再次缩了出来,母女俩一致对‘外’,四只脚一起踩在了虞听尧的脚上,得意洋洋,异口同声
“我们赢啦”
虞听尧宠溺一笑
“对,你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