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之前说过, 平谷公社就是最平平无奇的那种公社
相比较其他地方，因着在北边，前些年开发北大荒这边土地不断增加, 还兴起了些农场, 所以大家也是饿不着肚子的
但是也就这些东西, 人口摆在这里，地再多也没用, 每个人能干的也就这么些，因此, 大家也就是饿不着肚子
这年头真想要赚钱，那还是得有一项事业
工厂、养殖场、林场、果林……
他们公社也就和林场沾了个边，但是也就沾边，这边虽然山林也多, 但是地势过于陡峭、林子太深、木料太杂, 所以林场也就那头红旗大队有一个, 但是并不大, 也算是他们公社的支柱性产业之一了
至于其他的，也就零零散散两个小农场，还有些镇上的供销社国营饭店畜牧站这些每个镇上都有的公职，还有像是酒坊这种勉强维持的小作坊了
不过因为饿不着，公社里基本上只要无病无灾无恶习的勤快的人家, 家里都有些小家底，但是要说多的，那也没有, 发展就是公社领导一直都在追求的
然而想要发展谈何容易, 小型养殖场不赚钱，大型养殖场一场疫病就能把底裤都亏进去, 工厂需要技术、人才、人脉、资金……
这都是公社没有的
但是
“我有”虞听尧神色淡然，声音充满了笃定，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成熟冷静，任谁看到也得赞一声这人不得了
然而他坐在一个略显破烂的院子里面，身下凳子有些小，显得他这个人都有些蜷着，虽说不显半分狼狈，但是依旧有些格格不入之感。他当初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衣服裤子样样都是时兴昂贵的，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追捧，上门说看的媒婆就差把门槛给踩坏了
现在这一身灰扑扑的，已经是四五年前的旧衣服了
对面的虞春丽看得有些心酸，手上忍不住掐着什么，扯了个笑容，还是泼冷水
“你再是厉害你也就是一个人，这建厂这些和你修房子又不一样了，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咱们大队又不是市里，用不着你盖什么房子，也不缺水库沟渠，你能干什么？术业有专攻，不是姐小看你，这就不是一个赛道的事”
她虽然希望小弟能干点什么，但是也不希望他乱出头，大队公社想看他们笑话的人太多了，这但凡走错了，又是一堆破事
“我什么时候说要修房子了”虞听尧无奈摇头，“再说了，我都说了多少次，我也不负责修房子，我就是设计”
“那你在这里说什么？”虞春丽瞪了瞪人，没好气道，“咱家这房子这住了几十年了肯定不能和家里的比，但是这房子是那么好换的吗？咱们公社可没有砖厂，当初家里修房子都是你费了老大工夫跑从市里弄回来的……”
“等等”虞春丽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下来，定定看着对面的虞听尧，带着些不可思议，“你是说砖厂？”
虞听尧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笃定的模样已经替他作出了回答，剩下的都不用他说，虞春丽已经在那里自动补充了
“砖厂的话好像确实可以，向前公社那头就是有个砖厂，这几年日子眼瞅着和以前都不一样了，那想买砖的人也多了去了，就这，一般人还买不到砖。但是砖厂也不是那么好开的，这前期成本可不小，还要有技术，这砖窑弄不好可烧不出砖”
“人家倒是会，但是这怎么可能教给外人技术抢生意？你能行？你不是盖房子的吗？怎么还管修房子？”
“不对，就算你有这个技术，但是咱大队也没这个钱啊，这弄不好亏大笔钱，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
虞春丽那嘴巴拉巴拉不带停的
虞听尧看着心生感概，所以还是要上学啊，要不是当初读了高中，他可不觉得他姐能想得这么快。不过也有些可惜了，他四姐毕业那会儿还能高考，可惜两次都没考上，不然
他瞥了一眼她旁边呲牙咧嘴没个正形的姚淳力，心道不然这人怎么可能凑得到边
“大队自然是不行的，咱们大队到公社都得走两小时，真修了砖厂运输也不方便”更别说钱了
“那你的意思是在公社？”虞春丽说得激动了，一巴掌拍开被她掐着点姚淳力的手，相当翻脸无情了，她皱了皱眉，逻辑清晰
“但是公社不比大队，要是大队修一个咱们大队日子也能好过些，你还能做负责人，在公社的话咱们大队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便宜合适就好，大便宜在哪都不好占”虞听尧喝了口茶，对虞春丽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嫁人以后就变成满脑子只有丈夫孩子的木偶
“姐夫，公社你最了解，你觉得这事找谁最好？”
他又把话头转向了一旁的姚淳力，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作为纵横公社快三十年的曾经的混混头子，公社里的事情真没谁能比他更了解的了
“你要是真想弄，就找公社林副主任，别找姓刘的和姓张的，这两个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面对虞听尧难得的‘求助’，姚淳力拍了拍胸口，神色骄傲，如数家珍道
“这林副主任是前年过来的，虽然也没干出什么事，但是有这个劲，人也还算公道，就是死板了一些惹人嫌。
你找他的话千万别带东西，这人最讨厌送礼了，显得他多清高似的，我觉得他就是这样呗提下来的，不然城里人闲得慌跑公社来。哦，对了，他是离过婚的，肯定是被甩的，他有个闺女，平日最疼这孩子了……”
打探消息什么的，简直就是姚淳力的老本行了，这虽然不在江湖很多年，但是公社就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虞听尧听着他从林副主任性格行事家庭说到上次又谁谁谁跑去找他想要说亲，又说到他和谁谁谁因为一张不值钱的券闹得办公室的人都是踮着脚走路的……
虞听尧瞥了瞥他，心到这人在宣传部混日子真是委屈他了，就该跑去情报局打探消息的
这些消息确实是很有用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需要公社里支持，这找对了人才能顺利进行，不然碰上过河拆桥的，倒是麻烦了
不过今天的主角主要还是孩子，正经事说得差不多了，最后话题又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孩子叫什么名？”虞听尧熟练地抱着孩子，摸了摸孩子的脸颊，肉嘟嘟的，家里没亏着他姐
虞听寒和鱼鱼两个就站在旁边，一副苦大仇深地模样看着他抱着别的人/孩子，等到他把孩子递还给虞春丽夫妻俩以后，虞听寒立马抱起鱼鱼往他怀里塞，这样就没有空间抱其他人啦
母女俩在这方面默契十足
虞听尧忍不住笑了笑，就当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换了个动作抱着鱼鱼让她更舒服，顺便帮她撩撩碎下来的头发
虞春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嫌弃又带着幸灾乐祸，她现在是真的希望虞听寒快点好起来了，到时候她的脸色指定很有意思
不过真等人好起来，这种温馨场面还真不好说还能不能看到了，就算和虞听寒不对付，虞春丽也得承认，这事是她弟干的不地道。
这样想着，她心中的幸灾乐祸也少了几分，正经道
“姚湖，小名迪迪”
“……驰骋江湖都齐了？”虞听尧嘴角一抽，瞥了瞥姚淳力，道，“下一个还打算凑什么？”
这姚淳力年轻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小混混，长的是一颗驰骋江湖的心，虽然说被虞听尧给打散了，但是现在也没散完。
这不，四个孩子的名字分别是姚驰、姚骋、姚江、姚湖
那一颗浪迹天涯的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最后一个了”姚淳力讪讪说道
“呵呵”虞听尧冷笑一下
上一个的时候这两口子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这到底是这夫妻俩自己的事，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外人也不好掺和
等到下午时候，虞听尧几个开始收拾东西走人了
“等等，这些你们拿回去”虞春丽从房里拿出一包挂面，有两斤的样子
“不用，家里才秋收了不缺粮，你们自己留着吃吧，不用担心我们，我这次赚了些钱”虞听尧没有要，把这次带过来的包子馒头鸡蛋鸡还有些白面小米花生这些腾出来，最后掏出一条小山参，瞥瞥人道
“煮鸡的时候炖进去，这个年份小，补身体刚合适，自己身体自己注意”
虞春丽红了红眼睛，把东西推了过去
“我不要，我身体好得很，你自己留着给寒寒补吧”
“这需要你提醒？”虞听尧要是能听就不是虞听尧了，他把东西利索塞了过去，淡淡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家里的事少操心，这么几个孩子，要是哪天你倒下了”
他轻轻嗤了一下，瞥了瞥姚淳力，冷笑道
“他只有给你儿子重新找娘的份”
姚淳力：……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虞春丽最终还是收下了东西，看着虞听尧几个离开，手上拿着小山参，一时有些沉默
“媳妇儿你别难受，我刚刚偷偷往鱼鱼兜里塞了十块钱”姚淳力走到她旁边，用手揽着她的肩膀，讨好中带着得意道，“看，我对你好吧？谁家男人能有我大方啊”
虞春丽没说话，把野山参放兜里，然后，抬头看向姚淳力，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担忧心疼，取而代之的是冷笑，下一秒她手就揪住了姚淳力的耳朵狠狠一扭
“好啊，你个倒霉催的竟然敢藏私房钱，厉害死你了，说，你今天又去勾搭谁家小姑娘了”
“哎哟哎哟，疼，媳妇你轻点，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你别听老五乱讲”
“呵呵”
**
虞听尧对自己一句话引发的后续不太关注，从虞春丽家里出门了，就带着虞听寒她们在公社逛了起来
母女俩难得来一次公社，激动得不得了，一出门就手拉手在外面蹦蹦跳跳了起来，看什么都很高兴
虽然不比城里，但是公社比大队还是要繁华太多了，成排成排的房子，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还有开着的各种店铺
国营饭店、收购站、畜牧站、理发店……还有
供销社
这绝对是所有人最喜欢来的地方了
他们公社人比较多，属于大型公社，供销社比较大，东西相对齐全，但是都放得好好的，一般不给人挑，你说要哪种供销员就给你拿，至于换取
那就全看人心情如何了
“哇”鱼鱼和虞听寒两个一进来就凑到柜台上面，脑袋挨着脑袋，看着里面的
残渣
这边一星期开一次集市，这时候也是公社人最多的时候，东西特别好卖，就更别说糕点这些稀罕物了
那家家户户都有孩子，总有扭不过孩子的，这里一两那里一份，一上午过去东西就卖得干干净净了，只留下一些残渣油脂，还有残留的香味
“乖，等会去我给你们做”虞听尧拍拍两人的脑袋，母女俩把目光从糕点台上面移开，依依不舍地往后退了退，然后没一会儿注意力就被其他的东西给吸引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窸窸窣窣说着小话
“这个”
“鱼鱼喜欢这个”
“那个好看”
……
母女俩针对前面盒子里的扣子起了争执，一个喜欢金黄色带着透明胶质的，一个喜欢指甲盖大小奶白的花朵扣子，互不相让，并且
“五哥/爸爸，宝宝/崽崽要这个”
两个人指着自己喜欢的看向虞听尧，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脸上是同样的执拗，两个人都是倔的，好的时候天下第一好，吵的时候对方是大坏蛋
“好，咱们买”虞听尧点头
金色的透明质感扣子两个硬币大小，两分钱一个，鱼鱼的小花花扣子一分钱两个
母女俩拿在手上都觉得自己赚了，喜滋滋异口同声
“我的最好”
“好个屁，两个败家玩意儿，家里是没扣子还是怎么的？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虞采花一个一个脑蹦子打了过去，看着这俩败家玩意儿就心烦，还想再说两句呢，那边虞听尧又开口了
“麻烦给我拿一袋洗衣服一块肥皂三块香皂，再拿十个弹珠，五盒火柴五包牙粉一个牙刷……”
虞采花再次捂住了胸口
“你买这些干什么？家里没有吗？”
虞听寒和鱼鱼齐齐松了口气，躲过一劫，欧耶
“快用完了”虞听尧淡定掏钱，他倒也不是专门给母女两个结尾，而是家里这些东西确实不多了
他们也不能天天来公社，这一来一回就得四五个小时的，多买点准没有错，而且吧
“家里不是多了个人吗？这到家也有段时间了，天气也冷下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个样子，回去得给人洗个澡换身衣服”虞听尧还是个讲究人的
这要是大队其他人，就算洗这些，那也就是洗脸洗澡洗衣服洗头都用一块了，他们家还是各自用各自的，洗脸洗衣服分开的
虽然说这样一次买得多，但是也能用这么久
至于票嘛，他们大队上虽然票不多，但是钱也少啊，好些人家可舍不得买这些东西，更愿意换出来
“早就说了让你们别把人带回来不听，这才开始就要花钱，咱家的钱是烧来的啊……”虞采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不说这钱，这段时间家里吃的都消耗了不少，那小野人吃的东西可真不少，还糟蹋了一床被子，还要准备过冬的衣服这些，以后还有一年两年三年很多年，哪里遭得住啊
虞听尧任她说着，既然选择把人留在家里，这些他自然都是想过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捡人了，熟门熟路的
“好了，东西买好了，我们先去政府走一趟吧”虞听尧拿着买好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就去问问这事，至于为什么不让大队长一起来
这些事拉扯上大队可就不好谈条件了，一个集体主义的大帽子弄下来可不好摘
至于姚淳力？
这人不起反作用就好得不得了了，依据虞听尧对这姐夫的了解，他在林副主任这种正经干事领导那里肯定是没有好形象的
没见着向来喜欢表现自己的人都没说带他了
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
“好啊”虞听寒和鱼鱼对他的决定没什么异议，她俩出门就是为了玩，一人手上抓着几个弹珠碰来碰去，好哄得不得了
虞听尧走在两人旁边，不时提醒蹦蹦跳跳的两人注意别撞到人，好一副和谐欢乐的场面
供销社离政府不远，几个人走走玩玩十分钟就到了
政府里面基本上没什么人，虽然说新中国成立块三十年了，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持着老思想，对这‘官家’带有纯天然畏惧，不是万不得已真没几个人过来的，更别说现在这些年声名远扬的革委会小红兵也是在这里面的
虞听尧对此倒是没什么畏惧感，他这些年去过太多的地方见过太多的人，走过政府去过法院跑过警局，要是还会为此忐忑畏惧就有些太不像话了
因着只是公社政府，不比城里，这里面的部门分的不太明确，大部分，也就是个形式，整天闲得不得了，看姚淳力这整天四处乱窜的就知道了
“鱼鱼，跟爸爸一起去里面”问好了林副主任的办公室，虞听尧过去把一遍的鱼鱼抱了起来，揉揉她的脑袋
“咦？”鱼鱼眨了眨大眼睛，歪歪脑袋，有些小迷茫
“没事，鱼鱼什么都不用管，跟着爸爸就是了”这小模样看得虞听尧忍不住亲了一口，心里暖得不成样子，他们家小崽子绝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崽子了
“我呢我呢？宝宝也要去”看着虞听尧带上鱼鱼都不喊自己，虞听寒立马急了，把弹珠往兜里一塞，站起来扑到他怀里，委屈巴巴
“不公平”
“好，宝宝也一起，进去就和崽崽乖乖待在一边好不好？”虞听尧本来也没想让人自己在外面，哄完人又看向虞采花
一向泼辣凶巴巴的虞采花，根本就没进来，远远站在一边，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她这是紧张了
“你们自己去，我再外面等你们”
好吧，这就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对‘官家’怕得很呢
虞听尧：……
行吧，是他还不够了解他妈了
**
林成峰是前年年底，也就是74年年底过来的，现在是76年年底了，一晃两年就过去了啊
他年纪不大，到明年也就三十岁，来的时候还是抱着一番豪情壮志的，但是想象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他来之前想着要带这个公社发展，带人民过上好日子，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之后
呃，扩大农场发展，确实是有一些成效，但是放在整个公社来看就只是聊胜于无
建立工厂，县城岗位都不够多，他还真没这个本事从城里拉产业过来这么个偏僻地方，而且也没人才，这边就连高中，那也是71年才建立的，可见有多一般了
农业想要迅速发展，就需要各种机器，成本太大了，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其他人满足现状，并不想去冒险。他之前主打养殖，但是运气不好碰上那年鸡瘟，虽然因为措施及时，没什么亏损，但是也没得赚，他现在想要腾出手弄其他的就更难了
他其实已经算是厉害了，家里条件普通，但是靠着自己考上了大学，毕业分配到政府，一路提拔，现在年纪轻轻就在公社里当副主任，等到这边任期一到就会调回县城。
虽然说依旧是副主任，但是这县城和乡下的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林成峰也说不得高兴，这做人啊，没有抱负和理想不就是咸鱼吗？他还是想弄出一番成就，但是太难了
他没什么背景，人脉也不够，想光靠自己发展可就太难了，至于底下各个大队的人，他这几年也没看到什么有能力有想法的人，都是普普通通
林成峰皱了皱眉，把手中的文件放下，打了个驳回的标记
又是不切实际的提议
他来这边也下地干活，深入群众，对农作物也不似之前那般一问三不知，不过到底缺少些经验，对于农业了解不比常年下地的人，但是也能一眼看出这些破烂主意
什么种高价农作物，什么全部种细粮，什么养一千头猪，什么修个大水库鱼塘……
那是比他还能想
领导人都说了要摸着石头过河，他们到好，这是打算直接从岸边飞过去了
“噔噔噔”
就在林成峰心烦的时候，门外传来的敲门的声音
“请进”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过去，看到这一家三口，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他有些纳闷，没想到在乡下还能看到容貌这般出众的人，看着不像是乡下的人，但是要说城里人，这衣服瞅着也不太像
“你好林主任”虞听尧脸上带着笑，抱着鱼鱼走了过来，道，“我是底下南山大队的虞听尧，之前在市里建建筑一厂工作过几年，林主任现在有时间吗？？”
林成峰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南山大队？哦哦，我知道，咱们公社数一数二的能干人”能干到林成峰虽然没见过人也有所耳闻，但是也就有所耳闻了，他以前也没多想，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见过太多名不符实吹得太过的‘厉害人’了
但是现在看到虞听尧，林成峰心里也郑重了几分
这看起来确实是个厉害人的模样
“快坐吧，早就听林队长几次提起过你，不过以前一直没机会见到人，现在看到人才知道林队长一点没说错”林成峰目光在后面的虞听尧鱼鱼身上掠过，带着几分好奇
他记得虞听尧就是为了他这爱人离职的，在这年头可别提多稀奇了，那可是城里工作，工作咧
“大队长也没少和我说林主任年轻有为，脚踏实地干实事，可惜家里前几年事情多，我也没个机会来拜访一下”
虞听尧也跟着说了几句客气话，抱着鱼鱼，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说道，“鱼鱼，这是林主任”
“林主任好”鱼鱼奶乎乎咬字喊人
小家伙粉雕玉琢，白白净净奶乎乎别提多招人了，林主任一下子就想到自己的女儿
虽然说他和前妻离婚了，但是一点不影响他疼宠自己女儿，对于虞听尧这般重情重义疼爱女儿的人就越发欣赏了
这工作没了钱没了都还能再找，人却是只有一个
“鱼鱼好，你几岁了？”林主任难得笑道
“三岁”鱼鱼露出白白牙齿，掰着手指，奶乎乎甜滋滋的，“还有一二三……”
说着说着人就数不清了
“两岁半，明年七月才满三岁”虞听尧眼带笑意，对于自家崽崽那是相当骄傲的
他家小崽崽才两岁就会数数了，可不是很骄傲嘛
“看着可真不像，小家伙这个头真结实，我家姑娘五岁了也没比她高多少”林主任也笑道
有了小孩子作为媒介，这两个同样疼孩子的人都多了些共同话题，从孩子日常道照顾孩子都颇有心得，一番话下来也熟了不少，虞听尧把话绕回正题
“前几年家里事情也多，也顾不得其他的事情，现在孩子大了一些，我爱人情况也好转不少，总要找点事情做。我进建筑厂那会儿是69年，72年回来，这几年浑浑噩噩的，好在公社还是那个熟悉的公社，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林成峰：……
行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公社确实也没什么变化
“上个月我又回了趟建筑厂待了段时间，倒是没想过外面变化会这么快，这几年到处新修公路水库，城里房子也是缺得很，这想住宽敞点都难”虞听尧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是啊，这城里房子可挤得很，我之前在城里时候都住的六人宿舍，家里七八口人就住在一个小隔间里”林成峰眉头皱了皱，思索虞听尧话里的意思
这人专门找上门来，总归不会只是说城里缺房吧？
“不说城里，咱们公社里缺房子的也不少”虞听尧继续
别看他们是乡下，地盘都会比较大，但是这房子也不是想修就能修的，这缺钱缺料的，大部分人家也是一家子挤在一起
至于修茅草屋这些，不说能住多久，就说冬天大雪纷飞的，那一般人真受不了。而砖房嘛，土砖说不上便宜，石砖要钱是一回事，能买到又是一回事
看着林成峰若有所思思考的模样，虞听尧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
“我之前看过，这边的黏土很多，公社过去临平大队有一条大河，里面沙石很多，石林大队的石头多是石灰石……”虞听尧就着公社各个大队情况侃侃而谈，他就坐在那里，神色冷静，让人看着就忍不住产生信任
林成峰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听着听着就变成若有所思，到了最后带上了些激动，看着虞听尧的目光都亮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开砖厂？”
“不只是砖厂，沙石水泥都能一起，几样都弄好了，除了这些，公社里甚至可以像城里一样筹备专门的施工队，去接一些活”虞听尧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对这些了解比别人多了去了
这个施工队，不一定是指的修房子，不管是修路还是修水库还是其他的基础建设，都能掺和一些
虽然说会有些不同，但是对于熟手来说，都很容易上手
他们公社刚好有这个条件，虞听尧觉得是完全可行的
就算施工队赚不到多少钱，但是这多出几个岗位也是赚的
这些林成峰自然也能想到，公社建厂也不一定说要赚多少钱的利润才是成功的，这能多出一些岗位，账面略有盈利，多些收益，那不比没有得好？更别说砖厂也能便利公社
他们公社不算富裕，但是有家底的人家也不少，这存钱可不就是为了房子为了结婚的？
“这主意是不错，但是这不管是砖窑还是水泥，咱们公社也没有会的人，其他公社也不会把技术弄出来”林成峰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试探地说着
他也知道，既然虞听尧敢说这话，自然是有凭仗的，不然这说得再好都是空话
“我在建筑厂工作了几年，对这些也是小有了解，也认识了不少朋友。虽然说让他们长期帮忙不太可能，但是只是帮着前期指点布置一番，应该没什么问题”虞听尧噙着笑，话语谦虚，又满是笃定
林成峰深深地看了看他，这请一个技术师傅可不是什么简单事情，这年头就是靠技术吃饭，这可没几个人愿意砸自己饭碗的
“这怎么不弄在大队？”这直接过来找他，那就是在公社里，这厂子建在公社和建在大队上差别太大了
要是建在大队上，那岗位可全是大队的，就连收入也会增加许多
“大队和公社都是一体的，砖厂建在公社自然更利于公社发展，公社好大队也才能好，这不是舍小家为大家嘛”虞听尧笑着说道
他自然是不可能说是大队不适合建厂的话
虽然知道是场面话，但是林成峰对此还是很受用的，这想要发展，那自然是得团结起来的
“虞同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样吧，你回去细化一下，写一个计划，回头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如何？”林成峰沉思了一下，道
虞听尧不意外，这种大事情本来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就算在大队都不是大队长说了算，更别说错综复杂的公社了
但是，他找上门来可不是只为了这口头一句夸的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吧”虞听尧叹了口气，像是遇到什么难题一般，“虽然说一切都是为了公社发展，大队长也是赞同我的，但是我到底是南山大队的人，前些年出了事也多亏了大队上的帮忙”
有些话就不用说太明白了
这谁也不是傻子，什么都不出就想拿人家东西也是不可能的，林成峰心里也有数，主意是虞听尧出的，他人是南山大队的，这要是统一待遇，那少不了得埋怨
但是这具体怎么给
“仔细想想这也太为难林主任了，咱们公社虽然说现在没个厂办，但是物阜民丰，交通方便，也不一定非要要弄砖厂。我就是提个意见，至于合适不合适还是得看看你们这些领导，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虞听尧说着又笑了一下，仿若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的
“林主任也不用觉得为难，慢慢商量，这个不行以后再想想其他的也好”
林成峰深深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什么叫这个不行还有其他的？这是点他呢。这主意是出了，公社要拿走也就拿走，但是虞听尧也不是只能靠这个
是卸磨杀驴杀鸡取卵，还是细水长流？
“瞧着说着都忘了时间，这天色也晚了，今天真是耽搁林主任了，我也不打扰您了，一会儿回去可得赶夜路了”虞听尧见好就收，该说的也说了，就看这人是怎么选了
换做大队的话，虽然说有些麻烦，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宝宝崽崽，我们走了”虞听尧站起身来，拍了拍旁边坐着的虞听寒和鱼鱼两个，母女俩靠在一起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唔”虞听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抱住虞听尧的腰，在他小腹上蹭了蹭，不是很想动了
“宝宝乖，我们回去睡”虞听尧拍拍她的脑袋，小心翼翼把旁边睡醒一觉懵懵的鱼鱼给抱了起来，再牵着虞听寒的手，有些心疼，心里又暖得不成样子，满是幸福的满足感
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做什么，只要一想到母女俩陪着他，虞听尧的所有疲累瞬间一扫而空，只有满满的动力
“林主任下次见”虞听尧再次和人道别，然后手上牵着爱人，怀里抱着孩子，就这样走出大门，带着坦然自信和笃定，笃定
他会妥协的
林成峰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没机会的时候巴不得有人多出几个主意，现在有希望了，脑袋又开始疼了。但是再头疼，这大好机会摆在眼前，蠢蛋才撒手
林成峰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等到天色都黑了下来，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
公社条件不太好，通电都不是家家户户通的，就更别说路灯了。林成峰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晚回去了，打开手电筒，习惯地摸着夜色回去。
公社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路上基本没什么人，林成峰走在路上，听着旁边屋子里偶尔传来的家庭说话声音，不由有些羡慕
他离婚了，但是也没时间照顾孩子，孩子都是在前妻那里，在这个陌生的公社里，说他是孤家寡人也不为过了
他也很多次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他这般坚持下去真的能实现他的抱负，真的能给人民带来更好的生活的吗？
但是再怎么怀疑，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只能咬牙坚持下去，怀疑和后悔都没用。好在现在，他似乎也看到了一些希望
林成峰心中的郁结也消散几分，想着之前虞听尧对孩子爱人的照顾体贴，他又忍不住想想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这般和前妻好好说过话，更别说温柔哄人了，但是要让他也学这般的话
嗯，虞听尧这人果真是个厉害人
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越想，林成峰就觉得虞听尧这人靠谱，一个对家庭对周围人负责的人，很难不靠谱。
他这次好像是真的找到机会了
就是他总觉得虞听尧这名字很熟悉，不是这种意义的熟悉，他肯定还在哪里听过这人的消息，但是究竟是什么呢？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四喜财啊，五魁首……”
就在林成峰皱眉思考的时候，对面路上也传来了手电筒的光亮，一群人歪歪倒倒浑身酒气勾肩搭背地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老六啊，你这酒量不行，还是得和哥哥我学学”一声得瑟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那必须的，嗝，我哪，哪能和姚哥比”一人说道
“咱们姚哥那是喝边公社无敌手的”另一人夸道
“姚哥还是直接回家呢？嗝，要，要我说，那王寡妇可问了我好几次了，就盼着哥您去呢”
“就是，姚哥你以前可不这样，嗝，跟，跟我们去逛”
“哈哈哈嘿嘿”
……
这些声音醉醉醺醺的，说的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这什么地方都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平日听了也就听了，但是这声音带着些熟，林成峰的眉头皱了起来，拿起手电筒直接照了过去
这最中间，面色潮红，乱乱糟糟，勾肩搭背的人可不是面熟着嘛
这不是今个还请假说身体不舒服不来上班吗？呵呵，不舒服道喝酒逛寡妇家啊，林成峰冷笑
“嗝，林，林主任？”被灯光照中的人刚想骂人，但是看清来人，也忍不住打了个酒嗝，运红着一张脸，懵了一下，看着他旁边的位置，下意识道
“你也找王寡妇啊”
林成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人，刚才起的斗志瞬间消散
看到这人，他可是想起了为什么虞听尧很熟悉了
这玩意儿，好像还是虞听尧的姐夫？
他突然觉得虞听尧也不一定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