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惊变(第二更)
索额图的死亡,让这对天家父子的关系将至冰点。
太子越发的放浪形骸起来,早些年被朝臣交口称赞,为人谦和,行事果决的太子,再也不见踪影,毓庆宫里每日莺歌燕舞,太子与侍妾们在内寻欢作乐,朝廷上的大小事情一概不问、不知,反而是其他阿哥们,各自领了一些差事,在朝中风生水起,其中以大阿哥和八阿哥为个中翘楚,费尽心思讨康熙的欢心。
特别是大阿哥,在太子自暴自弃之后,他似乎已经将太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行事间隐隐压着太子的风头,太子见着大阿哥这猖狂的模样,只冷笑不已。
反倒是八阿哥,这些年经营下来,不但和文人交好,在勋贵中也有着上佳的名声,太子冷眼瞧着,只等着他们什么时候触犯到康熙的逆鳞,被君王收拾。
胤禛领着胤祚、胤祥,倒一直是老实的模样,对着已经失势的太子,也恭敬有加,从不怠慢,平日里也只埋头当差,和那些高管大臣们再无私交。
这倒是个聪明人,胤礽冷笑着,就不知道这份面具能戴多久,他等着胤禛将面具撕掉。
太子在醉生梦死中等着,等着这冷肃的四弟,什么时候能将爪子露出来,这一等就等到了康熙四十七年。
这几年来,前朝后宫气氛都压抑的不成样子,但日子还是要过,高氏在小格格之后又生了一个阿哥,膝下也有两子一女,而更大一些的阿哥、格格们,也纷纷嫁娶。
通嫔所出的六公主被封为和硕纯慤公主,下嫁漠北喀尔喀蒙古台吉策稜;敏妃生的八公主,被封为和硕温恪公主,下嫁内蒙古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仓津,由胤祥亲自送嫁,较之被嫁去漠北的纯慤,温恪好歹还留在了康熙眼皮子底下的内蒙,胤祥深知,这离不开德妃的帮忙,对着胤禛更是诚心。
而云珠所生的塔娜,也没有逃脱嫁人的命运,在受了云珠的眼泪攻势后,康熙几番考虑,还是将塔娜留在了京城,放弃了和蒙古联姻,代价是,塔娜被封为和硕纯柔公主,加入赫舍里家。
对于这个结果,云珠平静的接受,赫舍里一族尽管不是索尼还在时候的煊赫,但也是大家族,体面规矩都是有的,塔娜作为公主嫁进去,不会受了委屈。
更别提,塔娜之所以被指婚给赫舍里,康熙就存了要安抚赫舍里的心,对于这个女儿,自是不会吝啬了去。
赫舍里一族最有作为的索额图,被不明不白的秘密赐死,宫中的僖嫔赫舍里氏也于康熙四十四年去世,无论僖嫔的去世是被索额图给牵连了还是真的重病不治,这都让赫舍里一族惊惧不已。
然而赫舍里家是满族大姓,家族中人遍布朝中,想要将这家族连根拔出属实不现实,没看当年那么跋扈的鳌拜,也只是死于禁所,瓜尔佳的人依然在朝堂上活跃着。
满人本就不多,当用的更少,更别提大姓只见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倘若真因为一个人而恶了一族,那康熙就彻底无人可用,因此他必须给赫舍里定心丸,有什么比嫁一个公主更加显赫的恩宠呢。
在康熙和赫舍里的有意为之下,塔娜的婚事格外盛大,十里红妆的被欢天喜地的赫舍里家迎进家门。这份热闹,就连胤祥、胤祯娶亲都没有超过。
儿女婚事已了,云珠长长的松了口气,她为几个孩子操了多少心,出身时才臂长的人,费尽心力平安养大,终于见着他们成家立业,在康熙四十六年的时候,康熙给除了太子之外的成亲儿子,全部赏赐了四千两白银,当做他们的安家费,令他们全部出宫开府。
而康熙,则带着妃嫔,年幼儿子们,住进来畅春园。
自从畅春园修好之后,康熙很是喜爱,每年夏日都在园子里住上不短的时间,躲避暑热,随着年岁的增大,康熙愈发喜欢畅春园,若非大事绝不回宫,将皇太后、后妃、小阿哥、还有朝臣们全都带到畅春园,当然,也没有忘了太子。
时至今日,康熙还是要将太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唯恐太子私下里闹出什么大事。
比起紫禁城的逼仄,云珠也更喜欢畅春园里修疏阔的风景,亭台楼阁移步间,又是一番新的景象。春去秋来,云珠见到了畅春园春日里繁花盛开,夏日里鱼戏莲叶,秋日里硕果累累,冬日里白雪皑皑。
也习惯了康熙每年都会有的围猎,巡幸,康熙四十六年,康熙再次巡幸江南、塞北,云珠陪着见到了江南春色与塞北冰雪。因此,当四十七年,康熙吩咐云珠,做好围猎准备时,云珠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应道:“好啊,万岁爷要去哪儿,臣妾好提前收拾好东西。”
“今年便去热河吧。”康熙早已想好:“承德那边的行宫终于修出了模样,木兰围场也事宜让我八旗子弟练兵,今年我们在承德多住些日子,等凉快了再回京。”
云珠笑着应了,只当和以前的每次围猎一般,全没想到,这一次将如何风起云涌。
畅春园里荷花绽出了尖角,蜻蜓飞着立在上面,康熙带着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往承德行去。
随着岁数上来,别说惠妃和荣妃,就连宜妃都歇了争宠的心思,早些年在宫中斗得乌鸡眼一样的几个人,终于能平和的坐下,围着桌子玩牌看戏,消耗时光。
康熙近身伺候的,是王氏、高氏、袁氏几个年轻妃嫔,其中王氏由于生了尤得康熙喜爱的十八阿哥,在这几人中隐隐占了主导地位。
是了,在胤祥长大成家后,康熙去哪里都要带着的人,变成了十八阿哥。年幼的阿哥软乎乎的,白胖胖的,对皇阿玛全是孺慕之情,小小的世界里,能多吃一个糖糕,就已经足够快乐,澄澈的眼睛里没有被世俗沾染,这让被几个大些儿子勾心斗角弄得心力交瘁的康熙,格外喜欢。
小十八年岁实在太小,小到在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里根本就上不了桌,不仅康熙对他宠爱有加,其他的阿哥们也见着他也都是和蔼可亲,就连最放浪形骸的太子胤礽,见着十八也难得的有个好脸色。
在十八阿哥的人生里,只见过鲜花和笑脸,没有受过半点阴霾,也养成了格外乖巧的性子,和宫中那些人精相比,十八纯良的不像是个爱新觉罗家的孩子。
或许,十八注定不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刚到承德没几日,十八便生了重病,高热不退,没两天便陷入昏睡之中,康熙紧急从京城急召太医,前往承德为十八阿哥问诊。
听到十八阿哥生病,眼神微动,正准备吩咐太子妃去探望一番,就听到了康熙急召太医的消息,这让胤礽嗤笑出声,将已到嘴边的话收回,太子大笑着:“原来他还会心疼儿子,来人,拿酒来!”说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又令怜人且歌且舞,太子这边,一派欢声笑语,和康熙帐中的凝重形成鲜明的对比。
“孽子!”云珠弯腰看着十八阿哥的面色,握着王氏的手安慰之时,听见了康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字。
云珠和王氏同时望去,只见康熙脸色铁青,满是欲择人而噬的怒意,这份怒意将王氏的眼泪都吓了回去,这些日子,随着十八情况愈发不好,康熙的情绪也更加恶劣,前些日子大阿哥都劈头盖脸挨了一番骂,对于这样的康熙,云珠只想远远避开。
王氏勉强擦干眼泪,将云珠送出帐子,如今康熙的御帐,除了康熙和十八阿哥,也只有身为十八阿哥生母的王氏可以久留,到了帐外,云珠见着王氏眼下那一圈青黑,叹了口气,吩咐秋菊去熬些补品,并对慌忙拒绝的王氏说道:“十八阿哥还指着你呢,你要倒下了,可让十八阿哥怎么办,更何况你也得想想十五和十六阿哥。”
这话说得王氏眼圈通红,她这几日都快把眼泪哭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温言抚慰,哽咽着应了,目送云珠远去。
云珠刚回到自己帐子,就见着胤禛、胤祚和胤祯几人都带着福晋孩子过来请安,承德行宫这边规矩到底比京中松散,云珠一见年幼的阿哥和格格们,将沉重的心情甩开,笑眯眯地拿出糖来,给几个孩子分着,阿哥们凑一块儿讨论着要去哪儿猎兔子,格格们也在议论着哪个骑射师傅的功夫好。
对孩子们的喜好,云珠从不干涉,她甚至恨不得他们更活泼一些,特别是格格们,生育这道要命的关卡,身子健壮到底能多几分把握。
“玛嬷。”弘晖到底年长几岁,在这年代再过几年都能成亲的年纪了,他沉稳地站在一旁,盯着年幼的弟弟和妹妹们,别闹出太大的动静,突然听见帐子外传来大声的呵斥声,他不知所措的看向云珠。
云珠脸上的笑意收起,正低声说着话的胤禛几人也停住,几个孩子见着自家阿玛这么严肃的模样,也停下了动作,帐子里瞬间寂静无声。
云珠皱眉上前,掀开帐子的一角,却听见从正中的大帐传来厉声呵斥之声,许久之后,才见太子灰头土脸的从康熙御帐而出。
云珠不动声色的放下帐子,和胤禛视线碰撞,便知彼此想法,三言两语将儿子和孙辈打发走,便命令小欢子去小心查探此事。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这次的争吵,康熙完全没有遮掩,云珠轻而易举的便知道了,太子在康熙召见时,见着病重的弟弟,毫不关心,冷漠不已,这让康熙觉得胤礽不配为太子,呵斥了几句,没想到却引发了胤礽格外激烈的辩驳:“到底是我不配为太子,还是皇阿玛您不愿意让我当太子。”
这话一出,康熙当即暴怒,将太子赶出帐篷。
在毫无阻挡的得知康熙帐中发生事情之时,云珠便明白,康熙是真的动了废太子的心,并不像前些年的敲打。
云珠紧紧皱着眉,在帐子内来回踱步,一时也不知道这对胤禛是好是坏,只能让小欢子赶紧跑一趟,将此事告知胤禛几个,并警告他们躲远点,别掺和进这些事情之中。
特别是胤祥,这孩子最是重情,不管太子出发点如何,在三阿哥不敬敏妃一事上,太子是真真切切帮到过胤祥的,云珠就怕胤祥太认情,把自己陷了进去。
收到胤禛送来知道了,让她安心的口信,云珠也放不下心来,她的眼皮一个劲的跳个不停,在帐子里来回踱步,一刻也停不下来,只觉得心慌不已,好似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正如云珠所料。
大半夜,在草原上风声的呼啸中,康熙御帐灯火点起,侍卫川流不息,从四面八方往正中的御帐而去。
来了,云珠砰砰跳动的心突然定了下来,有种尘埃落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