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起萧墙
江陌一言不发, 跟着柴齐向街角的方向走。
洛锦在街角站着，看到江陌的时候冲他招招手，“这里！”
江陌速度加快, 一瞬间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道：“你来啦！”
洛锦笑了，望着他说道：“站着别动。”
江陌就乖乖地站直了身子, 一动不动。
洛锦解开他的斗篷绳结，厚厚的斗篷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她又伸手在他的衣襟处拉了一把，将他的衣服扯开, 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
她顺势拔出他腰间的匕首, 将匕首抵在他的胸前。
抬头看时, 只见江陌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地望着她，却丝毫没有惊慌。
“你不怕吗？”洛锦忍不住问。
“不怕。”他顿了一下，“有点儿冷。”
洛锦笑了，她轻轻地用匕首在江陌心口的位置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然后她绕到了江陌的身后，将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江陌只觉得有一只柔软又温暖的手触到了自己的皮肤，他的身子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随即, 胸口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低下头, 看到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从他胸口的伤口处钻了出来，身上还沾着他的血。
那虫子随即掉落在地上，不动了。
“这是……”
“噬心蛊的子蛊。”洛锦从他的背后绕过来, 伸手帮他把衣服拢起, 轻声道, “江陌，你自由了。”
江陌低下头, 呆呆地望着正为自己系上衣带的洛锦。
“从今以后，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可以凝望天上的满月，也可以欣赏湖边的夕阳。”
“只要你喜欢，去哪里都可以。”
“愿你……依旧爱着这个世界。”
洛锦轻轻拥抱了江陌，悄声道：“别跟旁人说今晚的事。”
她松开手，“我要回东渊了，你若得闲，来找我玩儿，我请你吃好吃的。”
她笑着挥挥手，“走啦！”
柴齐向江陌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和洛锦一起上了马车。
江陌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离去。
……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通明，爆竹声声起，整个潭城一片喜气洋洋。
皇家宗祠的几个守夜人一边值夜，一边抱怨，“除夕晚上都不能回家，明明也没有什么事儿嘛！”
“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比咱们更倒霉，除夕之夜不能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反而要守着这些亡灵。”
“嘘……这话可不能说，这是大不敬懂吗？传出去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反正也没有人听见，那些皇帝皇子们今晚肯定是热热闹闹地一起过年呢，总不会有人往祠堂里跑吧？”
话刚落音，一人突然叫道：“是……三皇子！”
江徐带了几个侍卫从门外进来，几个守夜人连忙跪下迎接，“拜见三皇子殿下！”
江徐笑了，“倒也不用跟仇人这么客气。”
“仇……仇人？”几个守夜人面面相觑。
却见江徐缓缓走到宗祠里，在蒲团上跪下，朗声说道：“求列祖列宗保佑，今晚我能杀掉太子！”
守夜人：“？？？”
谁家列祖列宗会保佑这个啊？
但是随即，几个守夜人反应过来，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几名侍卫大步追上，几刀便将那几个守夜人砍倒在血泊之中。
江徐摇着头，笑望着那几个人的尸首，“除夕之夜不回去过年，搁这儿等死，真是可怜的人呢！”
他笑着，脸色却突然变得阴寒，问身边的人，“传令下去了吗？”
“已经传令了，太子每年除夕当天会去城外的孤坟陪他的生母，天黑后从南门回宫，进宫参加年宴。每年都是如此，从来没有改变过。铁甲卫已经全数出动，在城门处劫杀太子。”
江徐忽然大笑，“太子又怎么样？我母妃在宫里过年，他的母后却在城外的孤坟里躺着，连城门都进不了。明儿就让他也埋城外，跟他那个愚蠢的母亲作伴去，免得来回跑麻烦。我……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弟弟。”
身边的侍卫们不敢说话，祠堂内一片沉默，只能听到远远传来的鞭炮的阵阵响声。
一个冷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可真是太贴心了。”
江徐一惊，“太子？他……”
随即，江格带着一群人进了祠堂，他一身戎装，面色冷冷的望着江徐，“这些守夜人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把他们杀了？”
江徐身边的侍卫们瞬间聚在了他的身边，挥剑作出战斗的姿态。
江徐丝毫不急，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格的目光在侍卫们的脸上扫了一圈儿，淡然道：“谁还没有几个内应了？”
“你们有人……背叛我！”江徐突然又是一阵大笑，“哼，你们尽管背叛我好了，忠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只要你们怕我，不得不听命于我，那就行了。”
江徐从怀中摸出一个圆圆的纸桶，轻轻一晃，一道幽蓝色的焰火便从那纸桶里飞出，冲向天空。焰火在天空中炸开，瞬间火光满天，照亮了整个祠堂。
“我的铁甲卫离此不远，今日不会让太子如愿了，真是可惜啊！”江徐又笑了起来，“怎么样？太子的人能赶在铁甲卫到来之前把我杀了吗？做不到吧？”
江徐的亲卫们立即挥剑挡下，围在江徐的身边。
江格吩咐身边的暗卫：“给我冲上去，在铁甲卫到达之前，务必把他的人头给我拿下！”
暗卫们得令，立即围了上去。
江徐的身边只有几十名亲卫，抵挡起来极为吃力，支撑不了多久，便有些支撑不住了，江徐恼火道：“废物！这些铁甲卫怎么还没有到？爬过来的吗？”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盒子，咬牙切齿地道：“给我撑住了！铁甲卫马上就到，若是我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
“殿下你……”一个侍卫忍不住叫道，“能不能不要玩儿那只蛊了？我们死了，你也活不成好不好？”
江格笑道：“原来如此，只要把那只盒子毁了，这些人全都会死是吧？暗卫听着，冲上去，打他的手，把那只盒子给我毁掉！”
暗卫们的目光立刻便集中在了那只盒子上，进攻也更加急促。
眼见江徐的亲卫们已经撑不住了，外面响起了兵刃相接的声音。江徐的脸色这才好转，他又大笑了起来，“我的铁甲卫终于到了！江陌你这个混蛋，怎么来得这么晚！”
江陌没有说话，铁甲卫一阵冲锋，已经到了江徐的面前，将他护在中间。
江陌的目光扫了一眼江徐手中的盒子，江徐警惕地抓紧了盒子，“快把这些人给我全杀了，快！”
“好。”江陌转过身，低喝了一声，“铁甲阵！”
铁甲卫们立刻按阵型站好，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剑阵。
江徐得意地道：“这铁甲阵天下无人能破，阵一旦成了，这世界上没有人能伤得了我！就算是寂渊的帝尊！”
一个声音忽然冷冷地道：“那……我呢？”
江陌站在铁甲阵的中心，缓缓拔出了剑。
他拔剑之时，铁甲卫们惊愕地转过身，不解地望着他。
“怎么办？一旦铁甲卫进攻我所在的阵中，铁甲阵自然就破了，他们会被暗卫杀掉的。可若不进攻我……我是会杀了你的。”江陌慢慢走向江徐。
“你……大胆！”江徐掏出那只装着母蛊的金色的盒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他在盒子上轻轻晃动，立即便有不少铁甲卫捂着胸口处，失声痛呼。这只母蛊并不只操纵江陌一人，母蛊珍贵无比，他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江陌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脚步未停，依旧向江徐逼近。
“你……怎么可能……”江徐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难道是……赤皇蛊……”
“赤皇蛊？”江陌轻声重复道，“原来她那时……”
他的唇边勾起淡淡的笑，长剑挥落，江徐的一条手臂一瞬间飞向空中，手中的那只金色的盒子也随即落下。江陌上前一步，伸手接过盒子，他走出人群，将盒子交给站在一旁的江格。
江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铁甲卫们茫然地望着他手中的盒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江格沉声吩咐道：“都停手！”
他随即招手，石先生从群中走出来，低声道：“太子殿下，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江格道：“辛苦先生在此盘桓，此间事一了，我就派人送先生回东渊。”
石先生笑了笑，“不急，眼下我们家太子已经赶回去了，老夫并没有任务在身，许许而归，一路上看看风景也是不错的。”
在柴齐带人进入高祖墓之后，小小鱼和石先生在刘蜀的家附近搜索了一番，很快找到了被丢在地窖里的刘蜀，他被点了睡穴，昏睡了过去，并没有性命之忧。
后来柴齐急着送洛锦回东渊救人，石先生便没有跟着。刘蜀回去复命，回来的时候说太子江格需要一名蛊术师的帮忙，石先生便跟来了。
江格把那只金色的盒子放到石先生的手中，道：“有劳了。”
石先生点点头，轻轻打开盒盖，他咬破手指，滴在盒子里的母蛊身上。
喝饱了血的母蛊在空中飞起盘旋，像是在召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