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修复液在秧宝的描述里固然不错, 但跟机械外骨骼相比,在季修文看来,无论从战略武器、还是利润, 都是天差地别。
有点余钱, 他们是傻了, 不投在sun的项目上, 跟秧宝玩什么化妆品!
季修文合上计划书递给秧宝:“不急, 等样品出来,咱们再坐下详谈。”
这便是一句推辞了。
“脸真大!”任小山轻嗤一声, 放下剪刀,伸手接过计划书,大约翻了下,“你当秧宝真缺你们军部那点资金啊!方子sun都写出来了, 出样还不是早晚的事,明晃晃地给你们送钱, 还端着,惯的你们!”
说着,计划书一合,塞给秧宝, 下巴高高抬起,斜晲眼季修文:“秧宝, 多少钱一股?我参10股。”
“120万。”秧宝答罢, 不理任小山的震惊,看向季修文, “可以!小样出来, 试用后,有奇效, 我们再谈。”彼时,军部想跟她争话语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若非修复液作用之大,利润之高,她,包括整个颜家,便是能吃下,后续也会麻烦不断。
她今儿还真不会走这一趟。
荣宠不惊的大气模样,季老赞许地捋了捋下巴处的短须,瞥了眼还没回神的任小山:“剪好了?”
“好好了。”拿起海绵,拭去秧宝脸上的碎发,解开她身上的围巾,任小山踌躇了下,看向秧宝手里的计划书,“秧宝,我参半股行吗?”
秧宝扬眉:“你有六十万?”
任小山唱黄梅戏极有天赋,8岁登台,短短11年,参演近百场,工资奖金虽然不多,可因为秧宝在85年做的几期戏曲专访,作为秧宝的好友,他受到的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借此,一连接了几部戏,片酬可不低。
奈何,这家伙是个恋爱脑,近两年,没少为常正豪花钱,什么大牌腕表、袖扣、皮带、墨镜、机车等一个接一个的买,几乎包揽了常正豪所有的吃穿用度。
任小山挠挠头:“我卡里有3万。”这钱,本来是要给正豪妹妹买生日礼物的,她瞅中了COACH的一款包包。
“我妈帮我存的有30万,加一起33万,剩下的我卖几盆君子兰凑凑。”
八十年代初,君子兰的价格在喜都一度被炒到天价,一盆最高可卖15万。而当时,一般工人的工资是三四十块。
当时,秧宝亦趁机让爸爸陪自己去喜都卖了几盆凤冠君子兰,轻轻松松拿了百万巨款。
然而,那已是过去。
82年,喜都出台了“限价令”,规定一盆君子兰售价不得高于200元。
两年后,喜都政府再次出手,将君子兰定为市花,号召市民养君子兰,发展经济,嫌外汇。
至此,疯狂达到了顶峰,各大商户居民,纷纷栽种君子兰。
造成君子兰一度泛滥,扔大街都没人捡。
不过,最近又渐渐有复舒的势头,一盆长势良好待开的凤冠君子兰,大约在千元左右。
见秧宝脸上闪过抹不以为然,任小山急道:“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君子兰,你还不知道吧,我最近新得了几盆野生的垂笑君子兰,七、八年的老株,还没开过花。”
垂笑君子兰产于非洲南部,从一粒种子到开花,历时8~10年,甚至更长。
想到3月份,任小山出国演出,曾去过非洲南部,秧宝便没多想:“今年能开花吗?”
“能!我找人看过了,12月保证开花。”
季修文不懂花,闻言好奇道:“几盆垂笑君子兰能卖20多万?”
秧宝想了想,问任小山:“你有几盆?”
“15株,分种后,总共活了九盆。”
“20多万卖不到,五六万,还是可以的。”
季修文咋舌:“这么贵?!”
“嗯。”秧宝点头,“九盆足够引种栽培了,卖给花卉基地,要不了几年便能培育一大片。到时,卖给林业局、农校的园林专业、兰花爱好者,这钱很快就回来了。”
任小山对了对手指,“秧宝,你帮我打电话问问沐姨要不要?”
“花在哪呢,我看看。”
“我住处,现在走吗?”
季老抬手敲了他一记:“急什么,吃了饭再去!”
任小山揉着头,嘿嘿傻笑几声:“我这不是急着拿钱参股吗?谁叫你们一个个不支持秧宝呢!”
季老轻哼:“秧宝让你参股了吗?”谁不知道秧宝所谓的参股就是送钱!
“秧宝——”任小山眼巴巴地盯着秧宝,伸出小指比划道,“我不多要,半股!”
秧宝不理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拨了拨轻薄不少的长发,转身朝厨房走道:“明天,我带你见见董导,她有部剧要拍,我看男2的人设跟你挺配。”
“真的,你愿意帮我走后门啦?!”
秧宝:“……”
厨房里,有梁源帮忙打下手,菜式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秧宝看看表,给张茂实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到?
车已经到大门口了。
秧宝跟季修文说了声,两人带着任小山出门迎,没想到,张茂实的车还没瞅见,先迎到了丁浩宕的爷爷丁司令。
老爷子早年受丁浩宕的连累,比季老苏老任老等人退休的都早,退休前的头衔亦比几人少了一两个,遂退休后的待遇亦不如几人。
不过,他是个恋权的,退休十来年了,一直没有搬出军区大院。
“丁爷爷,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季修文上前,扶住拄杖颤微微的老人。
丁司令浑浊的双目朝他身后打量眼,呵呵笑道:“秧宝来了。”
秧宝微微弯了下腰:“丁爷爷。”
任小山跟着唤了声。
看着任小山的打扮,丁司令蹙了蹙眉,没搭理,伸手让秧宝扶道:“听我家浩杰说,你前段时间去沪市遇到事了?”
秧宝把事简单说了下。
“你妈没事吧?”丁司令关心道。
“问题不大。”
“丁爷爷,”季修文打断两人道,“我爷爷和苏老在院里,我扶您过去吧。任老要来,让秧宝和小山去大院门口迎迎。”
“任玉成?”
“是!”
“他来干什么?”
这话问的,季修文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秧宝笑道:“任爷爷跟季爷爷好久不见了,过来叙叙旧,吃顿便饭。”
丁司令撇撇嘴:“年轻那会儿,为着个女人,两人见面就打,老了老了,倒凑在一起相亲相爱了!”
秧宝双眸陡然一亮,不可思议地看向季修文:还有这事?!!!
季修文:“……”
冲她和任小山摆摆手:“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走!”
秧宝摸摸鼻子,好吧,这不是他们能八卦的。
拉着任小山转身朝军区大门走去。
任小山扭头盯着丁司令的背影看了眼,不耻道:“自己一屁股风流债,倒有脸说起别人了!”
秧宝拍了他一记:“乱说什么!”
“谁乱说了,他是不是前后娶了三任老婆,他儿子是不是前妻没死,就跟现任偷情来者……”
“闭嘴!”秧宝瞪他,“一天不找事,你皮痒是吧?”也不看看双方离的多近,深怕对方听不到是吧,嚷嚷什么!
任小山不服气地还待要说什么,张茂实的车开来了。
秧宝扯着他的胳膊往路边让了让。
车子“吱”的一声,在两人身旁停下,任老推门下车,看着两人笑道:“小山也在啊,说什么呢?气鼓鼓的!”
秧宝警告地瞥了任小山一眼,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他,笑道:“没什么,讨论小龙虾香辣的好吃,还是蒜香的好吃。任爷爷,国维哥和小娟姐的婚事商量好了吗?”
“好了。先下定,十月国庆让两人请假回来,结婚办酒。”
“你这办事速度……”秧宝竖起大拇指,笑道,“一个字‘牛’!”
“哈哈,这说明任爷爷啊,宝刀未老!”
“对对,宝刀未老!”
说笑着,秧宝扶着任老先一步进了院。
任小山等张茂实将车子靠边停在季家门口,打开后备箱,帮着拎了两样礼物,“丁老头来了。”
张茂实一愣:“有问题?”来便来呗,干嘛非要提一句!
“那老头看秧宝的眼神不对,不定打什么歪主意呢,你等会注意点。”
张茂实想到下午丁浩宕落在秧宝身上的目光,面色冷了几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尾随在秧宝任老身后进院,将礼物递给同季修文一起迎出来的保姆,进屋,齐齐看向了坐在苏老身旁的丁司令。
丁司令若有所觉,朝两人看了过来。
任小山双眸一闪,快步过去,往他身边一坐:“丁爷爷,听说浩敏在学校跟人扯头花,差点没把人的脸抓毁容?”
季老挑眉。
苏老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配和道:“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是太清楚,只听人说,浩敏知三当三,抢人男朋友……”
“任小山!”秧宝眼见丁司令变了脸色,季老看着他一言难尽,忙过去,将人扯起来,朝厨房走道,“哪那么多话,跟我端菜去!”
丁司令原是受孙女怂恿,过来帮大孙子跟苏老提亲来着。结果,被任小山一说,哪还坐得住,没聊两句,便随便找个借口走了。
季老苏老坐着没动,一句挽留的话也没说,季修文将人送到门口回来,敲了任小山一记:“你小子,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丁家那一窝子,个个心胸狭窄,手段狠辣,可不是好惹的!
张茂实看看站在餐桌旁摆盘的秧宝:“下午我送秧宝过来,路上遇到丁浩宕了。”
“他没做什么吧?”苏老担心道。
张茂实迟疑了下,还是实话实说道:“目带倾慕!”
倾慕?!!
对秧宝!
“什么玩意啊!”一个十三四岁就开始玩女人的家伙,还敢肖想秧宝,他配吗?苏老被恶心到了!
季修文担心道:“丁浩宕骨子里有股疯劲,私下里,集结的势力可不小。”
顿了顿,季修文又道:“二十九中出来的那帮混混,现在都被他收拢在手边,来往苏国,出货进货,这两年没少挣……”
季老拧了拧眉,转头叮嘱道:“出国前,秧宝身边别离人。”
任老点头,看向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梁源:“你一个人也不可能24小时护着秧宝,让茂实过去,你们俩商量一下,争取别让秧宝离了你们的视线。”
倒不是怕了丁浩宕或是丁家,而是不想让其出现在秧宝左右,传出什么闲话来,惹身腥。
梁源点头。
秧宝眨眨眼,还没从丁浩宕看上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长辈们已经商量好了!
用过饭,梁源载着任老、苏老回后海,张茂实带着秧宝随任小山去他住处看垂笑君子兰。
任小山两年前就从军区大院的家里搬出来了,如今住在五环附近的山海别墅区。
租住的是秧宝的房产,一栋小别墅。
车子在别墅外的铁栅门前停下,张茂实刚一推开车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别墅大厅里传来,望过去,灯光璀璨,人头攒动,群磨乱舞。
张茂实随手又把车门拉上,“秧宝,你看是改日再来,还是我跟任小山进去,各抱两盆垂笑君子兰过来给你看看?”
秧宝按下车窗玻璃,隔着铁栅门往里瞅了眼,扭头看向任小山:“你让常正豪搬过来了?”
“嗯,他住的地方给狗仔曝光了。”
吃饱了,坐在车里,人有些犯困。秧宝侧身,胳膊肘抵在车门上,单手托腮,懒懒道:“他是什么名人吗?”虽因民俗学校的建立,让传统文化得到了很好的发展,黄梅戏依然是一个小众群体,民间关注度不是太高。
任小山瞬间炸毛了:“戏剧界我们大小还是个角,怎么就不是名人了?”
“哦~”秧宝放下胳膊,“张叔,你跟小山过去,挑盆长势好的,再挑盆长势最差的抱过来我看看。”
张茂实应了声,随任小山下车。
屋里有人出来透气,瞅见门口的动静,已唤上常正豪,迎了出来。
任小山看眼走在人前的常正豪,扶着车门探身道:“你不下来,进屋坐坐?”
秧宝摆摆手。
“小山,”两层半的小别墅,院子百来平,说话间,常正豪已到了门口,打量眼张茂实,笑道,“跟谁说话呢,怎么不请人进屋喝杯茶?”
任小山关上车门,“她还有事,不进去了。”
铁栅门两侧的石柱上各顶着一盏乳白色的大圆灯,灯光下,车窗上映着抹影影绰绰的靓影。
想到中午任小山接到电话,说要出门给秧宝修剪头发,常正豪精神一震,“车里是秧宝吧,她从沪市回来了?”
说着,就要上前敲窗打招呼。
张茂实伸手一拦,警告道:“常先生,自重!”
随常正豪一起出来的人,哗然:“秧宝?车里的人是秧宝?!!”
有人默默掏出了手机。
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子。常正豪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小山,秧宝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啊?”
任小山下意识地朝车内看去。
秧宝没动,微微阖上眼,养神。
她相信张茂实能处理好外面的事。
张茂实见短短两分钟没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转身道:“任小山,我们先走了,明天我过来接你再看花。”
说罢,上车,启动,开离。
“秧宝,人太多了,未免不必要的麻烦,今儿咱就不看花了。”
秧宝轻“嗯”了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扰了扰身上的披肩。
张茂实没在说什么,默默地关小了点车内的空调。
没到家,秧宝现身山海别墅的消息已传到网上。
秧宝没在意,陪太爷爷苏奶奶苏爷爷说会儿话,跟俊彦哥哥谈谈南方的经济发展,见时间不早了,起身洗漱。
刚要入睡,秧宝接到任小山的电话。
人哭得泣不成声:“秧宝,他骂我没腰没胸没屁股,男不男女不女,呜……说我连个人脉都给他搭不起来,哇……他要跟我分手,我怎么办啊?”
秧宝单手支颐,对镜侧了侧脸,照看自己的新发型:“分就分喽,天下的又不是他一个男同,再找一个呗。”
“我……”任小山恨恨抹了把脸上的泪,鼓了鼓气,吼道,“我想做女人!我想做变/性手术!”
秧宝一愣,想到了前世舞蹈界那位敢说敢做的名嘴。
任小山屏息等着,一秒两秒,好似过了半世纪,久久等不到回答。
“秧秧宝……”任小山一颗心不断下沉,“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变态?”
秧宝回过神来:“没有。我只是想到一句话,‘存在既合理’。小山,你现在还在山海别墅吗?”
任小山看着人去楼空后的满地狼藉,鼻音极重点地“嗯”了声。
“我让梁叔去接你。今晚,啥也别想,过来洗洗好生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见董导,恋情又不是生命的全部,要什么男人啊,只会影响你赚钱的速度。”
“噗呲——”任小山乐了,笑着笑着,想到这些年跟常正豪相处的点点滴滴,及这两年的付出,眼泪又下来了,“好。”
挂了电话,秧宝挑了条裙子换上,出门找梁源,让他去山海别墅接任小山。
叶灵跟着出来,问了两句,收拾了间客房。
秧宝拿本书,半依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
不时,人到了。
秧宝放下书,迎出来。
任小山路上已经不哭了,看到秧宝没忍住,嘴一张,正要嚎啕大哭,秧宝眉眼一厉:“闭嘴!大半夜的,你想把人都吵醒,看你在这儿嚎啊?”
那不能!
让人知道他失恋了,为着一个男人,哭得死去活来,多丢人啊!
任小山扯着袖子一抹脸,吸吸鼻子,转头道:“叶姨,我睡哪?”
叶灵看眼秧宝,伸手做了个请,领他去客房。
秧宝让梁源给他点了枚《思眠》。
一夜好眠,直睡到上日三竿才爬起来。
秧宝坐在餐桌旁,陪他用过早餐,让一早过来的王研研给他化了个淡妆,把微红的眼眶遮一遮。
王研研问过今天见董导要试的角色,不但没把微红的眼眶遮住,反倒又加重了几分。
他本人,高而瘦,善护肤,又因常年学唱黄梅戏,饰演《天仙配》里的七仙女,细腰纤纤,身若蒲柳。
上完妆,整个人越发楚楚可怜,女性化了。
秧宝看了看,没说什么。
八五年,宋梅香在沐卉的支持下,收了几个徒弟,在锣鼓巷开了家私房菜饭,取名百味香。
她平常还和丈夫一起在颜家做事,一周去几次百味香,或教新菜,或查看店内及后厨的卫生,亦或检验蔬菜肉类的新鲜度等。
秧宝跟董又琴约在百味香。
俊彦开车送他们。
四人先到,宋梅香收的大徒弟方时迎上来,寒暄后,引着几人往后院走。
“四月酿的樱桃酒可以喝了,”方时将人让进荷字间,垂手而立,恭敬道,“我让人送一瓶过来吧?”
秧宝站在条案前,看了眼墙上挂的木制菜名。
百味香每天的菜式都不同,多是当天早上买到什么时蔬鲜肉海货,吃什么。
秧宝见有宋代宫廷的糊燠鲇鱼,浮助酒蟹,三鲜笋和炒鹌子,各点了份。
王研研要了道桂花鱼翅。
俊彦饭量大,重油重盐,他点了道荷包里脊,要了盘玉米面窝窝头。
任小山来前刚用过早饭,没什么胃口,要了道合欢汤。
秧宝见此,便道:“樱桃酒不要了,上壶屠苏酒吧。再来两道点心,吉祥果,如意糕。”
方时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秧宝在门后的盆架上洗了洗手,拢裙坐在长塌旁,捻起颗洗好的蓝梅吃了起来。
任小山心头苦闷,怏怏不乐。
王研研逗他:“七仙女跟董永分别时的那段唱词,我瞧着挺符合你此时此刻的心境,唱来听听。”
任小山轻哼:“不懂,别乱说!《分别》唱的是恩爱夫妻离别。七仙女若不走,就会连累董郎的性命,能跟我一样吗,我这是失恋!失恋!常正豪那个伪君子,有什么资格跟董郎比……”
想到常正豪昨晚尖酸刻薄寡情寡义的嘴脸,任小山言词里都带了恨意!
王研研可见过任小山跟常正豪相处的情景,一副小娘子的贤惠样,百依百顺,就差跪舔了:“真分了?”
任小山咬牙:“分了!”
“别墅里他的东西丢出去了?”
那,没有。
王研研轻笑:“不会闹了半天,转头又舍不得了吧?”
“谁舍不得了!回去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东西拿走。”
秧宝擦了擦手:“那些东西不都是你买的吗?”
任小山脸色一僵,不语。
秧宝:“都是名牌,叫个阿姨过去帮你整理一下,挂在网上低价处理了。”
任小山不安地绞了绞手指,“这这不好吧?”
秧宝挑眉:“都撕破脸分手了,你还给他留什么情?”
任小山不敢看秧宝的脸色,垂头低喃道:“都在一个剧组,闹僵了,老师脸上无光,别人也该看笑话了。”
黄梅戏的代表人物,有三位,他老师黄萍是其一,另两位,一个姓曾,江南人,一个姓韩,豫省人。
地域不同,所属剧团也不同,虽一年不见一面,却是竟争关系。
唱戏的,规矩多,脸面重。
人家讲究这个,没办法!
秧宝不好在劝。
俊彦见屋里气氛不对,秧宝跟任小山又有话要说,找借口唤了王研研出门,去院里看养在大缸里的金鱼去了。
任小山隔窗瞟了他俩一眼,期期艾艾往秧宝身边挪了挪:“秧宝,沐姨去的那家医院,能做变/性手术吗?”
变/性手术!
这已是任小山第二次提起了!
秧宝不由正视了几分:“你确定?”
任小山重重点了点头:“我第一次登台,就想,我要是女孩该多好,身段肯定更优美,嗓子更娇媚。前几年变声时,你不知道我天天有多怕,深怕我的嗓子像只老公鸭一样,回不来了……”
秧宝记得,他是有一段时间,嗓子变粗了,人瘦得跟只竹竿似的,上妆也遮不住乌青的黑眼圈。
“后来,我妈给我找老中医配了几副药,那药有一个付作用,说是上了三十岁,嗓子差不多就坏了,如沙粒含在口中,粗糙难听。我以前不信,现在……”任小山试着放松,不再让自己夹着嗓子说话,吐出自然音,“你听,是不是粗了很多。”
是,很不自然。
像刀划过嗓子,忍着疼一字一字蹦出来的。
这说明,后遗症已经爆发了!
并不是医生说的三十岁。
“值吗?”秧宝气得狠狠拍了他一下,“黄梅戏又不是只能唱七仙女,男性的角色就不能唱了?”
“可我就喜欢站在台上唱七仙女啊!”他享受彩衣飘飘、万众睹目的感觉,而这,只有七仙女的装扮才让他有这种感觉,让他痴迷沉醉,进而投入。
有时他都分不清,他爱的是现实里的大师兄常正豪,还是《天仙配》里的董永!
秧宝无言片刻:“下午,我带你找石医生看看能不能把嗓子治好。”
任小山默了默:“我找他看过了,他说那药的毒性太霸道,最好的办法,是我放弃唱戏,改行,以后尽量少说话。”
“秧宝,我决定了!黄梅戏我不唱了,做完变/性手术,我跟你出国,换一种活法!”
秧宝抚了抚额:“你要真做完手术跟我走了,你妈还不得跑到我家里跳着脚的骂!”
“那就不让她知道我做手术了,也不告诉她我去哪了。”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这么频繁地唱下去,不出半年,我嗓子的问题就该爆发了。我一想到,我会从天堂跌落,失去所有光环,顶着他人怜惜目光活着……我就会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任小山揪着胸前的衣服,眼里闪过一抹狂热,“最近我常想,不如就此死了算了,死在我天赋最好、最风光的时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秧宝抬手,“啪”甩了他一巴掌:“任小山!你作什么?人生除了七仙女,就没有什么让你留恋了吗?”
“有啊,”任小山吃吃笑道,“我想变成女孩,像你一样美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