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方坚的问题, 亦是大多数留学生的问题,这是两国教育体制不同而引起的冲突,目前只能适应, 别无他法, 除非将孩子早早送到M国, 接受他们的教育模式, 或是国内的教育体制改革, 尽量朝M国靠拢。
不过,靠拢怕是不可能, 华国有着五千年的文化体系,其底蕴不是M国能比的……
见过方坚,翌日一早,颜东铮便带着女儿乘飞机去了华盛顿。
八月过来的一批留学生, 经过短期的语言培训,正面临着择校。
颜明知亦是前天刚从服装厂赶过来, 拿了M国各校的资料分发给学生们,作为参考。
颜东铮也将自己知道的有关加州理工大学和布朗大学的情况给学生们分享。
秧宝听得晕头转向,一个人悄悄从驻M联络处的会议室出来,准备去餐厅看有没有什么冰激凌吃。
宋杰拿着文件匆匆赶往会议室, 路上遇到小家伙,笑道:“秧宝这是想去哪?”
“宋叔叔好, 我想去餐厅逛逛。”
“饿了?”宋杰转身朝远处招手, “王志和过来一下。”
一个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瘦高个男青年, 抱着大提琴快步跑了过来, 笑容满面道:“宋同志。”
宋杰指指秧宝,介绍道:“这是颜教授的小孙女秧宝, 你带她去餐厅,让王师傅看着给她做份套餐。”
“宋叔叔我不饿,我想吃冰激凌。”
冰激凌啊,那得去外面买。
宋杰一时有点迟疑。
王志和弯腰,看向秧宝:“颜东铮跟你是什么关系?”
宋杰一愣,笑道:“颜东铮是他爸,你们认识?”
王志和直起身:“宋同志听说过吧,我多次申签不过,正当心恢意冷之际,在M国驻华大使馆门口遇到一位贵人,他提醒我可以参加颜教授捐助的公派留学生选拔,并告诉我人生没有捷径,若国内的选拔都通不过,又怎会觉得来M国后,我能申请到学校。说来可笑,我直到昨天下午在这里见到他,才知道他是谁。”
宋杰微讶:“颜东铮?”
王志和点点头,拄膝再次看向秧宝:“叔叔带你去外面买冰激凌好不好?”
秧宝听他一口京市话,心理上先亲切了几分:“谢谢叔叔。”
王志和一乐,把大提琴用套子装好背在身后,抱起秧宝,咧嘴笑道:“宋同志,麻烦你跟颜同志说一声,秧宝我带走了,午饭后回来。”
秧宝扶着他的肩,一脸懵逼:“……”
抱人时,都不打招呼的吗?
宋杰看看表,这会儿才九点多,“不行,最多两个小时,人你必须给我送回来。”
“行行,走了——”话没落,王志和抱着秧宝已经朝大门口跑去。
秧宝感受到他的欢乐,小手一挥,跟着笑道:“驾——”
“哈哈……”王志和笑着,跑得更快了。
门外没多远有一个公交站牌,两人看了看几路车分别前往的地方,商量了下,挑了辆。
车还不知要多久过来,秧宝挣扎着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他背上的大提琴:“叔叔是学音乐的吗?”
“嗯,叔叔没出来之前是京市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来,给你听听叔叔的演奏水平。”王志和说着,取出大提琴,往长条凳上一坐,双腿卡着琴身,调试下音,拉起了《第二圆舞曲》。
这曲子秧宝学过,一时听得心痒,不由打开绣花挎包取出陶埙,跟着吹奏了起来。
大提琴跟陶埙是两种不同的音色,一同演奏,其妙又和谐,没一会儿便引吸了过往人群。
“咦,这是什么乐器?”
“啊,东方娃娃,好可爱呀!”
“衣服好漂亮!”
“头饰也美!”
“她胸前戴的手首,大家知道哪儿卖的有吗?”
……
秧宝今天穿的是交领齐胸襦裙,双云头锦履,包包头上缠绕的是素青长条丝带,插戴有小朵的绒花和珍珠小钗,胸前配的是红玉缨珞项圈。
肉肉的小手捧着陶埙吹奏时,长睫微垂,投下一片阴影,粉嫩的双颊鼓起,精致又可爱。
想rua!
想抱回家养!
然后不知谁掏出纸币放在了秧宝面前,接着一个、两个……
一曲吹奏完毕,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娃娃,你是华国人吗?”
“娃娃,你身上穿的是华国古装吗?”
……
掌声没息,已有人七嘴八舌地询问了起来。
秧宝握着埙,一一回答。
一本正经的小脸,配着又软又糯的小奶音,引得几位女士双手交握捧在胸前,直想尖叫:呜呜太可爱了!想偷走。
眼见围来的人越来越,王志和背起大提琴,一把抱起秧宝就朝开来的公交车跑去。
有人忙捡起地上的纸币,追到车门边,往秧宝怀里一塞。
怕秧宝不要,还跟着道:“谢谢你让我们听了场音乐盛宴。”
盛宴!
秧宝瞬间瞪大了双眼,她吹奏的水平已经这么高了吗?!
王志和抱着她在后面坐下,好笑地一点她的鼻尖,“人家一句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追着上车的几位女士,有人离得近,听到忙笑道:“确实好好听哦,东方娃娃,再来一曲。”
其他人跟着附和:“再来一曲!”
“再来一曲!”
秧宝咧嘴一笑,露出还没长齐的门牙,引得又是几声尖叫。
王志和哈哈笑道:“秧宝你跟我学音乐吧,长大当名音乐家,肯定有很多歌迷。”
因为饰演童年的夏七儿,秧宝在国内已经享受到被人围观的盛况,遂对成为音乐家的兴趣不是太高:“我给大家吹奏一曲《楚歌》……”
说了下《楚歌》的创作时代背景,秧宝捧着陶埙吹奏了起来。
一时车内极静,唯有埙声朴拙抱素,独为天籁……
一曲完毕,秧宝再次收到了厚厚一叠打赏。
看到钱,小财迷再次笑得见牙不见眼,下车时,不但跟人交换了信息,接了几张名片,还热情地跟人挥手,约好日后通信互寄东西。
**
点好甜品,在窗前坐下,秧宝开始分钱,你一张我一张。
王志和来M国几个月,也曾数次在地铁里拉琴给过往路人听,却是第一次见识到M国民众的热情和丰厚打赏。
将分到他这边的钱一拢,推给秧宝,“这钱人家可不是给我的,拿着吧,”王志和举起甜品,笑道,“你要是过意不去,这顿你请。”
秧宝点了点金额,诧异道:“王叔叔,1890美元,好多啊!你确定不要吗?”
王志和方才看了,有几张大额钞票,是给秧宝名片的五位女士给的:“确定!不过,秧宝,我要点份豪华套餐。”
“好啊,随便点,我请客!”
小店,最豪华的牛排套餐也不过19美元。
为奖励自己,秧宝又点了份小蛋糕。
这儿的蛋糕可比国内西餐店做的好吃多了,用的是鲜奶和早上刚采摘的水果。
一个冰激凌、一个小蛋糕、一杯果汁,干完,秧宝的小肚鼓了起来,小丫头理了理裙摆,牵着王志和的手,两人去电影院。
刚上映的《创奇者 The Miracle Worker》,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去图书馆,秧宝给哥哥挑了套《星际迷航》系列丛书。
回去坐的出租,一下车,就被等在大门外的颜东铮揪住了:“秧宝,玩疯了吧!”
秧宝心虚了一瞬,忙嘻笑着张手要爸爸抱。
颜东铮轻敲她一记,抱起小家伙,看向背着大提琴,抱着书下车的王志和:“学校申请好了吗?”
王志和局促地点点头:“伊斯曼音乐学院。”
颜东铮昨天过来,看了颜明知收集的诸多学校信息,对伊斯曼音乐学院有些印象:“这所学校的作曲、音乐理论、钢琴和爵士专业在M国颇有盛名,好好学。”
王志和应了声,跟着颜东铮的脚步往里走。
“爸爸,你看——”秧宝打开装钱的荷包,“我和王叔叔去时,在站牌前,拉琴吹埙赚的。”
颜东铮扫了眼:“多少?”
“1890美金,哈哈……是不是好多,我好会赚钱啊!”
颜东铮抽了抽嘴角:“给王叔叔分了吗?”
“王叔叔不要,只让我请他吃了份套餐,看场电影。”
颜东铮偏头看向王志和:“该多少就是多少,小孩子不能给她灌输占便宜的概念。”
王志和:“这么多钱,大多是人家看秧宝可爱打赏的。其中三张500美元和两张100美元的纸币是给秧宝名片的女士塞的,剩的多是1美元、2美元、5美元、10美元……”
秧宝掏出名片给颜东铮看,一位编剧,一位餐馆老板,一位服装设计师,一位附近大学研究古典文学的教授,一位记者。
抚了抚闺女的头,颜东铮没在说什么。
“颜同志,”王志和走近几步,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谢谢!谢谢你告诉我报名参加公派留学生的选拔。”
“客气。什么时候去报道?”
“明天。”鼓了鼓勇气,王志和又道,“颜同志,晚上我能请你和秧宝、颜教授吃饭吗?”
“抱歉,”颜东铮看了下表,“我们等会儿出发,乘飞机去洛杉矶。”
王志和脸一垮,失望道:“那,您在京市的住址能告诉我吗?我想在年前给秧宝寄份小礼物。”
颜东铮看向闺女。
几个小时的相处,秧宝很喜欢这个时不时欢脱得有点疯颠的大男孩:“棉花胡同34号。”
王志和忙找笔记下。
颜东铮带着闺女在华盛顿停留,一是见见父亲,二是问问朱慧慧要不要跟他们回国。没想到,来了才知道,水芳不愿去餐馆打工,过来的第三天就私自带着朱慧慧去了洛杉矶。
威尔传来的消息,水芳一过去就傍上位副导演助理,换取母女俩进剧组当群演的机会。
行李一早就收拾好了,颜东铮带着闺女跟父亲小聚了会儿,约好有空再来,父亲俩拉上行李箱,坐车去机场。
华盛顿位于M国东北部,洛杉机在西海岸加州的西南部,相距4300公里,途中转了下机,8个小时后,父女俩才到。
彼时已是凌晨,颜东铮抱着昏昏欲睡的闺女,拉着行李,坐出租去酒店。
给颜明知打电话报声平安,简单洗漱后,让服务员送来两份套餐,哄着秧宝稍用了点,两人便睡了。
翌日,秧宝醒来,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在洛杉矶,赤脚踩过长毛地毯,走到窗前,朝外看,灰蒙蒙的天空下,附近的几栋大厦高高地耸立着,街道上的汽车渺小的像柴火盒:“爸爸,好大的雾霾啊!”
颜东铮“嗯”了声,放下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拎起服务员送来的纸袋:“昨天的衣服洗好送来了,今天还穿吗?”
秧宝转过头:“鞋子也洗了吗?”
“没有,换了鞋垫。”
秧宝走到门旁,看了看昨天穿的双云头锦履,倒也不显脏。
洗漱后,换上衣服,颜东铮帮她把头发梳顺,扎成双丫髻,戴上绒花、缨珞项圈、手串,佩上玉饰、荷包等物。
“好了,走吧,下楼吃饭。”
颜东铮拿上钱夹,牵着闺女出门,“想吃什么?”
“豆浆油条小笼包。”
问前台,中餐馆离这有点远,本就起得晚,这么一折腾,吃上饭,已是九点多。
没有豆浆油条,只有改良版的卷饼和汤面。
秧宝吃着不对味儿,痛苦地往桌上一趴:“我想妈妈,想宋姨,想项婶,想苏珊。”
颜东铮“噗呲”一声乐了,“我看你想人是假,想她们做的饭菜才是真。”
“唉,爸爸不懂我的心!”
颜东铮哼笑一声,敲敲桌面催促道:“快吃,吃完咱们去见朱慧慧。”
秧宝精神一震:“见过她后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嗯。”
水芳和朱慧慧在剧组,总共两个镜头,能不能露脸都是问题,父女俩找到人,两人连妆都没画。
一问今天没戏。
秧宝衣着独特,人家还当是哪里来的小演员呢,有人过来询问,秧宝应付了几句,看镜头下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造型奇特的大眼怪物在对话,问朱慧慧:“这拍的什么剧啊?”
“《外星人来地球》。”
“哦~”秧宝小嘴微张,现在人脑中的外星人原来是这样的啊,“没有虫族吗?”
朱慧慧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虫族?”
“吃人的大虫子。”秧宝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转头去看跟水芳说着什么的爸爸,“我们今天要回国了,慧慧你要一起吗?”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拍电影,当大名星。”
“回国也可以拍电影,当大名星啊。”
“那怎么能一样,这里是可是好莱坞,一出名那都是国际巨星。”朱慧慧下巴一抬,点着一个女人道,“你看那是谁。”
“宋琳琅!”秧宝惊讶道,“她怎么这副打扮?”
浓妆艳抹,皮衣短裙,手中捏着烟,靠在一个光臂壮汉身上,身子跟没有骨头似的扭来扭去,秧宝差一点没认出来。
“挺好看的呀!”朱慧慧兴致勃勃道,“你知道她一支口红多少钱吗?15美金,够我和妈妈吃两天饭了。”
秧宝一听,莫名有点心酸,朱慧慧跟着她和爸爸时,哪餐消费低于15美金了,“你是不是没钱啦?”
朱慧慧刚想说“有”,那一万她还没花呢,然而低头对上秧宝怜惜的目光,心里一堵,低头“嗯”了声。
秧宝抿了抿唇,一把拉住朱慧慧的手:“走,带你赚钱去!”
到了剧组外面,秧宝取出陶埙,吹了曲《九章·橘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古典的曲调,悠美的韵律,再加上陶埙独有的音色和秧宝华美的穿着、可爱的外表,立马吸引了一批人围观、拍照。
但就是没有人打赏。
一曲完毕,秧宝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钱呢?她的小钱钱呢?
轻咳了声,秧宝忍着羞耻,握着陶埙,冲众人拱手团团一礼:“小女初来贵地,囊中羞涩,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无钱捧个人场……”
朱慧慧尴尬死了,双手一捂脸,转身跑进了剧组,差点没和赶来的颜东铮撞在一起。
“什么意思?”有人揉了揉耳朵问道。
“街头卖艺!”
“哦哦,要钱啊,早说嘛。”
两美分丢到了面前。
紧接着五美分、一美分……
秧宝立马笑开了颜,捧着陶埙,吹了曲《十面埋伏》,她气息不足,慷慨激昂处威势稍减了三成,即便如此,还是引得附近剧组的作曲人和导演寻了过来。
颜东铮穿过人群,站在一米外,双手抱臂,好笑地看着小丫头,这是嫌外快,嫌上瘾了!
真是天真,若没有人护着,得来的钱,不等走出这片地界儿,就被人抢去了,到时,能不能保住自身都是问题。
摸了摸上次去青帮接水芳,杰森给他找的枪和软剑,颜东铮又朝小丫头靠近了几分。
果然,一曲终了,立马有人围了过来,有作曲人,有导演,有记者,也有混水摸鱼想要地上钱财和秧宝身上手首的人。
颜东铮抱起小丫头,软剑一挑,地上的硬币纸钞尽数飞起,被他拿手帕一兜,收入怀中,随之一蹬身旁的墙,飞身跃起落在了人群后面,快步朝外走去。
小丫头一身穿着太过打眼,颜东铮脱下西装外套,抬手给秧宝罩在头上,将人一包,往人多的地方几钻几不钻,没一会儿就甩开众人,出了影视基地。
“爸爸,”秧宝扒开一条缝朝后去,“有人抢钱吗?”
“除了钱,你还想到什么?”
秧宝摸了下身上的配饰:“项圈、玉佩和《十面埋伏》!”
“嗯,《十面埋伏》不适合出售。走啦,回国。”颜东铮拉开出租车的门,跟司机说了声。
车子启动,快速驶离了影视基地。
秧宝打开车窗,探头看向后面:“慧慧不会有事吧?”
“放心,她新爸在这儿有些势力,能护住她们母女。”话是这么说,在酒店门口下车后,颜东铮还是给威尔打了通电话,让他帮忙找人照顾一二。
拿上行李,颜东铮很快带女儿退房,坐车去机场。
人刚走,水芳母女和宋琳琅就分别带着人,一前一后赶到了酒店。
有人想要《十面埋伏》的曲谱,有人看中了秧宝身上的佩饰,也有人瞧上了颜东铮的身手,想让他在电影里客串一个配角。
这些父女俩都不知,一天半后,飞机到达京市机场。
双脚刚一踏上地面,秧宝便兴奋地嗷嗷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