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说罢, 朱教授笑笑:“M国不缺大学生,也不缺人才,缺的是蓝领水电工和洗盘子刷碗的廉价劳力。”
“你觉这两样, 水芳哪个能做?”
“水电工她不会, 刷盘子洗碗她愿意干吗?”
元珍无言了片刻:“那怎么办?不让慧慧去?电话我都打过了, 东铮说他等会儿过来。”
朱教授将擦拭好的珍珠挑心放入檀木盒, 另拿起一枚分心继续擦拭道:“去吧。咱们只是爷奶, 又不是她爸妈,哪里当得她的家。真要饿出个好歹, 你看你那好儿子和前儿媳会不会跟咱们闹!”
“我倒不怕他们闹,”元珍胳膊肘抵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腮,无力道, “我怕慧慧长大了恨我们拦着不让她去M国见她妈。”
朱教授不愿再多说,朝妻子挥挥手:“赶紧把人叫起来吃点东西, 一会儿东铮该到了。”
元珍应了声,起身敲敲小卧房的门:“慧慧,起来了,你颜叔叔答应带你去M国。赶紧收拾收拾, 他等下过来带你去机场。”
朱慧慧正捂在薄被里偷偷啃巧克力,闻言忙一抹嘴, 爬坐起来:“现在就走?”
“想什么呢, 你的签证都没办下来。”顿了顿,元珍又道, “先去买机票, 明晚走。”
朱慧慧掀被下床,一把拉开门:“那签证?”
元珍看着她嘴角的黑渍, 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捏着的半块巧克力上,气得浑身直发抖,指着她怒道:“朱慧慧!你、你……”
眼前阵阵发黑,元珍忙伸手一把扶住门框。
“奶——”慧慧慌乱地丢开巧克力,伸手去扶她。
元珍气得一把挥开:“别碰我!”按着急速起伏的胸前,缓了缓,“从M国回来后,我看你也别跟我们住了,回你爸哪吧,我和你爷爷照顾不起!”
“怎么了?”朱教授担心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过来道。
元珍指指孙女脚下的半块巧克力,怒道:“这就是你的好孙女!我还当她性子冲动莽撞,骨子里带着她妈的那股狠劲呢!呵,真不愧是你朱家的种!心思倒是奸猾,就是骨头特软了点!”
“行了行了,嘴上留点德吧,跟自家孩子你计较个什么劲啊。”朱教授看看孙女嘴边的痕迹和地上的巧克力,无奈地笑笑,“你还真想她连饿三天啊?也不怕把孩子饿坏了。”
“你就惯吧!”元珍愤然地推了老伴一把,甩手回了主卧,不管了。
朱教授叹了口气,揉了把孙女的头:“赶紧洗漱,换身衣服,爷爷给你下碗面。”
朱慧慧一把拉住要离开的朱教授,确认道:“颜叔叔真的答应带我去M国了吗?”
“嗯。”
朱慧慧欢呼一声,转身跑进卧室,打开衣柜取出换洗衣服,冲出门钻进了卫生间。
朱教授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江南民谣,长叹一声,他心里清楚,以孙女和水芳的性子,这孩子一送出去,有生之年,能不能再见一面,都是未知。
蹒跚着脚步,朱教授满心惆怅地走进了厨房,开火烧水下面,打一个鸡蛋,放一把小青菜,加点盐,倒点酱油,挖一汤匙猪油在汤里搅吧搅吧。
味道,一般吧。
三天没进面食,朱慧慧也顾不得计较,夹起一筷子吹吹,吸溜着埋头狂吃,片刻,一碗面连菜带汤全进了肚。
长吐一口气,朱慧慧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看向对面一脸慈爱看着她的朱教授:“爷,美元你帮我换好了吗?”
朱教授起身,拿上碗筷,朝厨房走道:“明天换。”
“换多少?”朱慧慧追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探头问道,“两万,还是三万?”
朱教授洗碗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孙女,轻叹:“慧慧,你算算咱们每月的花销,看看爷奶有那么积蓄没有?”
朱慧慧嘟了嘟唇:“您不能跟颜叔叔借点吗?”
“谁还?指望我和你奶吗?爷爷马上就该退休了,退休金那么点,攒多久,才能有一万美金?”
朱慧慧抠了抠门框:“你不能像懿洋、子瑜那样办个补习班?”
朱教授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妻子那份无力和心凉,闭了闭眼:“慧慧,你要知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就像你比不过秧宝一样,爷爷也没有懿洋那份生财之道。”
“谁说我比不过秧宝!再过几年,你看,到底是谁比不过谁!”朱慧慧说罢,气得一甩头,踢踢踏踏回了房。
朱教授苦笑一声,摇摇头:“唉,人呐~”
刷好碗,朱教授继续坐在沙发上,擦拭花钿和小钗啄针若干。完了,合上檀木盒,起身去书房,从书桌底部扣下一个长盒,拿抹布拭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一股樟脑味儿。
朱教授偏开头,等味儿散了散,这才取出里面的画卷,徐徐展开,是幅虾戏图,他这两天打听了,国内的市场价,最多一万人民币。
颜东铮过来,朱教授把人叫到书房,将朱慧慧的材料和一方一长两个檀木盒推到他面前:“方盒里的首饰是我送秧宝的礼物,这幅画,你按市场价帮我换成美元,存入M国的银行,存折请你爸帮忙保管着,等慧慧大些,有自主能力了,再给她。”
颜东铮将两个木盒一一打开,方盒里有顶簪一支、鬓钗一对、长簪一对、挑心一支、分心一枚、掩鬓一对、耳坠一对、手镯一对、戒指一对,花钿、小钗啄针若干对,是套完整的珍珠头面,做工精致和长盒里的虾戏图一样,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合上盖子,颜东铮把方盒推过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虾戏图确定这会儿卖吗?既然要等几年后才把卖的钱给慧慧,不如等慧慧十八岁再出手。”
他这么托付,颜东铮猜他多半是想让慧慧留在M国了。
在M国,孩子长到十八岁,经济就要独立,她的各种开支将不再出现在父母的税单上,父母的各种保险,也再保护不到她头上,她的名字也将在父母的家庭中除去。
朱教授犹豫了,他自然知道几年后的价格肯定要跟现在翻几翻,只是……他原是想把画卖给颜东铮,求一个人情,用来护孙女在M国的安全的。
颜东铮哪会看不出他的打算,无奈地叹口气:“珍珠头面我收下,画你保管好,几年后我再帮你出手?”
朱教授想了想,将画往颜东铮面前推了推:“还是你帮我保管吧,我怕自己有个意外,这画最后会落在我儿子手里,那小子最近谈了个女朋友……”
颜东铮颔首,起身拿起话筒,给布朗先生留在这儿的律师查理打电话,得写一个托管手续,珍珠头面也要签一个赠予证明。
约好一个半小时后在朱家见,颜东铮拿起朱慧慧的材料证明,带她下楼,开车去机场买票,回来,查理正好也到了,两份证明签好,颜东铮抱着两个檀木盒和查理一起下楼。
“颜,”查理笑道,“你们国人都这么重情吗?那幅虾戏图,你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还要等九年后再收?耗费那么多时间、金钱,值吗?”
颜东铮拍拍他的肩,笑道:“再待几年,你就明白了。”
查理耸耸肩:“好吧,虽然不认同,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也许,这就是布朗先生赠股,特聘你为国学系管理人员的原因。”
颜东铮打开车门,把两个檀木盒放在副驾驶位上,转身道:“来家喝一杯?”
“不了,明天中午吧,顺便给你和秧宝践行。”
“好,我让宋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意面。”
查理比了个OK,抬脚朝后走去,几米外停着他开来的宾利。
颜东铮启动车子,朝校外开去。
到家,快十点了,秧宝和懿洋、子瑜还没睡,三人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说话。沐卉听到车声,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怎么这么晚?”
颜东铮扬了扬手里的檀木盒,揽着人进屋,把事跟她和孩子们说了声。
秧宝好奇地打开方盒,取出一枚戒指往手上套了套,耶,正好:“爸爸,这是朱爷爷专门帮我定制的吗?”
懿洋轻敲了她一记:“看看珍珠的光泽,暗淡的都快无光了,怎么可能是刚定制的。”
沐卉拿起一枚分心,对着光打量了眼:“珍珠能放多少年?”
“一百年。人们不是常说一句话吗,‘人老珠黄’,这里的珠黄,指的就是珍珠。”颜东铮拿起一支鬓钗,仔细看了看,“这款头面应该是民国初期找老手艺人做的,还算精致奢华。”
沐卉撇撇嘴:“就这,你还指望它升值?”
颜东铮笑笑:“现在不才七九年嘛,还有二十多年的寿命。再说,”颜东铮点点鬓钗上的银叶子和蝴蝶,“只要这些不坏,珍珠还不是随时可换。”
秧宝拿只小钗往头上一插,朝懿洋和子瑜晃了晃:“好看吗?”
子瑜不喜欢这个色:“一水的白!你说呢?”
秧宝轻哼了声,转头问爸爸:“可以换成玉珠子吗?”
颜东铮颔首。
“那我等珍珠没光泽了,把它全换成红玉珠子。”
颜东铮这个女儿奴立马应了声“好”,“等民俗学校建成开学,爸爸帮你拿到学校找做首饰的老师重新更改一下设计。”
“爸爸最好啦!爱你哟~”
沐卉吃味地捏了捏小丫头的脸,“妈妈和哥哥对你不好吗?”
“好!”秧宝求生欲爆满,忙双手比心,“爱你们哟~”
沐卉轻哼了声,松开手,看向懿洋、子瑜:“你俩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懿洋和子瑜打开虾戏图,欣赏了番,“我们后天的飞机,明天收拾。”
“嗯,”沐卉取下女儿头上的小钗放进方盒,跟颜东铮商量道,“明天中午去军区大院陪干妈吃顿便饭?”
“明天中午我约了查理来家吃饭。你带他们仨先去,我晚点过去接你们。”
沐卉不满地皱了皱眉:“都要走了,你还找查理什么事?”
“项庄带人去霓虹,不得办签证,查理是律师,我想把这事托给他。方修贤也忙,不能把事全压他身上。”
行吧。
收好头面、虾戏图,又说了会儿话,颜东铮去洗漱,几人回房休息。
“妈妈,”秧宝翻身滚进沐卉怀里,“我和爸爸一走一个多月,你会不会想我们呀?”
沐卉拍拍她的小屁股,笑道:“你说呢?”
“嘻嘻……肯定想啦。”
“好啦,快睡吧。”
秧宝还待要说什么,在妈妈一下一下的轻拍中,眼皮越来越重,一分钟没到便进入了梦乡。
颜东铮洗漱回来,将小家伙送回她自己的房间,抱着妻子自然是一夜春事不断。
翌日,颜东铮开车接了朱慧慧去M国驻华大使馆。
七点多,大使馆门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颜东铮停好车,拿上材料带着朱慧慧过去,七月,没站一会儿,两人便汗湿肩背。
“诶,同志,办什么?”前面身穿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男子回头问道。
朱慧慧:“去M国的签证。”
“啧,来这的谁不是办去M国的签证。我是问你们办探亲,还是留学?”
颜东铮:“探亲。”
“探亲啊,没戏!瞧见没,”男子下巴一抬朝前面一个大波浪长发的女子点了点,“说是去M国看望她小姨,来四五趟了,都不过签。”
朱慧慧紧张地扯了扯颜东铮的衣袖:“颜叔……”
这时,一辆飘着M国国旗的福特向大使馆驶来。
警卫提醒道:“让让,大伙儿往旁边让让。”
颜东铮带着朱慧慧随着众人往左移了几步。
“颜,”车子在他身旁停下,车窗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探头笑道,“我远远瞧着像你,近距离一看,果然是你!哈哈……怎么过来了,你前天不是刚来拿过签证吗?”
颜东铮指指朱慧慧:“秧宝老师家的孩子,她妈在M国纽约,写信说想孩子了,托我带她过去见见。”
男子伸手打开后面的车门:“上车。”
颜东铮还没动呢,朱慧慧冲过去先一步坐进了车里。
往里挪了挪,朱慧慧拍拍身侧的坐椅,催道:“颜叔叔,快点!”
颜东铮刚要动,前面的男子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哥们哥们,帮帮忙,我来五趟了,这回再不过签,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拜托拜托……”
颜东铮瞧他话一落,周围的人便开始朝他俩围拢了过来,忙一扯他的胳膊,拉着人快步上了车。
“材料给我看看。”门一关,不等对方说话,颜东铮已把手伸到他面前。
男子忙打开公文包,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并巴巴介绍道:“我姓王,王志和,今年27岁,自小学习大提琴,是京市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在国内,我这样的一抓一大把,没啥发展前途,我想去M国再进修进修。”
颜东铮翻了翻他的资料,丢过去,“你连学校都没有申请到,怎么过签?”
王志和紧张地搓了搓手:“我想先过去,到了再申请。哥们,我为了不让自己有退路,房子卖了,工作辞了,跟家里的兄弟姐妹都闹翻了……”
颜东铮略一沉吟,打断他道:“半月前,京大经济系的颜教授为留学生筹备了一亿美元留学资金,为此,现在各大院校都在想法增派留学生,面向社会也有一定招生名额,你去申请看看。”
“我、我行吗?”
颜东铮淡淡瞥他一眼:“国内你若过不了,你又哪来的自信,出国后能申请到学校?”
王志和脸一红:“在哪申请?”
“问问你原单位,或是街道办。”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颜东铮推门下车。
王志和忙抱着公文包和资料,踉跄了下,滚下车。
朱慧慧“噗呲”一声,抱着肚子笑开了。
王志和脸红脖子粗,窘迫不已。
颜东铮瞥了朱慧慧一眼,伸手将人扶起来,“回去吧,初试、复试、面试,努努力也就过了。”
“谢谢谢谢……”王志和抱着东西,倒退着,连连鞠躬。
颜东铮摆摆手,随杰米朝办公楼走去。
杰米回头瞟了王志和一眼,笑道:“颜,你有没有想过去外交部上班,到时,驻M办公,我回去也好找你喝酒。”
颜东铮失笑:“你现在找我喝酒不方便吗?”
杰米耸耸肩:“好吧,中午有空吗,请我喝一杯?”
“正好,中午我请了查理来家。”
“那家伙……”杰米轻嗤了声,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带着颜东铮和朱慧慧走了进去。
办好签证,将朱慧慧送回家,颜东铮一打方向盘去了民俗学校的建筑工地。
项庄看他过来,忙放下手头的活,迎了上去:“东铮,我们昨晚商量好了,大家一致决定:去——”
“行,中午你来我家,我把布朗先生的律师查理介绍给你,签证这边,让他帮你们办理。”
“好。”
在另一边干活的范明阳、周长生等人,看着似得了什么承诺,乐滋滋跑开的项庄,犹豫了会儿,范明阳一咬牙,扯着周长生找了过来。
“东铮,”范明阳拍拍身上的木屑,局促道,“项庄他们是不是要去霓虹跟着颜教授干了?我们昨晚听他们在工棚里叫嚷,说颜教授在霓虹买了块地,要建商品房,想叫一批人过去……”
颜东铮不爱抽烟,却碍于华国的民情,习惯在兜里揣盒烟。
挨个儿递根烟给他们,颜东铮笑道:“你们也想去?”
周长生忙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他们说霓虹的工资高!”
范明阳将烟别在耳上,笑道:“我昨儿听他们偷偷议论说,霓虹高楼林立、灯红酒绿,我想去涨涨见识,学点东西。”
“就你俩吗?”
范明阳面上一喜:“还有小张他们,一共35人。”
他们这帮回城的知青,从给竟革修缮祥和胡同的宅子开始就聚在一起了,后来又承接了秧宝在小石村的住宅。这次民俗学校开建,他们找到颜东铮也分了批活儿,可毕竟技术有限,三层以上的楼房没盖过,来后,只能像许天宝、项庄那两帮人一样接些零活,做些辅助,主体建筑轮不到他们,核心技术,布朗先生从M国请来的那些工程师防着他们,也摸不到。
“行啊,你俩中午和项庄一起来我家,我给你们介绍个人办签证。”
范明阳欢呼一声,跳起来,跟周长生互击一掌,嘴巴笑得都咧到耳朵根了:“谢谢颜哥!”
颜东铮莞尔:“走之前,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这个你放心!”
颜东铮转身去开会,两人跑去跟人通风报信,顺便问问项庄去霓虹办签证都要准备哪些材料。
与此同时,沐卉带着秧宝子瑜懿洋和俞长征他们去农校摘了两竹筐瓜果蔬菜,开车去了军区大院。
云依瑶和云稼辰、程飞去南方选地建厂去了,竟革和俊彦在西山参加集训,苏老带着张栋下部队未归,遂大院里只有苏母和项婶。
“苏奶奶——”一下车,秧宝撒腿便跑进了院。
知道他们要来,苏母和项婶一早就去郊区的菜市场,买了鱼虾蟹,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
“秧宝,苏奶奶在这呢。”苏母把螃蟹蒸上,忙洗洗手迎了出来。
秧宝跑向客厅的身子一转,奔向了厨房,祖孙俩在厨房门口相遇,苏母一把抱住冲来的小家伙,乐道:“唉哟,苏奶奶的乖宝哦,可来了!”
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苏母忍不住控诉道:“放假三天了,也不来看苏奶奶,在家忙什么呢?”
“帮爸爸准备签证的材料,帮张杨叔叔去琉璃厂看店,陪太爷爷逛废品站,嘿嘿,我又淘了几样好物件。”秧宝乐得在苏母怀里扭了扭身子。
“小财迷!”苏母轻拍了她一记,起身牵着她的手往旁边让了让,方便沐卉懿洋、俞长征和子瑜把瓜果蔬菜抬进厨房。
“怎么摘了这么多,家里就我和小项,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我拿竹篓捡些给季老家送去。”沐卉放下竹筐道。
项婶把刀递给沐卉:“你帮我跺馅,我去送。”
季家几位夫人眼睛一个个都长在了头顶上,跟他们打交道,心累,项婶也怕沐卉过去受气。
沐卉看看刀刃,有些钝,抓起一只碗,对着碗底刷刷磨了磨刀:“你多带点瓜果,给小李分些。”
项婶应了声,取只竹篓,挑长得漂亮的小西瓜、菜瓜、甜瓜、香瓜装了半竹篓,另捡了几斤毛豆、花生、玉米、白薯。
都是压秤的东西,俞长征一看,接过竹篓:“我去,项姐你把毛豆花生白薯洗点蒸上,大家尝尝鲜。”
项婶指指杂物间:“骑自行车去。”
懿洋过去帮他把自行车推出来,子瑜找根麻绳帮他把竹篓绑在车后。俞长征扯了扯竹篓,绑的挺结实,长腿一迈,骑上车走了。
秧宝想吃冰激凌,子瑜带她去买,懿洋左右无事,跟着出了家门。
溜溜哒哒,路上遇到因为懿洋、子瑜过来而加紧巡视的朱开诚。
“朱叔叔。”秧宝抬手打招呼。
“去哪?”
懿洋笑道:“秧宝想吃冰激凌,我们去趟小卖铺。”
朱开诚带队跟着一起往小卖铺走去:“秧宝,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出国?”
“明晚。朱叔叔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多拍点照片吧,让我们也见识见识M国的繁华。”
“嗯,我和爸爸昨天买了好多胶卷。对了,我听布朗先生说,M国的化妆品、大牌服装、打火机、玩具、电器都要比国内友谊商店卖的便宜,要不,我给你和小谷哥哥各带一支打火机吧?”
懿洋又被妹妹蠢到了,轻敲了她一记:“打火机过不了海关!”
“哦~”秧宝脸一红,忙道,“朱叔叔你有女朋友没?要不,我给你带一套化妆品,你送女朋友?”
朱开诚笑着摇摇头:“叔叔不用,你把自己带回来就行。”
秧宝嘟嘟唇:“我肯定要回来的!”
然而,这话倒底还是打脸了。
秧宝和爸爸、朱慧慧到了M国,就被杰森接上去了水芳信上写的居住地,然而他们晚了一步,水芳早在一周前,就从地下室退租,跟一个霓虹人走了,具体去哪,没人知道。
杰森一边托了朋友找人,一边带着三人游玩,先是逛了旧金山、渔人码头、金门大桥、帝国大厦、自由女神、第五大道,中央公园、时代广场……然后去夏威夷的檀香山渡假。
随之布朗先生打来电话,邀三人去他的私人庄园采葡萄。
秧宝玩疯了,也玩累了,晒黑了。
国内已经开学,他们却因还没找到水芳、颜明知要回来,而不得不暂留M国。
秧宝穿着睡裙,瘫在酒店的沙发上,吹着空调,喝着可乐,不想动。
颜东铮拿着地图看了看:“咱们现在离加州理工学院更近点,先去看看方坚,再去布朗先生的私人庄园摘葡萄吧?”
“爸爸,我想在酒店休息两天。”
颜东铮看向一旁啃炸鸡的朱慧慧:“你呢?”
朱慧慧放下手里的炸鸡,垂下头,闷声闷气道:“我想我妈了。”
颜东铮起身,走到对面,敲了敲门:“杰森,起了吗?”
“来了来了,”一阵兵荒马乱,杰森围着浴巾,胡乱地擦着头发打开了门,“要走了吗?”
“秧宝想多住两天,休息休息。我过来是想问,有水芳的消息了吗?”
杰森看眼朱慧慧,退开几步:“进来说。”
颜东铮想着人失踪这么久,便是找到了肯定也不简单,遂没多言,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人在旧金山!那边的情况,你可能了解的不太全面,我现在跟你仔细说一下。”杰森在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点了根烟,隔着烟雾,徐徐道,“1848年,一名木匠建造锯木厂时,在推动的水流中发现了黄金。随之,引发了全世界的淘金热,短短三个月,旧金山的人口激增2.5 万,其中大部分是你们华国的沿海居民,他们被以‘卖猪仔’的方式,装船远渡太平洋,运来了。淘金、修筑太平洋铁路,没人权没自由,和黑人、穷白人、水手等被统称为‘次等公民’,没有使用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的权力,不能去往其它地方,只能被圈居在特定的区域内,靠经营洗衣店、餐馆、杂货店等下层艰苦服务业为生。”
“这些早期华人虽然遭遇了诸多不公,却也在这片土地上,慢慢扎下了根,发展至今,便成了现在的旧金山唐人街。那里聚集了很多想移民却被门槛限制,或是偷渡、签证到期后为躲避移民局东躲西藏的,还有什么洪门、青帮等等,当然了,不一定都是打打杀杀,很多时候他们更像一个公司,只是为了养活一大帮子人,涵盖了诸多业务。”
“水芳签证到期后,最开始是想找个人嫁了,拿张绿卡留在M国。没想到,被她瞄上的那个霓虹佬看着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非但没有绿卡,还是个赌鬼。”杰森嗤笑了声,接着道,“水芳跟着那家伙混了几个月,东躲西藏,结果,转手被那鬼佬以一千美元卖给了地下赌/场,后被青帮的一个小头目看上,以三千美元的价格赎了出来。”
“现在你要想把她从小头目手里捞出来,最少这个数!”杰森伸出五指,朝颜东铮晃了晃。
颜东铮捏了捏眉心,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杰森理解地点点头:“去吧,跟她公婆商量一下。”
颜东铮开门出来,朱慧慧堵在门口,秧宝朝他无奈地摊摊手:“杰森叔叔那样遮遮掩掩的,一看就有问题。”
杰森在颜东铮身后朝秧宝做了个的鬼脸,逗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颜叔叔,我妈在哪?我下午能见她吗?”
朱慧慧今年九岁了,不提懿洋去年九岁时取得的成绩,颜东铮记得自己上辈子这么大,放牛的同时,抄书赚钱养家,借书自学,参加县试、府试、院试,一举拿下秀才头名,禀生。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被急于恢复宗族荣光的族长送到京城,过继给颜氏嫡支。
颜东铮摇头甩去诸多杂念,朝对面走道:“进来。”
秧宝见朱慧慧呆呆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忙拉着她跑进屋,关上门,在爸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颜东铮看向秧宝。
秧宝摸摸鼻子,起身,进了里间,打开电视。
颜东铮将朱慧慧方才喝了一半的可乐往她面前推了推,把杰森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遍:“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现金,得找人借点,等对方与我们汇合到达旧金山,怎么也得明天下午了。”
朱慧慧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不能找杰森叔叔借吗?”
颜东铮十指相扣,看着对面的女孩:“慧慧,你手头有一万美金,你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自己出钱,先把你妈救出来?”
“我、我……”朱慧慧往后缩了缩,垂着头不敢看颜东铮,“那钱不是你帮我拿着的吗?我以为、以为这段时间花的差不多了……”
颜东铮蹙了蹙眉:“叔叔什么时候花你的钱了?”
“我们玩了那么多地方……”
“那些费用不是我和秧宝付的吗,没找你要一分钱。你的钱是多少,还是多少,决定了吗,要不要救你妈?”
朱慧慧握着杯子,眼泪啪哒啪哒往下掉,就是不吭声。
颜东铮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救、救的……”
颜东铮无趣地扯了扯唇,为朱教授和元珍感到悲哀,不过,最终他还是没动这笔钱,而是让威尔明天带上一万美金和几名保镖及律师,陪他和杰森去趟旧金山。
秧宝和朱慧慧托给了连夜赶来的布朗先生。
几个月没见,布朗先生跟秧宝一见面那个香亲啊,贴了左脸,贴右脸,出门下楼都要手牵着手,吃东西都要点一样的。
颜东铮匆匆陪布朗先生和闺女吃了顿夜宵,就和杰森乘坐布朗先生的私人飞机赶往旧金山。
布朗先生来前带的八名保镖,给颜东铮带走四名。
五个小时后,飞机在旧金山机场降落,两人带着四名保镖赶去酒店跟威尔等人汇合,机长和副驾驶歇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等几人办完事,再一起回去。
彼时,凌晨六点多。
进了酒店,跟威尔见面聊了会儿,吃过早餐,洗漱后休息会儿,十几个人下楼,去青帮。
颜明知捐款的事,早在上月就传遍了华人圈,一出手21亿美元,震惊大发了!
再一查他来M国的时间和名下的财产,大家不得不称其为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遂青帮这边一听威尔托中间人传来的话,说是颜明知的儿子过来找一个叫水芳的女人,那心思都不知转了几圈。
昨天水芳就被人带到总部,洗刷一番,打扮得那个洋气啊!
颜东铮在威尔带来的中间人的介绍下,一一跟人握手,很是客气:“冒昧打扰,非常感谢宋帮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见我等。”
宋兴发哈哈大笑道:“颜先生客气,我是粗人,咱也别瞎客套了,找人是吧,来,看看这位是不是。”
说罢,让人把水芳请了过来。
近一个月的地下赌/城生活,折磨得这个曾经貌美如花的女人,如同缺水的老树,干枯、瑟缩、畏光怕人……
看到颜东铮这个熟人都哆嗦着直往地下缩,高档的服饰,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衣服妆容下累累的伤痕。
“人我想带走,宋帮主开个价吧。”
威尔、杰森急得想拉他,哪有一上来就亮出底牌叫价的。
“哈哈……颜先生爽快,有其乃父之风!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不要钱,我要你父亲颜教授带我投资,其利润不低于这个数……”宋兴发张开五指,随之慢慢攥握成拳,呲牙笑道,“不低于本金的五倍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