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视频画面定格。
古典磅礴的地下城池, 衰败的墙根处，翠绿的原始种植物，正在随风摇曳。
一丛丛一簇簇, 然这样的一幕, 却都不足以令军部元帅震惊。
在视频画面上，头生龙角，面容苍白的青年，模糊成一道残影, 正正从镜头前一闪而逝。
元帅死死盯着那张模糊到看不清五官的脸, 他都不用看清就认出了青年。
他失态到突然站起身，动作很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砸落到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看着元帅，表情不明所以，
元帅抬起手，颤抖的拨了个通讯出去。
他视线没移开，喉头滚动，吞了好几口的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说：“老师……老师……他苏醒了……”
众人发懵, 谁？谁苏醒了？
元帅没解释, 他在通讯里说完这句话之后，丢下一句：“会议暂停, 视频内容SSSS级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我出去一趟回来。”
说完这话, 元帅匆匆就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军团长面面相觑。
第六军长金发威廉看了看姜清曼, 又看了看视频上模糊的青年影子。
他忽的问：“少校，这个人是谁？”
这话一落，几位军团长全都竖起了耳朵。
姜清曼的全息投影闪了闪：“回阁下，属下并未查出此人的身份，他是一只很强大的异种，身上畸变值非常高。”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第六军长表情意味深长，他也没让姜清曼继续查，只是摸出光脑来，弯起单机射击游戏消磨时间。
一时间，元帅离开后的会议室里，谁都没再说话，那暂停的视频依然投影在那里。
隔了好一会，姜清曼轻声开口问道：“诸位阁下，我想问问，我父亲的军舰在异种监狱爆炸，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
“如果，”她垂着眼眸，眉宇间再次浮现挣扎，“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用军功抵消处罚。”
第三军长蒙威冷笑一声：“姜清曼，你当军部是什么？你父亲不是军部的人，他自有联邦法庭按律法审判。”
说完这话，他还轻蔑的瞥姜清曼一眼，脸上表情是明显的不喜和不耐。
第六军长威廉心头一动，凡是蒙威反对的，他就要赞成，凡是蒙威不喜的，他就要拉拢。
于是，六军长威廉温和笑道：“姜少校，我知道你亲自检举生父，内心已经很挣扎了，法理不外乎人情，在联邦法庭上，我会为你辩护的。”
闻言，姜清曼猛然抬头，神色有些感激的看着第六军长。
她站的笔直，行了一礼：“多谢六军长阁下，您的关照我会铭记于心。”
“哼！”重重一声冷哼，从第三军长蒙威的方向传来。
威廉瞥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他阴沉如锅底的脸色。
爽了！
第六军长威廉心里舒坦了，就像是在酷热炎夏里，吨吨吨灌下了一桶冰镇酸梅汤，每个毛孔都爽到飞。
他再看姜清曼，越发觉得顺眼了，还多了点提携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蒙威为什么厌恶姜清曼，但要有这么人，整天搁他眼前晃荡，威廉想想就觉得美！
于是，威廉决定多关心关心下属：“黑星的任务还难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姜清曼如实回答：“回阁下，任务再难再危险，下属拼死也会完成任务。”
“一切为了联邦、为了军部、为了公民！”
这话喊得掷地有声，真真就是个一心为联邦的忠诚军人啊！
“好好好，”威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军部有少校这样的后……”
这话还没说完，一声清喝在会议室门口响起。
“报告！”
军部传令员站在门口：“报告诸位阁下，发现姜家异动，姜仲与五分钟之前登上商舰，准备离开首都星。”
“据可靠消息，姜家商队的方向是……炼狱黑星！”
炼狱黑星！
“拦住他！”几位军长同时站起身，异口同声下令道。
姜仲想去炼狱黑星，为了那里的原始种植物！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第三军长蒙威直接下令：“调动首都星的特遣队，把姜仲的商队拦下来，不准他离开首都星。”
第一军长补充：“把姜仲看管起来，近期前往炼狱黑星的星舰全都严加排查！”
特遣总队：“人员调集到位，就以非法改装军舰的名义，先把人软禁起来，具体的罪名再查。”
……
一连串的命令传达下去，不到五分钟，刚刚启动的姜家商舰，在首都星外太空，被密密麻麻的特遣队军舰拦住，硬生生逼了回去。
姜仲从商舰上下来，看到特遣总队站在军队里。
他俊美的脸上长眉一扬：“总队阁下，您这是干什么？”
特遣总队平时和姜家走的近，但在这会几大军长都下了命令，他火速和姜家划清了界限。
总队拍着军帽：“请你去我军部做客一段时间。”
软禁！
姜仲冷笑：“我姜仲联邦的合法公民，做的生意也是合法买卖，不知道哪里令军部不满意了？”
特遣总队幽幽的看着他。
姜仲下颌一扬，气势强硬：“如果军部说不出一二三来，我想我需要去见一见联邦秘书长了。”
姜家每年大巴的信用点和资源喂给军部和最高行政府，现在只凭一句话就要软禁人，姜仲敏锐察觉到不对，但没时间让他查清。
他扯出行政府的秘书长，然而特遣总队笑了一声：“大概，他们都是没空见你的。”
姜仲心头一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变故了。
特遣总队挥了挥手：“带走。”
姜仲被人领着带下去，和特遣总队擦肩而过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要怪就怪你的好女儿。”
烙铁头，养不熟的毒蛇。
姜仲凤眸一眯：“姜清曼？”
特遣总队理了理军帽，低头戴头上。
借着这动作遮掩，他又说：“你的军舰在黑星异种监狱爆炸，惊醒了一位不该苏醒的存在。”
姜仲愣了下，他的军舰不是在黑星外太空就爆炸了吗？
不等他想明白，姜仲就被带到军部，单独关在间隔离室里。
当然，军部也没人虐待刑讯他，甚至都没人看管，他只是不能走出军部。
姜仲转着拇指的金属扳指，他半闭眼静静的坐着，什么都没做，但脑子里却想了很多。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第三天，姜仲确定没人盯着他，他取下金属扳指，那扳指左右用力一捏，居然就变成了个迷你的通讯器。
他往外传送信息出去：“确切消息，黑星那位苏醒了……”
“确定消息，黑星那位苏醒了。”
同样的话，军部元帅正在对个坐轮椅上的老者说道。
那老者满头白发，脸上长着老人斑，双脚肌肉萎缩，只能靠坐智能轮椅上行走。
他本一身垂暮沉沉的气息，但在听到元帅的这句话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松弛的眼睑下，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锐利的精光。
“当真？”老人一把抓住元帅的手。
元帅激动含笑：“当真，我亲眼所见，他就在黑星，真的清醒了。”
说着，他将那视频播放给老人看。
头生龙角，面容苍白，薄唇猩红。
“是他是他。”老人伸手去碰触投影，手却穿了过去。
他看着青年模糊的侧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年轻的模样，但我已经很老了……”
岁月残酷，在老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要保密！”老人紧紧抓着元帅的手，五指用力的手背青筋鼓起，“记住，他苏醒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更不能让……”
“元老，行政府的秘书长来了。”保姆机器人滑进来。
老人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他看着走进来的人，将“更不能让行政府的人知道”，这几个字狠狠的咽了回去。
联邦最高行政府秘书长，穿着白衬衣黑西装，一副精英干练的模样。
他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跟助理。
秘书长弯腰行礼：“元老，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元老松开元帅的手，霎时就恢复老气沉沉的样子。
他甚至说话都很费劲：“嗬，既是不请自来，我不见谅是不是你就会离开？”
秘书长笑了笑，无边框的眼镜闪过亮光。
他没回这话，而是才像看到军部元帅般：“元帅阁下也在啊，我今天过来的时机真好。”
元帅站到元老身后，没有说话。
秘书长扶了扶眼镜：“我今天来是通知元老一件事。”
他说着，点光光脑投影出一张照片来。
面容苍白的青年，一身金光萦绕，然在他的脚下，却是蜿蜒的血河，以及垒垒尸体。
单薄的青年，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指尖滴血，面容冷酷。
秘书长：“这张照片元老还记得吧？五十年前首都星最大惨案，按照我们当时的约定，如果他苏醒，我们就必须铲除！”
元老眼皮一跳，面不改色：“苏醒？你们研究院给他注入了无法想象的安眠剂，让他一直沉睡，你现在跟我说他苏醒了？”
军部元帅脸上也露出嘲讽：“秘书长，安眠剂一直是你们的人在负责，我们谁都没沾手。”
秘书长点头，直接开门见山：“现在他醒了。”
现在他醒了。
简单的几个字，另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秘书长轻笑了声：“按照当年的协议，我们要铲除他，在铲除后他的尸体归研究院所有。”
元老胸口起伏的厉害，双手用力抓住轮椅扶手。
“证据，”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盯着秘书长，“我要确切的证据。”
秘书长看着他，声音幽幽：“元老，你该知道行政府不需要证据，只要我们认为他苏醒了，这就是证据。”
他弯腰，双手撑在轮椅两侧：“只要他苏醒，行政府有权启动新一轮的攻击潮。”
攻击潮，黑星大清洗。
没有规定的年限，当联邦最高行政府认为，炼狱黑星上的势力或存在，会危急到联邦的安危。
最高行政府就会开启投票，所有的联邦政党投票，票数过半就视为同意。
攻击潮立时就会开启。
这样的“清洗行动”在联邦历史上，已经开启过八次了。
每一次的攻击潮之后，炼狱黑星上都将尸骨无数，这些尸骨深埋到地下，最后腐化滋养泥土，形成了极为肥沃的黑土地。
第一次攻击潮，那是在一千多年前。
忽的，元老笑了：“你们还是在觊觎他，你们如此对待神级返祖血脉，迟早会遭神罚的。”
“神罚？”秘书长嗤的就笑了，“神极血脉返祖，联邦历史上仅有两例，而他是唯一还活着的。”
“如果解开神级血脉出现的秘密，这对我们的星际进化将是巨大的进步。”
元老嗤之以鼻：“不用说的那么好听，攻击潮投票，全军部都不会通过。”
秘书长摇了摇头：“元老你已经老了，不再是当年威风凛凛的战神，军部也不是你说了就算。”
本身，军部就不是铁板一块。
该说的都说完了，秘书长准备离开：“我今天来，是特意来通知您的，我还是很敬重元老的。”
他转身正要离开，元老忽然说：“到底是为了联邦安危，还是为了毁尸灭迹，行政府的人最清楚。”
秘书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元老放出刚才军部元帅的视频投影，将画面定格在那座古朴久远的地下城池。
大量纯木质结构的城池，古朴典雅的风格，精美的石雕，造型瑰丽绝伦的屋脊。
虽然历经千年岁月的洗礼，被掩埋在地下千年，但仍不掩它的风华绝貌。
那是，只有拥有灿烂历史的文明，才能建造出如此鬼斧神工的城池。
更勿论，那一轮人造太阳，悬挂在城池上空，燃烧了千年，发光发热了千年。
这样的科技，根本就不输当年的联邦。
元老面无表情：“千年之前，联邦发起的第一次攻击潮，到底攻击的是谁？”
秘书长不说话，镜片后的眸光幽深。
元老指了指墙根：“这里长出了原始种植物，联邦公民渴望不可得的原始种植物。”
“既然秘书长阁下要发起攻击潮投票，那这一次就让全联邦的公民都来参与投票。”
秘书长镜片闪过冷光：“你在威胁联邦最高行政府？”
元老背往后仰，身上多了两分漫不经心：“秘书长阁下严重了，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能威胁的了什么呢？”
“事关全联邦公民关心原始种植物，我认为每个公民都有知道真相，并选择的权利。”
元老注视着秘书长：“究竟是摧毁这遮羞布般的地下城，着急掩盖千年前的污点，还是选择这些原始种植物？”
秘书长眼神闪烁，他看着那座地下城池，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它的影像，但每看一次仍旧为之折服惊叹。
到底是多灿烂的文明，多有底蕴的民族，才能建造出如此美轮美奂的城池来？
他看过绝密资料，据说这个民族全员帝王血脉，全员种植天赋。
他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民族？
秘书长勾起嘴角：“元老说得对，原始种植物一事事关重大，行政度确实应该多开会商量。”
听闻这话，军部元帅和元老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哪知，秘书长话锋一转，“再大的事，三个月足够商量出结果了。”
他笑了笑：“三个月，元老认为呢？”
元老没说话，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无比严肃。
话到这里，秘书长如来时一般，施施然又走了。
元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牙狠辣的说：“把原始种植物的影像散步出去，务必要把三个月时间，拖延到半年。”
三个月太短，最多争取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一切都只能靠青年自己了。
元老看着青年模糊的影像，一瞬间竟是突然就老的更多了。
他情绪有些激动，呼吸就开始困难。
元帅连忙帮着顺气：“老师别着急，在这个关键点上，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怎么也要等到那位回来啊。”
元老深呼吸，强自压下情绪：“我知道，你能不能联系上他？”
元帅想起姜清曼：“老师我试试。”
如此，元老适才放心的点点头。
他再看青年的侧脸，胸腔之中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五十年过去了，青年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但是他已经行将就木，他老了……
@
“半年？”
长生惊叫了一声：“半年的时间怎么够？我们根本来不及！”
姜乔皱起眉头：“曼曼，消息确定吗？”
姜清曼点头：“军部元帅直接联系的我，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连半年时间都没有，只有三个月。”
竹贰气到骂人：“狗逼联邦行政府，给我一坨炸药，我去炸了它。”
幽灵和单兵是第一次参会，她冷笑一声丝毫不意外：“这就是联邦的作风。”
姜乔若有所思：“攻击潮是什么样的？”
她来黑星这么久了，疯人团见识了，异种也见识了，可说起攻击潮，所有人唰的就白了脸，并露出恐惧的神色。
长生表情不太好：“上一次的攻击潮是五十年前，我当时在联邦，不过老大参与了。”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青年。
敖皱了皱眉：“每次的攻击潮强度不一样，五十年前那一次，与其说是攻击潮，不如说是简易版的攻击潮。”
便是简易版的攻击潮，当时整个黑星的庇护所联合起来也抵挡不住。
黄三吞了吞口水：“我那时候年纪小，只有三四岁，但我记得所有人都满脸绝望。”
“没有粮食，没有装备，没有避难所……”
“只有，”他浑身冒冷汗，“只有死亡。”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单兵说了句：“我们不能都离开吗？我们离开黑星。”
只要离开黑星，就不存在攻击潮。
胡说摇头：“走不了的，在攻击潮开始前，联邦一定会封锁整个星球。”
此时，长生的通讯响了。
他看了眼信息，当即脸色难看：“已经有战舰靠近黑星，在进行封锁了。”
姜镜看向姜清曼：“军部不是没同意吗？哪里来的战舰？”
胡说道：“从前，行政府一直干不过军部，后来行政府扶持了研究院以及种植协会，还有分化中心这样的一批组织。”
“等到军部回过神来，行政府的权利已经大过了军部，且处处掣肘军部，最近十年，军部日子过的很艰难。”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找到机会，让胡氏集团和军部深度合作。
更甚至，军部也有自己的研究项目组，为的就是和行政府分庭抗争。
“所以，”胡说脸上没什么表情，“行政府现在能绕开军部，暗中培养一批自己的部队了。
这对军部来说，是个非常不好的讯号。
竹贰抓脑壳：“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姜乔面容沉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天无绝人之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站起身，一条条的说来：“从现在起，所有庇护所改种高产粮食和幽灵菇，我们要广积粮。”
她又看向敖问：“攻击潮的时候，会有空中的攻击吗？”
敖想了想：“有也很少，会飞的畸变怪物不多。”
姜乔点了点头：“三分之一的粮食存在各所粮仓，剩下的粮食囤到浮岛上。”
大难之前，第一保证的就是粮食！
只要有食物，他们就打的起消耗战！
姜乔又对长生说：“这段时间劳烦星盗团，尽可能多的购买装备物资回来，必要的时候，拿原始种植物交易也可。”
长生怔了下：“这……现在就拿原始种合适吗？”
姜乔看着他黑眸幽深：“命都没有了，你拿原始种植物来干什么？”
“再者，”姜乔勾起嘴角，“军部说得对，原始种植物是属于全联邦公民的。”
流言不可信，但要是真正的原始种植物流传出去呢？
联邦想清洗黑星，毁了地下城，她姜乔第一个就同意！
不仅是她不同意，她还要绑架全联邦的公民，让所有人都不同意。
届时，她倒要看看，这个攻击潮的投票怎么投下去。
姜乔闭上眼睛，脑子转动的飞快。
片刻后，她又说：“我还要更多的能量盾，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庇护所守不住，我们就退守华夏城。”
她重建的华夏城，就是最后的避难所。
幽灵怔忡：“真的要进华夏城？如果华夏城被破坏……”
那座城池，她现在每天都要看上好多眼，不仅是她，还有很多潜龙都是如此。
如果如千年之前那样，再次林立满一具具的白骨……
幽灵要崩溃！
然而，姜乔只是说：“不想它被破坏，那就舍命守护它。”
“守护华夏城，就是守护……”
“我们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