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我不能见谁？”
少女清冷的嗓音, 从浓郁灰雾中传递出来。
与此同时，乌发黑眸的纤细身影，伴随着哒哒脚步声, 由远及近, 逐渐进入众人的视野里。
少女面容冷白，五官清艳柔弱，但那双深邃黑眸注视过来的时候，一股睥睨的气势在她身后升腾, 只叫人心尖颤抖。
长生不止心尖在颤抖, 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在轻颤。
他甚至不敢和姜乔对视，只看了一眼飞快就游离开视线。
背后龟裂的龟壳，每一条裂纹都在隐隐作痛, 叫长生眼前阵阵发黑，似乎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莫急搀扶着他，无意对上姜乔的目光，这位老好人水豚返祖的好好先生，再是情绪稳定也不禁眼皮狂跳。
他缩了缩，躲到了长生的身后。
长生：“……”
要你这种小弟何用？！
哒哒哒。
姜乔走进来，冷眼一扫：“单兵, 汇报情况。”
单兵啪的站直, 一五一十回道：“回大小姐，整座A所已经完全沦陷, 并与五天前突然出现怪物巨物化。”
“我已经实验过了，普通爆能木仓无法对巨物怪造成物理伤害。”
“目前，该所被围困着一百二十三人, 物资消耗殆尽。”
说完这些基本情况，单兵停顿了一下又才说：“我来到A所至今, 并未见到任何金龙也没见到敖或者龙。”
敖的存在，那条和姜乔关系匪浅的金色巨龙，潜龙组织里的人都很清楚。
听闻这话，姜乔视线唰的落到长生身上。
那黑眸又冷又刺，激的长生打了个哆嗦。
姜乔：“长生，你不需要解释吗？”
长生心虚气短，哼哧哼哧喘了半天的气才说：“不关我的事，老大的话我敢不听吗？我要不听他第一个就抽我。”
姜乔不为所动：“我问你现在的情况。”
长生支吾：“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那些一二十米高的畸变怪，突然有一天它们就变大了，我本来都带着人快突围了。”
姜乔又问：“敖呢？”
长生又不敢说实话了。
姜乔声音一下就重了：“我问你他人呢？”
长生叹了口气，低下头说道：“怪物巨化了，老大就化为拟态，用自己的身躯将大部分巨怪困在天坑里。”
“天坑就是老大从前沉睡的地下，攻击潮来了后，那里突然就塌陷了，形成了又深又大的天坑。”
长生瞥姜乔一眼：“那地方现在没人敢过去，小姜乔你也不要去，连老大都解决不了的，你去也无济于事。”
敖的实力在整个炼狱黑星那都是传说级，数一数二的存在。
确实如长生所言，如果连敖都不能清除巨怪，姜乔过去也是送人头。
姜乔仍旧面无表情，只侧头对身后道：“医疗队和物资后勤队，对A所进行救援。”
话罢，她转身就要离开：“其余护卫队成员，两队为一组，试试先清除所里的巨怪。”
长生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了。
两个人相互吸引，某种意义上，本性就存在相同的特性。
姜乔和敖，有时候很相似。
轰隆！
轰隆隆！
隆隆隆隆！
耀眼的火光在浓雾里炸开，就像是驱散黑暗的火种，将整座A所的轮廓都照亮了。
“这里，这边攻击它的眼睛。”
“躲开！”
“怪物，再吃我机甲一炮。”
……
各种各样的声音，伴随木仓炮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在这种纷繁的声音里，间或夹杂巨怪的怒吼声。
姜乔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战场。
A所的房屋倒塌成废墟，地面坑坑洼洼，放眼看去，不是弹痕就是炮火残片。
在那层层废墟之下，依稀可见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干涸的尸血。
在这里，找不出完整的一具尸体，有且有的只有残肢碎肉。
在此之前，A所一定死伤惨重。
“你都看清楚了？”长生的声音出现在身后，重伤到有气无力，“巨怪出现的蹊跷，并且很难对付。”
他同样看着场中，猛烈的火力攻击下，那只巨怪丝毫没有被伤到。
炮火只会另它更愤怒！
长生：“小姜乔，你能来我很高兴，所以你带着这栋楼里的幸存者走吧，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
至于他和敖，长生却是没有提。
姜乔侧脸很冷：“然后呢？”
长生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姜乔转头看着他，两人站得近，中间有涌动的灰雾，萦绕的那双黑眸有片刻的不真切。
长生只听她说：“然后呢？我带着人离开，然后这群巨怪彻底毁灭了A所后，再接着毁掉其他三所？”
“我只能带着剩下的人，蜗居在天上的浮岛上苟活？”
长生皱起眉头：“怎么会？我会和老大一起，将它们永远埋在地底下，即便腐化成白骨，也没有出头之日。”
这话说完，长生就见姜乔勾了下嘴角，浅浅的雾气里，似乎传来一声很低的轻晒。
姜乔回过头，继续看场中的战况。
“大小姐，”不远处的光头大声喊道，“这只巨怪身上掉下个狗牌，它以前是异种！”
狗牌，每个联邦军人都有的身份牌，一直到离开军部，狗牌都属于个人。
姜乔眯眼：“确定？”
光头开着机甲俯冲过来：“大小姐我确定，因为这只异种五年前和我交过手，它身上机械改造的程度太高，我差那么一点就能弄死它了。”
长生震惊：“异种？它们都是异种变的？”
姜乔看着那只巨怪，约莫有十五米高，脖子以下都是冰冷的机械义体。
那颗狰狞的头颅，头皮刚被光头炸开，露出了银色的金属头盖骨。
姜乔抬头观察：“只有半块脑髓还是血肉么？”
光头脸上闪过狠色：“是，那半块脑髓藏的很深，不好弄死它。”
姜乔点了点头：“长生，你说这些巨怪都是五天前，突然就畸变到这么高大了的？”
长生确定：“是，像是一夜之间就发生了。”
闻言，姜乔心里有数了。
她看向光头：“光头，试试能不能联系上竹贰，向竹贰请教怎么拆这块铁疙瘩。”
光头眼睛一亮：“好咧。”
他咚咚跑去找后勤信息技术人员，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就在姜乔面前拿下这一功。
姜乔定定看着长生：“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比问题多，没有破解不了的困难。”
长生怔然，望着那双深邃的黑眸，良久回不过神来。
很快，场上的战斗就发生了变化。
灰雾在被吹散后，信息技术人员拿着竹贰最新改良的信号增幅器，顺利和天堂那边联系上了。
于是，在竹贰的指导下，光头一群疯子嗷嗷冲上去，就像是一群出笼的恶犬。
竹贰虽不在现场，可拆解、破坏机械还不简单吗？
只见光头几个疯子丢了小金属球出去，那巨怪手脚便顷刻僵硬。
滋滋滋滋。
青白色的电火花噼里啪啦，从每个机械义体衔接处炸出来。
紧接着，其他的疯子开着机甲，竟是将机械义体变成扳手、螺丝刀等工具，对着那巨怪就上下其手。
哐啷啷。
铛铛铛。
轰轰轰。
……
各种暴力拆卸，接二连三的大小机械零件，像下锅的饺子，哗啦啦的不断往下掉。
长生就看着那巨怪从十五米高，两条腿骨被拆后，硬生生变成十米高。
唰唰唰。
脚底板飞了。
十米变八米高。
铃铃铃。
脖子少了一节。
八米变七米。
……
一直到，满地都是掉落的机械零件。
叮！
一枚精细的齿轮划过天际，飞到长生面前。
他条件反射的伸手一摊，硬币大小的金属齿轮，沾染了一点血迹，安然的落在掌心里。
光头：“大小姐，这只解决掉了，致命一击您要不要亲自来？”
满布金属的场中，半个小时前恐怖骇人的巨怪，此时就是剩个圆滚滚的脑袋。
光头等一波疯子，开着机甲把那脑袋当球踢来踢去。
姜乔婉拒了光头的好意，斜睨长生：“打不过？我送人头？”
长生抹脸：“……”
肤浅了！
在所里游荡的巨怪并不多，清除了这一只后，姜乔放疯人团自由行动。
这群疯子，在全身满配装备的情况下，姜乔又许了自由行动，外头还有抗揍的巨怪。
当即亢奋的秒变疯狗。
其他后勤人员，开始收拾附近区域，重新搭建了简易安全房，划分生活区、医疗区、物资区，用以安置幸存者。
姜乔寻了安静的角落，适才敛下眉目问：“长生，你再说说敖的详细情况。”
乌色睫羽轻颤，她终是问出：“他……畸变状态怎么样？”
长生眼神复杂：“你是想问，老大有没有畸变成怪物是吧？”
姜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是默认了。
长生想了想说：“七天前，我摸去看了看，结果被巨怪发现，一记暗物质辐射弹轰过来，我的龟壳就是那会裂开的。”
他脸上有自嘲：“我以为我要死了，关键时候是老大一尾巴把我抽出来，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姜乔冷静思考：“会救你那就是还有自我意识，他还清醒着。”
姜乔松了口气。
长生看她几眼，耐不住性子揶揄起来：“小姜乔你这么担心老大？他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
姜乔睨他：“敖畸变成怪物了，黑星会有大麻烦。”
毕竟，以他的实力，凭一己之力毁灭黑星都是可能的。
姜乔整了整衬衣袖扣：“我宁可异种变怪物，也不想你家老大异变。”
黑色衬衣穿在姜乔身上，越发衬的她皮肤雪白，好看的像月下白昙，清艳冷感。
长生：“多么冷酷无情的姐姐，还是小烙铁头可爱。”
姜乔懒得理他，联系上胡说等人，在黑星盟约小群里先报了个平安。
她把A所的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末了说：“我可能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天上的混乱磁层空洞严加警惕。”
姜镜摸着眼镜蛇脑袋，语气淡淡的说：“不能先回来吗？回来集中火力再处理A所的事。”
胡说轻哼：“你担心大小姐安危就直说，别扭的蛇啊。”
姜镜：“……”
胡说屈指敲桌子，思忖片刻：“大小姐，这会不会就是攻击潮第二阶段？”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惊了下。
姜乔赶紧将刚才的战斗视频打包：“我把视频发给安医生，让他先看看。”
三分钟后，安医生回复：“70%的可能性是。”
姜乔黑眸霎时冷刺：“既然如此，我把A所的事解决了再回来，三所和浮岛的事就靠你们了。”
关了通讯，姜乔陷入了沉思。
A所是在攻击潮前期突然就失联了，那时候第1阶段还没过去，这里就启动了第2阶段了？
姜乔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姜仲的算计之内。
姜乔拧眉，这种很可能一直被人算计着感觉，她十分厌恶。
正在这时——
“大小姐，我们捉到了活的异种。”
光头充满嗜杀欲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
姜乔：“留活口。”
她跳上一台空置的机甲，机甲后背喷出气浪，依着光头的坐标，飞快赶过去。
不多时，机甲从半空中落下来。
轰。
气浪喷地，溅起无数尘土。
在那尘土里，被疯子们围着的五十来个异种，就见乌发黑眸的少女，从机甲上走下来。
姜乔眯了眯眼睛，目光穿过尘土和机甲群，依稀看到光头困着的，就是一群曾经见过的异种。
他们衣衫褴褛，各个面黄肌瘦，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口。
那些伤口，有些是新鲜的，但大部分都是旧伤。
伤处多半已经半腐烂，脓血滴答滴答往下流，身上带着腐尸的臭味。
非常狼狈！
“啪”，一声轻响。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姜乔的脚踝骨，激的她浑身一僵，条件反射猛地拔出匕首。
“姜乔！”
锋利的匕首抵上对方的咽喉，姜乔看清了。
——异种狗头！
他的两颊削瘦，双眼布满血丝，断了右臂。
他用仅有的左手抓住姜乔的脚踝骨，用力到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狗头说：“姜乔，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