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猪油?猪油我家里有, 治病要用猪油吗?”
“她是说猪油吧?拿猪油干嘛?这女人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听她的发音不像是说猪油,说的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村民们交头接耳,把程十鸢说的【祝由】听成了【猪油】, 甚至还有人想要马上回家取猪油。
程十鸢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继续缓声道,
“祝由。祝, 是祈祷的意思, 由, 是原由的意思,祝由,就是说要向神灵祈祷。你们村的这个病, 病结在于你们得罪了神灵,山神降罪,才世代遭受病痛折磨, 如果想要病症痊愈,那么你们首先要诚心谢罪,向神灵祈求原谅。”
这会儿不但现场的村民们懵了, 直播间里也整不会了,
【好端端的看个治病综艺, 怎么还扯出神灵来了?我差点以为我在看玄学综艺。】
【哈哈哈哈哈,程医生这是看不了就开始装神弄鬼了吗?她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
【祝由术不是装神弄鬼, 祝由是通过念咒, 意念, 还有画符等方式治病, 现在道家依然有传承这种治病方式,不懂不要乱说话。】
【我是不懂, 但我倒是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她要搞什么鬼。】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程十鸢说的祝由术是什么东西,但是村里人对鬼神之类的说法还是有七八分的相信的,所以场面还算可控。
还有人说,“我外婆之前也说我们村是撞邪了,早就说让我们找神婆来改一改,要是早点找神婆,估计现在都好了。”
程十鸢摇摇头,
“你们村的这个病说到底是你们自作自受,神婆救不了。”
鹿天齐蹲在院子的矮墙上,耷拉着眉眼,满脸的不屑,
“什么自作自受啊?你倒是说出个缘由来,我们做什么了?我们村的都是好人,就算脾气不好,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我告诉你,你别张口就来啊,小心我那什么,告你诽谤啊你。”
程十鸢平静地叙述,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有人告诉我,你们村的男人在40几年前做了一件伤天害理的坏事,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得罪了神明,这病才单单降罪于男人身上。梦里说,要当年犯错的人全部伏法,这病才能解。”
程十鸢的话音落下,有个中年男人突然吼了一声,
“40几年前?那不就是龙......”随后这个声音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戛然而止。
龙奶奶当年的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而现在的那几个知情者也没有亲自参与,都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现在要是说出来,得不得罪神明不知道,但一定会得罪鹿永福,村民们都知鹿永福的秉性,那是宁可得罪神明也不能得罪他。
程十鸢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定定地看了鹿永福一会儿,
鹿永福此时也是心虚,额角处渗出细密的汗水,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握住烟枪,此时也在微微颤抖,好几次把烟枪送到嘴里,又几次从嘴角滑落,看来他是真的慌了。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程十鸢也不说话,就这么任由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越是沉默,压迫感就越足。
十几分钟过后,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鹿天齐直接跳了起来,朝着人群大吼,
“是谁?是谁他妈的干了缺德事?有种就站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他妈祸害整个村子,爷爷,在座的你年纪最大,又是村长,你一定知道,你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如果真有这回事,就把这个人揪出来。”
鹿永福拿起烟枪,在地上使劲磕了几下,水泥地面上落下一小摊黑色的烟灰。
他强作镇定道,
“没有这回事,从来没听说过村里人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个病我们不看了,你们走吧,我们再也不看了。”
程十鸢眼神冷冽,
“鹿村长,你确定要全村的人为你的错误继续承担病痛吗?”
她指着水管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
“他的裤腿薅起来,大腿都开始烂了。”
“还有他。”
程十鸢又抬手指了指鹿天齐旁边的一个男人,
“他的双腿肿痛到走不了路,腿不能屈伸,下一步就是脓肿溃烂,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别的小伙子都在为大好的前程奔波,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这个封闭的山村里等死。”
说到这里,程十鸢直接站起身来,
“那些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你们不说,你们的儿孙就遭罪,自作孽,不可活,我是没办法救你们,既然如此,那就当是我程十鸢无能为力,告辞了。”
她抬腿就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对站在屋檐下的路北尧道,
“路北尧,你去收拾我的东西,我在车上等你。”
路北尧知道程十鸢是激将法,他也很配合地演戏,
“好,”说着转身欲往屋里走。
直播间里,
【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啊,唉呀妈呀,急死我了。】
【盲猜这件事和村长鹿永福有关系,我觉得这老小子一脸心虚的样子。】
【我要割裂了,我从看病直播直接跳到指认犯罪嫌疑人剧情上了。】
程十鸢走过的地方,村民们纷纷往两边让开,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路,在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人喊了一句,
“医生请等一等,我愿意说,我愿意说出我知道的事。”
程十鸢停下脚步,转身,孑然立于灿烂的阳光下,
“说。”
那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村民,昨天给程十鸢剥土豆的那个短发女人扶着他的胳膊,俩人看起来像是夫妻。
男人突然抬手指向鹿永福,
“要说40几年前的缺德事,那就是鹿永福一家强抢了一个苗族姑娘,把人家关在他家的柴房里,当时村里十几个壮年男人轮流看守,后来鹿永福强行要了那个女人,在她逃跑的时候还打断了她的一条腿,当时女人被他们打到小产,还是我妈去帮着服侍的。我那时候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记事了,我还记得我妈回来的时候哭着说,鹿村的人干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是要遭报应的。”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
“这么多年鹿永福一家都活得好好的,我本以为是老天无眼,没想到报应早就来了。”
男人的指控揭开了一直死死蒙着这件事的遮羞布,也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陆续又有几个知情人揭发了鹿永福。
院子里的众人就像是煮沸的水,怒气怨气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原来是鹿永福这个老畜生害得他们无端被病痛折磨这么多年,还有好多人因此病丧命,有人操起铁锹,额角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要当场拍死这个老畜生。
鹿永福腿脚不好,此时想跑也跑不了,他只能抱着头,哆哆嗦嗦地吓出一摊尿。
节目组也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失控,郑导当即报了警,摄像大哥们顾不上拍摄了,忙拦着愤怒的村民们,尽量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程十鸢逆着人群朝堂屋这边走,路过龙奶奶身边时,她俯身在她耳边道,
“村里人生病是神明降罪,和你没有关系,记住了。”
直播间里现在也疯掉了,大段大段的文字从评论区飘过,
【我艹,我肺都要气炸了,我想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这个狗东西,我要骂死他,如果我在现场我一定狠狠抽他两个大耳瓜子,抽他两个大耳瓜子都不解恨,我要跺了他的那个玩意喂狗。】
【那个被他们关起来的苗族姑娘,应该就是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奶奶吧,她真的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虽然老了,但还是给人一种干净清澈的感觉。】
【应该就是那个奶奶了,她的腿就是瘸的,我真的哭死,看到她我心都痛成一团了。】
【如果说是什么做梦知道的,我更愿意相信是奶奶告诉程程她的经历,程程才演了今天这出戏,逼他们说出真相。】
【不,我相信有神明,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否则又怎么解释这个村子只有男人生病,而女人都安然无恙的现象呢?】
【举头三尺有神明,鹿家村的男人们活该。】
这件事经过直播间的发酵,变成了一件全民关注的案件,很快就引起了当地警方的高度重视,郑导拨通了报警电话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有民警赶到了现场。
警察来了以后,现场的秩序稳定多了。
还有村民喊着,要把鹿永福枪毙,全村那么多男人病的病死的死,都因他而起,枪毙都不足以平息民愤。
警察给他们解释了好半天,这人不是说枪毙就能枪毙的,要先带回去控制住,再根据进一步的案情调查给他定罪。
来的警察和郑导交代了几句,节目组暂时不能回去,要协助后面的案情调查。
也交代村民们这段时间不能离开村子,随时等着传唤调查。
之后,两个警察押起瘫在地上的鹿永福,准备把他带上车。
一个女警神色鄙夷地看了看他湿漉漉的裤·裆,有点无奈道,“家属先给他找条裤子换上吧,再把车弄脏了。”
龙奶奶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小心地应着,
“我去,我去给他找裤子,麻烦几位长官同志等一等。”
看到她拖着瘸腿一拐一拐地走进平房,在场的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想着要伺候鹿永福。
鹿天齐从台阶上站起身,喊了一声,“奶奶,我去找吧。”
龙奶奶朝他挥挥手,
“不用不用,我去,我知道在哪里。”
不大一会儿,龙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藏青色的长裤,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押着鹿永福的警察身边,小心地陪着笑脸,
“长官,他腿脚不方便,让我伺候他换身干净的裤子可以吗?”
女警于心不忍,柔声提醒道,
“奶奶,他是对你做下坏事的坏人,现在我们来了,你不用怕他了。”
龙奶奶还是小心谨慎的模样,眼角堆着卑微的笑意,
“坏不坏的,都一起生活几十年了,我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现在全国都在为她不平,偏偏她自己还一幅软骨头的样子。
虽然心里不舒服,几个警察还是同意让鹿永福先回房间去换条裤子,也同意龙奶奶跟进去服侍。
鹿永福早就瘫软成了一摊烂泥,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嘴唇哆哆嗦嗦的,脸上像是被雨淋了一般,一头一脸的汗水。
两个男警察把他架进房间里,就在现场把守着。
龙奶奶神色如常地帮他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裤,嘴里念念叨叨的,
“不要怕,你不要怕,跟着他们去问一下话就回来了,你要是怕啊,你就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就不会害怕了,就解脱了。”
龙奶奶说着话,拉起鹿永福的手,在裤兜里捏了一下,那里赫然躺着一包用报纸包着的粉末状东西。
这东西叫钩吻,也叫山砒.霜,对症能破积拔毒,祛瘀止痛,过量则会让人心力衰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