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素家的高定秀很是奢华, 丝绸的质地的长裙上,用各色丝线绣上祖国的大好河山,有一种把山河穿上身的壮阔感。
程十鸢还在流着哈喇子算计着自己那点小金库够入几套, 就被路北尧直接拖出了秀场。
上了车,路北尧紧抿着唇角, 把车开得飞快。
姜枫这才和她解释,
“程医生, 我们家爷爷突发急症, 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了, 医院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想请您一起过去看看,如果西医不行......总之有备无患吧。”
三人赶到医院, 路爷爷在急诊手术室里救治,诊室旁边的一间小会客厅里,坐着路家一大家子, 气氛很是凝重。
看到他们走进来,路文倩起身,打了个招呼,
“程医生也来了?”
程十鸢点点头,就听到路北尧问,
“爷爷怎么样了?”
路文倩说,
“急性心肌梗死, 现在还在抢救, 刚医生递了话出来, 情况不是太好, 让我们有点心理准备。”
“我爸妈通知了吗?”路北尧又问。
路北尧的父母定居北欧,俩人又常年在外面旅游, 除了电话报平安,俩人已经快两年没有回过国了。
路文倩点点头,“通知了,会尽早回来的。”
简单交代完这几句,大家就没再说话,陆续在沙发上坐下,静默地等待着结果。
时间差不多过去一个半小时,路北尧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双崭新的布艺拖鞋,他把拖鞋递给程十鸢,
“辛苦程医生跟着跑这一趟了,穿着高跟鞋不舒服,换上吧。”
程十鸢接过拖鞋,道了声谢。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窄口尖头细跟的高跟鞋,衬着她白皙精巧的脚踝,确实是又美又风情,但难受也是真的难受。
本想着就撑那么一会儿,等回家就换一双舒服的鞋,没想到又刚好遇到路老爷子出事。
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程十鸢没好意思说鞋不舒服,只是时不时稍微在鞋子里踮了踮脚尖,让脚趾头活动一下。
也不知道路北尧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就发消息让人送了拖鞋过来。
时间又过去大概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会客厅这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摇了摇头,
“路老太太,我们尽力了,很抱歉。”
路文倩先没绷住,随着医生的话音落下,就开始小声抽泣起来,姜昊空拉着妈妈的手,也跟着流眼泪。
一直闭目坐在沙发正中的路老太太突然睁开眼,她伸手牵住程十鸢的手腕,眼神灼灼,
“请程医生再给号一号脉。”
路爷爷闭目躺在病床上,身上挂满各种仪器管子,由护士推着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医生没有宣判死亡,他现在还是重度昏迷的状态。
这时候也没那么多讲究了,程十鸢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在急诊室门口的走廊上,伸出手,三指按上他的脉。
指尖处先是传来一阵微小的麻酥感,脉搏跳动急促,再往下压,脉象逐渐消失。
独按尺脉,尺脉明显若于寸、关脉,缓缓重按,连尺脉也消失不见。
再看路爷爷的面相,呼吸急促,额上汗出如油。
程十鸢抽回手,
“是亡阴症,油枯灯灭。我给老爷子施针,保住他最后一丝阳气,大概有两个小时的清醒时间,你们最后好好道个别吧。”
小辈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哭出了声音,程十鸢从随身携带的珍珠扣手包里拿出一排银针,一边利落地施针,沉声安慰道,
“路爷爷这是喜丧,他的生命是慢慢地消耗干净的,他会走得很安详,大家整理一下情绪,好好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路老太太始终都很冷静,没有流泪悲伤,话也很少,直到现在,她才缓缓开口道,
“那就辛苦程医生了。”
程十鸢点点头,施下最后一针,她直起身,“我回中医铺一趟,取点中药再回来。”
路家的司机上前两步,
“我送您。”
回到中医铺,程十鸢取了牛皮纸袋,拉开七星斗柜,取了人参、麦冬,又取建莲、老米。
把这几味药装好,听到门口有动静,程十鸢抬头,看到是郑姐带着葛莎来了,估计是郑姐听说路老爷子的事,正在外面和司机说话。
程十鸢走出去,听到郑姐说,
“那我也回去送送爷爷。”
重新上车以后,司机并没有往医院那边开,他刚接到家里的电话,路爷爷恢复意识以后,一定要求要回家,现在医院已经派救护车把路爷爷送回家了,他们也直接去家里汇合。
*
到了路家的别墅,程十鸢让路家的保姆把带来的汤药熬好,小口喂给路爷爷喝下。
喝完药二十多分钟后,参汤起了效果,路爷爷之前晦暗的面色逐渐有了血色,颧骨处透出一抹红润的粉色,一开口说话,声音清亮,
“给我煮碗鸡汤面,我饿了。”
家里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之前还濒死的人,怎么突然间就跟全好了似的。
一家人忙忙乱乱的,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高喊快去给爷爷煮汤面。
路文倩一把抓住程十鸢,语气急迫地问,
“爷爷这是好了吗?”
程十鸢摇摇头,
“这是精气衰竭已竭,阴不敛阳,虚阳外越,大家熟悉的叫法是【回光返照】,时间不多了,大家抓紧时间和他道别吧。”
路爷爷估计也清楚自己大限将至,连汤带面吃完一碗鸡汤面,他放下碗筷,招招手,把儿孙们叫到床前。
他靠在枕头上,面色安详,视线在屋内儿孙们的脸上一一掠过。
“你看看。”
路爷爷指着满屋的人,扭头对路奶奶说,
“这些人都是因为我们两个相爱,他们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不是很神奇?”
路奶奶牵起他的手握在手心,语气轻柔地哄道,
“是的,真是个奇迹。”
路爷爷抬手点了点路北尧,
“尧尧最乖,也有本事,可惜只看到你立业,却没能见到你成家,要是能看到你生出个小小尧来,那就更开心咯。”
路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是个单身狗,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看,难等。”
路爷爷哈哈笑了两声,放过路北尧,又看向路晓图,
“我看网上说你喜欢男生,真的还是假的?你说实话,爷爷不骂你。”
路晓图跳着脚举手发誓,
“没有那回事,我是大直男,钢铁直男。”
话说到这里,气氛不似之前那么凝重了,大家跟着路爷爷一起笑了起来。
路爷爷又对路文倩说,
“倩倩,听爷爷的话,不要逼小空非要成材,我也是活到现在才知道,功名利禄都是云烟,一辈子健康快乐才是最大的福报。”
路文倩含泪点头,“知道的爷爷,我现在不逼他了,他挺快乐的。”
把在场的几个儿孙的事都交代了一遍,路爷爷的视线最后落到路乐风夫妻俩的身上。
路乐风是路北尧的姐姐,三年前嫁给京市孟家的独子孟凯泽,之后孟凯泽顺利继承了孟家的地产集团,路乐风和他也是夫妻恩爱,表面上看着挺美满的。
但孟家就孟凯泽这么一个儿子,俩人结婚三年,路乐风都没怀上孩子。
对这件事,孟家那边逐渐不满,在外面说是路乐风身体有问题,话说得很不好听,甚至说路乐风在婚前打过孩子,才导致身体受损,不能怀孕了。
路奶奶私底下问过路乐风这件事,路乐风气得浑身发抖,说自己绝对没有打过孩子,连婚前性·行为都没有过,怀不上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医院检查她身体一切正常。
既然双方身体都正常,又还年轻,那就没有怀不上的道理,但路乐风的身体就是一直没动静。
孟家那边话里话外都是生不了孩子就让他们离婚,还来路家当面提过这事儿。
但路家都以尊重路乐风的决定为理由搪塞过去了,但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倒也不是怕离婚,主要是路乐风喜欢孟凯泽,路家不忍心看她伤心,出面挡过孟家的长辈几次。
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一直拖到了今天。
路爷爷看了看这两个人,又看看程十鸢,冲她抱歉地笑一笑,
“我还想再麻烦程医生一次,能不能给我这孙女孙女婿把把脉,看能不能找出他们两个始终怀不上孩子的症结。”
这要在平时,孟泽凯肯定会觉得不靠谱,但这是路爷爷临终的遗愿,就算是觉得荒唐,那也得乖乖照办。
众人自觉地往两边让开,给孟泽凯和路乐风让出了一条路。
路爷爷的房间里刚好有一张圆形的小咖啡桌,一左一右各有两张靠背椅。
程十鸢在其中一张坐下,抬起眼皮看向路乐风夫妻,
“二位谁先来?”
孟泽凯后退一步,与此同时,他把站在身侧的路乐风往前推了一下,
“乐风,你先去吧。”
在医院的时候,程十鸢就说了路爷爷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时间紧迫,路乐风也没矫情,径直走到程十鸢对面坐下。
程十鸢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花梨木脉枕,示意路乐风把手搭上来。
为路乐风把脉很快就完成了,程十鸢怕路爷爷听不清,提高声音,清清楚楚地说,
“路爷爷,您孙女没什么毛病,怀不上孩子,不是她的原因。”
路爷爷蓦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大块心病,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程十鸢这才又看向站在路乐风身后的男人,四指并拢,做了个“请”的姿势,
“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