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廉高雯的事情还在网上持续发酵。
先是一个光头男人跳出来直播, 自称自己是郊区一家狗场的负责人。
他称受廉高雯的指使,故意放烈性犬去咬Lulu,没想到出了意外, Lulu没有被咬到,反而自己被大狗给咬伤了。
之前廉高雯答应他, 会负责他的医药费, 还会赔偿营养费。
但在廉高雯诊断出乳腺癌以后, 就找不到人了, 所以这个狗场老板就跳出来曝光他, 企图以这种方式要到医药费。
这狗场老板也是倒霉,一般被狗咬都能找主人要赔偿。
但这只狗是寄养在狗场的,狗主人和他签了协议, 寄养期间狗子的一切行为由狗场老板自行负责。
在出了事以后,大狗已经被狗主人来领走了,连看都没来看光头男一眼。
在狗场老板曝光廉高雯的当天晚上, 又一个自称是廉高雯私人助理的人也跳了出来。
称自己被狗咬毁容了,现在要起诉狗场老板,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后续治疗费用合计260万元整。
最后, 是廉高雯自己直播爆料。
他那个国泰民安的老婆,在他出事以后不但没有安慰陪伴, 反而第一时间带着钱和儿子出国了,还给他寄来了一份离婚协议。
廉高雯在直播间里跳着脚破口大骂, 女人都不是个东西, 有钱的时候舔着脸伺候你, 等你落魄的时候她跑得比狗都要快。
他在直播间里鬓发散乱, 又跳又骂,全无之前成功企业家的形象, 整个一个泼夫。
网友们一开始还精神抖擞地吃瓜,可瓜越来越多,根本吃不完。
这瓜吃到后面大家都疲·软了,
【我看你们几个才是狗咬狗,一个咬一个,连环咬,狗见了都摇头。】
【狗咬狗,一嘴毛,现世报,来得快。】
【要不是程医生曝光出来,好多人都还在吃高雯的保健品,太可怕了,很难想象这种毫无道德的人会生产出什么样的鬼东西。】
【喜闻乐见,这事儿一出,我妈终于承认她那几万块钱买的高雯保健品是垃圾了,叫我等下就拿下去扔掉,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廉总现在的乳腺情况怎么样,总之这一通瓜吃下来,我的乳腺是通了。】
素师傅一个从不关注网上的八卦消息的人,也戴着老花镜,手机举到半米远,单手戳着屏幕,眯着眼睛把这个瓜从头到尾吃完了。
吃完瓜,想起之前被程十鸢收走的那瓶保健品,小老头又有点小内疚。
虽然后来程十鸢转过来的钱他也没收,但在当时,他确实也朝人家甩脸色了。
素师傅打了个电话,等了不到半小时,店里来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年轻人对素师傅好像挺尊敬的样子,毕恭毕敬地把一张卡片递给他,之后素师傅摆摆手,年轻人就驱车走了。
素师傅拿起那张卡片插进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关上裁缝铺子的门,背着手顺着墙根儿溜达。
以往都是程十鸢走过来找他做衣服,这是素师傅第一次去程十鸢的中医铺子。
程十鸢来了三四次,每一次都能走错路,人家素师傅还戴着老花镜,一步没错地走到了中医铺门口。
这会儿中医铺里,程十鸢正在帮葛莎调理疳积。
葛莎站在诊桌前,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程十鸢取了一根粗一些的银针,用银针刺她手指处的四缝穴,一手四穴,两指共八个穴位,程十鸢施针又快又稳,葛莎只觉得被刺的地方有一点点很轻微的刺痛,低头一看,手指上有八处各冒出一粒小血珠。
素师傅进了门,怕打扰到她们,也不说话,背着手站在一边观察着。
看到这里,素师傅忍不住问一句,
“嘿,这小孩儿还怪勇敢的,不痛啊?”
葛莎摇摇头,口齿清楚地回道,
“不疼,这是刺四缝,能够疏通经络、活血化瘀、调节五脏六腑,主要能健脾消食,祛湿除痰,因为我是疳积,所以用刺四缝的方法治疗就刚好。”
素师傅瞟了程十鸢一眼,面露诧异,
“这小孩儿懂得还真多。”
葛莎歪着小脑袋,大眼睛叽里咕噜地瞪着素师傅,
“这些都是程姐姐告诉我的。”
程十鸢也没想到,这小家伙人不大点儿,记忆、逻辑和表达能力都很好,这还是她在身体欠佳的情况下的表现,这要完全康复了,可不得了。
素师傅逗了葛莎一会儿,葛莎就不大高兴了,皱着一张小脸正色道,
“你不要像逗小孩儿那样逗我,我又不是三四岁。”
程十鸢撸了撸她那一头小黄毛,“是了,你不是三四岁,你都五六岁了,去后面看你的书吧。”
说完,她又看向素师傅,
“素师傅,有什么事吗?”
素师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递给程十鸢,“这个,你拿着,看看如果有时间的话就过去玩。”
程十鸢低头看了看那张卡片,是一张邀请函。
上面写着【素·衣秋冬高定发布会】。
程十鸢问,“这是什么?是您的裁缝铺子搞什么活动吗?”
素师傅摆摆手,
“小孩子们弄着玩的,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展出,你要有时间就去玩,你们年轻小姑娘应该会喜欢的。”
说话间,素师傅抬腿迈出门槛,人都走到门外了,才别别扭扭地咳了两声,
“咳,那个...保健品的事,谢谢你啊。”
程十鸢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卡片,扬声道,
“这个谢谢您。”
*
以程十鸢百年前的生活经验来看,她并不知道什么叫做高定发布会,只是听素师傅说有漂亮衣服,她那爱美的DNA就动了。
程十鸢问葛莎想不想去。
葛莎正捧着一本绘本看得入神,绘本是写战争时期几个小朋友勇敢保护家园的故事。
她正看得心潮澎湃,心想她要也在那个时候就好了,一刀一个坏蛋,那个时候小孩子没有食物就吃土,葛莎可不害怕吃土。
突然被程十鸢打断,葛莎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啊?”
程十鸢又问了一遍,“去买漂亮衣服,你去不去?”
葛莎摇摇头,她对女孩子喜欢的漂亮衣服和珠宝那些都不感兴趣,她以前脑子里就只想着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不想吃异物了,又突然迷恋上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书。
她的想象力很丰富,每看一本书,葛莎都能自动带入其中一个角色,然后她那几天的行为举止说话方式就都会有那个角色的影子。
今天她自动带入的是抗战的小英雄。
听到程十鸢说什么漂亮衣服,葛莎小脸上弥漫起坚毅的神色,字字铿锵,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战争形势紧迫,尔等竟还想着荣华享乐?”
程十鸢,“......”
郑姐捂着嘴笑,指了指葛莎手里的绘本,“《抗战四小英雄》。”
程十鸢了然,“你不想去就算。”
虽然不明白高定发布会是什么东西,但到了发布会当天,程十鸢还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拿出从素师傅那里定做的那套墨绿色立领丝绸旗袍,旗袍外面套的是那件银粉色盘金满绣双龙戏珠外套,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连环髻,用一根黄金镶祖母绿的簪子固定好。
程十鸢打扮好,出门的时候看到葛莎。
葛莎正坐在院子里的小石阶上发呆。
程十鸢袅袅婷婷地走到她跟前,扶了扶耳垂上的水滴祖母绿耳坠,问,
“好看吗?”
葛莎皱着眉,“这个世界以丑为美,人越丑陋,就越受欢迎,你这样美的人如果想要生存,就请戴上面具。”
程十鸢,“你最近在看《罗刹海市》吧?你先忙着,我不打扰了。”
之前程襄教过程十鸢怎么用手机打车,她站在巷子口研究了一会儿,成功打到了一辆专车。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打车软件,程十鸢稍微有点紧张。
她把手机页面上的字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确认是一辆黑色的车来接自己,程十鸢就直勾勾地盯着路上所有黑色的车,生怕错过来接自己的车。
看到一个打扮很复古,长相漂亮得像画似的女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坏了好几个黑色车司机。
在司机们差点报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布加迪挺到了程十鸢面前。
驾驶室的车窗滑下,路北尧的脸从车里伸了出来,
“程医生?”
程十鸢看着眼前这黑乎乎的这一坨车,又看了看手机页面上的黑色汽车,大脑死机了,没搞懂为什么会是路北尧来接自己。
但为了不露怯,证明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程十鸢表面上不动声色,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路北尧,“......程医生您有事吗?”
程十鸢脊背挺直,下巴微收,坐姿很是优雅矜贵,她朝路北尧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送我到素衣的发布会那边,劳烦了。”
饶是堂堂天路集团的执行董事,路北尧自认也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可是这种被人莫名其妙当成司机的情况还是人生第一次。
路北尧还在发怔,程十鸢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不小心碰到了免提按键,一个中年男声从那边传来,
“是程女士吗?我是专车司机,我到永裕巷入口处了,您搁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您呐?”
程十鸢扭头看看路北尧,
“不好意思,我可能上错车了。”
她欲开门下车。
路北尧想了想,开口道,“算了,我也正往素衣发布会那边去,同路的,一起走吧。”
其实路北尧是想问,她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把布加迪当成顺风车?
从永裕巷到素衣新品发布会的展览馆不远也不近,不堵车的话40分钟车程,今天恰巧有点堵车,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路北尧平时看起来挺长袖善舞的,其实私底下他有点小社恐。
特别是和不熟悉的人,单独,待在车内这种密闭的空间里,他会感觉不大自在,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邀请程十鸢同路了,说完话他就有点后悔。
而程十鸢呢,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没好好在外面转悠过。
抛开程氏老祖宗的这个沉重的身份,她其实也只是是一个好奇心很重,喜欢新鲜事物,注重体验感的18岁少女。
这一路上,程十鸢光忙着往外面看。
车子上了高架,她紧张得都不敢呼吸,堵车的时候,她就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商店的橱窗里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一路上东瞧西看,自己都挺忙的,也没顾上和路北尧说话。
程十鸢无意识的忽视倒是让路北尧自在不少,也没觉得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有多难熬,很快就到了展览馆。
素衣的新品发布会定在京市艺术中心的魔方展览馆举办,建筑外观是一个半透明的正方体,透过玻璃晶体,朦朦胧胧地能看到里边流光溢彩的景象。
在门口递上邀请函,程十鸢和路北尧一前一后走进展览馆。
头顶上是仿照银河做出的星空灯,万千繁星在头顶缓慢地流动,犹如置身浩瀚星海之中。
程十鸢一进门就被这美轮美奂的星空灯吸引了,就在她抬头看灯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她耳边想起,
“尧哥,你也来了?”
随后,这道声音变了味,欣喜之中夹杂着一抹戒备,
“她是谁?”
来人叫做王盼芙,是映妆家的千金,她家里是做高端医美的,在京圈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家族。
京城虽然大,但京圈很小,来来去去都是些老熟人在里面晃悠。
这些富N代们家世相当,从小就在一起玩,反正都出得起钱也玩得起,玩出感情了,还能为家族以后的生意铺路。
所以路北尧和王盼芙自然从小也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
圈子里那些男的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玩得又花又脏,可在王盼芙心里,路北尧和其他男的不一样,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路北尧的人就和他的脸一样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盼芙就开始对路北尧有了那么一点别的意思,只是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越是朦朦胧胧的,就越是抓心挠肝。
路北尧参加圈子里的聚会从没带过女伴,头一次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王盼芙不由得心里警铃大起。
而路北尧看到王盼芙,冲她招了招手,刚想为她介绍一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一个人拖走了。
也是圈子里一个N代,早就想和天路集团合作一个项目,约路北尧他就一直推辞,今天可算是抓到人了。
路北尧被人抓走了,王盼芙一回头,连他刚带过来的那个女伴也不见了。
*
王盼芙踮着脚尖张望一圈,没发现程十鸢的身影,她只好悻悻地回到和她同来的几个女伴这边。
到了这边,却听到女伴们眼睛盯着T台那边,好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王盼芙顺着她们的视线朝那边一看,正是刚才那个女的,跟个女鬼似的,在T台前面飘来飘去东张西望的。
“哎,那女的谁啊?以前也没见过,长得真好看,穿的衣服也真是精致哈,看不出是哪个品牌的衣服,但一看就贵。”
画着桃花妆的女人答,“这不那谁嘛,前几天网上都传疯了,是个中医,她和那谁对赌来着,后来那谁被诊断出乳腺癌,嗨,总之她特牛逼。”
王盼芙听到她夸程十鸢,气得眼角都红了,
“不许夸她。”
桃花妆回过味来,“怎么了?她惹你了?”
王盼芙鼻孔里哼了一声,“她和尧哥一起来的。”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大家都心照不宣,王盼芙喜欢路北尧,大家早看出来了。
桃花妆拱火,
“盼芙,你找她去,给她点颜色看看,告诉她谁才是正主,别哪里飞来的野鸡都不知道,就敢朝路北尧面前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王盼芙本来就没什么心眼,被大家一拱火,也觉得应该给那女的一个下马威。
现在秀还没开始,程十鸢独自满场飘来飘去,刚好飘到一个僻静一些的角落。
王盼芙拎起长裙的裙摆,快步跟上她,
“哎,你站住。”
程十鸢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转身,回眸。
王盼芙脚步一顿,连表情都微微怔住了。
她之前只是匆匆瞥了程十鸢一眼,后来离得又远,会场灯光也昏暗,并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现在隔近了一看,虽然王盼芙不愿意承认,但程十鸢真的很美,又美又仙,感觉她的灵魂都像是有香气的样子。
“找我?”
程十鸢开口,把王盼芙从愣神中拉了回来。
她一时间忘记自己来找她干嘛了,怔了半天,才问,“你是和尧哥一起来的对吧?”
程十鸢点点头,“是。”
王盼芙嫉妒心横飞,一股气从心里顶到喉头,她又问,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程十鸢凝神想了想,这还真不好说,亲戚朋友都不是,但也不能说是陌生人吧?
看到她不说话了,王盼芙还以为她是心虚,又追着问,
“那你喜欢他吗?”
程十鸢立马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喜欢。”
在王盼芙看来,像路北尧这种家世长相性格都近乎完美的男人,接近他都会被他吸引。
而程十鸢的答案和王盼芙料想的不一样,她一下子被整迷茫了,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
程十鸢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他配不上我。”
说完话,程十鸢又觉得这样回答不太好,显得自己很清高似的。
她抿了抿唇,找补一句,“我只当他是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