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四合一
次日。
《如此可爱的我们》第五期综艺结束后, 《沉默的十九楼》的宣发工作已经进入开播前的收尾阶段。
季氏APP的在线预约人数已经突破六百万,万事俱备,只等三天后的播出。
南北影视上下都为这部剧做好了准备。
办公大厦一楼, 项目组特意挂了三条横幅。
——“花花世界迷人眼,沉默这剧最亮眼”
——“今天首播破两亿,明天虞总征服内娱”
——“《沉默的十九楼》项目组宣誓,我们将助力老板整顿内娱”
红色横幅十分醒目,声势浩大。
有种电商公司在双十一前夕为了销量拼命的气势。
南北影视项目组、制作方、宣发小组等等,每个环节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最后能呈现出怎样的效果,暂时不知道。
除了南北影视内部,影视圈里三分之二的业内人士都在关注这部剧。
一部分人抱着学习的态度, 一部分则在关心虞图南的南北影视能不能往前再走一步。
虞图南刚到办公室,宋特助将堆积了三天的文件放到她手肘左侧。
“虞总,项目组针对《沉默的十九楼》宣发情况开过会, 会议记录在这, 这份是《沉默的十九楼》现在的数据情况。”
“最近一周各平台讨论度持续上涨,用户评价、网上舆论良好, 我们公司的天南地北APP由于影视版权少, 没有养成用户在APP内的观影习惯, 再加上用户数量不如季氏视频网站,现在季氏的观剧预约人数已经突破六百五十万。”
虞图南翻了一下。
“天南地北预约量两百三十万,还不错。”
天南地北APP就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小崽崽, 能在短短时间内从发展很成熟的季氏视频网站那抢走一些播放量,已经很不错了。
刚刚起步, 慢慢来。
要跟影视公司谈老剧版权,再跟其他影视制作公司谈新剧独家播放机会, 用海量剧集吸引用户,养成用户在天南地北APP观影的习惯。
工程量挺大的。
“虞总,冯彦山的视频网站最近有寻找下家的意向。”
虞图南微愣:“哪来的消息?”
影视圈里,陆、季两家平分天下,冯彦山的视频APP在两座大山下夹缝生存了三年,靠着有些经典老剧的版权,勉强能达到收支平衡的状态。
据她所知,陆氏、季氏两家大公司都想收购冯彦山的视频网站,扩大市场,增加实力,出的价格还不低。
冯彦山一直咬牙不肯卖,三方僵持不下。
“周六跟圈内朋友聚餐时,他说的。”宋特助皱眉道:“我朋友在冯彦山的公司里工作了五年,今年公司情况很差,投资商扛不住,撤资了。”
虞图南:“打听打听,他们今年亏损了多少。”
“好的,我现在就去。”
宋特助转身正欲离开,虞图南想到什么,迟疑道:“我上综艺之前,当时有家投资商无条件投资我们,查出对方诉求了吗?”
“您说的应该是‘盛泽’的纪屿淮,纪总。”宋特助一笑:“我询问过盛泽的秘书办,他们给出的答案是,这笔资金是纪总的私人投资,未来他想做一部VR电影,进入影视圈为他的电影做准备。”
顿了顿,宋特助轻笑道:“对方特助说,纪总相信虞总的实力。”
“合同签了?”
宋特助:“是的。”
虞图南双手环胸,倒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地说:“先跟盛泽的人转达,相信没有用,既然做了投资商,就要承担会亏本的风险。然后看看钱到账没有,到账了多少,让财务看看,最近可挪用的资金份额,比对一下,如果想收购冯彦山的视频网站,还差多少。”
一听虞图南准备弄个这么大的收购案,宋特助跟打了鸡血一样,郑重道:
“我立马办。”
“下午我临时有事,不在公司。如果陆子野他们有什么事,你把他们打发走。”
宋特助微顿,随即点头。
没有问虞图南要干什么,礼貌关门离开。
**
下午两点五十。
虞图南准时到达许独行的工作室门口,让司机离开后,她将包里的录音笔打开,藏好后往工作室的会议室走去。
沈念清比她来得更早。
挺直坐在会议桌前,背对着她。
优雅华贵的黑裙,柔顺的长发用简单的鲨鱼夹挽着,隐约可见脖颈上的一串白得发光的珍珠。
听到门口开门的动静,沈念清放下茶盏,迟疑了两秒,略显僵硬地转头身体。看到虞图南,怔愣半晌,眼眸里失而复得的惊喜,有久久未见的激动,与淡淡的哀愁。
沈念清长得很好看。
瓜子脸,桃花眼,眼角法令纹很重,不过皱纹给她化上了一层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魅力。
连起身的动作都端庄得像百年家庭养出来的矜贵成熟大小姐。
脊背挺直,一双桃花眼自上而下反复打量虞图南。
半晌,她朝虞图南温柔一笑。
明明笑着,表情也很温柔,但气势里有一种睥睨一切的高傲。
“你跟我很像。”沈念清淡笑道。
虞图南:“哪里?”
沈念清弯唇,抬手让守在这的助理和两位保镖离开,率先坐在原先坐的位置上,拉开左侧的办公椅,示意虞图南坐下。
虞图南状似未觉,漫不经心地坐在沈念清对面。
沈念清表情微僵,只是一瞬,又恢复到温温柔柔的模样,抬手给她倒了杯咖啡:“听说你喜欢喝黑咖啡,这点和我一样。”
“为人处事也跟我很像。”
虞图南将咖啡推到另外一边:“我弟弟不让我喝咖啡,担心我失眠。沈总有事不妨直说。”
沈念清捏着咖啡搅拌勺,听到“弟弟”一次时,搅拌勺轻撞杯沿,发出清脆又利落的一声轻响。
眼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她微扯唇角,语气冷了些:“你跟陆子野,关系很好?”
“当然,他是我的弟弟。”
沈念清眉眼微拧,品茶,轻飘飘地说:“他是陆梓漪的弟弟,你跟他们不一样。”
虞图南抬腕看了眼时间。
两点五十八。
感觉陆成午人快到了,她不想再伪装,淡淡道:“沈总或许想说,我跟陆梓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明明不是双胞胎,凭什么能说陆子野是我的弟弟。”
“照理来说,我应该是一个捆绑陆子野上综艺的陆家假千金,但是光明正大地跟陆子野上综艺,又没有被陆成午揭露,侧面说明我应该跟陆成午有点父女关系。”
沈念清连声问:“你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母亲是谁?”
“当然。”
虞图南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版的DNA报告放到沈念清面前。
沈念清以为虞图南像她一般聪明,早早察觉到了一切,做好DNA报告等着亲生母亲找上门,嘴角微微上扬。
她对虞图南很满意。
无论是虞图南的处事态度,还是性格、气质,都跟她年轻时一样。
优秀,沉稳,工作时自信,生活中温柔。
有时懒散。
但懒散并非来自傲慢,而是出于把控一切的自信。
漫不经心的,就打破了其他人觉得困难的危机。
她们都从困难重重的事业里闯出了一片天。
沈念清在国外住了几年,过去养病。
养病期间从不过问国内的事,陆家和陆成午通通被她抛到脑后。
前段时间沈泽出事,她后知后觉地看到了虞图南的消息。
虞图南,她和陆子野以姐弟的身份上了一档亲情向综艺。陆成午却没有阻止,放任虞图南以陆家大小姐的身份被公众知晓。
虞图南二十三岁,十月九日出生,跟她死去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年月一样,沈念清没办法不多想。
**
沈念清跟陆成午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高中时互有好感,后来在不同国家留学,异国恋让两人渐行渐远。
等他们做出一番成就,在国内相聚时,都有了各自的联姻对象。
沈念清当时回国跟弟弟争夺家产、股份,正烦着,看到陆成午,少时的遗憾冲破了道德的底线。
两人旧情复燃。
背德的刺激让沈念清发泄了事业上的不顺,一次次冲破道德底线的约束,让她有一种“谁都无法约束她”的舒爽。
但沈念清功利心很强。
即便出轨,她也会寻找对她有利的一面。
两家联姻前期,陆成午提议各自放弃联姻,他们两人结婚时,沈念清一口回绝。
当时的陆家无法跟钟家比肩抗衡,陆成午对于沈念清而言,只是少时的遗憾与冲破道德束缚带来的刺激与爽感而已。
除此之外,沈父重视钟家当时的继承人——沈念清的丈夫,察觉钟家未来趋势大好,答应沈念清,只要沈、钟两家联姻,能让沈家延续之前的大业,就将大部分财产留给沈念清。
且当时就找律师立了遗嘱。
沈念清要强了一辈子,连想都没想,抛下陆成午与年少的爱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父亲。
但是——
沈家答应了联姻,钟家开始迟疑。
沈家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受益更多的那方,钟家开始寻求更多的利益条件。
沈念清倒也不慌。
以钟家继承人未婚妻的身份,跟他约会了几次,成年人嘛,难免擦枪走火。
稳住钟家继承人的同时,开始寻找钟家的漏洞。
原本她没打算利用孩子让钟家屈服,只不过意外之下怀了孕,算过时间发现是和陆成午的孩子,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反倒在短暂惊慌过后,镇定下来告诉了自己的未婚夫。
有了孩子,联姻顺势定下。
这个秘密,被沈念清藏得很深。
陆成午在她怀孕六个月时意外发现孩子是他的,气到失语。
沈念清是他心心念念八年的白月光,即便他当时已经成婚,依然恋恋不忘。
他知道沈念清强势,冷酷无情,为了钱财、地位,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从未想过会把他的孩子当做联姻的工具。
一件件事让陆成午逐渐看清沈念清,明白沈念清对他没什么爱意,一切表面的柔情蜜意都来自利益与出轨的刺激,自己慢慢清醒。
他或许永远无法得到沈念清,但——
孩子是他的。
他跟沈念清孩子,不可能交给钟家来养。
这种心理不仅出于对过去白月光的怀念,还有一种想展现他优于钟家,不屑于让自己的孩子被钟家养的心态。
或许,还藏着一点点对沈念清的报复。
大男子主义作祟伴随着对原配妻子郁瑾的厌恶,陆成午谋划三个多月,悄无声息地用已从别处找到的死婴换了孩子。
当年在医院里为他做事的人如今要么出国不知所终,要么年纪大因病去世,很难查到这些事。
连沈念清都被蒙在鼓里。
从手术室转到病房后,等她醒来时,惊闻噩耗,阿姨怀里的孩子没了鼻息,瞬间晕了过去,醒来后大闹特闹医院。
她的反应,在陆成午意料之外。
陆成午以为沈念清能狠绝到不顾念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将腹中骨肉当作联姻成功的工具,应该就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
他没料到沈念清在感受过一次次胎动,经历了怀胎十月的辛苦后,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对孩子的态度。
沈念清患上了产后抑郁症。
双重打击之下,情绪一直不高不低,直到半月后弟弟沈遇然的孩子沈泽出生,她听信算命大师的话,将失去女儿的痛苦寄托在同月出生的沈泽身上,对他分外关心。
情绪渐渐好转。
跟陆成午却再无联系。
她隐约听说,陆成午将女儿养在国外,给予无限宠爱,正巧那段时间陆氏在海外扩张,陆成午携家人出国待了五年。
回来时身边多了个陆子野。
至于沈念清,生下孩子承意后,在儿子十八岁时给他改姓“沈”,沈、钟两家因此闹了不小的矛盾。
沈念清当时用了点手段,掌握了钟家几个关键人物的把柄,让他们一家人闭麦。
她将沈氏打理得井井有条,事业一帆风顺,想做的、想实现的都已经实现,全身心放松下来后,年轻时做过的“蠢事”像海浪一样,一次又一次席卷心头。
她想到年轻时被她当做工具的女儿,心理出现波动,再加上年轻时拼命工作,身体不好,几年前不得不出国休养生息。
这几年,她从不过问国内的事,陆家更被她抛到脑后,就连虞图南和陆子野在国内某亲情综艺大火的消息,都是前几天沈泽出事,她从助理那知道的。
**
虞图南推了推面前的档案袋,抬眉示意沈念清,眼眸了一闪而过的懒散与不耐被沈念清看在眼里。
沈念清微微皱眉。
这不应该是看到久违母亲的状态。
她迟疑了两秒,捏住档案袋的边角,正欲打开时——
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还未看清来人,略显愤怒,又带着几分沉重的低哑嗓音已经从门口传了过来。
“虞图南,你又在发什么疯?”
陆成午站在门口,胸膛起起伏伏,深蓝色POLO衫随之浮动,眼皮微微耷拉着,却没有挡住双眸里的阴郁与愤怒。
虞图南不气不恼,双手交握虚虚撑着下巴,好看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坐在她对面的沈念清,“你的出轨情人到了。”
陆成午和沈念清皆是一愣。
微风透过窗户涌入,倏忽带起窗外的落叶。
落叶悠扬降落,室内静谧一地。
虞图南看着落叶悠悠落下,偏头,含笑的目光定格在僵硬的陆成午身上。
笑容淡淡的,带着些许凉意。
沈念清背影直挺,始终没有回头。
“需要我暂时离开,给你们叙旧的时间吗,”虞图南轻嗤:“陆总?”
陆成午平息着怒火,沉沉不语。
沈念清沉默地打开档案袋。
她一时不明白虞图南在气什么。
气自己从小无人照顾?
还是..
自己的出生不受法律保护,源自婚外情?
沈念清从不在意什么私生子、私生女,常年身居高位,诱惑太多,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没几个人能干净。
别说婚外情了,养个小三小四小五都是常有的事。
她和丈夫保持婚姻状态很久,但平常各有各的生活,她不打扰他在外面养情人,他不理会她找了几个小年轻。
在争夺儿子冠名权时,她还主动联系丈夫养在外面的小情人,允许私生子的存在。
这个世界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有益与无益。
显然,虞图南背负的道德感太高。
沈念清拿出档案袋里的资料,在没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前,温声道:“你应该在意能从我这里拿走多少利益。”
而非“是否”是私生女。
这是她给虞图南上的第一课。
虞图南知道沈念清仍在以“母亲”的身份跟她说话,同她讲道理。
不可否认,她确实可以如沈念清说的那般,装作不知道对方的误解,利用沈念清的误会,从她手里得到一些东西,等沈念清付出了一些情感后再告知她真相,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反击手段简单明了,还能获利。
等沈念清目光落在资料上,神情越来越僵硬时,虞图南挑眉,慢条斯理地说:“人与禽兽的区别,在于有无道德。”
“你们可以出轨,无所畏惧地偷情,对背叛家庭这件事不仅展现得毫不在乎,还十分傲慢,但我不行,更何况...”
虞图南轻嗤:“沈总,你想多了。我不是你们偷情下的产物。我喜欢喝黑咖啡,我为人处事的方式以及我这一生,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不要展现出利益至上、偷情无所谓,追求利益不能让你们的出轨合理化,找借口躲避只会让人更恶...”
“虞图南!”
声音像惊雷一般轰鸣而下,陆成午表情阴沉。
虞图南敛了笑容,淡淡抿了口咖啡。
陆成午出现后,沈念清没有看他一眼,两人关系很僵。
而沈念清错误的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她有一种异样的包容感。在沈念清心里,“亲生女儿”的价值应该远远高于陆成午。
虞图南脑袋转得飞快。
既然如此,沈念清应该不知道陆成午调包女儿的事,否则,她不会在二十三年之后,慢悠悠地带着“一腔诚意”过来寻找她的亲生女儿。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包包上的肩带,虞图南放下咖啡杯,淡淡一笑:“我在的,陆总。如此急切,是想将若干年前交换女儿,抛下亲生女儿,将私生女当亲生女儿养的光荣事迹告诉给沈总,以表痴情吗?”
情,不知道能有多深。
但恨,绝不会少。
沈念清闻言脸色大变,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成午,握着咖啡杯的指尖轻轻颤抖着。
自怀疑虞图南是她夭折的女儿后,沈念清想过无数种“女儿没死”的原因。
或许是当时的仇敌故意掉包,或许是丈夫后知后觉发现她出轨,不想为别人养孩子,所以设计抱走了她的女儿。
原因很多,独独没料到幕后人会是陆成午。
沈念清起身,盯着陆成午一字一句地质问道:“都是你做的?”
陆成午有几秒的失语,回过神后状似镇定地整理手表:“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念清深呼一口气:“我的女儿,是陆梓漪?”
陆成午眉眼紧锁。
未等他开口,一杯黑咖啡泼了过来。
头发、双颊、鼻梁上尽是咖啡的苦意。
苦涩弥漫在空气里,衬得整个会议室都流淌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苦意。
沈念清随手把咖啡杯扔到会议桌上,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应该知道,我当初有多痛苦。”
陆成午对沈念清早已没了过去的感情。
他想把陆家家产、股份留给陆梓漪,一是厌恶虞图南、陆子野的亲生母亲郁殷。
倘若不是郁殷的一再坚持,两家的联姻不会这么顺利,陆成午应该恨他自己,但人总是习惯逃避,他把怨恨悉数留给了郁殷,这样,他就能大大方方地从懦弱的地狱里逃离。
二是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他想在沈念清面前证明,他的女儿——沈念清当初用来当作联姻的筹码、企图给钟家人养的女儿,留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家、钟家都没办法将全部的资产留给陆梓漪,但他,可以。
陆梓漪是他在沈念清面前抬头的资本。
陆成午皱眉,压低声音沉声说:“当初你把她当作联姻成功的工具时,也没有考虑过我的痛苦。”
沈念清阖眸,强压着内心的愤怒与怨恨,冷冷扫了眼虞图南,拎着包包面容沉沉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下。
她回头,视线冷冷定格在虞图南身上。
“你很聪明。”
“但是,”沈念清语气又冷了点:“不应该把小聪明放在我身上。”
“陆家,还没资格在我面前撒野。”
虞图南:“是吗。”
平静无波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语气。
“可是今天这出戏,你们让我看得很开心。”
以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受到沈家、陆家的报复、打击,她不在乎。
她贪恋的、想要的,只是这一刻的反击。
为了未曾见过面的母亲郁殷,为了陆子野在陆成午面前受到过的谩骂,为了原身被迫离家数十年的委屈,这些委屈、沉闷、母亲过去的隐忍像一个ZHA弹,沉默地埋葬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一年又一年。
不见天日。
没人能看得见这些委屈,无人能懂他们因为陆成午、沈念清的不堪而受到的苦涩。
陆成午和沈念清却站在阳光下,笑容晏晏,没有因为他们的不堪而受到难堪。
今天——
“砰”一声。
ZHA弹像烟花一样四散,沈念清和陆成午的不堪暴露在阳光之下,闹得他们心神不宁。
她看着这对出轨男女互咬,即便他们展现出对出轨的满不在乎,这一刻,他们依然在为曾经的“不道德”买单。
虞图南无意识地捏紧包包的肩带。
陆成午、沈念清心里堵着一口气。
沉闷又无声,平白给人添了几分烦躁。
虞图南站在道德之上嘲笑他们,前一分钟刚刚经历了互相厌恶的他们,却只能难堪地站在舞台上。
沈念清知道再说下去得不到什么好处,恨恨看了眼陆成午和虞图南,疾步离开。
陆成午紧随其好,没好脸色地离开办公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虞图南一个人。
等脚步声远去,她打开手提袋,盯着里面的录音笔发了很久的呆。
拿出,关上录音键。
留给陆成午和沈念清的苦果,还会持续很久。
**
陆子野不知道虞图南一下午去了哪里,打电话问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办公大厦前的草坪里,季湛走到陆子野身边,扫了眼在秋千上玩得正欢乐的姜朝暮,小声问:“图南姐去哪了?”
陆子野:“不知道,只说马上到公司,我们一起回家。”
季湛点头,靠在秋千架旁静静等,时不时拨弄秋千,让姜朝暮荡来荡去。
下班时间到了之后,他们迟迟没等到虞图南,让陆子野跟虞图南联系时,姜朝暮等得无聊,干脆拽着陆子野、季湛、许独行出来,表演等人特别节目——“荡秋千”。
三个人被迫站在一排围观。
六点四十五,夏日的炎热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声褪去,微风送来办公大厦里的冷气,不热,阳光下,还显得他们几个人格外的有默契。
虞图南从车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许独行跟陆子野并肩站着,两个人盯着手机屏幕讨论着什么,陆子野语速很快,眼眸清澈明亮,眼里泛着光,带着他独有的意气风发与骄傲。
许独行嘴角微微上扬,静静听着。
季湛则略显无奈地摇晃着秋千。
四个人站在那,像一幅画。
和谐又动人。
虞图南鬼斧神差地拍了张照片,盯着照片里的陆子野看了一会,久久失神。
姜朝暮最先发现她,“咻”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图南,我好饿。”
陆子野回头,微微撇嘴:“姐,你去哪了。”
距离太远,没等到虞图南的回答。
以为问题过于无聊,虞图南懒得搭理,他没当一回事,抬步跟着季湛、许独行、姜朝暮往虞图南的方向走。
靠近时,虞图南拨弄了一下他被风吹得有些乱的“狗头”,嘴角噙着几许淡淡的笑意,清冷的声音添加了几分调侃:“在应酬工作,小少爷等很久了?”
一句小少爷,让原本有些几分懒散、理直气壮询问姐姐的龙傲天,彻底蔫了。
陆子野语塞半晌,左看右看,小心翼翼收起手机:“姐,我错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
——但他会改的(小鸡啄米点头
“小少爷”这种称呼,是他一年多以前穿过来时给自己起的称谓。
当时他迫切的想扮演反派,让“玩世不恭”、“横行霸道”的反派龙傲天被所有人知晓,成天“少爷我”、“少爷我”的自称。
遇上陆成午时,干脆将“少”字去掉,单留一个“爷”,每次都把陆成午气个半死。
仅仅过了一个月,他就成了圈子里众所周知、谁都不敢惹的小少爷。
说实话,当时横行霸道、恣意妄为、让人退避三舍的感觉很爽。
但现在,“小少爷”这种称呼就像小时候吊儿郎当模仿电视剧里的古惑仔,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却要装作被十几个反派压在身上,挣扎着对空气大喊一声“兄弟,你不能死,还有我!”时的尴尬。
说完这句话,他总会像奥特曼一样哐哐变身,一口气哼哼哈嘿地打败周围所有人,从坏人手上救出自己的哥们,对着电视自我感动一句,“我没有放弃我的兄弟”。
小时候乐呵呵模仿的片段,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尴尬加上尴尬。
“小少爷”这个称呼同样如此。
别人叫他小少爷,是尊称。
可虞图南说这三个字,他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被发现,尴尬又害怕,总感觉虞图南是来秋后算账了。
虞图南失神,良久后抿唇一笑。
“最近你表现很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真的?”
“真。”
陆子野抿唇,半晌沉重道:“那别这么喊我,我害怕。”
姜朝暮回头,上上下下打量陆子野,双手环胸说得骄傲:“你现在路子一点都不野诶,还没我野。”
季湛:“朝暮,你现在的举动就很野。”
——陆子野只是怕姐姐,他不是不野
许独行已经进了驾驶座,见后面的人迟迟不上车还在车门外慢悠悠地说话,他探出车窗,说得正经:“各位少爷、公主、大小姐,请上车。”
陆子野:“安静点,许司机。”
许独行:....
他给个台阶,陆子野就能飞上天。
虞图南笑了笑,站在后面看着姜朝暮、季湛、陆子野一一上车。
几秒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
她刚穿来时,用了一段时间将报道陆子野的营销稿件看了一遍,也是在那里,看到了他自称“小少爷”时的狂傲。
这句“小少爷”纯属心血来潮。
见过陆成午、沈念清后,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她可以报复陆成午、沈念清,让他们狗咬狗,让他们争吵、后悔,用录音笔藏下罪证,向全网爆料,让陆成午为过去交换孩子的事付出应有的惩罚,让他们为过去的不道德买单。
看陆成午、沈念清吵架的那一刻确实很爽,压抑在心里许久的恶气终于抒发出来。
可是,远远见到陆子野的那一秒,无数画面又在脑海里闪过。
有陆成午骂陆子野的报道,有最初网友对他的谩骂,有陆成午对他的不屑一顾。
虞图南忍不住想象,过去一年,他在表面肆意狂傲的生活下,会掩藏多少孤独。
也忍不住去想,在她因为他的去世崩溃无助,看着过去的新闻报道后悔没有多关心他时,他在这个世界被陆成午打压、瞧不起、诋毁。
他最需要的亲情没有成为保护他的港湾,反而让他置身在汹涌的大海深处。
她厌恶陆成午。
甚至憎恨。
恨无论处于哪个世界,他们的家庭都这般不堪。
更无法与自己和解。
小时候她对他说了很重很重的话,长大后,陆子野大部分时候都很听话,即便如此,在上一个世界里,他们的关系到最后依然僵硬无比。
她,也没能成为船只靠岸的港湾。
她希望陆子野平安活着,在活着的基础上,有一堆能跟他作伴的朋友,打打闹闹,偶尔当个谁都不能惹的小少爷。
有时或许会上头没了分寸,但她会出现。
让他在有分寸的空间里,随处蹦跶。
虞图南站着,愣愣地盯着淡蓝天空里的一抹红。
陆子野久久没等到虞图南上车,懒洋洋地往外扫了一眼,瞥见她脸上的沉闷与复杂,微微一愣,眉眼紧拧,顿了顿坐了回去。
又过了两秒,状似随意地降下窗户探出头,压下心中的情绪,扯出一个灿烂笑容,大大方方地说:“姐,天空有什么好看的,再不上车,朝暮要饿死了。”
姜朝暮在车内拨弄手机,刚才她以为虞图南临时来了工作在窗外接电话回复消息才没上来,闻言连连点头,声音娇糯:“图南,可以没有小少爷,但不能没有小公主哇。”
虞图南微愣,掩下复杂,淡淡一笑。
“知道了。”
晚饭时,祁逾白带着祁袅匆匆赶来。
《山河万古》今天拍海报,两人刚下班,祁袅脸上的妆容未退,虞图南微微皱眉:“怎么不卸了妆再来?”
祁逾白清冷的双眸里闪过一抹无奈。
“小姑娘非要带妆出来,说好看。”
连头上的发髻都未取下,喊了一天“我是公主耶,我是公主耶”。
祁袅歪着小脑袋瓜,摆出公主姿势,挺胸抬头一脸正气地问坐在左边的虞图南、陆子野、许独行:“漂亮吗?”
“漂亮。”
祁袅满意,挪挪脑袋,看向右边。
姜朝暮、季湛连连答道:“好看,是最好看的公主。”
得到饭桌全场的夸奖,祁袅嘿嘿一笑,褪去公主的气场,又变成了玲珑可爱的活泼小姑娘。
姜朝暮:“剧组好不好玩?”
祁袅重重点头。
祁逾白抿唇,揉揉小团子的脑袋,微微皱眉:“跟她搭戏的小男孩很帅,衣衣整天缠着对方叫小哥哥。”
跟喊他时有点不同。
喊他的这声“哥哥”轻盈随意,但是喊小男孩,认真乖巧。
如果不是说今晚来见给她做大熊饼干的图南姐姐,衣衣估计就拽着他的手,跑去小男孩家里吃饭了。
原本祁逾白说出来,是想得到另外几个人的共鸣,跟他站在统一战线,管教自家小团子别再眼巴巴地跟漂亮小男孩玩,培养她产生对颜值高的人的抵抗力。
结果——
祁逾白越闷,其他几个人越高兴。
“厉害啊衣衣,从小就知道跟漂亮小男孩玩,长大后肯定不会被轻易骗走,养成了审美。”
祁逾白:?
他妹妹都要跟别人跑走了,他们几个在这里谈以后?
祁逾白拧眉,声音严肃:“衣衣,不要听他们几个人胡说。”
祁袅小包子脸皱成一团,气鼓鼓地说:“哥哥进来时让我好好听图南姐姐、朝暮姐姐,现在不要我听,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活生生的小大人,双手一摊,一脸无奈。
饭桌上热热闹闹。
虞图南边吃边听他们说最近发生的趣事。
自见了陆成午、沈念清后,一直憋在心里挥之不去的那点酸涩、愁闷与压力,于笑意中缓缓散去。
**
晚饭过后,祁逾白送衣衣回家。
他们最近搬家,搬到了虞图南他们周围。
别墅占地面积自然没有虞图南他们家的大,不过两层小型别墅,足够祁逾白、衣衣以及阿姨住了。
回家后照旧各做各的。
陆子野坐在书房里,修长手指敲打键盘,速度很快。
书桌上摆了三台显示屏,最中间的一台屏幕上有几个框框,无数代码潜藏其中,外行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疼。
对陆子野而言,这些代码整齐又规律。
他轻揉眉骨,扫了眼书桌上的台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游戏进程计划。
给虞图南做的游戏。
将今天的进程划去,关上电脑,准备睡觉时,想起日记还没写,拖着微微有些疲乏的身体,坐在书桌上一字一字写日记。
昏黄的落地灯照亮了他的侧颜。
唇角紧抿着。
下颌线绷直。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倒在床上,陆子野有点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姐今天下午心思有点不对,是谁招惹了她,给她惹了麻烦。
带着这个问题,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上班。
《沉默的十九楼》后日播出的消息依然在热搜前排。
网上的讨论度随着播出时间的临近,越拉越高。
《沉默的十九楼》这部剧对南北影视而言,意义重大。
它几乎见证了南北影视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全过程,南北影视刚起步时,虞图南诞生了做恐怖悬疑的想法;公司开始发展时,他们得到了《沉默的十九楼》的编剧许独行。
如今,剧即将播出,南北影视在娱乐圈的地位日益高涨,能不能彻底出圈,再往前迈一大步,就看这部剧了。
期待越高,剧组承受的压力越大。
想看虞图南笑话或者押宝虞图南的都有。
虞图南不说,陆子野也知道她最近压力不小,又想到昨天他姐明显有心事的样子,思索了一会,上午十点,嚣张又大气地点了两百多份奶茶、甜品。
他特意找到虞图南最喜欢的一位甜品师,下午三点亲自上门取甜品,让季湛准备好手磨咖啡,两人站在虞图南办公室前对视一眼,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
虞图南正跟宋特助以及《沉默十九楼》项目组负责人、公关组预估上线之后可能面临的困难,商量相应的应对措施,他们刚刚商量完。
门响了三声。
虞图南以为有人来汇报工作,按动开锁键,门啪嗒一下开启。
起身往外走的宋淮恩以及办公室其他人顺势起身,不打扰虞总接待旁人,正打算跟进来的人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时——
视野里,出现陆子野、季湛一人端着咖啡,一人捧着甜品,模样呆愣的身影。
陆子野皱眉,小声念叨:“你不是说,办公室里只有我姐吗。”
季湛抿唇。
“二十五分钟前我问助理,他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送餐姿势格外乖巧,一举一动莫名惹得其他人想笑。
宋特助轻笑:“虞总,您的下午茶到了,还是小陆总、小季总亲自充当外卖员送来的专享下午茶。”
语气里带着两分调侃,像逢年过节其他家的亲戚调侃别家小孩乖巧一样。
“虞总好幸福。”公关部负责人笑着说,声音轻盈,没来由地让“乖巧端咖啡捧甜品”二人组脸颊红了两分。
“小陆总、小季总近来越发认真,虞总,有没有什么管教弟弟秘诀传授一下?”
表面在跟虞图南说话,实则是在调侃陆子野、季湛的乖巧行为,一句又一句。
陆子野脸时黑时红。
虞图南管了屏幕,淡淡一笑:“赶紧走,他们俩真发怒,我拦不住。”
调侃陆子野、季湛的一群人忙蹿了出去。
陆子野轻哼两声,把甜品放在她办公桌的小茶几上,放下东西就准备走,刚走到门口,离开的宋特助又退了回来,褪去调侃陆子野、季湛时的嬉皮笑脸,神情里多了两分认真与严肃,扫了眼季湛,他犹豫开口:
“虞总,季氏集团的季总到了。”
虞图南微愣。
“我跟他有约?”
“行程表上没有,”宋特助恭敬道:“季总临时找您谈事。”
虞图南点头:“请过来。”
陆子野好奇:“他过来干什么?”
这似乎是他们搬过来后,季文柏第一次以季氏集团掌权人的身份出现在南北影视。
季湛摇头。
他不在乎他爸为什么过来,只在乎——
又盯着小茶几上的咖啡和甜品,认真补充:“图南姐,别让季文柏碰你的下午茶。”
陆子野连连点头。
“有道理,他不配,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他只能喝速溶咖啡。”
刚走到虞图南门口的季文柏:....
你们俩小子,真的很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