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何扇滢当然不是没吃过海鲜才激动。
她的这点小激动完全是因为这顿饭是花右做。
她其实也觉得很奇怪, 在这个世界吃了那么多人做的饭,只有花右,不管做什么, 都能让她吃得很满足。
这是对他有了奶奶滤镜了?
似乎是从那个提拉米苏开始, 她就一直在发现, 花右做什么都特别对她胃口。
餐厅里, 圆桌上已经摆了个大铜锅。
三种汤底,左边牛油爆辣, 右边鸡汤三鲜,中间番茄锅,沸腾着, 冒着热气。
铜锅旁边,帝王蟹已经被解好了, 摆在装了碎冰沫子的大方白瓷盘里。
那蟹腿又长又粗, 从断口中露出来的肉雪白带点奶油橙,养眼且根根比她的手指都还粗。
北极贝已经片好,就铺在帝王蟹旁边的碎冰上, 薄如蝉翼。
其余的小方盘里摆的花螺啦、雪蛤啦、扇贝啦、雪花牛肉粒啦之类的食材, 外层还摆了一圈蘑菇、蔬菜、水果沙拉。
何扇滢到桌边时,花右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
“姐姐,你先坐,我把芝士蒜蓉罗氏虾做完。”
何扇滢点点头。
刚吃过火锅,又吃火锅, 确实是有点腻了。
能做点干的吃倒是正好解腻。
不一会儿, 黄油和芝士的香气就悠悠入鼻。
何扇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多少天没有过这种被香迷糊的感觉了?
她终于摆脱了“吃是吃了, 就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了。
奶奶说得对啊,还是得有钱, 不然上哪儿找到这么对味的厨师?
等等。
花右不肯要钱。
也不知道这人的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何扇滢心说可能是因为认识,所以在故意装矜持。
反正她给钱,他还真能不要?
何扇滢在美食的香气里一时间找不到北,满脑子模糊又细碎的念头穿过后,留下来的就只有放松和舒适了。
这会儿花右把罗氏虾端了上来。
何扇滢看了一眼。
罗氏虾本来就胖乎乎圆滚滚,就靠着点儿虾须显得不那么憨了。
这会儿却被花右把虾须全给剪了,更是显得圆头圆脑,看上去分外讨喜。
它们身上覆盖着被炒得金黄的蒜蓉酱,黏黏糊糊地被芝士缠在一起,光是看着心里都涌上暖意。
何扇滢正要拿筷子去夹,一只戴了一次性手套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捏了一只被扒了壳的虾。
“姐姐。”
何扇滢在家吃虾多的是人帮她剥,所以习惯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凑过去把虾卷进嘴里。
花右的手微微一颤,脸一下子泛上点儿红色。
她的舌尖碰到了一点儿他的指侧。
何扇滢却全然没有发觉。
她咀嚼着虾肉。
好吃!
Q弹爽嫩,关键带着点黄油和芝士的甜,吃得她连眼前的光线都觉得明亮了些。
恍惚中又想起一家人围桌吃饭的样子,心里就更愉悦了。
这边虾还没咽下去,那边花右已经把北极贝蘸了芥末给她夹了过来。
“姐姐,这北极贝是我十分钟才杀好片好的,你尝尝。”
何扇滢张口接了,点了点头。
“嗯,是很新鲜。”
话刚说完,帝王蟹肉已到嘴边。
何扇滢:“……”
何扇滢是被人伺候惯了,但她其实也不是非要人伺候。
她家风主打一个自由,你可以喜欢被人伺候,也可以自己伺候自己。不像有的家庭规矩多。
比如现在,她还是比较想自己吃。
而且花右是她的厨师又不是她的奶妈。
何扇滢稍稍解了点馋便制止了花右的继续投喂。
“你坐下来和我一起吃。”
花右便在她旁边坐下来,一边把牛肉粒、冻豆腐之类的食材各样放了一点在三种锅底中,一边问她:“要喝酒吗姐姐?”
何扇滢愣了一下:“我好像从住进来还没买酒。”
花右起身,到旁边的一个立柜里抱了四瓶酒过来。
他就这么抱着,从里面拿出一瓶:“姐姐,这是红酒,超市买的。”
放到桌上又拿出另一瓶:“这菠萝啤也是超市买的。”
“这个是水果伏特加”。
“还有这瓶”,他从怀里把最后那瓶泛着淡淡粉色光辉的玻璃瓶拿出来,“这是我先前泡的桃花酒,姐姐想喝哪个?”
何扇滢:“……”
何扇滢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那瓶自酿的桃花酒:“这个。”
她喜欢颜值高又新奇的东西。
花右“嗯”了一声。
他把其他三瓶放回柜子里,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杯口浮雕了花的透明玻璃杯,把那桃花酒倒了进去。
被酒液的粉色一染,杯身上的雕花一下子就也显了色。
居然是一片桃花,还有个是胀鼓鼓的小花骨朵。
何扇滢看愣了。
难怪花右气质好,敢情还是个文艺爱好者?
正想着这些,人拿了个温酒的瓷白盅过来。
那东西还带个小瓷炉子,里面烧的木炭很香。
看着花右把她的酒连着杯子放进盛了温水的瓷盅里温,何扇滢难以置信。
她看向花右:“我不在家这两天你是不是爱上哪部古装剧了?”
花右笑了一下:“姐姐,现在天冷,喝热的暖胃。”
何扇滢:“……”
行吧。
何扇滢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小火炉:“你这里面的木炭很香啊?”
花右:“是桃木的炭,香气比较好闻,烟也不大。”
何扇滢:“你打算以后喝酒都这么给我喝?”
花右:“不是,等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做加冰的鸡尾酒了。”
何扇滢:“……”
酒温好了,何扇滢让他自己也给温一杯。
两个人坐在明亮的灯光下。
他们面前两杯酒琉璃一样泛着粉的微光,乳白色的大圆桌上,食材们也散发细腻的光泽。
何扇滢这个人很喜欢吃,而且很喜欢尝试。
她喜欢吃不染焰火的鲜嫩刺身,也喜欢被麻辣腌入味的牛油锅。
喜欢甜甜的肉味,也喜欢番茄锅的酸甜味。
这一桌让她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再喝一口酒,唇齿生香又解腻。
做任务时被奇葩荼毒了的神经也终于彻底愉悦起来。
她看着花右优雅地往吃东西,问:“花右,你以前就是厨师吗?”
花右放下筷子,拿纸巾在唇上点了点,脊背一直都是直直的。
“不知道。”
何扇滢看向他的目光里便带上了一丝质疑。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花右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其实我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何扇滢:“!!!”
何扇滢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防备:“你在写小说吗?”
花右双手抱拳乖乖地放在大腿上,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我好像只有这两年的记忆,我觉得这个世界都是模模糊糊的。”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都很迷茫,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是飘着的。”
何扇滢:“……”
这怎么雇个厨师还雇到了聊斋段子呢?
难道花右其实脑子有问题?
可他的举手投足优雅得体,要不是他自己说出来,何扇滢根本不知道他还有这种烦恼。
何扇滢又问:“你家人呢?他们知道吗?”
花右眼里浮起一丝晦暗:“我父母……挺奇怪的。我离家出走了,不想再被他们找到。”
哦,难怪那天说不要钱只要一个住的地方,敢情是不想和爸妈住在一起。
这听起来像是个叛逆孩子逃离原生家庭,但面前这位已经二十二了啊。
虽然有时候呆呆的看着生涩显小,也是个独立自主的大男人了啊,怎么还会有这种梗发生在他身上?
何扇滢是来越看不懂了。
她想着不管怎样,这人是这本书里的角色。
小说嘛,这样颜值气质双在线、中餐西餐都拿手、并且有这么文艺的角色一定不可能是个无名小卒。
这高低得是个男二男三啊。
可她怎么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何扇滢暗暗合计了一下。
花右确实是一直都挺可疑的。
但人家眼神清澈,有时候还会带着点儿迷茫和傻气,还动不动脸红,怎么的都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再说了,身份证都在这儿了。
抽屉里那十几万现金他也愣是没拿走,采买食材和用具的账却记得比她奶奶的会计还要细。
这二十三年的生存经验及从她妈言行里遗传到的洞察力都在告诉她,这个人不危险。
先前她觉得他跳楼,肯定不是什么阳光的人,说不定很偏执,故意找过来应聘厨师也说不定是有什么目的。
但现在所有情况都解释得通了。
跳楼是因为失去记忆以及讨厌家长。
过来应聘厨师是因为想要经济独立,想要离开家里的禁锢。
为什么非要来她这应聘?
因为她“救过他”。
熟人好办事嘛,况且大家都知道她有钱,年薪给百万呢!
至于能做得一手好菜以及有这么好的气质,说不定是因为他在厨师学校学了,又或者以前他在高档餐厅做过,必须不能太磕碜。
何扇滢想到这里便打住了。
她觉得这个厨师好,就要把他留下来,不会因为说觉得他可疑就不敢用他。
这会儿可能是提到伤心事,花右的眼神里有些恐慌:“我真的不想回家。”
何扇滢点了点头:“好。但是你有不舒服随时说,我会带你去医院。”
花右的眼睛里一下子泛起了光亮:“好。”
他起身准备收拾桌子。
何扇滢见他穿的还是从邵淼店里带过来的那套制服,就说:“手机拿过来。”
花右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有些急促地把手机拿了出来。
何扇滢加了他微信,给他发了五千块钱。
“你拿着钱去买点衣服鞋子之类的。”
花右的脸一下子就泛起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羞赧地笑了一下:“谢谢姐姐。”
何扇滢摆了摆手:“不用谢,钱我要从你工资里扣的。”
花右的笑容僵了僵:“姐姐,我真的不需要工资。”
何扇滢:“我当然无所谓了。再说吧,你记得别把那些花给养死了就行。”
反正她小时候养花是从来没活过的。
花右点点头:“好。”
何扇滢心满意足,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被子一阵阳光的味道。
才想起这是花右今天趁着阳光好给洗了晒了的。
其实本不必要这样。
她可以送去干洗。
而且就算是再买几套一天换一套她也能负担得起。
可她还挺满意的,她从小就很喜欢这种味道。
小时候她的保姆阿姨也会给她洗被子晒被子。
每次换上这样的被子,她都觉得好香,睡得格外香甜。
后来才发现有专家说这是被子上的螨虫被紫外线解体后发出来的味道。
鬼扯!
天王老子来了它都是阳光的味道!
第二天,系统提醒何扇滢票已经买好了,晚上八点的车,第二天中午可以到第二个委托人的家。
那个孩子?
何扇滢点了点头:“行。”
她吃饱喝足又一夜好眠,心情大好,便想和邵淼约个饭,感谢她给自己介绍了合适的厨师。
电话还没打过去,邵淼的视频邀请就到了。
“滢滢,到我店里来吃饭,把花右也带过来。”
何扇滢点点头:“行,我和他买菜过来,你别买。”
说完,何扇滢装扮精致地出了门。
先前她给自己买了部买菜车,现在正停在车位上。
她开门要上驾驶座,却被花右给拦住了。
“我来。”
何扇滢狐疑道:“你有驾驶证?”
花右点点头:“去年他们要我出来打工,让我考了一个。”
何扇滢:“你爸妈?逼你?”
花右点点头:“我不喜欢给人开车,我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但他们要我开车挣钱上交给他们。”
何扇滢:“……”
原来是个被强势父母荼毒的骚年。
既然有人代劳,何扇滢自然乐得轻松。
他们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很多菜,然后往邵淼的甜品店而去。
邵淼的甜品店在闹市,三百多平两层的一家店,富丽堂皇的,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附近寸土寸金,停车位极其稀少,还没有地下停车场。
花右老远就在自言自语了:“唔,来晚了,停哪里呢?”
又说:“姐姐,待会我把你放下来,你先进去,我去把车停好再过来。”
然而要不说好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等开近了一点后,邵淼店外的那一排车中间居然出现了个空白凹陷。
花右连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姐姐,那边有个空位。”
何扇滢点点头:“嗯。”
花右便把车开过去。
开过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何扇滢一眼:“姐姐,有个阿姨站在那里。”
没等何扇滢回话,又说:“姐姐,我下去看看。”
何扇滢:“好。”
花右下车了。
何扇滢把视线从自己的直播账号的后台抬起来。
她看向车门外的花右,有点好奇花右会怎么和这个人肉占位的阿姨沟通。
毕竟光是看那阿姨的面相她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
而花右平时又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还动不动就脸红。
怕不是要被人欺负得脑袋都抬不起来。
外面,花右努力扬起嘴角,走到那位阿姨面前。
他微微弓着身子,乖巧道“阿姨您好!”
那阿姨看了他一眼,有点愣,但也只是敷衍地回了句:“好。”
花右还是那副乖巧到有点懵懂的表情:“阿姨,这是停车位吧?”
那阿姨又是一愣,随即说:“是啊。”
花右依旧木木的:“嗯,它是停车的不是停人的是吧?”
阿姨:“……”
阿姨立马提高了音量:“你啥意思啊?”
花右一本正经:“阿姨,既然不是停人的,那您让一下,我想把车停这里。”
阿姨双臂抱着胸,一脸不悦:“不能让,让不了,我儿子一会儿回来要停这里!你去找别的地方吧!”
花右仍然就事论事的语气:“阿姨,是停车位,不该是以车的先来后到为主吗?”
阿姨的血压却渐渐升高:“谁说的,我不正占着呢么!不能停!你赶紧走!”
花右依旧很懵懂:“为什么?这是停车位啊。”
阿姨双臂改叉腰,气得眼睛都大了:“我说了,我儿子要停!要是给你停了等会我儿子过来了停哪?乱停他不得被开罚单的吗?!”
花右:“那就是只有您儿子能停这我停不了是吧?”
阿姨:“对!”
花右:“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阿姨:“没什么不对的,别跟我说人肉占位违法,有本事报警抓我。”
花右:“哦。”
花右:“那好吧那谢谢您了。”
阿姨眉开眼笑。
没过多久她笑不出来了。
“喂!你这小伙子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毒啊!你把车挡着这里我儿子怎么进来啊!”
何扇滢看了一下,这部分停车位后面临的是马路牙子,还有摄像头,前面才能开进来。
那阿姨的儿子要停到这个停车位除非飞进来,然后停他们的车上。
何扇滢觉得好笑。
从自家厨师那清澈乖巧的目光里她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单纯一根筋。
但确实挺有意思的。
这会儿他已经把车进这个车位了,只留了最里头半米的空间给那阿姨站着,还一本正经解开安全带。
“姐姐,我们进去吧。”
何扇滢问他:“车头超线了,待会交警贴我们罚单从你工资里扣?”
又说:“哦,你没有工资。”
花右:“……”
这时那阿姨气得跳脚,骂得越来越难听了。
“你全家死绝了啊!没爹妈教养的东西啊!我占好的位子你插过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哪!”
“还以为你是什么乖巧后生,你个狗东西你故意气我啊!你有本事把车再倒倒,你来压死我,压不死我你就是婊.子养的!”
“哎吆怎么会有这种没素质的人,等我儿子来了,非让他把你打死不可!”
看着自家厨师那渐渐变红的耳朵,以及那闭着眼睛不忍卒听的样子,何扇滢摇了摇头。
她下车,对着一脸紧张要过来拉她的花右做了个“嘘”的姿势,然后踩着高跟一步步走到那阿姨面前。
那阿姨骂着骂着没听到回音,那叫一个憋屈。
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她来,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那狗东西的女朋友?我跟你说你们今天摊上事了!等我儿子过来,两个一起打!”
何扇笑得和气:“阿姨消消气,别把自己气死了,把别人给半夜笑醒。”
阿姨:“……”
正要发作,何扇滢又客客气气:“阿姨啊,他年轻不懂事。我想先问问您啊,您是已经把这车位买下来了?”
那阿姨眼睛一轮:“那倒也不是。”
公共车位谁买得到?
何扇滢:“啊,原来不是你家的啊。”
何扇滢:“那既然是公共停车位您就让让呗,我的车要停这里呢。”
那阿姨顿时暴跳:“你们一个来气我不行,还来两个是吧?不行!这我给我儿子占的!你们赶紧滚远点!”
何扇滢直起身来:“哦”。
满脸不解:“阿姨,您看清楚了,这是停车位,不是停尸房,不是让你停自己的!”
阿姨:“……”
我还没死呢!哪里来的尸体一说!
阿姨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看出来了,这个可能比前面那个还毒。
阿姨:“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呢!我不管,先来的就得是我的,我都站在这儿了你没看见!”
何扇滢:“看见了!这么大一排位立这儿怎么会看不见?”
何扇滢:“这里风水这么好您怎么不把您家祖坟迁过来?”
阿姨:“……”
阿姨脸都涨红了:“我说姑娘,你怎么说话的呢?!”
何扇滢:“怎么说话?就这么说话。公共车位您也占?怎么的是狗狗尿尿要圈地盘啊?”
阿姨一跺脚,两手一伸就要抓过来:“你别欺负我年纪大打不过你们小年轻,我今儿就告诉你了,这地方就得是我儿子停!”
何扇滢:“哟哟哟,你张牙舞爪你干嘛?你小怪兽要变身呐?你儿子告诉过你人肉占车位违法是吧?那你还猪鼻子插大葱--装蒜!血压药吃了吗?血糖测了吗你这么闲?”
阿姨气得胸廓急剧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忽然两手一叉腰:“行行,你停,你今天敢停这儿我就敢划烂你的车!”
何扇滢:“啧啧啧,你是七月十五忘回家了吧,话说的那么吓人呢!我看你是阎王爷面前充老鬼你不知天高地厚。你认识车吗你就敢划人车?”
阿姨:“我就划你车,我就划你车!”
何扇滢:“猪八戒的脑袋还学孙猴子耍无赖,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徒脚绊卡车去呢?”
“阿姨啊,我是越看你越觉得你多少有点大病,这一检查你眉毛以下都得截肢啊!”
何扇滢:“就你这条件还给人占车位,整把轮椅吧阿姨!”
那阿姨被骂懵逼了,刚才骂人的那张机关枪样的嘴像是一下子就熄了火,再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只能用一根手指指着何扇滢的脸抖啊抖:“你!你!”
最后蹦出来的还是那句话:“我要划烂你的车!”
何扇滢走过来:“你划。”
“我的车上有行车记录仪,这马路上的摄像头也不知道有多少个。”
“等你把我的车划烂了,我刚好拿你和保险公司的赔偿金换个更好的。”
“哦,对了,阿姨,我这辆呢,叫法拉利,但凡是你蹭掉一点漆就两万起步,你一看就是有钱人,可劲儿造吧!”
阿姨:“……”
阿姨不认识车,名字还是听过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何扇滢的车,骂骂咧咧地走了。
何扇滢摇了摇头,让花右把车停进来。
花右下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有些羞赧地说:“对不起。”
何扇滢笑了笑:“没事,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气人的。”
花右:“……”
二人走进甜品店,直接上二楼。
二楼是邵淼的生活区。
她有时候太忙就不回家住,一般都是待在这里。
这里其实就是个套房,等于是二室一厅一厨房两卫,只不过客厅特别大,方便和员工们一起休息、谈事。
进了屋,不见人。
喊了一声,邵淼才慌慌张张从厨房出来。
“啊,滢滢,你们介不介意吃外卖啊!”
何扇滢:“……”
这时花右站出来:“我来吧。”
邵淼粲然一笑:“好嘞!”
随即过去勾住何扇滢的肩:“这小子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他会做菜,我还以为他只会做甜品。我看他是冲着你来的。”
何扇滢:“不怕,就算是冲着我来的也没关系。”
邵淼:“哎呀,你不懂我的意思。”
何扇滢:“嗯?”
邵淼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下去尝尝我新开发的月饼,我真的是服了你了。”
何扇滢:“???”
吃饱喝足,何扇滢私下问邵淼:“你当初是怎么招到花右的?”
邵淼:“这可就巧了。”
“那个商场你记得吧,我又在那里看到他了。然后他也看到了我,就过来,问我是不是刚做过蛋糕。”
何扇滢:“嗯,他闻出来了。”
邵淼:“是啊,然后我就直接说我开甜品店的,他就问我要不要招甜点师。”
何扇滢:“那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邵淼:“奇怪啊,怎么不奇怪,他做的甜点自带高档的感觉,而且用料很会创新,我可开心了。”
何扇滢:“那你还把他让给我?”
邵淼:“哪呀,我只是想让你见见他,我哪知道他还会做菜,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做的蛋糕看起来很高档?
果然以前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甜点师。
会是谁呢?
何扇滢看着沙发上安静销苹果皮的花右,更好奇了。
第二天一早,何扇滢乘高铁来到了那小孩委托人所在的城市。
做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她不难受,坐城乡大巴她是真难受啊!
她第一次觉得这么身心俱疲。
但这个小地方没有飞机场,高铁再转公交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了。
何扇滢坐在颠簸的城乡大巴上,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要么买个直升机?
系统在那给她泼冷水:“主人,没有好的停机地点呢!”
何扇滢:“以后每次去农村做任务就用,农村地方大。”
系统:“好叭,不过我觉得您可以买个瞬移道具呢!”
何扇滢这才想起来,前面新解锁了好多道具,是好像有个叫瞬移的。
何扇滢点开面板,用三百万积分买了个瞬移道具:“这个也是无限次使用的?”
系统:“嗯嗯!不过它是最低级的一个,可能没那么舒服,要想买进阶的,需要更多积分哦!”
何扇滢看了看,发现确实,二代的瞬移也被解锁了,居然需要一个亿的积分。
再看看自己剩下的积分,只有四百万了。
还一个亿,0.1个亿都没有!
时隔两天,何扇滢再次感觉到了贫穷的痛苦。
她在下一站下了车,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这一代的瞬移。
随着眼前一黑,她到达了目的地。
然而眩晕和恶心的感觉让她没能及时地睁开眼。
而且她还躺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好转些,忽然听到一个怯弱的声音。
“你、你是和我缔结盟约的那个恶魔吗?”
何扇滢:“……”
何扇滢睁开眼睛,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站起来。
先是看到了那个孩子。
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本人比系统给的照片里看着更瘦更干巴。
他穿了一套红棕色的冬季校服。
衣服拉链一直拉到最高处,裤腿用袜子包起来,全身上下严实到有些诡异,看着不舒服。
这时太阳刚到中天,估摸着也就上午九点多钟的样子。
这个茅草房的农家小院里没别人。
何扇滢便低头想摸摸他的脑袋:“我不是恶魔,但确实是和你缔结契约的人。”
只是那孩子却突然夸张地扭身一躲,瞬息功夫之内就躲多了牛栏那边,愣是和何扇滢拉开了好几米的距离。
男孩的眼里没有光泽,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惧。
她站在那里,用两只手臂竖着抱在脸颊两边,仿佛是在防备着什么,又仿佛有点不敢继续防备。
何扇滢:“……”
好的,知道了,这孩子被欺负了。
让这个孩子重新站过来花了何扇滢很大功夫。
好在人终于是相信她了。
男孩:“恶魔小姐姐,我叫孟子阳,所以你是来救我的吗?”
又说:“你别走,我有钱,我爸妈在大城市打工,他们给了我好多钱,我也用不上,都给你,求求你救救我。”
他越说声音越紧,越说声音越紧,最后终于说不出话来,用手捂着脸,把额头磕在墙上轻轻地哭了起来。
何扇滢迅速提取信息:“子阳,别哭了,你刚刚说你爸妈在外面打工,那你在这里跟谁住?”
孟子阳抽噎着:“和爷爷,他耳朵聋,他听不到我说话。”
何扇滢:“他现在在哪里?”
孟子阳:“不知道,我是偷偷回来的,我在市里面寄宿读书,但我不想读了,我就一个人跑回来了。”
过了会儿又补充道:“爷爷应该是在地里种大蒜。”
何扇滢看着这个孩子。
他绝对是那种很在意别人的那种孩子,生怕没有回答她得问题会让她觉得难堪。
但也有可能,这个孩子不敢忤逆任何一个人,不敢让任何一个人感到不爽,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
那么到底是哪种呢?
何扇滢过去把孩子扒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脊背。
“没关系子阳,就让爷爷继续在地里种他的大蒜吧。”
“你现在跟姐姐说说,你脸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孟子阳一听,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恶魔小姐姐,你真的能够帮我吗?如果你也是只能帮到一半,那我就没命了!”
“就算是不被他们打死,我也会死的,我会从房顶跳下去,我不要再活着了!”
何扇滢:“……”
要不是亲眼看到,何扇滢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十岁孩子说出来的话。
即使她妈妈给她讲了那么多难以置信的社会“故事”,她也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事情大了。
然而,让何扇滢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情不仅仅是大了,是已经大过了。
她根据孩子的口述让系统整理好相关的资料给她。
才发现原来这个这么点大的孩子已经被校园霸.凌三年。
也就是说,从七岁刚上一年级起,他就已经在被霸.凌了。
然而这还不算是最气人的。
最气人的是,两年前这件事曾经曝光过,还上过新闻。
但霸凌者家身份太过特殊,孟子阳一家抗衡无果,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孟子阳的家长给他转了学,谁想霸凌者根本不放过他。
两家学校虽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但还都是在同一个城里面,霸凌者居然旷课都要来欺负孟子阳。
何扇滢抱着孟子阳低声安慰着:“不怕,子阳,你刚刚是不是看到我凭空出现了?”
孟子阳点点头,眼里终于泛起一丝神采。
那是一个孩童对玄学事件天生的好奇,他的眼神天真又雀跃。
何扇滢:“那你应该相信我能帮你了吧?”
孟子阳愣了一下,忽然离开她的怀抱,跑过去推开客厅的大门,从桌上放着的书包里摸出来一个笔袋。
他打开笔袋,从里面拿出来一沓钱:“恶魔小姐姐,这些钱我可能会没机会花了,都给你,求求你帮帮我!一定要彻底帮帮我啊!”
何扇滢:“……”
何扇滢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用这种方式塞钱。
照理住着这样的房子,父母又是打工人,能给孩子三万块钱可以看出是很疼爱孩子的了。
这孩子是到了怎样的绝境才会总觉得自己活不成了啊?
何扇滢把钱放进包里:“好的,现在我收了你的钱了,契约达成,你好好跟我,不要再想死不死的,我帮你赶走怪兽。”
孟子阳抬头看她,那双木讷的眼里忽然涌起闪烁的光亮。
他上下嘴唇碰了碰,过了好久才哑着声音说:“好。”
何扇滢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带你回学校。”
二人坐车回城。
坐在公交上的时候,随着离学校越来越近,孟子阳的脸色越来越差。
何扇滢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让他回学校,毕竟那里没有他的监护人,而她一个外人也进不去。
她让他报他爸妈的号码,把孟子阳还在一直被欺负得事告诉了他们。
他们当即表示马上买车票,第二天一早就能到。
何扇滢满意了,带着孩子在当地最好的酒店开了一间豪华大标间,又带着孩子吃了一顿大餐,这才让孩子自己洗澡睡觉。
等孟子阳出来,何扇滢告诉他:“姐姐想看看你的身上的伤口可以吗?”
孟子阳裹紧自己的睡衣,害怕又似乎想答应,就这么纠结着不说话。
何扇滢:“你放心,姐姐不看,姐姐有系统,系统你知道吧?它可以扫描你的情况给我。”
孟子阳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下。
他知道系统,动画片里有放过。
于是过了一会儿,系统把他身体绘成透明立体模型图,送到何扇滢的面前。
何扇滢看了看,有些生气。
这孩子身上的伤口比刘雁雁的还密集。
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伤口复原功能是很逆天的。
就算是破了个大口子,都一般不留疤,甚至可以恢复如新。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长大后,小时候的伤口都找不见了。
可孟子阳身上三年前第一次被弄出来的旧伤都还清清楚楚。
而那些新伤就更不用说了,触目惊心。
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岁小孩身上该有的伤口。
何扇滢看着已经睡去的孟子阳,眼里的光芒愈加柔软。
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一处:“怎么……这种地方也有指甲印?”
她得心狠狠地沉了沉。
希望是她想多了。
又点开系统搜集的资料来看,细致了解了一下霸凌者。
是两个男孩,都是十二岁。
何扇滢看到这里的时候一愣。
十二岁?
他们怎么长的!
两个男生胖的高的那个叫晋瑞鑫,矮一点的瘦一点的那个叫孙逸阳,家里给的教育理念是:
“你们只要不弄死人,这个世界随便浪,爸妈都能罩着你,家里不差钱。”
哦,原来是这么长的。
而当时他们的家长能够脱身,除了有钱有后台之外,就是狠狠咬住一点。
“我们孩子未成年,他们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就不能让着点吗?非要把他们这么点点大的孩子逼死你们才肯甘心是吧?”
何扇滢:“……”
这可真是人类进化的时候把他们给忘了,哪个下水道的井盖没盖好让他们给爬出来了。
这是人能说的话吗?
正目光灼灼看着资料,忽然,系统一脸凝重地用教鞭点在孟子阳模型的一处。
“主人,这里有件连统统都难以启齿的事要告诉您。”
“您可能会忽略掉这件事,但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孟子阳可能一辈子还是得活在阴影里。”
“主人,您做好心里准备。”
何扇滢:“???”
系统:“主人,您注意到他这个地方的数值了吗?”
“这里被碰过了。”
“他们还给他喝尿,对,就是用你想的那种方式喂的。”
何扇滢:“……”
何扇滢点了点头,红唇紧抿。
随着积分的迅速减少,一个个道具被她购入囊中。
系统教鞭一顿。
哦豁。
有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