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京城沈家。
柒云县又来信了, 自从上次中秋之后，每月中旬苏恬那边都会寄来一沓信件，里头照旧装有一些安安的趣事记录, 时不时地还有宋览出手画的安安的简笔画并一些学习的评语，而且从上月开始，中间掺杂了一些安安自己写的小纸条, 这回是第二次了。
画纸上小小的人儿笨拙的拿着笔, 一笔一划地写, 寥寥数笔竟活灵活现, 仿佛真的看到安安在面前习字一般。
一张纸条上总共也就五六个大字, 大约有七八张，应该都是近一段时间练习的, 苏恬的信里还说安安专门挑了自己写的好，被宋览夸奖的寄过来, 零零散散竟然也整整齐齐的排了两排。
沈家几人凑在一块儿稀罕的看了好一会儿，恨不得每一个笔画都研究一番，看完以后沈元义还再三叮嘱沈温卓把纸条收好, 丢了一张就要家法伺候, 沈温卓自然是连连答应。
陪沈元义和轩辕泽兰用了顿午饭, 沈温卓夫妇和沈温昭便回了院子。
走到半路，沈温卓捧着信件叹道:“一晃眼半年过去了，要不是实在是走不开, 说什么也要再去苏家看一回宁儿。”
慕容婉斜了他一眼:“所以之前我说我一个人也可以去的。”
沈温卓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夫人孤身一人前往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又不是没有丫鬟小厮的！”
“那我也不放心！那些人哪有我靠谱！”沈温卓凑到慕容婉旁边不依不饶。
说着说着两人又开始打情骂俏起来。
沈温昭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毫无感觉, 他眼眸低垂，似是在思索写什么。
“大哥, 我先回去了，还有些文书没有处理。”
沈温卓停下动作，转头敷衍道:“是不是最近那蛮人又开始有动静了？去吧去吧，早点处理完早点休息。”
说完便拉着慕容婉快步离去。
三人在小路岔口分开。
沈温昭刚进到书房，一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便出现在他面前，仔细一看，正是当初处理孙二狗的那名黑色面具的男子。
“主子。”只见那男子单膝下跪行了个礼。
“嗯，最近有什么进展？”沈温昭拿起书桌上一卷文书，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青潞府知府沈留春最近表面上闭门不出，但暗地里送出去好几封密信，都被我们截下调换了。”黑色面具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沓信封，放在了沈温昭桌子上。
沈温昭拿起信件略微扫了一眼。
“沈留春那里继续一切照旧，再派几个人去兵部尚书肖怀风那里盯着。”沈温昭捏捏眉心，“信里有用的信息不多，看来这沈留春还是谨慎。”
“是！”
黑衣男子应下以后却迟迟没有动作，沈温昭放下文书抬眼扫了他一眼：“还有何事？”
“...”黑衣面具男子似是有些犹豫。
沈温昭眉头轻皱：“沈七，什么时候你也有这个毛病了？是不是跟十三待久了？”
沈十三就是那个白色面具的男子。
沈七猛地低头：“属下不敢！是…跟苏家有关的...”
苏家？是苏恬吗？
“什么事？”沈温昭喝了口水，眉头松开。
“苏家的苏文安和苏文辰参加了前阵子的童试和府试，已经取得了名次，据说一个是四十七名，一个是五十四名。”沈七把前阵子的消息一一道出，“还有苏姑娘，苏姑娘似乎想在青潞府开一家分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两个小子如今也不过十岁光景吧？”沈温昭似乎有些意外，眉梢微微上挑。
“回主子 ，苏文安十一岁，苏文辰只有九岁。”
沈温昭轻笑了一声，声音如清泉一般:“真是人才辈出…好好培养以后应当会前途无量，这么一说等会还得跟父亲大哥他们商讨一下贺礼。”
等沈温昭说完，沈七又提醒道:“那苏姑娘那边……？”
“去看看沈家名下在青潞府有几套地产…”沈温昭摩挲了几下手指。
“是！”说完沈七便准备离去。
“等会。”沈温昭又犹豫了一下，“暂时不做动作吧，苏姑娘很有主见，她应该自有想法。”
他不希望被她发现自己暗中帮忙。
……
有主见的苏恬觉得宋览最近有些奇怪，自从上次流水席办完以后，宋览整个人莫名的兴奋，隔三差五的就往楚夫子那里跑，还美名其曰送苏文安和苏文辰两兄弟上学，可是哪有人送小孩早出晚归的？
不过看他也没耽误给安安上课，苏恬也就没管他，看他跑的这么勤快，正好也时不时地做些吃食让他带给楚夫子。
临近六月，天热的很，百姓们纷纷换上了轻薄的布衣。
苏恬也特意叮嘱了苏妙和田娘子，饭馆里的吃食当天一定要处理掉，这个时候没有冰箱冰柜，东西都不耐放，这入口的东西都不能马虎，莫要因为贪便宜让人吃坏了肚子。
如今饭馆里卤味和酱料都卖的很好，甚至在苏恬不在的这段时间，陈香香这个小不点竟然还谈了几单不大不小的生意。
苏恬诧异极了，没想到平时内向害羞的小姑娘还有这身本事。
“那都是因为掌柜的做的卤味和酱料味道好！人家才来做买卖的。”陈香香这会儿又变成了那个红着脸蛋腼腆的模样，“我只是跟他们介绍了一下…”
“香香你可别谦虚了！”王婶子在一旁笑道，“掌柜的，香香可厉害了，人家来问那卤味，她能靠嘴把人说的口水直流，什么香味，口感，味道都能讲出花儿来！”
“呦！这么厉害啊！香香真是深藏不露！”苏恬也跟王婶子一唱一和，直闹得陈香香连脖子都红了。
“既然是你谈成的单子，那也理应有奖金，这个月我让二叔给你发！”苏恬喜滋滋地说道。
陈香香连连摆手:“不算什么谈不谈的…就是人家来问…我给详细说了说…”
苏恬按住她的手:“那你以后，就多多向别人详细说说，给店里增点收益怎么样？”
“嗯！”陈香香看了一眼苏恬握住自己的手，只觉得手心暖暖的，重重的点头答应。
“恬姐儿，文祖好像送回了好些海味，马车都停在门口，味儿还挺大的！”苏万海走了过来，伸手向身后指了指。
苏恬眼睛一亮:太好了，饭馆先前买的海货都用的差不多了，正愁去哪里进货呢！
“来了来了，让他们拐到后院，把海货都搬进来！”说着，苏恬快步跑了进去。
等到了后院门口一看，好家伙，足足三辆马车排着队。
领头的小伙儿看到苏恬就问:“是苏恬苏姑娘吗？”
“对，我是。”苏恬点点头。
“那行。”小伙儿确认了以后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信纸递给了苏恬，“这是苏大哥托我们带过来的，还有这封信，也是他让我给你的。”
苏恬打开信封，开头又是苏文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苏恬直接跳过，留着一会回去跟家里一起看。
往后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了海货的重点。
苏文祖真是对苏恬有些盲目的信任，信里头说他不仅把之前那些紫菜，干贝，海蛎，鱿鱼，鲍鱼都搞定了，另外还有什么劳什子小鱼干，沙蟹酱，虾酱啥的都整回来了。这些东西味儿重，黄老头他们闻一下都不行，但还是没拦住苏文祖想买的决心。
沙蟹酱，虾酱好啊！有味儿！
苏恬收好信纸，指挥小伙儿他们帮忙把东西都搬进院子，等全部搬完的时候，小半个院子都满了。
“辛苦了小哥，留下来在饭馆吃个饭吧？”苏恬看着累的喘气的小伙儿有些不好意思。
“不了不了，我们后头还有要送的，吃了饭再去就迟了！”小伙儿拍拍胸口，拒绝了苏恬的提议。
苏恬挠挠头:“诶！那你们等我一下！”
说着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好大一包油纸包裹，还有三个陶罐。
“这是今天店里做的梅干菜肉饼，你们给带着，路上垫垫肚子，还有这个牛肉酱，咸口的，可以沾饼吃，也能留着回家烧菜。”说着，苏恬便把东西一股脑的放在了马车上。
小伙儿本想拒绝，但那梅干菜肉饼的香味儿飘过来，跟猫爪似的在人心上挠痒，原本不怎么饿的肚子似乎也咕咕叫了:“那就多谢苏姑娘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马车，小伙儿便消失在了街角。
苏恬望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海货，当即决定今天饭馆现场加菜！
“客官，海带炖排骨来一份吗？对对对！就是之前那道菜，后来没有存货了么！现在新货到了！”
“还有蒜蓉蛏子，您可别害怕这玩意儿！做出来那肉肥厚鲜甜的很，您肯定喜欢！”
“呦！您要点一份海鲜焖饭？可太有眼光了！之前我们在家里吃过一回，那味道，真是丰富极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周围吃过的人！”
海货菜单刚一挂到墙上，就有不少人点名要尝试，反正是苏家饭馆做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一时间后厨忙的热火朝天，眼见着苏妙和田娘子顶不过来，苏恬只好收拾了一下加入炒菜大军，毕竟两人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海货，不知道怎么去腥入味儿，正好趁着这个时候细细地跟她们讲讲。
这才一个月没在厨房高强度干活儿，再加上天气逐渐升温，苏恬竟然有点不适应里头的温度了。
第二十次擦了额头的汗，苏恬心里万分想念现代社会的冰淇淋，奈何根本没有冰箱，虽说大燕朝也有硝石制冰的法子，但成本总归高些，寻常百姓用不起，不能大规模使用，也就稍显富贵的人家会拿来制冰消暑。
苏恬有些气馁，但转念一想，不能在店里卖，可以自家吃啊！就算这硝石再贵，家里总共才几口人啊，完全不用担心。
想想做好的冰淇淋上头淋上果酱，酸酸甜甜清凉消暑，爽！
说做就做，当晚，苏恬就从街上买了些硝石回家。
一进门就又钻进了厨房，她真的一刻钟都不想等了，恨不得马上就吃到冰淇淋！
苏恬拿了几颗鸡蛋只取了蛋黄，里头加了许多白糖，又喊来苏文阳让他均匀的打成乳白色。
上次做蛋糕的记忆还深深地刻在脑海里，苏文阳一听又要打发什么东西，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苏恬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一会做好了多给你一份！”
苏文阳冲着苏恬苦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开始搅拌。
苏恬见他搅拌的十分熟练，便放心的去做冰淇淋需要的果酱了，洗好的桑葚和樱桃去核，下锅加糖用小火熬成粘稠的果酱，放到一遍晾凉即可。
那头苏文阳已经把蛋黄和牛奶充分搅拌好了，苏恬接过大碗，又撒了一点点面粉增加粘稠度，便放进了刚刚接好水的大缸里，缸底就是方才带回来的硝石。
彻底冻好还需要一些时间，苏恬干脆先去吃饭，她还特意少吃了一点留点肚子给冰淇淋。
刚吃了饭苏恬就迫不及待地去看她的宝贝冰淇淋，打开盖子一看，原本细腻顺滑的液体如今已经变成了邦邦硬的固体，用勺子轻轻戳只留下一个浅印子。
“快快快！拿碗！”苏恬冲着跟来的三个小孩说道。
十几个碗一字排开，苏恬抱着大碗一个小碗舀上一勺，再淋上刚刚做好的桑葚酱和樱桃酱，红红紫紫的，看着就漂亮。
正巧大堂里吃完饭的人都还没走，苏恬直接把冰淇淋端了过去。
众人端起碗瞧了又瞧，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只觉得靠近以后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挖上一勺放进嘴里，又凉又酸又甜，瞬间打了个哆嗦，原本燥热的心情竟然逐渐平静下来。
苏文阳两口就吃掉了属于他的那一份，端着碗跑到苏恬面前:“姐！你说再多给我一份的！”
苏恬只好又给他挖了一勺。
“再来一点再来一点！”苏文阳在一边念念有词。
苏恬果断的拒绝了他:“小孩子要少吃这个，吃多了会拉肚子。”
面上一本正经，义正言辞，才不管牛犊子一般的苏文阳身体素质怕是比她自己还好。
苏文阳撅撅嘴，只好坐了回去，这次他可没有狼吞虎咽，只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莫良吃完最后一口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勺子:“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夏天来上一份比洗冷水澡还舒坦！”
“冰淇淋。”
“冰淇淋？”宋览仔细琢磨了一下，“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莫良低头看了看碗，又瞄了一眼苏恬旁边装冰淇淋的大碗，低咳一声溜了过去:“苏姑娘，我不是小孩子，我再来点没事儿的。”
说着手已经摸了过去，狠狠地舀了一大勺到自己碗里，还顺手给宋览也添了一勺，那大碗里的冰淇淋瞬间又下去一大块。
苏文安和苏文辰瞬间也坐不住了，都吃了两份，那他们也要！
就连安安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苏恬，一副你不给我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看的苏恬直接缴械投降，也给他又添了半勺。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最后还是苏恬保证两天就做一次冰淇淋才平息这场战争，但是必须想吃的人轮流过来搅拌牛奶，莫良他们当然没话说，甚至放话天天搅都没有问题，只得了苏恬一个冷笑。
……
一晃端午节将近，这柒云县也有赛龙舟，吃粽子的传统。
去年中秋节苏家饭馆的月饼卖的极好，这几天便时不时地有人来问卖不卖粽子。
“卖！卖的！提前两日就卖，端午节那天休息，家里头要带着孩子出去看赛龙舟呢！”
得了准信儿的客人满意而归，留下苏恬带着众人满大街扫荡做粽子的食材。
跟豆腐脑一样，粽子也有咸甜之争，豆沙粽、蜜枣粽、猪肉粽、蛋黄粽等等，各有千秋。
苏恬担心天热粽馅放不住，只能在开卖的头一天抓紧时间准备。
饭馆都提前打烊，全家被拉过来一起包粽子。
包粽子不难，三四张煮过的粽叶叠在一起，手掌拖着凹出一个窝窝，里头放上泡好的糯米，再随便放上哪种馅料，顺着叶子慢慢包裹起来，最后用草绳扎结实，确保不漏米就行。
三四种口味的粽子足足包了五六百个，苏恬专门收拾了几个大缸用来装粽子。
等到开卖当天，分批放进小锅里煮，等到开门的时候，粽子的清香便飘满了整个饭馆。
端午节学堂放假了，苏文安和苏文辰也跑到饭馆凑热闹，帮忙买粽子。
来买粽子的客人一看，这不是前些日子得了童生的小神童么？说什么都要多买一点，原本准备卖两天的粽子只用了一天就卖的七七八八了。
还好苏恬每种都留了几个，趁没人的时候赶紧全都煮了留着家里吃，不然辛辛苦苦忙活半天，自家人都没尝到味儿。
等到粽子稍凉，苏恬先给几个小的挑了几个让他们自己开盲盒，拿到什么味儿的就吃什么味儿的。
“我的是豆沙馅的！”苏文安掰开粽子，高兴的喊道。
糯米被蒸透，粽叶黏黏糊糊地沾在上面，撕开最后一层包裹的粽叶，雪白剔透的糯米便显露出来。
苏文安咬下一大口，粘牙的糯米里头还冒着热气，内里的豆沙细腻绵密，香味醇厚，豆沙的甜香和糯米的
清香混合在一起，吃起来清甜极了。
苏文辰没有打开粽叶，而是先凑上去闻了闻:“我的是猪肉粽子！”，说着三下五除二剥开粽叶。
“耶！猜对咯！”
掰开粘粘的糯米。里头一大块红肉便露了出来，周围包裹猪肉的糯米被染上一层红油，几乎要浸透，里头的五花肉经过烹煮又蒸了一次，如今好似融化了一般，米香和油香混合在一起，肥而不腻，咸香鲜甜。
苏恬怕粽子烫到安安，便自己剥好了递给他。
“让我们来看看安安的是什么味道的！”
安安听话的咬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低头看:“是蜜枣馅儿的！姐姐。”
“对咯！”苏恬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子。
蜜枣馅儿的粽子味道没有猪肉粽霸道，自带一股甜腻的枣香，蜜枣非常软烂，嘴唇轻轻一抿便碎了，里头的果核之前就被取出，不用担心吃得正爽的时候磕到牙。
“吃完一个就行了，吃多了涨肚子，一会把这几个粽子带回去让莫先生和宋先生也尝尝，还有你哥。”苏恬用麻绳把粽子扎成一串，一个接一个的竟然还十分可爱。
“哦对，还有楚夫子。”苏恬顿了一下，又挑出四个扎的漂漂亮亮的递给苏文安，“记得送过去！”
三小只乖乖点头，吃完手里的粽子便原路返回了。
回到店里，只见李红月他们围在陈香香边上，脸上带着些惊讶。
苏恬好奇的走了过去，就听见吴芬意外的声音:“你哥要去参加赛龙舟啊？！”
“嗯，前段时间自己去报的名。”陈香香点点头。
“陈勇那孩子瞧着是结实，刚来那会还瘦着，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感觉又壮实了一圈。”王婶子在一旁说道。
“是么？好像确实有几天没见他了，要不咱们端午节那天都一起去给他加油助威吧？”郑春苗拍了拍手，“反正都是要带孩子们出来转悠的。”
“我看可以！”苏恬插了一嘴。
“恬姐儿来啦。”几人自然的挤了挤，给苏恬让了个地儿。
苏恬靠在李红月旁边，就着看赛龙舟的行程又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