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从悦来客栈离开后, 林菀径直往回春堂那条街走去,这条街名为棉花街,沿街住着的居民不少, 一路上过去碰到不少赶早卖菜的农户,有一两个来得早的,摊子上的菜都没剩多少了。
不过,现在田间地头刚刚解冻, 也没什么青菜就是了。
一眼看过去, 摊位上大部分的卖货都是鸡鸭, 蛋肉这些东西。
她一路走过来, 仔细找了几圈, 发现卖鱼的特别少,几条街找不出三家。
林菀不欲买什么东西,对街边招呼叫卖的商贩充耳不闻,她今日来回春堂是有正事的,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袖中的东西,确认一遍还在, 才缓了些步子。
回春堂坐落在棉花街的尽头, 门头匾额上书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字体笔酣墨饱, 苍劲有力,颇有韵味。
这座二进小院, 前头改了布局做了医馆, 后面院子则是医馆主人一家子平日住的地方。
这家医馆在青云镇上开了有些年头了, 主家姓陈, 就是之前丽娘腊月里难产那天她见过的那位白胡须老大夫。
那日的事儿说来也巧, 老大夫年事已高,平日里也只是在镇上偶尔看诊, 那出得起诊金的也多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换作旁人想要请他上门多半是会被拒的。
而那日风雪交加,道路湿滑难行,可老大夫还是冒雪前来,这里头有天意也有部分人为原因。
说是天意,则是那日医馆里全部大夫都出诊了,只留了老大夫一个人在医馆留守,林德兴去的时候就只寻到他。
开始老大夫的家人是极力阻止,不让他出门的,主要担心他年纪大了,万一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但老大夫医者仁心不愿见死不救,所以思忖一番,还是想要跟着林德兴去一趟。
可是,老大夫的儿媳王氏却是迟迟下定不了决心,放人冒雪出门,因着老人的儿子也就是她男人外出了,如果她今天点了这个头,若是老人家半途出了事,她没法对全家交代。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林德兴蓦地一下想起他阿娘来,话说这张媒婆放眼十里八乡那都是十分出名的,全因她极会做媒,张媒婆其人不但会做媒,为人处世也是极其圆滑漂亮。
张媒婆这人十分爱惜自己的名声,从不轻易接活儿,每次牵线搭桥前都会多方打探才会应承下来。凡经她手撮合的姻缘没有一桩是差的,所以,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为自己儿女操持婚事前,总是喜欢事先找她打探一番。
同时,张媒婆在官媒中也领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她本身认识的人也多,是以,消息极其灵通,谁家有好儿郎;谁家子孙不学无术;谁家家里头腌臜事儿多,她心里都门儿清。
连松云县县城里的几户商户家的闺中小姐,都是靠了张媒婆的大力保媒才得了官家太太的身份,所以这张媒婆不可谓不厉害。
林德兴是知道老大夫家中有一位公子最近正在议亲的,因为前些日子他无意间私下撞见过一回,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好像没成。
如今,他试探性地自报家门,特意说了他阿娘是谁,没想到,王氏听罢,竟然有松口的架势。
林德兴先前料想得不错,王氏家中确实是有正在议亲的儿郎,正是那日他撞见的陈家小公子陈清林,但陈清林的婚事不急,男子晚个一两年没什么大不了,相反成熟些再谈婚论嫁更好。
先前相看也是不好拒绝对方,没成想两人互相没看上,这事也就作罢。
王氏真正忧心的是跟陈清林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妹妹陈清淼的婚事,这桩事儿才当真让她头疼不已。
这龙凤胎兄妹二人,自打王氏生下他们,妹妹清淼的身子骨就不太好,好不容易养到十四五岁,不想陈清淼去一趟慈恩寺,上完香回城途中竟出了事。
她容貌娇妍、身段窈窕,上山时不小心被路过的两名地痞流氓瞧见了。
这两人在她回城途中暗设埋伏,惊扰了马车,避开家丁将陈清淼悄悄劫走。
二人一路胁迫她到了一处破庙,他们不顾她的哭求,打算折辱她。在陈清淼绝望之际,恰巧被一路过的青年所救。
青年听到她的呼救,顾不得对方人多势众,拼劲全力将对方打跑了,事后他自己也受了伤,但好在陈清淼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过后,这名青年一直在破庙陪着她,怕陈清淼误会,还特意与她保持距离,等到她的丫鬟奴仆寻来前才暗自离开。
他离开前陈清淼为了日后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特意问了他姓名家住何许?
但青年只是说了自己姓林,其他的一个字都没透露。
是以,除了知道这位恩人姓林之外,别得信息一概不知。
话说这青云镇姓林的人家何其多,想找一个人并不容易,再有就是这件事本身也不光彩,要是被有心人传言出去,陈清淼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打探了几番之后,陈家人寻人未果,也就放弃了。
可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陈清淼被人寻回后,当夜便发起了高热,之后更是缠绵病榻好几个月,她如今思绪时常浑浑噩噩,从那件事情之后就患了严重的心疾。
但凡有男子靠近她,她便会止不住的大吼大叫,甚至惊慌无措、哭到不能自已,他们这两年来试过许多法子,药也吃了不少,却毫无起色。
自从两年前那场意外发生后,当日在场的奴仆除了她的贴身丫鬟春杏还留着外,其余人全都被发卖了。
连那两个肇事者,后来长子陈清远也托岳家的势力给暗自解决了。
可饶是如此,陈清淼也没能好起来,眼见女儿一日比一日病得重,王氏也由最开始的气愤转变成如今的无可奈何。
出事前,陈清淼虽然体弱但精神头倒是好的,平日里也爱跟闺中姐妹一起出门踏春游玩,可是自打出事后,两年来,她没出过一次门,原来的朋友也渐渐生疏起来。
唯一剩下的那个小姐妹,也是最了解她这心病缘由的,也在去年中秋成了亲。
故而,最近这一年来,陈清淼竟连半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叫她这做阿娘的如何不心疼?
再有就是,眼看陈清淼今年已经十七了,若是年满十八仍没有婚配,官府才不管你什么情况就要强行指媒婚配了。
陈清淼的生辰在年底,是以,时间不可谓不紧迫。
可是她目前这个情况,如何能谈婚论嫁?哪怕娘家愿意出丰厚的嫁妆陪嫁,可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婆家的家里头去。
陈清淼浑浑噩噩的,如何能打理好一个家?再则,有哪个男子娶个妻子回去,是当贡品供着不碰的。
可别说碰她了,连陌生男子在她面前她都害怕,嫁人一事如何能行?
诚然,把陈清淼嫁出去这条路,暂时行不通。
那再换条路走!
陈家人也不是没动过招婿入赘的念头,可是这年头,谁家好儿郎舍得入赘做人家上门女婿的。
他们也曾暗中找了信得过的人,经由他们介绍过几个家境不太好的男子,可那样貌连她男人见了都直摇头,更别提要让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委身这样的儿郎。
她这做娘的人,心里头狠不下心啊!
所以,这事情一托就拖到了现在。
眼下听林德兴这么一提,王氏心中瞬间有了算计,张媒婆其人她是听过的,为人靠谱不托大,但她不轻易应承别人的姻缘。
如今有了这一遭,只怕张媒婆不好拒绝。
她狠了狠心,终于下定决心,为了女儿她也顾不得太多,当家的回来骂她就骂吧。
于是,王氏终于松口让老大夫去走这一趟,不过王氏也不是那等不体贴的儿媳,后头还安排家丁驾车送二人去的林家村。
这便是那人为了,这个人即是张媒婆。
概因她,促成了林菀与那老大夫的一面之缘。
后来,林菀又听说老大夫对她的评价极高,并没有因为她女子的身份而对她随意贬低,由此,才促使林菀决定今日来这回春堂找人谈谈寄售药丸的事。
此时虽然天色尚早,但是医馆的门却是早早开了。
看着刚刚从门内踏出来的病患,林菀突然踟蹰起来,她不知贸然上前去找人合作,人家会不会理她。
毕竟在这个女子使命就是相夫教子的朝代,大多数人对女子行医都是抱有偏见的。
可是想起李砚她又不想轻易放弃。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她对自己说。
林菀踏进医馆的那一刻,本来在清理药斗的少年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迎了上来,他在里间打扫的时候就注意到外边的她了,看她踟蹰半天才进门。
“姑娘,早上好。”,少年招呼她道,他看林菀梳的发式不像闺阁女子样式,又与那成了婚的妇人绾的有几分像,再瞧她年纪也不大,害怕自己搞错唐突了人家,索性这般叫了。
“您是要看病还是买药呢?”
林菀没想到这小哥还挺热情,不过看他一身粗布麻衣,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猜测应当是这儿的学徒,“小哥,你们这儿管事的在吗?”
这可把少年问住了,管事的倒是在,可是这小娘子找他能做什么呢?
他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姑娘找管事的可是有什么事吗?”
林菀自是有事才找他,但这事不方便对面前这个少年讲,“小哥这事儿得当面跟管事的谈,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可以吗?”
“这......”
少年一时觉得有些左右为难,这个不知来路的小娘子找管事的说要谈正事,可他该怎么跟掌柜的说呢?
正当他绞尽脑汁找理由,想要让林菀知难而退的时候,一早出去前头馄饨摊吃早饭的陈老大夫回来了。
老人家乍然见到林菀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可瞧了瞧周围的环境,确认是自家医馆没错,“林家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林菀没想到,会这么好运的在这里直接遇见这位有一面之缘的老大夫,她本来想先找管事的先谈,实在不成再问问这位老人家的。
谁知?上天竟然意外眷顾她。
“爷爷您好,我有点事儿想要麻烦贵医馆,不知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老人家捋了捋下巴上雪白的胡须,看了看暂时没有病人的医馆,于是招呼道:“那丫头跟我去后头,边吃茶边说吧。”
老大夫为人她信得过,再说这儿是医馆,指不定一会就有人进来,被人误会不好,索性就随着老人家一起前往后头花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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