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平康坊、安心
孟锦绣听出江洵话里的笑意, 心中越发的气恼，她摇了一下头，想将手从他手掌中抽出来, 一抽之下，却发现抽不动。
孟锦绣再次圆起眼睛, 朝江洵瞪去。
江洵被她这让看着，眼眸中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变得更加放肆了些。
不过他怕孟锦绣真的恼了, 只片刻, 就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 眼中笑意却不变，耐心朝她解释道：“是因着公事去的。你可还记得先前就同你说过, 眼下有件案子, 同平康坊有牵连？”
提起这件事情, 孟锦绣自然记得, 她挑了一下眉毛, 朝江洵说道：“上回江少卿还特意说过, 因着大理寺的人太过显眼，所以特意让郑郎君在平康坊盯着。怎得才过了这几日，江少卿就要亲自涉险了？”
孟锦绣重重的咬了倒数两个字, 显然气得不轻，一张脸上微微气的发红。
江洵攥着她的手，见她当真气恼，也变得认真起来，他低垂下眼来, 柔声哄着：“若是你不同意，我明日不去就是了。阿锦, 你说这样可好？”
孟锦绣不料他竟然这样说，不自觉矮了音量：“倒也并非不让你去那里，只不过、只不过去就去了，人却要老实些的。”
江洵听着孟锦绣说这话，喉咙间溢出来低低的笑声，他瞧着孟锦绣这副皱眉纠结的模样，只觉得心中宛若吃了蜜糖般甜。
江洵点一下头：“那是自然。”
他垂眼看一下被自己拢在掌心中的双手，见那指尖粉润中带着点红晕，仿佛羽毛拂过他心间般，挠的心痒痒。
他再次认真的点头：“阿锦放心，在我眼中，多少女郎都比不上我放于心尖上的小娘子。”
孟锦绣听着他温言软语，说出口的情话缠绵，方才那气恼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连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她胡乱点一下头，将手自他手掌中抽出来，嘴角却忍不住朝上扬起来些。
她轻推他一下，让他好好坐着说话，自己转身拿了一碟子青团回来，摆在二人面前的桌上。
江洵见孟锦绣走回来坐下，身体朝她身边靠了靠，二人挤挨在一起坐着。然后才满意的扬了扬唇角，伸手捡了一只青团，不紧不慢的吃着。
孟锦绣瞧着他这再自然不过的举动，有心想再瞪他，心中却又不自觉划过阵阵甜意。
食肆内气氛安静，两人这样挤挨着坐，伸手拿青团的时候，衣裾不免互相摩擦，这个时节衣衫薄了，孟锦绣似能感觉到自江洵手臂上透出来的温热体温，她耳朵又开始发红。
孟锦绣见一小碟子青团快要吃完，气氛似乎又逐渐暧昧了起来，她连忙轻咳了一声，将手收进袖口里面。
却见江洵也停下了吃青团的动作，转头向她看过来，温言问道：“说起来，如今既已经有了厨子，你便也能松快些。”
孟锦绣听他提起这个来，脸上露出个浅笑，点点头说是。
江洵问她：“却不知道你这厨子的厨艺如何，可能做的来你平日里做的那些吃食。”
孟锦绣想了想，摇摇头开口：“时间仓促，倒是还未问他擅长做什么，不过今日我做葱爆羊肉的时候，阿青一语就能道破里面加了安息茴香，想来鼻子是极灵的。更何况，阿风既然介绍他来，想必应该有些真本事。”
江洵听孟锦绣说着，却不接话，只眼眸深深的盯着她看。
孟锦绣被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一下鼻子，声音小了几分：“实在是今日重新开张，将这事情忘了。明日起床之后，一定问问阿青，他擅长做什么吃食。”
江洵听着孟锦绣这夹了几分心虚的话，方才笑着点了一下头。倒是孟锦绣意识到自己这决定有些莽撞，忍不住向江洵看过去。
江洵知她想问什么，只摇头柔声道：“阿锦，你待身边人向来很好。同样的，他们也以赤诚待你，为你找来的厨子必是好的。”
孟锦绣被江洵这三两句话便安了心，弯起眼睛点头朝他笑笑：“我看人向来是准的。”
江洵含笑瞧一眼她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又改口问道：“如今食肆当中，何种吃食卖的最好？”
孟锦绣想了想：“去岁时候，自然是羊汤卖的更好些，不过今年却是铁板煎肉卖的最好。”
江洵点一下头：“这便是了，我见你那叫阿风的伙计，用铁板做起吃食来十分娴熟，就算新厨子的手艺比不上你，也可以在备料上下工夫。”
江洵这番话提醒了孟锦绣，她猛点了一下头：“这倒是真的。像那铁板煎肉，除了煎肉时的技术之外，重要的还有提前腌制的步骤。只要将肉腌制入味，再加上烧烤酱和茱萸酱，并安息茴香，就算厨艺一般，做出来也时好吃的。”
江洵见她眼睛亮起来，笑着点点头，安静坐的听她继续说。
孟锦绣道：“所以说，只要我将吃食的调料配制好，再将做法教给阿青，他在短时间内学会，并不算困难。”
江洵：“正是如此。”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孟锦绣见外头天色晚了，想着这时节虽不像冬天那样寒冷，但夜里也是清冷的，忙催他回去。
夜里，孟锦绣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一阵鸟叫，想起今晚江洵提起平康坊的事情，辗转反侧之余，又暗笑自己患得患失。
她翻腾了一阵子，索性不再琢磨这件事，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孟锦绣却没想到，到了第二日，自己竟然也去了一趟平康坊。
先是清早一起来，孟锦绣就听到阿萝来说，崔九娘来了。
她连忙穿衣洗漱完毕，快步走出了屋子。就见崔九娘正无精打采的坐在食肆里，跟阿风阿萝他们吃一样的朝食。
阿青头一回见到这娇艳富贵的长安贵女，腼腆之余，眼睛又不自觉的往那边瞟。见孟锦绣走进来看向自己，阿青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干脆拿着张胡饼进了厨房里吃。
孟锦绣瞧一眼阿青那青涩腼腆的背影，有些无奈的笑笑。她将目光从厨房收回来，就看到长足桌旁边，打扮的明艳如花般的崔九娘。
孟锦绣走了过去：“九娘今日怎得来的这般早？”
崔九娘抬起脸来看她一眼，低低打声招呼：“孟小娘子，早。”
孟锦绣有些惊讶的眨眨眼睛看她，从她对面坐下，关心的问：“九娘这是怎么了？”话刚问出口，突然又心灵福至，脱口而出：“又是因着郑郎君？”
崔九娘点了一下头，揪着手里那张胡饼，一副失落的表情。
孟锦绣有些不忍，低声朝她说道：“九娘若是实在想念郑郎君，不如主动去找他？”
崔九娘瞪起眼睛：“那怎么行？”
她话音一出口，却又似泄气般，“啪”的一声将胡饼扔回桌上。
良久，才又闷闷地说道：“不止是郑郎君。这两日里，我阿翁和江少卿似也忙碌的很，平日里查案都不瞒着我，有时候还将我带上。但是这两日，他们一个个却似神神秘秘的，今日连行踪都不肯告诉我了，实在是古怪至极。”
孟锦绣没料到崔九娘说起这个，她想起昨日，江洵说过今日要去平康坊的话，再瞧瞧面前生闷气的崔九娘，无声张了张嘴，却也不能告诉她。
孟锦绣颇为无奈的笑笑：“大概是这桩案子特殊，暂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吧。”
崔九娘听孟锦绣这样说，脸上露出一副狐疑之色，不过除此之外，好像也想不出其它原因。她点了点头，跟孟锦绣说了几句话，心情似乎好了些。
孟锦绣问她：“那九娘究竟要不要主动去找郑郎君？”
崔九娘心情变好了些，听到孟锦绣的问题，连忙摇摇头：“那怎么行？若是我主动去找他的话，不就功亏一篑了？”
孟锦绣瞧着崔九娘一扫方才的失落，双眼重新恢复了神采，只好笑笑。等送走了崔九娘，孟锦绣才刚要转身进厨房，门外却走进来一名眼熟的管事。
孟锦绣愣了一下，认出他是去岁上巳节的时候，来替大理寺卿买桃花酥的那位灰袍管事，忙停住了步子。
这管事也认出了孟锦绣，不同于上次的警惕，这管事先朝孟锦绣笑了起来。
管事开口：“孟小娘子，许久不见。”
孟锦绣也朝眼前这位管事笑笑，问道：“客人是来替崔公买吃食的吗？倒是巧了，九娘才刚刚离开，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和管事一起回大理寺去。”
管事笑着摆摆手：“某是特意晚这一会儿才进来，今日却不是买吃食回去，而是想问问那做铁板煎肉的器具可否带走。崔公今日宴请贵客，所以想请孟小娘子去一趟，现场做这铁板煎肉吃。”
孟锦绣先前听江洵无意间提起过，说大理寺卿十分爱吃这铁板煎肉，因着吃不着现做的，还颇为遗憾。又想到她去岁去过大理寺一次，再去一趟也并无不可。
她点点头说道：“这铁板倒是可以移动的，就是份量颇沉些，崔公若是想吃现煎的，儿倒是可以随管事去一趟。”
管事见孟锦绣点头，连忙感激的笑笑，说沉些倒不打紧，马车就停在外面。孟锦绣见管事办事妥当，答应下来之后，让他稍等一下。
她回了厨房里面，将清早现腌的食材用食盒盛了，不知道崔公宴请的客人有几位，都是什么口味，所以各种食材都带了不少，又拿了烧烤酱和茱萸酱。然后就叮嘱阿萝停业半日，带着阿风出了门，随管事上了马车。
马车行了一刻，孟锦绣看着前行的方向，有些纳闷的眨眨眼。
再过两日就要立夏，是以街道两侧的榆树和桑树枝繁叶茂，入目皆是一片绿意来。
而此时，随着马车朝北边走，街道两侧除了榆树之外，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花，待驶入眼前这坊门，花草的数量徒然间增多，到处姹紫嫣红，更有打扮艳丽的女郎，口中不时传来娇笑声。
孟锦绣惊讶过后，就大概猜到这里是何处，讶然看向管事：“崔公宴客的地方，不在大理寺中吗？”
管事神秘一笑：“是，昨日崔公同邱公彻夜在平康坊中饮酒。今早醒来，因着嫌弃这坊内酒菜不好，所以听了江少卿的提议，请孟小娘子来现做吃食。”
孟锦绣惊讶，管事口中的邱公，莫非是那位新上任的刑部尚书？
管事话毕，又补充一句：“另着，江少卿还说，此举也为让孟小娘子安心。至于这话是什么意思，某却不太明白，想来孟小娘子是知道的。”
孟锦绣迎上管事饶有深意的表情，忍不住轻抿一下嘴。虽不知道管事是不是真不明白，却在他转述的这番话中，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马车又缓慢行了少时，终于自一处房舍外停下，孟锦绣三人下了马车。
抬眼，只见这是处三进的宅院，门口颇为安静，里面却十分开阔。往里走有座三层的小楼，最顶上一层是透空阁楼，四周用幕帘掩映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孟锦绣和阿风随着管事上了楼，入眼却十分整洁，不似有人彻夜饮酒的模样，孟锦绣便知这是掩饰查案用的借口。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便见江洵快步走出来，见到孟锦绣，眼眸中先涌现出了笑意。
管事见到江洵，十分恭敬的停下步子，朗声回禀说做吃食的厨子到了。
江洵将视线从孟锦绣身上移开，闻言点头说好，请二人随自己进去。在走到屏风处时，借着幔帐掩映，江洵轻握了孟锦绣手一下。
孟锦绣抬头看他一眼，就听耳边传来含笑声：“阿锦，如今可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