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芸豆馅、遭贼(三合一)
面前白瓷碟子中, 整齐摆放了六只毕罗,外皮擀的十分薄,一眼看上去晶莹剔透, 恰好能透出其中明黄色的馅料来,看起来精致可口, 想必做的时候花了不少工夫。
江洵犹豫了片刻,在孟锦绣的注视之下, 抬手拿起一只看上去最小的, 朝口中放去。
一口咬下去, 却不是预想中的甜腻口感, 反而十分绵软清爽,还透着一股怡人的木犀花香。
江洵眼眸中闪过一抹讶然之色, 看向孟锦绣:“这味道, 似比木犀花卤子清爽不少。”
孟锦绣笑了起来:“儿知道江少卿不喜欢太甜的吃食, 故在里面加了其它馅料。”
江洵听孟锦绣这样说, 忍不住低头朝手里的毕罗上看去, 果然见当中包着些白色细腻的馅料, 却不知是什么做成的。
孟锦绣笑笑,解释道:“是白芸豆馅,不但吃起来绵密细腻, 而且还可以中和木犀花卤子的甜度,江少卿觉得味道如何?”
江洵点头:“滋味确实美妙,女郎有心了。”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孟锦绣脑海中,响起熟悉的系统声。
【叮。恭喜完成隐藏任务, 成功解锁五个拥有爱心的美食图鉴,成功寻找到特殊顾客】
【任务奖励:寿命度+1000, 开启特殊顾客好感度。】
孟锦绣听着那悦耳的系统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她对着面前的江洵眨眨眼睛,虽然心里早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听系统确认他是特殊顾客,心里面仍然涌起一阵深深的惊喜。
最重要的是,寿命值+1000啊,这意味着接下来三年的时间,都不用再担心寿命值的问题了。
孟锦绣念及此,笑盈盈的看着江洵,心道做这木犀花毕罗,果然不算白忙活。
片刻工夫,江洵已经就着手边那碗刚盛好的绿豆粥,将一只木犀花毕罗吃了下去。他一抬头,便撞上孟锦绣笑盈盈对着自己的目光。
此时外面的阳光正盛,窗户和门皆打开着,有微风透过窗外的竹林吹拂进来,吹着孟锦绣额前碎发微微摇晃,配上她那张盈盈笑意,仿佛连屋内的暑热都一并带走。
江洵神色微怔了一下,待发现自己被窗外那明媚阳光晃花了眼睛,他连忙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
江洵将手中的勺子放下,双手扶膝危坐,朝孟锦绣问道:“女郎为何会来长安?”
孟锦绣听他问起缘由,收起脸上的笑容。
她抿了抿嘴,回答道:“儿来长安,是为了寻人的。”
江洵看她:“是寻亲人?”
孟锦绣点点头:“是。儿幼年时曾遭遇过一场水患,在那场水患中阿娘和阿耶不幸失散。后来,儿随阿娘在一处名为平安镇的小镇落脚,这些年皆在努力寻找阿耶的下落,却一直没有头绪。去岁末,阿娘不幸染病,因着身体孱弱多年,终是没有熬过去,离世前,嘱咐儿来长安城找找有没有阿耶的下落。”
孟锦绣提起这些往事,不由自主地垂下头。这些虽然大部分是原主的记忆,但对她来说,失去双亲的痛苦是一样的。
江洵见此,将桌上一杯水递到孟锦绣面前,孟锦绣道了一句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
江洵抿直起嘴角:“所以那日在万年县衙,女郎是去托主簿写寻亲告示的?”
孟锦绣点点头:“是。”
江洵看着她:“女郎就如此确定,尊父在长安城中?”
“不确定。”出乎江洵意料的,孟锦绣竟然摇了摇头。
见江洵脸上露出讶然神色,孟锦绣露出一个浅淡笑容:“但是依儿想,找总比不找有希望吧?若是找的话,仍有一线希望,若是不找的话,就连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江洵瞧着孟锦绣那微笑的模样,不知为何,觉得她面上这笑容同往日不一样。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女郎说的有道理。”
孟锦绣见江洵信了她的话,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当初她选择来长安城,的确是有尊重阿娘遗愿的原因在。但最主要的是,她那时候孤身一人在异世,又举目无亲,若是不欺骗自己留个念头,恐怕很难支撑她活下去。
巧合的是,她踏进长安城的那一日,系统恰好苏醒,告诉她可以通过完成任务,在这异世中立足。从那日之后,孟锦绣便越来越觉得活着真好。
孟锦绣脸上露出笑容来,朝江洵眨了眨眼睛:“江少卿年少有为,想必家中亲族鼎盛,父母之间十分和睦吧?”
江洵转过头来看她,停顿片刻才摇摇头:“并非如此。”
“咦?”孟锦绣惊讶。
江洵抬眸看向窗外那片青竹的方向,略一沉默,开口道:“家父与家母年少时郎才女貌,也曾是人人欣羡的一对。可惜后来,最初的感情淡下去,各自脾气便露了出来。家父性子淡薄不爱名利,家母却极喜爱热闹奢华。后来,家父早早离世,家母……倒是过的十分逍遥自在。”
江洵说到这里,双手不自觉地绷直,脸上露出一抹似无奈的神态。
孟锦绣吃惊的听着江洵的话,心里充满了震惊。
敢情这位江少卿的父母不睦,童年过的十分凄惨?怪不得长大之后,整日里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吃食也挑剔的厉害。
孟锦绣想了想,向这位“童年凄惨”的江少卿安慰道:“江少卿也不要太难过,若是两个人性子不合适,在一起久了其实是折磨,反倒分开才是好的。况且,令母亲如今过的不错,这不是极好吗?”
江洵听着孟锦绣这番歪理,神色古怪的看她一眼,他放松下来,半晌才点点头:“女郎说的是。”
孟锦绣方才的话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此刻见江洵竟然还赞同她的话,忍不住有些心虚的揉揉鼻子。
人家江少卿都这样惨了,她说这番话,是不是不太厚道?
孟锦绣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说出来。
江洵开口:“时候不早了,某让人送女郎回去。另外,这段时间城中不太平,女郎也要注意些。”
“不太平?江少卿指的是城南几坊聚集的灾民?”孟锦绣想起前段时间听人说起过,随口问道。
江洵点头:“是。不过都是些普通百姓,朝廷也在想办法安置,女郎只注意些就是了。”
孟锦绣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站起来说道:“多谢江少卿提醒。”然后便匆匆离了这里,朝大理寺外走去。
等出了大理寺,孟锦绣才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苦笑了起来。好端端的,她跟江少卿谈论身世做什么?偏偏江少卿,还顺着她的话题谈论了下去,实在是意外。
孟锦绣将这奇怪的举动,归结为她想要增加特殊顾客好感度的原因。话说回来,那好感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锦绣想了想,进入系统界面,她才刚一进去,立刻就被眼前那颗醒目的爱心晃花了眼睛。
只见在美食图鉴那一页的最下面,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爱心标志,在标志后面连接着一个长方形的姓名框,里面赫然写着江洵的名字。
孟锦绣朝阿食问道:“阿食,这个带名字的长方形框是什么意思?”
阿食的声音,自系统内响了起来:“是目前解锁的隐藏顾客姓名,目前只有一位,就是大理寺少卿江洵。”
阿食见孟锦绣一头雾水,继续解释道:“在姓名框前面的半透明爱心,就是隐藏顾客的总好感度,每当好感度提升一点,爱心就会被红色填满一点,直到整颗爱心都变为红色。”
孟锦绣眨眨眼睛:“那这红色爱心有什么用处?和寿命值有关吗?”
阿食肯定的点点头:“当然,若是红色爱心被填满,就不用再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也不用再辛苦解锁图鉴,阿锦你的寿命值也会直接加满,整个美食图鉴系统会彻底变成你一个人的。”
孟锦绣听着这一大串大饼砸下来,整个人都被砸的晕乎乎的,好久都没缓过神来。
也就是说,只要填满红色爱心,她绑定的这美食图鉴系统,就完全归自己所有了?
阿食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孟锦绣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她问:“那这隐藏顾客,只有江少卿一个人吗?还会不会有别人?”
阿食:“抱歉,暂时无可奉告。”
孟锦绣无奈,她开口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系统选择的隐藏顾客,会是江少卿呢?”
关于这个问题,阿食倒是回答的十分迅速。
“隐藏顾客,是根据宿主第一日摆摊时遇见的客人,随机绑定的。至于为什么是江少卿,大概因为他对吃食比较挑剔吧。”当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阿食的语气又变得心虚起来,显然也觉得这个选择有些儿戏了。
孟锦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离开了系统。
……
因着大理寺离西市近,所以回去的路上,孟锦绣顺便逛了一趟西市。
这西市同东市略有些不同,不仅人更多些,而且卖的东西更加五花八门,尤其是自西域来的胡商极多,从宝石、生丝到名贵的香料,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孟锦绣自街边的小摊子上,买了一份樱桃酪吃着。在本朝,酪也被称作酥山,呈半固态的凝冻状,粗看上去有些像酸奶。
这樱桃酪提前冰镇过,盛在精致白瓷盘中,上面点缀着色泽鲜红的樱桃。如今已经过了樱桃成熟的季节,不知道这摊子的老板如何将樱桃保存的如此好。孟锦绣猜测,估计同后世糖水罐头的方法差不多。
孟锦绣将那一碗樱桃酪吃完,顿觉暑热全消。
她付了钱,继续在西市悠闲地逛着,当看到一家铺子里的琉璃盏时,孟锦绣忍不住停了下来。
琉璃,即后世常见的玻璃,在本朝却是十分稀罕的物件。只见眼前这套琉璃器是一套茶具,不仅茶碗茶托齐全,而且在底下还有一只圆形的琉璃茶盘,玲玲珑珑的一套,十分抓人眼球。
孟锦绣朝那琉璃茶具上看了一会儿,才又转头去看别的东西,却正好对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迁见到孟锦绣,也是惊讶的“咦”了一声,他朝铺子里走进来,对孟锦绣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郑迁笑眯眯说道:“好巧,孟小娘子也来逛西市?”
孟锦绣朝后略退了半步,客气的朝郑迁点头:“郑郎君,确实很巧。”
郑迁见到孟锦绣对自己的反应,觉得实在是有意思,他故意又朝前迈了一步,往孟锦绣面前凑近了些。
他问:“今日孟小娘子怎么有空,来西市闲逛了?”
孟锦绣察觉他靠近,微皱了一下眉头。
她又朝一旁退了退,才摇摇头:“却不是闲逛。江少卿想喝那日的绿豆粥,故差人来小店订了三盅,儿今日正好送过来。”
郑迁闻言,神情疑惑的皱皱眉头:“那绿豆粥当真那么好喝?江砚之那样对吃食挑剔的人,竟然破天荒的喜欢一道凉粥,实在是难得。”
孟锦绣眨眨眼睛,她敏锐的捕捉到眼前这位郑郎君,似乎对江少卿口味很是了解。
孟锦绣连忙抬头看向郑迁,好奇的问道:“江少卿的口味很挑剔吗?”
郑迁看了孟锦绣一眼,眼神里透出讶色:“孟小娘子竟然没听说过?当初因着江砚之对吃食极为挑剔,长公主曾在全城悬赏寻找庖厨,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换了八个厨子。”
孟锦绣惊讶了:“八个?这么多?”
对于江少卿挑剔吃食的事情,她虽然隐隐感觉到一些,阿食也是这么评价的,但是几次相处下来,她觉得江少卿的口味,其实还算正常?
又或者是因为这几次,都被她歪打正着?
孟锦绣如此想着,又朝郑迁问道:“郑郎君说的长公主是?”
郑迁更惊讶了:“自然是江砚之的母亲,文嘉长公主。”
孟锦绣吃惊之色溢于言表:“母亲?这样说来,江少卿竟是皇亲?”
她看到郑迁点头,想起来不久前在大理寺中,江少卿说起过双亲的事情,再联想到本朝公主尚驸马的习惯,怪不得江少卿说的时候神色莫名,又言自己的母亲过的极好。
关于那位文嘉长公主,孟锦绣闲时,也曾听客人们提起过,的确是位喜欢奢华热闹、不轻易委屈自己的主。
郑迁见孟锦绣出神,视线看见她手中的食盒,又凑近了些:“孟小娘子说做了三盅绿豆粥,不知此刻还剩下多少?”
孟锦绣收回思绪,闻言摇摇头:“没有了。除了江少卿之外,其余两盅给了崔公和崔九娘。”
郑迁听到崔九娘三个字,脸上不正经的笑容顿住,飞快地朝后退了一步。孟锦绣见他这前后变化极大,不解的朝他看过去。
孟锦绣口中问道:“郑郎君怎么了?绿豆粥给了崔公和崔九娘,有什么不妥吗?”
郑迁听见“崔九娘”三个字,脸色又白了三分。
他飞快地摇摇手说道:“并无不妥,某这会儿觉得头晕的厉害,多半是中暑了。孟小娘子,告辞。”说完这句话,飞快的转身离开。
孟锦绣看着仓皇离去的郑迁,脸上疑惑更浓。她自这卖琉璃的铺子中离开,又从西市逛了逛,买了两份樱桃酪浆,然后才依依不舍的自西市离开,坐车回了永崇坊。
-
客舍中,杨三娘和阿萝正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摇着扇子纳凉。当见到孟锦绣回来,阿萝连忙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阿萝说道:“小娘子今日去大理寺如何?瞧小娘子这一头汗的,赶快去屋里换身衣服吧。”
孟锦绣任由阿萝将食盒接过去,摇摇头说不急,然后就一指那食盒中,笑着说道:“回来时经过西市,略逛了逛,给你和三娘带了樱桃酪浆,你们快些尝尝。”
杨三娘举着扇子掩口笑道:“瞧瞧,自从孟小娘子住进来,我不知添了多少口福。”
孟锦绣见阿萝和杨三娘笑嘻嘻的打开食盒,她朝二人交待了一声,先去屋子里面换衣服。
一推开房间门,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窗台上用来插桃花枝的瓷瓶已经移走,换成了一大盆茉莉。此刻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白色的茉莉花朵绽放开,屋中浅黄色幔帐摇曳,到处都是浓郁的花香。
孟锦绣瞧着那窗台和花盆,脸上露出笑容来,她换了件颜色清浅的小袖襦衣,推门出去,就见阿萝和杨三娘正一人一碗樱桃酪浆,吃的津津有味。
阿萝见孟锦绣换好衣服出来,朝她笑道:“小娘子买的这酪浆真好吃,用料实在、滋味也足,不愧是从西市买回来的。”
孟锦绣一听阿萝说起这个,就觉得有点遗憾。
她说道:“你还没尝过这家的樱桃酪,是提前冰镇过的,滋味比这酪浆还要好上几分,真真是好吃。”
阿萝“啊”了一声,看着手里这碗酪浆,懊恼的拍拍脑袋:“早知道,我今日就跟小娘子一起去了。”
见阿萝这副模样,孟锦绣和杨三娘一同笑了起来。
孟锦绣想起今日在大理寺中,江洵对她的提醒,朝杨三娘说道:“今日在大理寺中,听那位江少卿说起近日城中不太平,三娘这边也要注意些。”
杨三娘收了笑容,看向孟锦绣:“说起来,今夏的水患着实严重。咱们这儿雨水倒不见比往年多,但听说南边却连绵下雨,情况确实不好。”
孟锦绣一提到水患,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阿萝点点头:“我还听说,咱们坊角的道观中,收留了不少灾民呢。”
孟锦绣叹了一口气:“好在朝廷已经在想办法安置了,咱们注意些也就是了。”
不料,尽管这样子千防万防,孟锦绣的小铺面中,还是出了事。
这日清晨,孟锦绣和阿萝一起开了铺门,准备营业。
谁料一进到小铺面里,便见四面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灶台上的锅被撞翻了,墙上的木架被扯掉一半,小橱窗里盛酱料的小瓦盆,摔坏了两个。
阿萝一见到眼前这副场景,脸上露出怒色:“这是谁干的?”
相比之下,孟锦绣则冷静的多,她快步走进铺面中,迅速的清点了一下东西,最后发现,放在店内的小半罐茱萸酱不见了。
张武侯接到消息赶来,前前后后仔细查看,最后得出结论:“那贼人应该是从后院倒塌的半截墙上溜进来的,多半是谋财,孟小娘子瞧瞧少了财物没有?”
孟锦绣摇摇头:“儿素来不爱将钱财放在店中,故并没有丢失。”
张武侯说道:“如此的话,那贼一次没有得手,极有可能会再来,孟小娘子千万当心。”
阿萝怒了:“他来偷一次就算了,把小娘子的铺子作践成这样,还想要来作践第二次不成?”
孟锦绣抬起脸来,看向张武侯:“儿觉得,那贼人却不像是图财。”
张武侯和阿萝闻言,齐刷刷看向孟锦绣,等待她说下去。
孟锦绣伸手朝周围一指,向两人分析道:“若是图财,怎么会去翻灶台墙壁和橱窗?正常来说,应该翻桌子和柜子才对。可是你们看,桌子和柜子却相对干净,连位置都没有改变。”
张武侯和阿萝顺着孟锦绣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果然如她说的一样。
张武侯点点头问道:“那孟小娘子的意思是?”
孟锦绣看向张武侯,说出心中猜测:“儿方才清点过了,店内少了小半罐茱萸酱,恐怕贼人来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吃食的方子。”
张武侯皱起眉头思索:“若是这样,就有些难办了。”
等送走了张武侯,孟锦绣和阿萝回到小铺面中,开始收拾这一地狼藉。
阿萝心里琢磨着孟锦绣刚才的话,忍不住问道:“小娘子,真的有人惦记咱们的方子,趁没人的时候进来偷?”
孟锦绣点点头,将小橱窗里打翻的大瓦盆扶起来,又将那几只浅口竹篮放好:“应该不会错。”
阿萝气愤道:“若是这样,会不会是同行眼红咱们生意好,所以故意找人来偷的?”
孟锦绣语气平淡说道:“或许吧,左右没有造成太大损失,咱们以后提防些就是了。”
阿萝纳闷了,她对着孟锦绣眨眨眼:“小娘子难道就一点也不生气?”不对啊,这不像是平日里小娘子的脾气。
孟锦绣听阿萝这样问,扔下手中舀清水的舀子,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溅起来的水珠。
她挑眉道:“你别忘了,他们偷去的茱萸酱,只剩一丁点了。不管是用来研究也好,直接用也罢,总归是要拿出来用的。”
阿萝眨眨眼:“小娘子的意思是?”
孟锦绣嘴角上翘,露出一抹冷笑:“反正早晚会知道那贼人是谁,等露馅之后,还怕他跑了不成?”
阿萝连忙点头:“对,等那贼人露馅之后,咱们再找他算账。”
因着小铺面里实在被作践的太严重,孟锦绣和阿萝忙活了一天,也只收拾了大半。
夜晚的时候,阿萝对孟锦绣说道:“小娘子累了一天,先快回去休息吧,今晚我留在这里守夜。”
孟锦绣摇摇头:“那怎么行?若是那贼人再来,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恐怕有危险。况且这里外皆乱糟糟的,实在没办法住人。”
阿萝摇摇头,对此很是坚持:“不妨碍的,小娘子就让我守着吧。”
孟锦绣无法,只得去后院开了那间打扫过的房间,替阿萝整理好铺盖,自房门中走出来的时候,突然见倒塌的半截院墙那边,站立着几道人影。
阿萝跟着孟锦绣身后,也看见了那几道黑乎乎的人影,她紧张的抓紧孟锦绣的衣袖。孟锦绣悄悄用手心拍了拍她,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还早,坊门口估计还有武侯值守,示意阿萝不要害怕。
阿萝见小娘子不慌,也似吃了颗定心丸,她大着胆子呵斥了一声:“谁在那里?”
孟锦绣眯起眼睛朝那边看去,夜晚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那几道身影模模糊糊,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孟锦绣攥起手,从一旁拿了只晾衣服用的长竹竿,朝那边走过去。那几道人影在夜色中晃了晃,感觉到了孟锦绣和阿萝的靠近,似乎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才自黑暗中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可是孟小娘子和阿萝?”
孟锦绣脚步停顿了一下,惊讶的抬眼看过去,扬声朝那边问道:“是常来买粽子的小郎君吗?”
那边听见孟锦绣的问话,立刻从墙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孟锦绣回头向阿萝指了指屋里,示意她去拿灯。阿萝回屋取了灯回来,走过去朝墙那边一照,果然是近日常来买粽子的少年郎。
阿萝用手拍了拍胸口:“原来不是贼,吓了我一跳。”
那少年郎听见阿萝这样说,脸上的表情讪讪的,他看看孟锦绣,不敢多说话。
孟锦绣将手中长竹竿放下,快步走过去,放缓了语气朝少年郎问道:“都这么晚了,小郎君为何会在这里?”
少年郎朝脸色凶巴巴的阿萝身上看一眼,然后才转头看向孟锦绣,他回答:“今日听说孟小娘子的铺面里遭了贼,我们几个怕那贼人晚上再来偷东西,所以想替小娘子在这里守着。”
孟锦绣讶然的看了看他,朝几名少年郎身上扫了一圈,问道:“所以,小郎君才没有点灯笼?”
那几名少年郎点了点头。
孟锦绣朝他们感激的笑笑:“多谢几位小郎君惦记,不过今日遭贼的事情,儿已经通知了武侯铺,想来会加强巡逻。另着,若是撞上宵禁可不得了,几位小郎君还是回去吧。”
这几名少年郎互相对视了一眼,听孟锦绣说的有道理,只好点了点头。他们纷纷感谢孟锦绣这两日多给的一个粽子,又说自己就住在坊角的永清观里,若是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们。
等目送着几名少年郎匆匆离开,阿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呀,他们就是住在道观里的灾民啊?还有,小娘子,他们怎么会知道小娘子每日都多给他们一个粽子的?我可没说过。”
孟锦绣瞧着阿萝连连摆手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知道不是你说的,咱们卖的粽子价钱又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没什么奇怪的。”
阿萝“哦”了一声,觉得小娘子实在是太聪明了。
孟锦绣问她:“他们都回去了,你今夜也不必守着了吧?”
阿萝摇了摇头,很坚持的说道:“那怎么行?他们走是他们的事,我一定要留下守夜,小娘子就别管我了。”
孟锦绣无奈,只得点点头依她。
孟锦绣朝她伸出一根手指,说道:“那好吧,要守的话,就守这一晚便罢了。”见阿萝点头,孟锦绣便也松了口,由着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铺面里一直十分安全,那贼人到底没有再去而复返。
孟锦绣白日里该开张就开张,该打烊就打烊,看上去十分平静,仿佛遭贼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但这场风波,到底是传扬出去了。这几天来买吃食的客人,皆关心的询问上一两句,都言若是孟小娘子需要帮忙捉贼的话,尽管开口。又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永崇坊里竟然遭了贼,实在是全坊之耻。
孟锦绣站在小橱窗后面,一边从大瓦盆里捞着凉鱼,一边听着面前食客们义愤填膺的议论,淡笑着抿起嘴,将手里加好酸汤和茱萸酱的凉鱼递过去。
她笑道:“若那贼人知道客人们皆有这样的正义感,今后一定不敢再作案了。客人,您的两份凉鱼好了,请慢走。”
面前那食客满脸期待的接过凉鱼来,闻言颇为自得的笑了起来:“那是。希望那贼人知难而退,以后别再出现在咱们永崇坊。”
孟锦绣将另一份麻酱冷淘做好,端给客人之后,朝面前的一众食客们感激的笑笑:“感谢各位客人关心,儿今后也会锁好门窗,不叫贼人有作案的机会。”
孟锦绣忙活了一上午,终于送走了外面排队的一大波食客,正准备和阿萝休息一下,小铺面里却来了位熟人。
那位租铺面的管事客气的走了进来,先说听说了铺面里遭贼的事情,向孟小娘子道歉。又道,家中主人得知了此事,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寻了工匠来将那截断墙砌好。
那管事说道:“若是孟小娘子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孟锦绣原本想说这样就可以了,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
【叮。普通任务:继续扩展小铺面,拥有至少六张食案,并解锁外卖服务。】
【任务奖励:寿命值+20】
孟锦绣听着系统发布的任务内容,眨了眨眼睛。她转头看向小铺面中,另一边用来堆放木箱的空间,朝面前的管事看过去。
孟锦绣问道:“能否请管事向贵主人询问一下,能不能把帘子后面的地方收拾出来?”
迎上管事疑惑的视线,孟锦绣朝他笑笑:“若是贵主儿同意的话,儿愿意承担多出来一部分的房租。”
管事听到孟锦绣的要求,略想了想,便答应回去给主人说说。孟锦绣笑着说好,她如今这小铺面,在当初租下来的时候,本就打了不小的折扣,故承担帘子后面那一部分的租金,也是划算的。
下午的时候,孟锦绣熬了一大锅绿豆汤,给后院砌墙的工匠们送过去,自己在小铺面中忙活明日要用的食材。
手里的凉鱼面糊还没有调匀,之前那管事就已经去而复返,带了几名灰衣短打的仆从回来,将堆在帘子后面的大箱子,一箱一箱搬了出去。
在仆从们搬箱子的时候,管事客气的朝孟锦绣说道:“我家主人说,这铺子整个租给孟小娘子也好。之前孟小娘子每个月的租金是四百文钱,现在加上另一半仓库,总共八百文钱,孟小娘子意下如何?”
“八百文?这价钱可是比市面上的价格高上不少。”孟锦绣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管事也知道这价钱高了些,他说道:“但是另一半的面积是极大的,况且墙壁地板都是拾掇好了的,位置又临街,所以这价钱也要得。”
孟锦绣掀开布帘,朝后面望了望,见里头大箱子已经搬空了不少,空出来的面积确实极大,而且如管事所说,地板和墙面皆同这边一致样式,只是落了许多灰。
她想了想,又跟管事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定下租金每个月六百五十文钱,重新签字画押。
待管事和仆从们搬完箱子离开了,铺面中就只有孟锦绣和阿萝两个人。孟锦绣将那挂在中间的布帘扯下来,抖落掉上面的灰,看着眼前大出一倍多的小铺面,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今这间铺子占地面积不小,地上铺着青石,墙壁皆是粉刷过的,墙面两侧各有好几扇窗户,前面打开窗便是街景,后窗户外则是重新砌好了墙的院子。
孟锦绣满意的收回了视线,现如今这样看过去,这小铺面已经颇有些样子了。
阿萝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说道:“小娘子,这里就让我来打扫吧,今日一定替小娘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孟锦绣伸手拦住她,笑着摇摇头:“先不用着急,这也不是一日半日的活计,除了打扫之外,还要挂竹帘子,添置食案,现有的东西,也得重新归置一遍,总归是急不来的。”
阿萝听孟锦绣讲的头头是道,忍不住边听边点头。孟锦绣因着上次铺面开张,已经有了一次经验,此刻细细的同阿萝讲来,发现的确需花费不少时日。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小铺面每日只开半天业。
孟锦绣站在小橱窗后面,微笑着向食客们解释缘故,说这几日小铺面里正在收拾,等收拾好了,以后就可以坐着点些吃食了。
这些相熟的食客们听了,皆点点头,对只开业半天表示理解,同时听着孟锦绣的话,对日后小铺面里的样子十分期待。
等将铺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阿萝问要不要找些卖力气的人过来搬东西。孟锦绣想了想,让阿萝拿了钱,去坊角的永清观一趟。
几名少年郎等阿萝将来意说完,又见有工钱拿,脸上纷纷露出喜色,很快就来了小铺面中,搬食案挂竹帘,忙的不亦乐乎。
当然了,这些竹帘和食案等物件,都是孟锦绣自系统商城里换来的。
这日下午,当孟锦绣自后街买菜回来,才一迈进大门,就见阿风满面喜色的快步走了过来。
阿风就是之前来买粽子的那少年郎,铺子里除了他以外,先前几名主动来守夜的少年郎都在。
阿风对着孟锦绣,笑容满面的开口:“铺子里的东西皆已安置好了,孟小娘子看看哪里还有不合意的地方,我们再调换。”
孟锦绣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喜,她将手上拎着的肉和菜蔬放下,惊喜的朝阿风问道:“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阿风用手抓抓头,点点头:“那是自然,总不能白拿孟小娘子的工钱。”
孟锦绣朝他笑笑,然后便迫不及待的抬头,往铺面里细瞧。
只见明亮宽敞的小铺面中,桌椅花草皆齐备,靠墙的两侧一共摆着八张食案,大小却不相同。大食案旁配了两只长条形胡床,可以坐四人或六人,小食案则是二人座位,空间也更加阔绰些。
所有的食案皆靠窗放着,窗户上挂着清幽素雅的小竹帘,此刻竹帘全部放了下来,挡住外头刺眼的阳光。在角落的位置,有竹制的高足架子,上面摆着从后街买回来的花草。
整个小铺面里清清爽爽,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心旷神怡,何况铺子中也清凉。
孟锦绣笑起来:“我看着极好,多谢各位小郎君帮忙。”
阿萝掀开崭新的布帘,自身后厨房中走了出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小娘子,这么说,我们可以正式营业了?”
孟锦绣仔细琢磨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总觉得缺点什么。”
孟锦绣朝四周看看,视线定格在刚买回来的菜蔬上,突然间一笑:“有了,明日便开业大酬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