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越姜心头一跳, 陪他去浴房?
看她眼中微惊,裴镇啧地哼了声,他掀眸睨她, 懒乏着说:“就我现在的晕劲, 你以为我除了沐浴还能做些什么?”
越姜想一想,也是。他就算有心最后也只能是无力,什么都做不得。
而且宫里的浴所极大, 到时她避在一边便是。
不好在快要归家的关节又让他生气,没得让他改了主意, 于是她点头,答好。
“裴侯衣裳在哪?”举目环视左右, 并未瞧见。
裴镇指向一道小门,“进去, 看着是衣箱的便打开, 随便拿一身即可。”
越姜点头:“好。”
……
不到片刻,越姜捞着一身衣服出来, 抱在手臂上。
裴镇示意她过来,帮他系上腰封。
刚刚趁她进去时,他捞了衣服穿上,但他这会儿浑身都犯懒, 随便把里衣系上了便没管,外裳正敞开了歪着呢。
正好她出来了,便让她来。
越姜看一眼他的身上,点头。
只要他把里面的穿上了便行。
接过他递来的封带, 环手绕过他半边腰给他系上。
如此动作, 裴镇又正把双臂张开着,便似她偎靠在他怀里一般, 且裴镇一低头,便能轻易碰上她的额发,他弯唇笑一笑,在她帮他收束好腰封时,顺势把手垂下,环上她的腰,将她搂至怀中。
“今日且先不回去,明日再送你归家?”散漫的声音传下来。
越姜惊到,当即抬头看他,不是已经说好了,却要这时又出尔反尔?
得……竟是不愿,裴镇叹气,心想她便不能让他多高兴一会儿。
拊一把她的后颈,长叹:“罢了。”
越姜提起的心又落下去,未免他觉得她反应太过,她道:“已是许久没有回过家里,近乡情浓,望裴侯海涵。”
裴镇浅淡的嗯一声,算是不作怪罪。
……
这边马岩庆刚安排妥当,便迅速跑回来,垂首立在殿门外,“主公,热水已经备好。”
“嗯。”短促一声,裴镇过来。
他走在前头,越姜跟在后头,出来大殿。
北章台的浴所离着这边的寝宫不远不近,左拐后沿着长廊走上一段便到了。
宫人们恭恭敬敬的侍立在门边。
见裴镇过来,立即欠身行礼,接着又低垂着目光抬手推门,恭立着伺候他进去。
裴镇跨进殿内,冲她们挥手,“出去,不必在这伺候。”
“是。”垂眼老老实实往后退。
在她们往后退时,裴镇朝越姜看来,“过来。”
越姜朝他走几步,把衣裳给他,之后又退回原地,眼睛飘向别处,“裴侯去洗罢,越姜便不再往里了。”
裴镇哂笑一声,真是避之不及。
便是真瞧见了,也是他吃了亏,如今倒好,却是规规矩矩不肯往前多挪一步。
摇头失笑,也不勉强她,只道:“别出去,在这等着。”
越姜嗯一声,来都来了,也不会在这当口反而再出去。
裴镇绕过宽大的隔挡,衣服搭上去,往里踩进青台浴池。
这浴池是前朝成帝下令所建,极尽奢华享受,当初打进来时,裴镇没叫人拆,一应都保留了下来。
没有拆了再花银子重建的理。
踩着台阶走下去,双臂搭于两边,他放松四肢泡在汤泉里。
浑身的重汗被冲洗干净,身上舒服了许多,裴镇拍了拍水,泼起两把水又抹了抹脸,让自己精神些。
他没想到这场病会让他难受至此,不仅先前发热,而且在吃了药退了热后,竟然仍旧觉得身上疲乏,脑袋略晕。
倒是比他上回生病还要难受些。
裴镇把肩往下沉一沉,好让四肢全都泡进水里。
如此,好好闷一回汗,明日起来也就差不多了。
……
越姜起初还能听到隔挡后面断断续续的水声,但接着,一刻钟后水声突然就停了,这之后再没响起过。
她往里看一眼,心想他是不是出事了,毕竟他尚在病中。
犹豫一瞬,往前走一步,隔着隔挡唤他:“裴侯?”
却是没人理她,且依然没有任何响动。
越姜皱眉,心下觉得多半是出事了。
有心想进去看看,可他正□□呢……想了想,出去叫了一名宫人,“把马岩庆喊来。”
停了片刻,又加上一句,“快些。”
“是!”
……
马岩庆风风火火跑过来,上前行礼,“见过夫人。”
越姜也不与他啰嗦,要他进去看看裴镇,“你且去瞧瞧,正病着呢,别让裴侯在里面睡过去了。”
马岩庆不疑有他,当即小跑进去。
但一进去,就叫他正正撞见主公突然掀开的眼,里面是浓浓的不悦。
“谁让你进来的。”声音直发冷。
马岩庆心下一抖,跪下去,赶紧解释,可千万别又挨一回罚。
“夫人忧心主公浴中睡去,遣奴才过来一查。”
越姜叫他来的?裴镇抵了下牙,不耐烦摆手,“出去。”
马岩庆迅速往下退,路过越姜这边时,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只冲她苦笑一下,更加加快脚步往外走。
“怎的不自己进来?”越姜正想着倒是吓着他了,便听里面传来一道明显是对着她说的话。
越姜摇头,“您未着寸缕,越姜不好进来。”
“哼。”一声冷嗤,他不满了。
接着哗啦一声,是有人豁然出水的动静。
紧接着便听他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屏风后,随手一扯拽下衣物。
再之后就是他大步绕过隔挡的身影。
他身前衣物松松系着,正朝她步来。
他的步子很大,越姜尚不待匆匆后退几步,已经被他湿热的手一把抓住。
心头一跳,她的身子被他拉过去。
“却未见过如你一般避嫌至此的。”
“往后成亲了,你也如此避着?”男人的声音灌满她的耳朵。
越姜却想,那终究是成亲后的事,如今还没成亲呢。
“尚还有些日子,礼不可废。”
裴镇冷哼一声,又拿这话推拒他。
眼神瞧着她,略带审量。
说她完全不曾把他放在心上吧,可她偶尔无意中的举动又叫他开心几分,如刚刚,他长久不出来,倒是还记得来看一看他。
可要说有几分心思……却又叫的是扫兴的马岩庆来。
刚刚他并没有睡着,不过意识确实是变得有些驽钝,不然不至于等马岩庆都跑到跟前了他方才睁眼,要不是马岩庆之前一句说是她让他来的,他定然要再罚他一顿。他此刻的心情,也绝对要差到极点。
该说,她有下意识趋利避害的本能?总是能叫他一再不快时,又挽回些许心情。
想到这,不禁暗自又冷嗤一声,心想她真是伶俐极了。脸色微微不爽。
越姜瞄一眼他的脸色,有些黑,但不到差到极点的地步。
瞧他脸上还有些水珠,便顺手拿了一边干净的布巾子来,递给他:“裴侯且擦擦,别带着水之后又病下了。”
他病后太折腾,别是改日又叫她进宫来。
如今不清不楚的,她总进来算什么。
裴镇瞥一眼她手上的巾子,却不拿,眼皮一压,拉着她过来,看着她平平淡淡的说:“与我擦擦。”
越姜手指停住。
裴镇睨着她不说话。
越姜被他看得妥协,她也心急的想早些了事好回去,于是举手给他擦起脸上的水珠。
裴镇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垂眸,低着目光看她的动作,她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脸被烛火照映的朦胧像会发光,一对点漆似的明眸光辉波动,目光挪移在他脸上,随着她手指落点处在动。
待替他擦干了,她收回手,退后一步,“好了。”
“嗯。”
……
从浴所出来,裴镇喝过尹碣又熬来的一副药,坐下用饭。
但嘴巴里尚有苦味,竟是觉得吃什么都吃不出味道。
不由得睨向她,她吃得倒还好,用的也极秀气。他多瞄了眼她夹过的菜,道:“喜吃鱼?”
才问完,先失笑了两声,她哪里是喜欢吃鱼,从阜宁回来,一路上野宿时没少烤过鱼,倒不见她那时吃得多有滋味。
果然,听她答:“正热乎,味道不错。”
白日吃得都是干巴巴的东西,这时便更想吃些汤汤水水的,这道鱼片金汤正好,滋味鲜酸,还热乎,挺开胃。
裴镇点点头,也舀了一碗吃着。
仍是觉得有苦味,但好像要比之前那几道强上些,勉强能吃完。
……
一顿饭吃不了多长时间,才用完,越姜就看向裴镇,她该回家了。
还真是一刻也多待不了……裴镇瞥眼凝她。
脸色静静敛着,冲她抬了抬下巴,“走罢,叫人送你回去。”
出到殿外,一辆马车已经静静候着。
殿前烛火虽昏暗,但越姜还是看出这辆马车不是她来时那辆。
此时这驾朱轮华毂,四乘并齐。
天子驾六,诸侯驾四……越姜不由得看裴镇,她坐了这驾马车回家,一路不说备受瞩目,但是被许多人暗暗记在心里,那是必然的。
头疼,非要如此招眼?竟是把他的车驾都弄来。
裴镇笑笑,却像是看不出她眼里的意思,牵着她近前去,道:“不是心急?坐这驾,回去能快些。”
……
越姜最终还是坐上这四乘马车,裴镇其人,有了主意哪里还能让她再去拒绝。
出金屹门,过正山阙,自古仓大道至青石巷,二更天时,到达越家门前。
越氏守门门房已经进屋里睡去,此时门前无人看守。
左霆一跃下马,上前拍门。
越姜等不及左霆把门叫开,已是自己先扶着马车下到地上。
拾步踩阶而上,越姜望着眼前熟悉的门庭,步子越踩越慢。
没有回应,左霆于是又拍几下。
在第六下时,终于有人应声来开门。
吱嘎一声,从门后探出一脑袋,来人尚且揉着眼睛,“谁人叫门。”
左霆高声:“你家姑娘归家,速去叫人。”
姑,姑娘?
门房眼神立即变得清明,瞪圆了眼睛往这边看来,待看到真有越姜身影,立即大拜下去。
早前些日子家里夫人便说过,让他们近来警醒些,家里的姑娘要归家了。
“小的叶江,拜见姑娘。”
越姜轻点下巴,提裙步入门中。
左霆跟在后面也进了来,主公说过,待越姜见过她叔母了,他且再行离去。
越姜熟门熟路往院子里走,待走到中庭之时,门房紧急催着去报消息的人也早把事情告到了二房王氏跟前。
王氏此时已脱衣入榻,跟前仆妇来报时,正昏昏欲睡。
吴媪快步掀开帐子上前来,推醒她,“夫人,夫人,且醒醒!家里姑娘归家了!”
“!!”王氏的睡意顿时散的无影无踪,惊着起来,重复一句,“越姜归了?”
吴媪重重点头,“是呢。此时约莫都要走到中庭了!”
王氏坐不住了,立刻下榻披衣,同时催促,“快,快叫人再往松哥儿和昀哥儿院里去,叫他们来见见越姜。”
边说手上边忙活不停,短短的时间里脑门热出了汗,匆匆披了衣整了发,都顾不上往铜镜跟前去瞧一瞧是否收拾整起,便这般匆忙的出去。
健步如飞,转瞬出了房门,朝院门跑去。
越跑越快,发上钗环松懈了些也没心力去管,王氏只一心着急的往前来。
出了院门,正迎面撞见被门房领来的越姜。
王氏瞧见她,脚步先是一僵,愣神的竟是不知反应,只眼里泪水先动作一步,早早模糊了她的眼眶,还是越姜上前来,笑盈盈喊了她一声叔母,她才回过神来。
“哎!”王氏赶紧拿帕子抹抹泪,笑道,“瞧我,竟是愣住了。”
咽下心里冒出的酸涩,拉住她的手,“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走,走,先去叔母屋里坐坐,我们说说话,晚些再送你回东院去。”
越姜笑着道好。
不过在此之前却是要先让左霆回去的。
她稍稍拉停王氏,回身看向身后一直跟着的左霆,“左中郎且送到这,先回去罢。”
左霆点头,揖手告辞。
在他转身后,王氏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瞧,久久没把目光挪开。
左中郎……她想到前些日突然来家里的那位……
九月初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小黄门,对方执着宫廷御令,神情恭敬,到府上来口称恭喜。
那时她心内惶惶,差点以为对方是不怀好意,越氏一门闭守门庭,哪来的喜事,莫不是来找茬的。
后来待他拿出一封信,又亲自解释了,才知道他这句恭喜从何而来。
却是为她这侄女来的。
这句恭喜,因越家出了好女,只待如今宫中那位回洛都了,越裴两家便正式结亲。
王氏忍不住又看一眼侄女口中的左中郎,竟是朝中人送的侄女归家,那这事,便是再不可能有假了。
……
回到房里,念越姜多日奔波劳累,王氏忍着没多问,只拉着她说了些家常话,又待两儿子都来见过越姜,一家人全见过,便亲自送越姜往东院来。
“早前收到你消息便收拾出来了,屋里的东西已经晒过好几回,你今晚且且好好安睡,去去乏。”
越姜浅笑,“劳累叔母了。”
王氏笑着嗔她,“傻孩子,一家人哪来的劳累不劳累。”
在她屋里又坐着说了会儿话,王氏不作多留,让她好好歇息。
……
越姜洗漱过就躺到床上,但她有些睡不着。
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的闺房,这处东院,是她自小跟着父母一起生活的地方。
越家未分家,自她打小起就是一大家子住在一块。
曾经这里热热闹闹,她的祖父祖母,她的父亲母亲,还有二叔家的一家四口,偌大的宅院里从来没觉得冷清过。
可如今,一进来便是掩不住的萧瑟寂寥意味。
她现在躺在这,只觉周边静的吓人。
连身边的仆婢,也不是曾经熟悉的那些了。这十几年下来,物是人非。
越姜眼神空空的望着帐顶,轻轻叹气。
……
这夜睡得不是太好,清晨起来越姜脸上有些疲。
她被仆婢们伺候着净面洗漱过,便来西院这边。
在西院这边用过朝食,她向王氏提出想去祖坟一趟。她想去给父亲母亲上柱香,顺道也祭奠二叔,二叔走时她没能赶回来。
王氏点头,让人去备香烛。心里叹着,是该去一趟,越姜也好几年没祭奠过大哥大嫂了,他们也是念着她的。
越家祖坟在北郊祁山,祁山依山傍水,气候宜人,是有名的风水宝地,古往今来,洛都公卿之家多葬于此。
越家从前门庭不俗,自然也葬在这边。
到得祁山山脚之时,才下马车,便见有力夫在山脚来来回回,不停在忙活。
王氏和她道:“前阵子朝廷的柳公台逝了,柳家墓葬之处,也在祁山,这些力夫在阔整坟地。”
话才说完,又见有穿朝服之人下来,身后跟着数名随从,看模样是刚从山上下来。
这人便是宫中太常寺丞,奉命前来督办柳公台下葬事宜。
裴镇念柳公台劳苦功高,下令追谥“文正”,厚葬。
因此,这次下葬之事太常寺便也参与其中。
不过,因为裴镇尚未正式登基,明旨追赠谥令还待这月九月十五行登基大礼后,再昭告百官。
如今因柳公台下葬日期推迟不得,便依旧以诸侯令驱天下,令宫中太常监办。
……
王氏领着越姜退避一处,避开这些朝廷官员。
但她们虽避着,那太常寺丞却依旧朝这边看了几眼。
越姜容色过于出众,她站在那,第一眼便叫人目中一晃,觉着惊艳。
只想,是洛都哪家人,竟是没见过。
越松和越昀见状,悄悄生起警惕,防着他要做下什么。
他们自小便知道家里这个姐姐极出色,待她十二之龄眉眼愈发出众时,更是时时被家里叮嘱要护着她些,这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
那时世道也确实不安生,十二后堂姐便常常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了,必得要出门时,也是他们兄弟带着家里仆从护着。
后来几经波折堂姐定下亲事,定于及笄两年后成亲大定,那时定的是岽州徐家,对方极富诚意,小子又是个年轻才俊看着有前途的,大伯便应下了这门亲事,但奈何,一遭横祸,来提亲后才过一年,尚不待到婚期,世道愈发混乱,对方早早去了。
越昀至今还记得那一年,因为那一年是多事之秋,不仅徐彰死了,他的大伯也在那一年逝世。
大伯走后,尚未出头七,父亲按照大伯生前所布置的,悄悄把堂姐送去了曲靖。
也幸好及时把堂姐送了出去,那年之后安稳不过一年,各地战事又起,其中尤以洛都周边最为凶险,都卯着劲冲这边来呢,父亲这些年为护着家里没少费心力。
可惜,如今世道终于安稳了,父亲却没能安宁多久就去了。
越昀想及此,眼里黯然。
黯然过后又暗暗打起精神,往后越家门楣,就要靠他和哥哥撑着了,他小心藏起眼中警惕之色,时刻防着眼前这个着官袍之人突然发难。
但好在,对方只是多看几眼,并无什么逾越之举。
王氏也松一口气。
松完,忍不住默然一会儿——因越姜这些年都在曲靖,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倒是许久不曾有过了。
又想,如此,越裴两家结亲,看着倒是最能护着她这侄女的了。
满天下里,是没人敢在那位头上动土的。
……
待宫中太常走过,王氏这才带着越姜上山。
走了约半个时辰,到达越氏祖坟之地。
越姜挎着香篮先到祖父祖母跟前磕头,接着才来父母墓前,跪下再磕一头,这之后,抬起目光慢慢看着眼前一切。
当初父亲下葬后不久她就南下,父亲的墓前她只来过一回。
这是第二回 。
鼻子有些发酸,她抿住嘴角,拾起黄纸慢慢烧着。
烧完,又上一柱香,轻囔:“女儿一切都好,父亲母亲莫要忧心。”
声音随风去,她敛起心神,接着又来二叔坟前。二叔的葬礼她没能赶到,这回得好好上一柱香。
……
待祖坟里的越氏族人都一一祭扫过了,越姜随叔母收拾东西一起下山。
不想,下到山脚后竟然碰上熟人,是孙颌。
孙颌也意外,竟然能碰上她。
知主公念着柳公台墓葬之事,他是特地来看一看这边的墓地的,倒不想能碰上她。
冲她颔首。
越姜也朝他点头致意。
孙颌笑一笑,接着目光挪向王氏,“这位是?”
越姜:“我叔母。”
叔母啊……孙颌知道了,她是越家如今唯一能主事的长辈了吧?于是冲王氏也点头致意一下。
王氏对他却是丁点不识,越姜与她轻声,“这位是孙先生,是裴侯身边近臣。”
王氏一凛,欠身,“见过先生。”
孙颌抚须,笑着道:“夫人莫遵这些虚礼。”
他又看了眼越姜身边两名青年,心里也大约有了数,便是越家如今仅剩的主家子弟了?
心想,就这么两个,成亲之后越家人倒是极好安排。
……
午后,进宫与主公禀完事后,孙颌特意提了一嘴今早的事。
裴镇看他:“在祁山碰见越姜?”
“是,颌瞧越姜裙裾还有黄土烟尘,应是去祭扫越家祖辈了。”
祁山此地多葬公卿,不难因此猜出越家祖坟便在那边。
裴镇颔首,如此。
孙颌走后,裴镇放松腰力靠到背后。
掀眸瞥一眼一边尚未被收走的药碗,这是他此前才喝过的药。
吃着比昨日还要苦上几分。
身上也好像变得又有点疲,但他却完全没有昨日那样放松的睡意,丁点不想睡觉。
顶了顶眉心,阖一会儿眼睛。
忽然,沉敛的他虎目掀开,腾得起身,收起一边的短匕大步往外。
半个时辰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出宫直奔青石巷。
裴镇想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