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清晨闹钟响的时候, 许青梨瞬间清醒过来,“腾”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温峤舟也被她惊醒,条件反射地就抬起手臂将人往怀里护, 声音还有点哑,“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许青梨摸摸他脸颊, “我该起床化妆了, 现在没你什么事, 你再睡会儿吧。”
新娘子妆造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新郎相对就简单很多。温峤舟确实可以多睡一会儿, 但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只是劝许青梨:“反正又没有接亲环节, 时间绰绰有余,你也可以再睡一会儿。”
对于接亲环节,温峤舟原本有一些安排,可许青梨觉得没必要。
接亲这件事, 在许青梨眼里,更多是一项跟家人告别的仪式。
她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的家人,不需要跟谁告别。而接亲环节, 除开跟娘家人告别,也就剩下为难新郎和伴郎了。许青梨只是看别人接亲, 都会感觉到尴尬,到自己身上,更是脑补一下就脚趾抠地。
所以, 她不想要这个环节。反正整个婚礼仪式,在她看来, 只有交换戒指那一刻是真正对新郎新娘有意义的,其他所有环节, 主要都是做给别人看。
温峤舟知道她社恐,办婚礼本来就已经够为难她了,她不愿意,自然也不会勉强。
因此他们没有接亲,昨晚也没分开住,今天在家里化好妆,就直接去酒店。
“不睡了。”许青梨摇摇头,“现在已经清醒了,再睡也睡不着。而且,你不了解女孩子化妆,你看着只画了口红,其实有几十个步骤你都没看出来。还要弄头发,估计差不多得两个小时,再赶到酒店,宾客估计都已经到齐了。”
温峤舟便不再劝,跟她一起起床。
两人洗漱完,门铃也刚好响了,是造型团队的人。
之前许青梨试装,就是他们在做,彼此都算熟悉了。
化妆师小姐姐一进门就来看许青梨的脸,松了口气:“还好,没肿,状态很好,看起来应该休息得不错。”
有些新娘子婚礼前焦虑,睡不着,就会很影响状态。毕竟很多女孩子都觉得婚礼是人生中最漂亮的时候,没有好状态会觉得遗憾。
许青梨之前看起来挺焦虑,没想到昨天晚上倒是休息得很好。
许青梨听到这话,莫名有点脸红。
她原本也觉得自己应该会睡不着,没想到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明,连梦都没做一个。不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找到一种特别好吃的馍,吃得可香了——真是心大。
“还行,你们先喝口热水,休息一下。”许青梨赶紧转移话题。
温峤舟亲自倒了热水,几人多少有点局促,一个劲地道谢。
正说着话,门铃又响,是周姨带了早餐上门。
工作人员这么也还没吃早饭,温峤舟表示不赶时间,招呼他们一起吃了点东西。
礼服穿脱不方便,要先换衣服再做妆发。
化妆师小姐姐刚想说陪许青梨去换衣服,温峤舟亲自将婚服拿进了卧室,礼貌地对他们道:“请稍等。”
小姐姐眨了眨眼,有点发愣。
“没想到吧?”发型姐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温总还参与设计礼服了,不用担心他不会穿。”
化妆师小姐姐“咳”了一声,说:“这确实没想到,温总是什么神仙男人!不过梨花也厉害,才貌双绝,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合作过那么多对新人,以为他们会最难伺候,没想到竟然是合作最舒服的。”发型姐姐也道,“既有自己的意见,又特别尊重人。”
最主要的是,给钱又多又干脆。
几人闲聊几句,许青梨那边已经换好礼服出来了。
温峤舟选择了二十几套礼服,许青梨一一试过后,最后定下别墅客厅那幅婚服照的同款婚服。
大红色的布料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和凤凰,既精致又高贵。许青梨本来气质偏柔弱,被这大红大金一衬,格外端庄优雅,真颇有古代世家大小姐的贵气。
“梨花你真绝了,这婚服看你穿一次我就想感叹一次,真的太美了!”化妆师小姐姐比较活泼,迎上去就的一顿夸。
许青梨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话,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伴娘团,一进门看到许青梨的衣服,“刷”一下全围了过来。
“这衣服又太漂亮了吧!”
“我之前看照片,还以为是梨花画功了得,没想到实物也这么漂亮!”
“真的好美好美,我也想办中式婚礼了。”
“办!今天正好抄抄作业。”
“梨花,你们这场婚礼准备了些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我看我从现在开始攒钱够不够。”
许青梨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伸手朝旁边一指:“你们怕只能问峤舟了。”
温峤舟礼貌一笑:“费用我没算过,婚礼准备的东西略多,一时说不完。各位要是有兴趣,我回头发给你们。”
众人:“……”
“那就先谢谢温总了。”舒阮笑道,“不过,我觉得,这东西发到伴郎团的群里就够了。”
“实不相瞒,已经发了。”温峤舟看她们一直围着许青梨,解围道,“各位要不要先吃点早餐?”
“今天还吃什么早餐?”温湘湘说,“虽然不是新娘,也要美美的出场。”
许青梨:“……”
她悄咪咪摸了下肚子,听别人说婚礼当天特别累,新人根本没时间吃东西,怕自己体力不够,她还特意多吃了点。
“我要先化妆了。”许青梨说,“你们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几人这才让开,温湘湘嘴上说不吃,看其她人都去了,也跟着去吃了点。
不过她们是真的都吃得不多,吃完又过来围着许青梨,简真真有点担心:“对了,梨花,今天婚礼是什么流程?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们要干什么,也没彩排,就不怕到时候我们拖后腿吗?”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许青梨说。
“啊?”简真真惊到了,“你也没彩排?”
许青梨摇头。
选场地、宴席菜品这些,她都参与了,唯独婚礼环节,他们还真没有彩排过。
许青梨也问过温峤舟,温峤舟说到时候他们从家里直接到现场,主持人请她上台再上去,她又不想发言,基本就只参与一个交换戒指的环节。
温峤舟当时还跟她开玩笑:“到时候需要你听我表白,不哭就行。”
许青梨仔细一想,确实,她又不想要接亲,又不想发言,现场有人指引,确实没什么彩排的必要。以她的性格,彩排也是徒增焦虑,还不如就听温峤舟安排。
她对温峤舟足够信任,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简真真却觉得有点震惊,还想再问,舒阮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简真真虽然还是疑惑,但也没再问了。
说了一会儿话,伴郎团也到了,也是五个人:霍晚枫、程旗、冯策、姜星和左霖。
饶是温峤舟房子大,这一下多了十几二十个人,也显得有点挤。
妆造团队加快速度,终于在九点钟的时候,完成任务。
许青梨头发全部挽起来,戴着纯金打造的凤冠,怕走路不方便,她没要红盖头,而是拿了把团扇遮脸,扇面是她自己画的两人的婚纱照。
配合衣服,化妆师今天特别将她的眼尾往外挑了一些,让原本偏圆的眼睛拉长,唇色涂的是最艳丽的大红,比起往日的楚楚动人,多了几分气势和妩媚。团扇半遮半掩,韵味十足。
温峤舟刚换好礼服出来,见到许青梨装扮好的样子,脚步一顿。
明明这造型是之前试过的,他也在场,但就是看一次惊艳一次。
许青梨看着温峤舟的造型,也有点移不开眼。
他身姿挺拔,今天没戴眼镜,华贵的婚服穿在他身上,越发突出了他的矜贵气质,像极了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尊贵皇子。
这么多人的房间,足足安静了有十来秒,才由霍晚枫打破沉默:“别看了,再看婚礼就要结束了。”
众人都笑起来,温峤舟走到许青梨身边,弯腰将她抱起来。
“干什么?”许青梨猝不及防,金色步摇在头上乱晃,急忙一把抱住温峤舟的脖子。
“就算没有接亲环节,也不能让新娘子自己走出门。”温峤舟不给许青梨拒绝的机会,抱着她径直往外走去。
其余人急忙跟上,几位伴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礼花筒,对着空中一阵狂喷。
来到车库,霍晚枫在前面推开大门,许青梨眼前豁然一亮——前面的车库里,停着一排非常亮眼的跑车。
她对车认知很少,但这些车属于那种只要上路,回头率保证百分百的,外形就足够酷炫奢华的豪车,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温峤舟抱着许青梨来到最前面的四座跑车,将她放到后座上,然后转头跟霍晚枫叮嘱了几句。
许青梨好奇地探出头,想数一数后面有几辆车。
之前温峤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到时候伴郎伴娘都会到家里来,再一起坐车前往酒店。她以为就随便开几辆车,这一看就是精心策划过的。
“不用数了。”温峤舟和霍晚枫说完话,上车坐在许青梨旁边,看她还没系安全带,先转身帮她系上,“加上我们这辆,一共是11辆。”
“为什么是11辆?”许青梨随口问道。
她的认知里,好像但凡遇到结婚这种喜事,人们都喜欢凑双数,寓意成双成对。
“寓意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温峤舟说,耳朵可疑的有点红。
很难想象平常在人前总是矜贵高冷的温总,一本正经跟朋友们说,要安排11辆车的车队,寓意一心一意时的表情。
许青梨看到司机也在偷笑,今天开车的不是左霖,他今天是伴郎,不用开车。后面十辆车,刚好拉伴郎伴娘,一人一辆。
所有人都上车后,车队才出发。
原本九点过才出门,就是想避开早高峰。
但他们这车队一开出去,实在够吸睛,甚至有不那么忙的吃瓜群众,默默跟在车队旁边,就想看看是谁这么拉风。
许青梨看车队行进比预想中慢,有点着急:“这样到酒店得几点了?会不会迟到?”
他们本该早点去现场接待宾客的,要是迟到就不太好看了。
“不着急。”温峤舟轻揉她的手指,“放松,我爸妈奶奶他们早到酒店了,一直催婚,这时候帮忙招呼一下宾客不过分吧?”
许青梨想说他们靠谱吗?犹豫一瞬,到底没说出口。
毕竟大喜的日子,关系到温家颜面,他们应该会好好对待吧?
*
霍安酒店今天没有接待其他宾客,尽全力保障温峤舟婚礼进行。
但有点奇怪,婚礼的主场地,却并不在霍安酒店内,而是在酒店门口的海滩上。
不过这片海滩风景确实不错,有些品牌做活动,也会选在这里。
今天海滩沿岸都扎上了红色绸缎,中间铺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地毯中间有块花拱门,不过用的全是红色梅花。前方的海水里停靠着两艘游轮、旁边还有几条小渔船,都挂上了贴着喜字的灯笼,装饰着鲜花,还绑着红色绸缎。
虽然都是平常搭配,但看得出来确实很用心,布置也漂亮。嘉宾的座椅,就置放在红毯两边,每个座椅上,还插了一朵花,只不过这些花就没那么统一,有玫瑰有茶花有梅花……全都是红色的。
祝臻善的座椅上,就插着一朵梅花。
温弛在旁边低声抱怨:“又不是不知道奶奶不喜欢梅花,峤舟这是干什么?妈,我跟您换一个座位吧。”
祝臻善瞥他一眼,冷冷道:“位置是能随便换的吗?还有没有规矩?”
温弛抿了抿唇,赔笑道:“妈教训的是,我错了,这位置是您的,我自然不能坐,我跟您换一朵花吧。”
“花也不需要换,梅花傲骨,挺好。”祝臻善说,“你是当爹的,今天你也是主角之一,不去迎宾在这里看着我干什么?”
“好好好,我这就去。”温弛无奈,起身走到红毯开端。
林婉晴正和家族一位远亲攀谈,只是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温弛走到她身边,用力揽了下她的肩,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婉晴摇摇头,不着痕迹推开他的手,“站久了有点头晕。”
旁边的温贺林看了眼腕表,皱眉道:“怎么才来这几个宾客?爸,您通知他们的时间准吗?”
“当然是准的。”温弛看了眼现在场中的嘉宾,几乎都是温家的亲戚,生意场的朋友没来几个。
“可能是堵车吧。”祝子尧面无表情地说,“我看到热搜了,二哥他们接亲的车队被人围观,造成交通拥堵。”
“真是,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哪值得这么大阵仗……”温弛一句话还没说完,有宾客前来,他马上又换了笑脸,上前招呼。
这边寒暄还没结束,忽然有人喊了声:“他们来了!”
温弛跟温贺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抬头问道:“谁来了?在哪里?”
祝子尧将他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温峤舟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怎么什么准备都没做,还是让那些人混进来了?
他到底还想不想好好结这个婚了?
“新郎和新娘来了!”宾客中有视力好的,大声道,“在码头那里!”
距离海滩差不多两公里处,有一个码头。
今天码头上没有来往卸货的人,反而栓着好几匹马,每匹马的马脖子上都挂着一串红色玫瑰花,领头的是一匹几乎纯白色的高头大马。
许青梨在车子停下来的瞬间就看到那匹马了,惊讶地看向温峤舟:“那是‘梨花’吗?”
“是。”温峤舟打开车门,“好眼力。”
“为什么还要弄马过来啊?”许青梨又惊又喜,“很不方便吧?”
“我只是觉得,马和古代婚礼更适配,没有那么多理由。”温峤舟下了车,又回身撑着门扇道,“确实有点不方便,城市道路不能骑行,不然我就从家直接骑过来了。”
“那这里能骑行了?”许青梨还是不太放心。
“能,这一段小路不通车,今天也没别人,可以骑行。”温峤舟将她直接从车里抱下来,朝“梨花”走去。
许青梨还处在脑子有点混乱的状态中:“所以,你带我去骑马,也不是单纯的放松对吗?”
温峤舟将她放到马背上,先帮她将裙摆整理好,然后自己也翻身坐上去,才回道:“当然不是,就是想让你提前适应一下。今天现场毕竟人多,怕万一惊了马,出什么意外。”
许青梨紧紧攥着缰绳,回头看了眼。
后面整整齐齐跟着十匹一水的枣红马,除了霍晚枫、温湘湘和程旗这三个本来就是高手的,其他伴郎伴娘身后,都跟着一位教练。
这画面可比刚才的11辆超跑还要吸睛。
许青梨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懵懵地问:“可是,去马场的和今天在场的,也不一样啊……”
“想让你适应骑马是真的,去马场放松也是真的。”温峤舟好脾气地一一回应,“姜星和左霖实在是工作忙不过来,而且他俩原本就都会骑一点,不用担心,所以没去。”
许青梨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很多问题,一扭头忽然注意到,这条小路的两边,都摆满了鲜花立柱,一条长长的花路直达海滩。
海滩上的人全都翘首以盼,还有人在拍照录视频。
温贺林跟温弛站在迎宾的位置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点不安。
“他怎么骑着马来了?”温弛小声道,有些暴躁,“这么多人,万一惊了马……”
现在场上很多都是温家亲戚,还有很多老人孩子,万一惊马弄伤几个,那可能就不是甩锅温峤舟能解决的了。
温贺林表情阴郁:“那不正好?全是温峤舟做的孽。”
温弛看他一眼,眼神有些惊怒。
温贺林眨了下眼,说:“我开玩笑的,这不是嘉宾都还没到齐吗?仪式又不可能马上开始。他们过来总要下马,等他们一下马,我就让人将马迁走,看管起来。”
说话间,温峤舟和许青梨的马已经到了沙滩边。
温贺林笑着迎上前:“二弟,弟妹,恭喜恭喜!”
“谢谢大哥。”温峤舟对许青梨道,“这是大哥。”
许青梨团扇挡着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微微点了下头:“谢谢大哥。”
温峤舟翻身下马,又将许青梨抱下来。
“马给我吧。”温贺林温和地伸出手,“这里人多,万一马受惊就不好了。”
“好。”温峤舟将缰绳递给他,自己牵着许青梨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看这样子,像是对温贺林毫无戒备。
祝子尧简直要被他气死,眼看温贺林牵着马走开,放心不下,咬咬牙还是跟来上去:“大哥,我跟你一起吧。”
温峤舟听到他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翘,脚步不停。
两人很快来到林婉晴和温弛身边,婚礼还没举行,听说婚礼上有个改口叫爸妈的环节,许青梨就还是叫的“叔叔”“阿姨”。
温弛长得也很帅,身材高大,脸型长得简直完美,这样的脸型感觉无论长什么五官都好看。温峤舟的脸型跟父亲比较像,再加上妈妈漂亮的桃花眼,难怪会成为书中最好看的人。
相应的,温弛五官就比较普通一点,当然也绝不难看。温贺林的五官比较像温弛,跟妈妈不太像;祝子尧则是上半张脸像爸爸,下半张脸像妈妈,都算是父母相对没那么优秀的基因,兄弟三人中,他的长相也最普通。
但许青梨觉得,祝子尧反而是看着最顺眼的一个。
之前觉得他中二病,刚才跟温贺林站在一起,整个人都显得阳光开朗起来——温贺林看似温和,实际身上笼罩着一股低气压,让靠近他的人都觉得有点不舒服。
听说温贺林出生之后一度很受宠,家里最好的资源全给他,父母都引以为傲。可等到温爷爷去世,他瞬间成为弃子,再也没人关注。
能够想象,这期间的落差不小,他心里别扭也正常。
说到底,都是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造的孽。
许青梨对温峤舟父母印象不好,也不想跟温家其他亲戚寒暄。
温峤舟侧头去看其他人有没有下马,一不小心就看到一身嫁衣的小梨宝,站在众宾客面前,百无聊赖地抱着团扇转来转去,小脑袋一点一点,无数颗气泡萦绕在她身边。
【啊对对对,说得正好。】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吗?】
【这也太那个了吧!】
【哎呀,难为你了。】
【真棒!】
【好有道理!】
……
全是糊弄学话术,温峤舟差点笑出声来。再看其他人都已经下马,低声对许青梨道:“挽着我手臂,我们走红毯了。”
小梨宝谨慎一阵,【呀】一声,抱紧Q版温峤舟的胳膊:【快走快走!】
许青梨也赶紧挽住温峤舟的胳膊。
伴郎伴娘团跟上来,变戏法似的一路撒着花瓣,一起走过红毯,然后在众宾客疑惑的眼神中,直接朝……海水走去?
不对,准确地说,是朝着跳板走去。
刚才停靠在这里的一艘游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块供人通行的跳板下来,跳板上还铺了层鲜花瓣,也是很讲究了。
没等一群宾客反应过来,温峤舟已经带着许青梨上到游轮上。
几位伴郎伴娘也迅速通过,然后转头将跳板撤走,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哎!什么意思?”沙滩上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冲到前面朝他们大喊。
温峤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话筒,对着沙滩边众人温和地道:“各位亲友长辈,感谢大家莅临我和许青梨小姐的婚礼现场。我不喜欢那么多繁文缛节,早就和我老婆说好了,走过红毯就算礼成,所以今天的婚礼已经结束。相信以各位对我的爱,应该可以理解我这小小的任性之举吧?之后我们就要去旅行结婚,前往幸福的彼岸了。谢谢大家前来观礼,招呼不周,敬请谅解。爸、妈、奶奶、大哥,我最亲的家人们,请务必帮我们招呼好宾客,谢谢。”
他拉着许青梨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鞠躬致谢。
两人直起身时,船身轻轻震动,是真的已经起航了。
温弛和温贺林冲过来,急得乱转,甚至想要冲到船上去。
可跳板一撤,他们根本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轮越走越远,无能狂怒。
“小弛,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说好的观礼就这?”
“小声点,你看他们的表情,这事怕有点蹊跷。”
“什么蹊跷,就是人家没把在场所有人放在眼里呗。”
“也不能这样说,年轻人嘛,就喜欢搞点新花样,挺好。”
“就是,循规蹈矩的婚礼,谁记得住啊?他们这婚礼,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爸,我以后结婚也要这样搞。”
“那可不行!”
“为什么?”
“把宾客撂在这里,多不礼貌。”
“可是,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吗?新郎和新娘幸福就好了,为什么宾客要不高兴?又不是不给饭吃。”
“小孩子不懂,不要问了。”
……
宾客议论纷纷,当然有人不满,觉得自己没有受到足够的尊重,都还没敬酒呢,怎么能就走了?
但大部分人并没有那么生气,说白了参加婚礼对很多人来说,其实就是人情应酬。有些新人婚礼环节准备太多,宾客又不能参与其中,只会觉得无聊。像温峤舟这样,走个红毯就结束,然后让他们在五星酒店随便吃喝,他们反而高兴。
温贺林听着宾客的议论纷纷,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准备的人,必须要当着温峤舟的面闹事,效果才好,现在温峤舟走了,生意场上的朋友大部分没来,闹给谁看?
“既然仪式结束了,是不是该开饭了?”有人嚷嚷,“不会不给看婚礼,还不给饭吃吧?”
温贺林扭头看去,竟然是他找来的人。
那些人丝毫不心虚,直接跟他对视,一脸理直气壮。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那么想吃饭吗?但假如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来干这样的事?温贺林扯了扯领带,真是越想越生气。
祝臻善站起身,扬声道:“他们提前跟我打过招呼,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好,就同意了。谢谢诸位拔冗前来,现在请移步酒店,宴席已经准备好。今天霍安酒店我们已经包下来了,希望能让大家玩得开心……”
众宾客纷纷朝酒店转移,温贺林看着地上的马蹄印,转身去找刚才拴起来的马。
他找的人没法闹事,马闹事不怪他吧?
可到了地方,哪里还有马?
温贺林疑惑地左右张望,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祝子尧的声音:“大哥,你在找什么?”
“马呢?”温贺林眯着眼问。
“那是人家马场的马,用完自然就都带走了。”祝子尧看着他,“大哥你也想骑马?”
“是不是你跟温峤舟报的信?”温贺林朝祝子尧逼近两步,“刚才我拴马你就非要来。”
“关我什么事?”祝子尧跳起来,“你想想看,我是什么时候才知道的?这婚礼他准备多久了?等我给他报信,来得及吗?”
这倒也有道理,温贺林气得要死,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祝子尧想到温峤舟只用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就将温贺林气得跳脚,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爽,故意道:“你听,他们好像在放婚礼进行曲,估计不是不想办婚礼,只是不想给我们看而已。”
话说完,忽然意识到温峤舟叫了司机给他当伴郎,去看他的婚礼,都没叫他这个弟弟,又有点沮丧。不过转眼看到温贺林又狠狠踢了树桩一脚,他又爽了点。
温贺林脾气古怪,他小时候可没少被欺负。
像是回应他们,空气中还隐约传来一声:“有请新郎新娘登场!”
温贺林脸色铁青,扭头就走。
祝子尧站在沙滩边,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游轮。
其实现在想想,那艘游轮是中式复古风,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怎么看也不该是随便停在这里的,毕竟旁边就是码头。
可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根本没人仔细关注。
温峤舟真是厉害,胆大心细,将所有人都摸得透透的。
他精心准备的婚礼,一定很有特色吧,祝子尧有点羡慕,可惜他看不到。
*
游轮上确实在举办婚礼,许青梨看着岸边的人脸渐渐模糊,刚想问温峤舟这是在干什么,就听到有人在弹奏《婚礼进行曲》,然后头顶传来霍晚枫的声音:“有请新郎新娘登场!”
这艘游轮两头做成了亭台模样,中间留着一块大平台。之前那块平台被一块红布遮起来的,此刻红布已经被揭开,露出精美的布置。
走廊全都铺上了大红色地毯,中间的栏杆全由鲜花装饰过,头顶的灯笼发出暖黄的光,廊檐上垂下一排珠帘。
舞台背景由两块半圆形的刺绣屏风组成,一边绣着同心结,和一行字——执子之手;另外一半绣着一对鸳鸯,也有一行字——与子偕老。
剩余部分用香槟色打底,看起来不会过分浓墨重彩,又足够喜庆。
然后舞台上还摆了一对由他俩Q版造型为原型做成的玩偶,两人都穿着婚服,许青梨的红盖头才揭开一半,温峤舟已经低头亲了下来。玩偶做得非常精致,表情传神。
霍晚枫在舞台另一边弹钢琴,钢琴上也用红色的梅花点缀过。可能是怕影响观感,还在旁边放了两把撑开的油纸伞,既挡住了琴声,又平添几分雅致。
其余九位伴郎伴娘已经在舞台旁边就坐,每个人都面带微笑,殷切地望着他们。
许青梨被温峤舟牵着手,一步步走过来,眼眶莫名已经有点发酸。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婚礼场景。
温峤舟和许青梨走上舞台,霍晚枫将钢琴曲换成柔和的背景音。
程旗挥了下手上的话筒,温峤舟摇摇头,示意不需要。
这地方并不大,宾客也就那么几个,不需要用到话筒。
温峤舟沉吟一瞬,转向许青梨,柔声道:“老婆,你说你不想发言,那就听我说几句吧。对于婚礼,我设想过无数个方案,但是都不满意,总觉得不是我想要的。那次你跟我说,婚礼上的新人,就像动物园卖力表演的猴子,我忽然有所感。我们的婚礼,应该只邀请在意我们的人来参加。奈何我家那个情况,总要走个过场……”
这个走过场,还真是名副其实,许青梨又有点想笑,吸了吸鼻子才忍住。
“现在,我们两个人最好的朋友都在这里了。”温峤舟说,“刚好十个人,寓意着十全十美。”
许青梨不太确定这到底是缘分的巧合,还是温峤舟故意设计的,无论是哪种她都很感动。
以前的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哪怕全职画漫画后,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些聊得来的朋友,但大家对彼此三次元的生活完全不了解。网线一拔,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那种关系,到底还是太脆弱。
刚全职不久的时候,许青梨有一次生病,高烧到整个人都迷糊了,根本醒不过来。
幸好她之前点了份外卖,外卖员一直打她电话,才将她唤醒。
这让她一度对外卖员特别有好感,可后来,她又遇到被外卖员骚扰的事情。
这才让她彻底明白,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
亲人她没有,朋友她也交不到。
从来没有想过,换了一个世界后,不知不觉间,她会如此幸运。爱人朋友全都有了,她和温峤舟结婚了,他也会成为她的家人。
而对温峤舟来说,他在书中也只有霍晚枫一个朋友,后来还闹掰了。
他是个敏感的人,喜欢正能量,这些人能被他邀请来参加婚礼,说明他们内心一定都很美好。他可以看到的温暖的内心世界,已经越来越多。
有这些人在,真好。
许青梨拉着温峤舟,朝朋友们鞠躬。
大家纷纷站起来还礼,左霖最先破防,直接哭了。
他只是一个司机,跟温峤舟原本不过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缘分。他不仅救了他,救了他的家庭,给了他一份好工作,还认他当朋友。
他心里的神认他当朋友,还邀请他当伴郎,见证他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他真的忍不住不哭。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温峤舟看他一眼,说,“别抢戏。”
“就是。”霍晚枫添油加醋,“你没听出来吗?温七找我们都是来凑数的,给表白找借口呢。”
左霖被他俩逗笑了,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句“凑数我也愿意”,然后就赶紧擦干眼泪,弱弱地又说了句:“老板,你继续吧。”
温峤舟:“……”
他揉揉额头,有点无奈,因为他是真的被左霖给打断了思路。
今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他也是人,也会紧张。
“那我先说一句吧。”许青梨开口道,“我之前说,我不想发言,是不想在不重要的人面前发言。现在,我还是说不出那么多好听的话,只有一句……”
她手指不自觉攥紧,用积攒了两个世界的勇气,大声道:“温峤舟,我爱你!”
温峤舟心脏停跳了一秒钟,他历来不怯任何场合,这一瞬间嘴却像被人点了哑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眨了下眼,想要伸手去抱许青梨,却看到有漫天白色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再一看,并不是真实的梨花,因为那些花瓣始终落不到地上,就悬停在他俩身边,萦绕着他们。
温峤舟想起什么,抬头去看许青梨头顶。小梨宝头上的梨花真的开了,但不止开了一朵,而是一朵接着一朵,朝周围不断飞出来,霎时之间,她的世界下了一场梨花雨,满世界都是洁白的花瓣。
小梨宝拉着Q版温峤舟的手,在梨花雨中转圈,笑完了眉眼,甜得醉人。
原来,梨花开放的条件,不是关系有多亲密,而是许青梨足够爱他。
她虽然不擅长表白,对他的爱却丝毫不少。
“老婆,我也爱你。”温峤舟紧紧将许青梨拥进怀里,刚才还笑左霖,转眼就打脸,自己也忍不住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