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又不需要你为我重新写一套系统, 你程序都写好了，一个人用也是用，十个人用一百个人用有什么差别？”霍晚枫的声音从书房渐渐靠近, 看样子是听了许青梨和小一的回答后睡不着觉了，“你不要这么小气, 我又不是不付费……”
他说着已经走到温峤舟房间门口, “咚咚”敲门。
许青梨尴尬疯了, 不好意思再喊小一, 自己跳起来将灯关了。关灯的时候还隐约听见温峤舟开了门, 小声道：“知道什么叫专属吗？小一只能……”
他似乎也挺尴尬, 声音压得很低。
许青梨还没听完, 就“嗖”一下掀开被子，躲了进去，像生怕温峤舟会来找她一样。
这个不过脑子的举动，不仅让她社死, 也成功让温峤舟一起社死了。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当着别人的面问“秘密”吧，明明该是私底下问的问题。
舒阮在旁边笑得差点滚下床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俩都结婚了, 他很爱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确实看不出来, 温总竟然这么浪漫，我还以为他谈恋爱也是那种绝不会说情话的呢，没想到还挺会……”
“你快睡觉吧。”许青梨一是尴尬, 二也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自己跟温峤舟之前其实并不是真情侣,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要变真情侣了？想到这个, 许青梨尾音里就不自觉带了丝笑意。
舒阮：“……”
你这到底是不好意思，还是在炫耀呢？
“我真困了。”许青梨顿了顿，努力真诚地说，“这段时间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你没看我黑眼圈那么重？”
“睡吧。”舒阮确实能看出来她很累，跟着躺下来，又忍不住好奇，“不过，你们婚礼定在什么时候？这么赶时间吗？怎么累成这样？我怎么听霍晚枫说，时间还没定呢？”
她还以为许青梨着急画那些壁画，是因为那房子是婚房，着急用。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许青梨含糊道，“灵感来了，就停不下来。”
“好吧，听说很多艺术家确实有这毛病。”舒阮倒是没多想，拍拍她的被子，“那你快睡，辛苦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很快舒阮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许青梨反而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小一那句“男主人的秘密就是：他很爱很爱女主人”。
根据舒阮和霍晚枫的反应，小一是独一无二的系统，只有温峤舟家里才用。其他地方用的不是同一个版本，也没有这么智能，连男主人女主人的称呼都没有，那句“男主人的秘密”自然也就不是批量设置。
所以，那是温峤舟单独设置的。
这个“女主人”应该是特指她，而不是他在写程序的时候就偷懒，直接将这句话编写进代码里，以后不管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是谁，都能适用……吧？
他说过，他之前其实根本没想结婚，那应该也不会提前做这种事情。
许青梨又想起之前她跟温峤舟指令冲突时，小一回答“以女主人指令为准”，当时温峤舟的表情，似乎是有点不自然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那并不是系统的反应，而是他的意思？
按照舒阮所说，这套系统对所有指令只会机械执行，并没有什么“指令冲突以谁的命令为准”这个选项，那小一应该是温峤舟特别设置过的。
这么说来，他那时候就对她有意思了吗？
她那时候才刚刚住进来，那也就是说……温峤舟和她结婚，果然不像他说的那样单纯？
也是，温峤舟嘴上说着和她结婚是为了应付家人，可到现在为止，她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别说最厉害的祝奶奶，整个温家，她也就见过他妈妈一次。
他妈妈还对她小心翼翼，生怕得罪她的模样。
林婉晴跟她没有任何交集，怕的自然不是她，而是怕得罪掌大权的儿子。
温峤舟在温家的地位可见一斑，哪里需要花一个亿找人和他假结婚啊？
许青梨这会儿脑子倒是清楚，甚至想穿回去看看自己当初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就对温峤舟那些经不起推敲的谎言深信不疑呢？
大概是因为那张脸吧，一张书中世界才有的神颜，用绝对真诚的眼神望着她，对一个花痴来说，确实很难拒绝。
还有，那么好的身材，那么长的腿，那么漂亮的胸肌腹肌，那么……等等，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温峤舟到底喜欢她什么？
莫非他真的是因为她是穿书的，觉得他俩都是异类，反而变成了同类，才会喜欢她？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不能算喜欢吧？
总不能真是她会错意了吧？
许青梨脑子里一团浆糊，一会儿想着温峤舟很喜欢她，就心脏砰砰乱跳；一会儿想着要是自己真会错了意，还当着霍晚枫跟舒阮的面把这事宣扬出来，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以后该怎么收场……就愁得想揪头发。
偏偏旁边还睡着舒阮，她又怕吵醒她，都不敢乱动。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跟温峤舟睡一个屋，大不了她睡地上……温峤舟会让她睡地上吗？
不然那怎么睡？
温峤舟睡地上，她可不敢想。
那难道他俩要一起睡床上……
许青梨脑子里就这样天马行空地乱跑，跑累了还真慢慢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也不消停，她又梦见那天温峤舟在大马路上狂奔去买气球的事，温峤舟把气球递给她的时候，许青梨问了句：“你是给我买的吗？”
“你看我像玩气球的人吗？”温峤舟反问，嘴角噙着一丝宠溺的浅笑。
“那你……”许青梨别别扭扭地问，“为什么要给我买气球啊？是因为喜欢我吗？”
“不然呢？”温峤舟表情更加宠溺，“不喜欢你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路上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吗？收到气球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气球并不能让我心情变好……”许青梨抓着气球，小声道，“但如果你说你喜欢我，我心情可以变好。”
话音刚落，温峤舟就马上道：“我喜欢你。”
许青梨嘴角疯狂上扬，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我喜欢你。”温峤舟低头看着她，重复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哎呀，可以了。”许青梨听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我听见了，你别说了。”
温峤舟听话地停下来，却还是盯着她看。
两个人凑得太近，她能清楚看到他又长又黑的眼睫毛，心如擂鼓，赶紧心底有什么情绪在汹涌澎湃，急需找到一个出口。
温峤舟的眼神渐渐也变得晦暗不明，空气好像变得粘稠，流通不畅，让人呼吸困难，心肺都又酸又胀。
许青梨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的氛围，温峤舟忽然低头，吻上了她微微开启的唇瓣。
温软的触感，带来的却是滚烫的情绪，许青梨手一软，手里的气球忽然飞走了。
“哎，气球……”许青梨喘着粗气，推了推温峤舟。
“别管了。”温峤舟声音哑得可怕，裹着浓浓的情愫，桃花眼底黑沉沉的，“我再给你买。”
他还想再亲。
“不，我要气球……”许青梨声音大了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忽然惊醒过来。
房间里黑漆漆一团，连窗帘缝隙都看不到一丝光亮，显然时间还是半夜，她不过是做了个梦。
脚趾头还紧紧抓成一团，肌肉都有点酸疼，身体还残留着悸动后的酥麻，可见梦中的情绪有多激烈。
许青梨坐起身，先往床头上方摸了摸，小兔子气球还在，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特好笑——好不容易做个美梦，没想到怂成这样，都不敢做得再大胆一点。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凌晨四点半。昨天晚上其实她们睡得算早，九点钟就上床了，虽然她辗转反侧了一阵，但估计也不会太久，算来这一觉睡了有六七个小时。
不过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怎么睡好，按理说还远远没睡够，应该继续睡的。可此刻脑子却格外清醒，毫无睡意。
人的精神真是强大到超乎想象，前前后后折腾这么多天，居然几个小时就补回来了。
许青梨睡不着，起床摸黑上了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放轻动作，却忽然觉得不对劲——屋子里怎么毫无动静？连呼吸声都只有她一个人的。
舒阮不是跟她睡一起的吗？人呢？
许青梨迅速靠近床边，这才注意到舒阮那边被子里是空的，根本没有人睡。
刚才她注意力在梦里，又怕吵醒她，没敢开灯，屋子里黑漆漆的，她竟然没注意到旁边没人！
许青梨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好好睡在身边的人，醒来消失得无影无踪，能不吓人吗？
“阮阮？舒阮？”许青梨试探着小声喊道。
自然没有人回应，她赶紧打开灯，除了床上多了床被子，这屋子里没有舒阮任何东西。她的包包、手机、衣服等等，全都消失了。
一瞬间许青梨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思虑重、又没休息好，导致精神出了问题，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甚至此刻都还在梦中。
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她虽然社恐，但内心世界其实还算丰富，精神状态一直稳定，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
可能是舒阮怕被狗仔拍到，提前离开了吧。
她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加上温峤舟是她的老板，昨天晚上住这里实属无奈，可能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多半是不想再麻烦他们，见她睡得又香，所以才趁着天不亮不打招呼就离开。
这像是舒阮能做出来的事情，许青梨重新拿过手机，给她打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但没人接。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车上睡着了，还是已经回到自己家，没看到。
舒阮偷偷离开不奇怪，但是一条信息都不给她留又不太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许青梨到底还是不太放心，准备去书房看看。
要是霍晚枫也不在，那肯定是他俩一起离开了，应该问题不大；如果霍晚枫还在，那这事就委实有点蹊跷，不得不把他们一起叫醒了。
许青梨带着不安拉开房门，脚步倏地一顿。
她门口的走道上，铺满了花瓣，两边摆放着用玻璃罩子罩起来的永生花，精致鲜活。鲜花上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串兔子灯笼。每一个都小巧玲珑，造型还不一样，连在一起一闪一闪，像兔子开会。
许青梨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花和灯都还在，不是做梦。
那些兔子的动作虽然不同，但兔子尾巴无一例外，都朝向客厅方向，像是一个指引。
客厅那头黑漆漆的，现在倒是什么都看不见。
许青梨深呼吸一口气，踩上了花瓣铺成的路。
许青梨心脏砰砰乱跳，想要喊温峤舟，名字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只有脚步落在花瓣上的轻微声响。
这越发像个梦了。
许青梨甚至掐了自己一把，会痛，但又不是很痛，整个人都有点飘。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快要踏入客厅的时候，脚底踩到一块什么硬硬的东西，“咔哒”一声轻响，眼前豁然一亮。
强光刺激得许青梨不得不抬手护了下眼，松开手后，眼前还有点发黑，过了两秒钟视野才渐渐清晰，客厅原本摆放的家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挪开了，腾出整整一大片空地。
中间的地上，被人用白色的铃兰花铺出了一朵巨大的梨花造型，边缘用小巧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梨花灯作为装饰，此刻所有灯全部点亮，就像一朵梨花在闪闪发光。
墙上用一粒粒很小的气球拼出一颗心的造型，空中也或高或低地摆放着几颗气球，并不繁复，但很漂亮。
地上还堆了一些玩偶，几乎全是她画过的一些萌物。但全场最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乐高拼成的白色小兔子……不对，是大兔子，比人还高，兔耳朵几乎快碰到天花板了，双手捧着一颗小青梨。
温峤舟穿戴整齐，抱着一束玫瑰花从兔子身后走出来，第一句话是：“老婆，没吓着你吧？”
“你干什么呀！”许青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莫名有点发颤，又不自觉带了点撒娇在里面。
“对不起。”温峤舟走到她面前，说，“没想到你会醒这么早。”
许青梨：“……”
怪她咯？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许青梨扭头朝旁边看去。
“他俩帮忙布置完就走了。”温峤舟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说，“怕你不好意思。”
“……”许青梨顿了顿，问道，“你，你们早就商量好的？昨天合起伙来跟我演戏？”
也太过分了吧？她一点都没怀疑。
“不是。”温峤舟耐心地说明，“昨天直到被小一泄露我的秘密之前，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一提到小一泄露秘密，许青梨就心虚，抬手蹭了蹭鼻尖。本来就已经面颊飞霞，难得规规矩矩站着没敢乱动的小梨宝更是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脑袋上飘着一颗气泡：【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温峤舟一笑，温柔地道：“那个秘密，本来就是说给你听的，你什么时候听都没关系。”
【哎呀！】小梨宝“蹬蹬蹬”跑到墙角蹲着去了，双手捂住耳朵，就是指缝开得巨大，应该不会漏听任何一个字。
“那个……”许青梨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指指眼前的场景，“你这，这又是干什么？”
说完就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多么明显的事情，这还用得着问？
显得自己好蠢好矫情。
“表白。”温峤舟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认真道，“这些事本来该在结婚之前就做的，又怕吓跑了你，就没敢说。昨天晚上虽然通过小一告诉你了，但毕竟不够正式，我还是想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的真实心意，所以连夜准备准备了告白仪式。本来以为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一觉会睡得比较久，没想到你这么早就醒了……事发突然，太仓促了，准备得不够充分，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还不够充分啊……”许青梨小声嘀咕道。
她就是做梦，也不敢梦这么美好。
“因为是你，所以怎么准备都不充分。”温峤舟说。
许青梨心跳加速，可咬了下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他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本来蹲在墙角的小梨宝被乱蹦乱跳的小鹿惊到，不得不爬起来，想要拖住它。可惜小鹿今天比任何时候都蹦得欢，小梨宝根本抱不住它，反而是小鹿拿鹿角一拱，轻易将小梨宝甩到鹿背上，然后生出一对翅膀，驮着小梨宝直冲着云霄飞去。
温峤舟稍稍移开了视线。
小梨宝是很可爱没错，但他还不想在表白的时候笑出声来。
温峤舟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郑重道：“梨宝，你或许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看似风光，其实过得很痛苦。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我感受到这个世界太多的恶意，内心不曾有过片刻宁静。遇到你之后，我从你身上看到的全是美好，是你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虽然从昨天舒阮他们到来后，许青梨的态度就变得特别积极。据舒阮说，昨天晚上听到小一说的“秘密”后，她也没表现出抗拒，反而很开心，但这段时间她的情绪大起大落，变化极快，还是让温峤舟拿不准她的想法。
在许青梨面前，温峤舟哪怕拥有异能，也从来不敢自信。
因此关于异能的事情，他只是含糊带过。
这段时间许青梨情绪不好，他其实看得很难受。要是他正式表白后，许青梨不能接受，他会考虑放她离开。
当然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会跟告诉她关于异能的事情，只是方法会不同。
许青梨听到“特别的原因”，就知道自己猜测得没错，他确实拥有读心术了，所以他才会感受到很多恶意——书中写过，他身边的人对他一直都充满恶意。
或许，这才是导致他黑化的原因。
“我也说不好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喜欢上你的，只知道见过你第一面，就想见第二面；今天见了明天还想见，想时时刻刻都见到你。看到你开心，我也跟着开心，看到你难过，我会心疼。你说想要退圈的时候，我特别慌，我怕你退圈以后会躲起来，谁都不见，到时候我就很难再接近你了。所以很抱歉，那时候你跟我说想解约，我没有同意。”温峤舟将之前的事情也都解释给她听，“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在得知你有退圈的想法后，我就想将你绑在我身边了。家里催婚是真的，但只要我不想，他们谁都拿我没办法。我只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和你说结婚的理由。理由全都是假的，只有喜欢你的心情是真的。
“我以为将你绑在身边，一直对你好，你就会慢慢接受我。但这段时间你心情不好，我看在眼里，却始终无能为力，怎么都没办法让你打开心扉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有多难。梨宝，你是我在这世间最珍惜的美好，我不想让你难过，我想要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说到这里，温峤舟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崭新的戒指，他拿着戒指，单膝跪下去，说：“虽然我们已经领过证了，但很抱歉之前没有正式求婚。所以从感情角度来说，现在才是正式告白。许青梨小姐，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想看你笑，想让你去做喜欢的事，想每天见到你，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困扰和顾虑分享给我，我保证竭尽全力，和你一起分担一起想办法解决。我爱你，你愿意接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