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许青梨一声“老公”喊出口, 才尴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一身。
没想到,一个称呼就有如此威力, 她果然高估自己了——现在就想丢下所有人逃跑。
好在想到卡里的一个亿,许青梨勉强忍住了, 努力没有露出破绽。再看旁边的温峤舟, 依然一副淡定自如的模样, 不由佩服——大佬能够成为大佬, 不是没有原因的, 瞧瞧这定力。
她一时好奇, 刚好谭伯到前面去开门了, 助理和司机远远站着,自觉地没有凑过来,便凑到温峤舟耳边,低声问他:“你好厉害啊, 都不觉得尴尬吗?”
温峤舟:?
老婆喊一声“老公”,为什么要尴尬?
不过,温总能够成为温总, 靠的可不仅仅是异能,他很淡定地同样低声回道:“多练习。”
许青梨:“啊?”
“你看我, 一有机会是不是就喊你‘老婆’?”温峤舟一本正经地说,“多喊几次,就不尴尬了。”
“原来如此。”许青梨恍然大悟, 难怪他总是抓到机会就喊“老婆”,原来是在做练习。
而且, 温峤舟刚开始喊她“老婆”的时候,也会尴尬。
既然大佬也会尴尬, 她就好受多了。
不过,多练习这个……
刚好温峤舟蛊惑似的又加上一句:“你要不要再试一次?”
许青梨努力张了张嘴:“……”
算了,还是有机会再说吧,强行喊也是怪怪的。
“我再酝酿酝酿。”许青梨老老实实对温峤舟道。
温峤舟:“……”
刚好谭伯将门推开,回头道:“温总,夫人,请。”
许青梨挽着温峤舟走到门口,这才注意到,其实这楼是挂有牌匾的,简单书着三个大字——藏衣阁。
不会其实就是个放衣服的地方吧?
应该没那么简单,毕竟这楼外面有个大门,进来后,上楼的地方还有扇小门。
温峤舟没进一楼,直接带着许青梨上二楼。
楼梯是木制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很好,结实牢靠,踩上去稳稳当当。
两人并肩而行也不会觉得拥挤。
但温峤舟没有和许青梨同行,而是落后一节,在下一阶护着她。
许青梨爬到楼上,又看到一扇锁着的门。
这次是密码锁,温峤舟上前输入密码,并没有避着许青梨。
许青梨非常自觉地撇开视线,朝楼下看去。
其他人都在底下站着,连谭伯也没上来,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
“来。”温峤舟伸手去拉许青梨的手腕。
然后他就看到,Q版小青梨已经自行撞开了门。而在她的想象中,门后是一间堆满金银珠宝的屋子,珠光宝气闪瞎人眼,小青梨打着滚地在里面翻滚跳跃,一双眼睛比珠宝还要亮,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温峤舟:“……”
现在谁还会直接拿一栋楼来装珠宝?
“里面不是珠宝。”温峤舟忍不住开口解释。
许青梨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他怎么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小青梨本来挑了一条“海洋之心”蓝色钻石项链,正细细打量,温峤舟一开口,项链直接凭空消失,满屋子珠宝也瞬间不见了,小青梨转头望着他的方向,表情惊疑不定:【你看得见我吗?】
“嗯……”温峤舟说,“只有衣服。”
站在许青梨的角度听来,这个“嗯”更像是一个语气助词、一个停顿,他应该也不是看到了她的内心,只是单纯为她介绍——屋子里没有珠宝,只有衣服。
一般人看到这一道道门,觉得里面的东西贵重,误会是珠宝很正常,可能之前也有人误会过,他才会特意解释一句。
逻辑没有任何毛病。
因为书中没写温峤舟有异能,许青梨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
“记住密码。”温峤舟本来也没想直接告诉许青梨他的异能,怕吓着她,他准备慢慢露给她一些蛛丝马迹,等她自己去发现,所以见她没当回事也不管,直接岔开话题。
“啊?”许青梨迅速将之前的事抛到脑后,小声道,“不合适吧?”
这里一看就是温家的秘密重地,她一个外人……好吧,就算现在法律层面来说不算外人,但毕竟是假结婚,还是不适宜知道这种重大秘密吧?
“没什么不合适。”温峤舟也不跟她多说,只是道,“你记住了,之后有用。”
“哦。”许青梨这才看着他输密码。
温峤舟其实并不关心她有没有记住密码,就算没记住,需要用到的时候不管问他还是问谭伯,都很简单。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没有什么秘密瞒着她。只要有他在,在温家,她和他的地位就是一样的。
所以输完密码,温峤舟就直接推开了门。
许青梨忍不住好奇张望。
屋子虽然经过重重封锁,但里面干干净净,闻不到一丝尘土味,显然每天都有人精心打扫。
窗帘应该是特制的,薄薄一层,看着却颇有分量,并不会随风摆动,阳光经过窗帘变得格外柔和,照在屋内一个个错落有致的玻璃格子上。
每个玻璃格子内,都存放着一件衣服,从古至今,或隆重或简单,每一件都相当精美。
格子外还贴有标签,标注着做衣服的缝制者、起源、用料、用途、年份等等详细信息。
许青梨细看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件旗袍,发现竟是四十年前的作品,用的是进口材料,参与制作的设计师、裁缝、绣工等加起来有几十位之多,都一一列出来了。
“你们家这是准备搞个博物馆?”许青梨忍不住抬头问温峤舟。
她好歹也在娱乐圈待过几个月,知道那些大牌制作的高档礼服费用都很昂贵,费时费力。但人家做好了,是要给人穿的,每年的时装走秀、各种商业活动的红毯,就是展示的舞台,用来增加品牌知名度。
温氏也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也会出自己的礼服,但这里不仅有礼服,更多是常服,而且应该从未面市过,看起来像是完全没穿过。
花费那么多财力物力,做了这么漂亮的衣服却不展示出来,图什么?
“可以算是个小型博物馆。”温峤舟跟她靠在一起,慢慢给她讲这些东西的来历。
温氏家规,第一条就是重传承。但因为历史原因,中间有些年份动荡不安,温氏祖先几乎要活不下去,自然也就顾不上传承不传承了。
等到了和平年代,发现很多宝贵的资料没能流传下来,就很遗憾。
温峤舟的太爷爷是个很执着的人,他一生都在搜集相关资料,就是想重现祖上曾经的辉煌。
他利用温氏祖先流传来的一些笔记、口口相传的经验,加上从其他地方搜集到的资料,将很多温氏可能做过的服装进行还原。
原本太爷爷这么做,其实更多是出于个人的私心——他的母亲曾被称为“最好的裁缝”,可惜很多作品在乱世中没能保存下来,太爷爷跟母亲关系非常好,想以此怀念母亲。同时,他也想建立一份新的传承,让温氏子孙有归属感,增强这个家族的凝聚力。
到温爷爷的时候,他觉得应该把格局打开——从古至今,世界上有过那么多漂亮服装、那么多能工巧匠,怎么能只着眼于温氏?
全世界的服装都可以还原,做成个私人博物馆,既能成为温氏一种特色和标志,又能增强大家的见识。以后温家每个子孙都要来博物馆学习,也不至于出去被骂草包。同时,对温氏员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凝聚力?
温爷爷也投入了大量财力物力,但他最后还是没能做成这件事——因为出了白灵的事情,温爷爷早早去世,这项目就落到祝奶奶手里。
说不好是因为对温爷爷的怨气,还是她确实不喜欢做这种费钱费力的事情,反正祝奶奶让人将项目停了,之前已经制作好的衣服也全都锁起来。
后来还是温峤舟做了总裁后,担心这些价值不菲的衣服坏掉,才让人将几处不用的阁楼打扫出来,用来展示这些精贵的服装。
人有过,物无罪。
这处阁楼只是其中一处,只有温家自己人,或者关系特别好的合作方,才有机会过来看看。
“这都能舍得锁起来?”许青梨趴在玻璃格子上,看着里面栩栩如生的刺绣根本挪不开眼。这里面放的不是直接的金银珠宝,但比金银珠宝还值钱,那可是许多人的心血,难怪温峤舟要重重封锁。
她不赞同祝奶奶的做法,但也多少能够理解她心里对温爷爷的怨气——不管夫妻感情好不好,谁被一次次出轨,还能完全不计较啊?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得不到发泄的怨气一次次积累,总会有爆发的时候,白灵就是那个点。
果然哪怕是纸片人的世界,一旦进入真实,一切就变得复杂起来,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许青梨悄悄瞥了温峤舟一眼,忽然抬手摸了摸头顶——她刚刚突然意识到,温峤舟的爷爷包养了一堆小情人,爸爸妈妈也都婚内出轨,这家子基因真的好可怕。
他不会也遗传到出轨基因,给她搞一顶绿帽子戴戴吧?
温峤舟看到Q版小青梨本来已经偷偷钻进玻璃格子里,跟那些漂亮衣服开心贴贴,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嗖”一下又钻了出来,还招出Q版温峤舟放在眼前,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心里顿时一跳,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Q版温峤舟身边凭空出现了另一个姑娘。
也是Q版,画得非常潦草,只能看出是个姑娘,五官却不清楚。
温峤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人了?
他还在想这是不是现实中的人,下一秒,那五官模糊的姑娘一把抱住Q版温峤舟。而Q版温峤舟也回抱住她,两个人亲亲密密地抬头看天上的云。
温峤舟:?
旁边的Q版小青梨叉着腰,鼓着腮,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俩,一副要气死了的模样。
但那边那两位,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小青梨的状态,两人脑袋上还互相朝对方飞过去无数小心心。
温峤舟都快急死了,你俩干什么呢?
这什么情况?
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为什么许青梨心里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她是在吃醋吗?
温峤舟混乱中本来还有那么一丝窃喜,但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他看到,又有一群,是的,不是一个,是一群五官模糊、但身材发型多样的姑娘围到Q版温峤舟身边,他被包围其中,还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温峤舟:?
这就过分了,他要是被那么多围住,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好吗?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再看旁边的Q版小青梨,她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板砖,抛起来掂了掂重量。
温峤舟心脏都微微颤了颤,预感好久没见的暴力场面又将重现。
果然,Q版小青梨拎着砖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Q版温峤舟面前,一如既往地不打招呼,直接“咣”一板砖砸在他脑袋上。
明明只是她心里的想法,并不是真的,温峤舟还是情不自禁摸了下脑袋。
不愧是演员,这情绪感染力绝了。
那群姑娘更是吓坏了,“呼啦”一下全散开去,根本没人管Q版温峤舟。
Q版温峤舟顶着一脑袋五彩斑斓的星星,和一圈圈黑色线圈,看向Q版小青梨,似乎是想解释,旁边冒出一颗气泡:【我们是假结婚,又没感情,你凭什么管我……】
而Q版小青梨显然并没有想听他解释的意思,俯身从地上又捡起一块板砖,左右开弓,两只手都抡出了残影,“咣”、“咣”、“咣”不停朝Q版温峤舟头顶招呼,她头顶原本嫩绿的小芽芽都开始泛黄,似乎随时会燃起来。直到一点点将Q版温峤舟砸进土里,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她还不满足,又跳上去,用脚踩了几下。
温峤舟:“……”
他一边看得很爽,一边又觉得头皮有点发凉,这滋味别提有多别扭了。
Q版小青梨扔掉板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埋葬”了Q版温峤舟的地面,小嘴开开合合,气泡这才一颗接着一颗往外冒。
【不管我们婚姻有多假,我都不允许有人给我戴绿帽子!】
【你要是敢出轨打我的脸,我就敢敲碎你的脑袋!】
【管你是霸总还是大反派,敢出轨我就敢鱼死网破!】
【不然我去外面找一二三四五个情人,看看你生不生气?】
这颗气泡刚冒出来,远处忽然跑过来一群帅哥。更过分的是,刚才围绕着Q版温峤舟的姑娘都是五官模糊,只能看出性别。而这次跑来的帅哥,一个个有鼻子有眼,大概率真是现实中存在过的人,至少是许青梨见过的。
他还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她去哪里认识这么多帅哥,不对,普通男人。
跟他比起来,真的都很一般。
温峤舟本来还在疑惑那个“大反派”是什么意思,这下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赶紧开口道:“老婆别生气,我从小见多了出轨,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不管真结婚还是假结婚,只要结婚了,就绝不会出轨。”
他就没见过比自己还冤的人,明明什么事没干,老婆一通脑补,就像犯了大错似的。
“嗯?”许青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没有生气啊。”
虽然脑补有点多,但她应该没有表现出来吧?
难道是脑补太过,露出马脚,叫这位向来洞悉人心的大佬给发现了?
“我就是怕你见到我们家这个情况,会忍不住多想。”温峤舟反应也快,找补道,“我保证不会出轨,当然我希望你也一样。婚姻存续期间,哪怕单纯是因为利益,我们也要对彼此忠诚,不能打对方的脸,你觉得呢?”
“我出门都费劲,怎么可能出轨?”许青梨脱口道。
Q版小青梨听到他的保证,眨了眨眼,一脸心虚地坐下来,伸手去扒地上的土。
【你还活着吗?】
【你是菩萨,本身就是泥做的,应该闷不死吧?】
【是不是在修炼?】
地里面毫无反应,“温菩萨”生死不明。
小青梨呆呆地瞧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虚空中一抓,抓出来一个浇花用的水壶。
她往刚才的地上洒了一圈水,然后虔诚地拜了拜:【春天种下一个菩萨,希望秋天可以收获好多好多菩萨。】
温峤舟:“……”
论天马行空,他只服许青梨。
不过,有些话不能因为她可爱就不说了,温峤舟正色道:“精神出轨也不行。”
“当然……”许青梨略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迅速岔开话题,“那你是准备重新把博物馆做起来吗?你带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单纯欣赏帅哥美女,应该不算精神出轨吧?
温峤舟看到Q版小青梨面前走过了一排大长腿帅哥,她眼睛都看看直了。等到那些帅哥走过,她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对着自己心脏的方向虚空一掏,一颗漂亮的小心脏就自动跳到半空中,还在砰砰鼓动,看起来非常健康。她像是很满意,点点头一挥手,心脏又自动回到体内,她这才放心了似的拍了拍心口。
温峤舟:“……”
算了,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这件事。”温峤舟带着她往旁边走。
许青梨这才发现,这个阁楼二层的所有房间全被打通了,划分成几个区域,中间用非常漂亮的屏风区隔开。
温峤舟的目标区域是——婚服区。
绕过龙凤呈祥的屏风,眼前豁然一亮。
其实这里呈现的婚服数量并不多,但实在每一件都美到令人窒息。
“哇!”许青梨没忍住感叹出声。
这个书中世界的历史背景,跟现实大同小异,这些婚服都是古代款式。从很早的“黑色为主,红色镶边”,到白色嫁衣,到绿色嫁衣,再到红色嫁衣;从红盖头到凤冠霞帔……无一不精致。
许青梨很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真找不到匹配的词语,半晌只憋出来三个字:“好漂亮!”
“喜欢吗?”温峤舟在旁边问。
许青梨用力点头,这谁能不喜欢啊?
虽然每一件的颜色款式各异,有些可能并不是很符合大家印象中结婚穿的衣服,但即便隔着玻璃格子,那种精美厚重都扑面而来。
许青梨以前还有点不以为然,温氏说是传承几百年,但中间那么多动荡年代,连记录都没有,怎么算传承?
能够传到现在的,往祖上多数几辈,总能数到达官贵人。
那些动不动传了几百年的,无外乎是一种营销手段,显得好像特别厉害,其实可能祖宗都认错了。
现在许青梨知道自己错了,就说眼前这套绿色的嫁衣,外面贴了上万字的介绍。不仅介绍了婚服细节,裁缝等等,还介绍了温氏独家的缝制技巧,以及材料中甚至用到了那个年代的丝线,都是正儿八经的古董,有记录可考。
以前是她太想当然了,实在惭愧。
“那你愿意穿吗?”温峤舟又问。
许青梨瞪大了眼睛,随后却拼命摇头。
开什么玩笑,这些衣服已经不仅仅是值多少钱的问题,那么多人的心血,往轻了说是一件件艺术品,往重了说这些衣服甚至承载了部分历史。她只敢在心里贴贴,连摸都不敢摸,更别提穿了。
更何况,她又不是真的温家女主人,不过是假结婚,却要穿人家的古董,脸实在过大了。
“衣服如果没有人穿,就失去它存在的意义了。”温峤舟却道。
虽然这些衣服确实珍贵,但都是温家的私产,又不是真的文物,穿一穿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许青梨显然并不能接受,还是摇头:“要是穿坏了,才是破坏了它的意义。”
在她内心世界里,Q版温峤舟准备去开玻璃格子,Q版小青梨一把抱住他的腿,坐在地上拖着他,不让他去。
【这是衣服吗?】
【不是!这是艺术品是历史!】
【你看谁把青花瓷、清明上河图、司母戊大方鼎……穿在身上的?】
【你不要连累我做不肖子孙好吗?】
【呜呜呜温菩萨你放过我吧,我真不敢穿……】
温峤舟:“……”
他本来只是提提,也并没有说一定要她穿。
但是她这态度,也属实叫人哭笑不得。
“你实在不想穿也没不用勉强。”温峤舟说。
许青梨明显松了口气。
Q版小青梨直接松开抱住Q版温峤舟腿的手,仰面倒在地上,摊成一张饼,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只有头顶那棵小芽芽在一翘一翘,证明她还活着。
让温峤舟很想伸手去戳一戳,她身上每个点,都可爱得让人心肝乱颤。
温峤舟到底没有伸手,只是转开视线,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不想穿,那画下来应该没问题?”
“画?”许青梨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能直接拍照吗?”
“我倒是想拍照,但你不是不愿意穿吗?”温峤舟说,“只能靠你画了。”
许青梨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是想让她画下他俩穿这些婚服的样子。
“Q版壁画。”温峤舟再说清楚一点,“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细节?细节都在这里。”
许青梨:“……”
难怪他说要先过来看看。
画画的人都知道,一般情况下,画同样一个人,Q版和写实风,肯定是写实风更精细。Q版主要是展示一种突出萌点的风格,重点在抓神韵,而不是细节。
温峤舟想要Q版婚纱照,又不想要普通的Q版,想要细节满满的Q版……就怎么说呢,确实要求挺高。
Q版小青梨在地上翻了个身,又活了过来,跪坐在地上,对着Q版温峤舟指指点点:【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既要又要的甲方,是会被投稿bot挨骂的。】
温峤舟见状,又改口道:“如果为难,完全没必要照搬细节,服装画个大概就行……”
“其实也不为难。”许青梨不等他说完,赶紧解释道,“只是可能会比较慢。”
之前温峤舟提出画Q版婚纱照的时候,许青梨就在想,那么大一面墙,单独画两个Q版人物其实不会太好看。毕竟Q版就讲究个萌,所有人事物,通常总是越小越萌。但如果添加上背景和细节,那又不一样了。
这些衣服如此精美,许青梨虽然不舍得穿,但也真情实感地喜欢。一个画手的本能,见到喜欢的东西,总想要画下来。
就是如此一来,工期就要大大延长了。
她还没画过这么精美的衣服,感觉很有挑战,也隐隐有点兴奋。
而Q版小青梨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之前改良过的那尊“财神招财猫”,笑嘻嘻地表示:【但你和其他甲方不一样,你给钱爽快啊!】
【别说画婚纱照了,你想画果体我都伺候!】
温峤舟:“……”
就怕你说话不算数。
许青梨内心世界的重点显然并不在“果体”上,她说完便再一次凑到玻璃格子面前,细细观察里面的衣服,像是想要记清楚每一个细节。
“你随时可以再过来看实物。”温峤舟跟到她身边,说,“也可以将细节拍照带回去,这样应该更方便。”
“可以拍照吗?”许青梨扭头问道,却看到他并没有看格子里的衣服,而是一直在看她。
他刚才还戴着眼镜,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将眼镜取了拿在手里,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
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许青梨还未曾想到,她后来会和温峤舟有如此多交集,想要为温峤舟这个书中最好看的男人画一幅画,结果下笔才发现,她根本没看清他身上的细节。
后来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她从手开始观察,到腿,到腰,到胸,再到嘴巴鼻子耳朵等等,渐渐她都熟悉起来,唯独这双眼睛,她始终还是画不到十分满意,幸好有眼镜遮挡,旁人也看不出来。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温峤舟的眼睛实在太过特别,好看是真好看,但也威严,轻易叫人不敢跟他对视。不过许青梨也并非完全没有跟他对视过,实际上他们还真对视过好几次。可他这眼睛,像是会蛊惑人心一样,每次一对视上,总是被勾得心脏发紧,大脑一片空白,直接被他的情绪带着走,哪里还顾得上观赏他的眼睛具体长什么样?
今天也是一样,她猝不及防,就直接撞进了他的桃花眼里。
有人说,桃花眼天生多情,这是句实话。
他的眼底一片幽黑,像不见底的深潭,又像藏着无法言说的情意,那样浓烈,卷起无形的漩涡,轻易就将她裹挟其中。
旁边的玻璃格子内存放的刚好是大红色的凤冠霞帔,过滤后的日光浸润着这浓稠的红,像电视剧里大婚的场景,入目全是喜色,凭空将气氛染得暧昧起来。
许青梨一瞬间忘记了今夕何夕,她依然没看清温峤舟眼睛的细节,只觉得他眼睫毛好长,排着队从她心口一遍遍掠过,让她心脏止不住地发痒。
她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视线略略下移,却看到温峤舟的喉结正好在上下滚动。
也不知道是他喉结本身够突出,还是他颈脖的皮肤太薄,反正显得喉结特别明显,甚至是有点锋利,莫名具有攻击性。
许青梨忽然就感觉一阵口干舌燥,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咕咚”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屋子却里格外明显。
许青梨其实并不知道这一下意味着什么,但她莫名感觉到一阵羞耻,随即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开始燥热。而温峤舟那双桃花眼像是越发幽暗了一些,里面潜藏的风暴几乎要喷薄而出。
掌心没来由泛起一股潮意,许青梨有点慌,下意识想要寻求帮助。
眼前只有温峤舟一个人,她抬起手,想要去抓他的手臂。
温峤舟鼻息粗重了几分,缓缓低下头来。
可就在许青梨指尖即将碰到温峤舟胳膊的瞬间,楼下忽然突兀地响起一阵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格外猛烈,鬼哭狼嚎一样。
许青梨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退,却忘记了自己是半蹲着的,瞬间失去平衡,眼看要摔倒。
温峤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问题是,他自己也是半蹲着的,又是这样心猿意马的时刻,他也同样失去了平衡。
这次再也没人来救他们,温峤舟直接摔倒在地上,许青梨还被他搂在怀里。
这地面没有铺地毯,许青梨听到“咚”一声响,吓了一大跳,也忘记了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对,扭动着就想去检查温峤舟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
“你先别动。”温峤舟感觉到手臂间的腰肢跟没骨头一样,在他腰腹间来回扭动,又细又软,胸口处更是软得不像话,声音痛苦地阻止道,“让我缓缓。”
她再动下去,他可能不会死,但会社死,会直接吓跑许青梨。
偏偏许青梨太过听话,让她不动她果然不敢动,也没起身,就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因为担心,呼吸稍显粗重,呼出的鼻息跟带着火星子一样,在他肩颈处露出来的皮肤上疯狂燎拨。
温峤舟想推开她,手却不听使唤,反而抱得更紧。
无奈,为了转移注意力,温峤舟微微抬起视线,去看Q版小青梨。
在许青梨此刻的内心世界里,Q版温峤舟和Q版小青梨也摔倒在了一起,跟现实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
Q版小青梨不安地扭来动去,气泡“哗哗”往外直冒:
【这不是偶像剧中才有的剧情吗?我又不是女主,是不是搞错了?】
【温菩萨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我看过专业的计算,说偶像剧那种女主眼看要摔倒、男主接住她、男主后脑勺着地的情境中,其实冲击力非常大,男主大概率会死,最少也是个脑震荡。】
【温菩萨你说句话吧。】
【要不然你先放开我也行啊。】
【我真的怕我会压死你啊,呜呜呜我不想失去一个大方的菩萨……】
温峤舟看到这里,被逗得想笑,心里的情绪多少平复了一些,刚准备喊她起身,忽然看到小青梨头顶那棵小芽芽变成了……黄色?
【你长这么好看,怎么就没有一点男孩子的自觉呢?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你知不知道,这样对花痴来说很危险?】
【再不松手,我非礼你了啊……】
温峤舟:“……”
虽然知道她怂,从来都是只想不做,但又忍不住想,或许这次,她就先动手了呢?
就在温峤舟为难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谭伯打招呼的声音:“子尧,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一个年轻嚣张的声音大声道,“这里不是我温家的地方吗?”
“当然是。”谭伯还是很稳,也不生气,“只是按照规定,只有提前申请,才能进藏衣阁。”
“是吗?”那个叫子尧的冷哼一声,“我就没申请了,你还敢拦我不成?”
这人态度实在是够嚣张,许青梨听得入迷,好奇地问:“子尧是谁?”
温峤舟:“……”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瓜?
但他还是回答了她:“他叫祝子尧,是我弟弟。”
许青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温峤舟父母为了讨好祝奶奶生的第三胎,连姓都是跟着祝奶奶姓的。
只可惜怕是并不能讨祝奶奶欢心。
祝臻善可能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偏激,但她毕竟是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温氏家族和温氏企业的人,又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只会惯孩子的奶奶,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连基本礼貌都不懂的孙子?
她要真是那样的人,温氏怕还等不到温峤舟接受,就早垮掉了。
谭伯是家里的老人,连温峤舟明知道他是祝奶奶派过来监视他的人,都还对他像对待长辈一样,这个祝子尧言语间却完全没有丝毫尊重可言。
谭伯听着倒是不生气,声音还是四平八稳的,但态度坚决:“抱歉,子尧。职责所在,没有申请,谁也不能上去。”
祝子尧安静了几秒,又问:“门不是开着吗?谁在上面?”
“温总和太太。”谭伯也没瞒着。
“什么太太?”祝子尧追问,“哪个太太?温峤舟的太太?他结婚了!?”
谭伯却没说话了。
祝子尧像是对温峤舟意见也很大,比刚才还要激动,大声喊道:“温峤舟!”
许青梨抬头去看温峤舟,温峤舟也回看着她,神色平静,完全没有要回应祝子尧的意思。
祝子尧越发生气了,说:“你以为你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了?!”
许青梨脑子里闪过雪姨敲门的动态图。
温峤舟便看到她的内心世界里,一个长着骷髅头的人,正在外面用力拍门。
【温峤舟你开门啊!】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你有本事……】
画面和气泡到这里瞬间消失,换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Q版小青梨坐在地上画花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峤舟:“……”
你还知道自己是主角之一?吃瓜吃傻了?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还有祝子尧的声音:“温峤舟能上去,凭什么我不能上去?我今天非要上去……”
随后便是蹬蹬蹬的脚步声。
祝子尧上来了?许青梨是真傻了,第一反应竟不是起身。
Q版小青梨手一挥,一条无形的毯子盖过来,将两人齐齐罩住,瞬间都消失了。
温峤舟:“……”
你这隐形毯要是能用到现实就好了。
他一手撑在地上,竟然就这样抱着许青梨坐了起来。
许青梨终于反应过来了,脸颊烧得通红,赶紧起身跑开。
但温峤舟还是在她离开的瞬间看到,Q版小青梨从隐形毯底下冒出颗头来,满脑袋都是惊叹号,朝他的方向比了个赞:【你腰真好!】
温峤舟满意地起身。
许青梨已经跑到门口,朝外一看,才发现上来的竟然不是祝子尧,而是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
许青梨又跑到窗边,终于看清了祝子尧的样子——跟她年纪差不多大,长得倒是细皮嫩肉,染了一头红发,穿的衣服裤子上有很多blingbling的配饰,包括但不限于链条铁片铆钉等等。
反正一看就是重度中二病患者。
“温峤舟!”祝子尧看到窗口有人影闪过,像终于抓到什么把柄一样,大声道,“我看见你了!”
许青梨赶紧拉上窗帘。
楼下祝子尧还在叫嚣:“你不让我上去,是不是怕我坏你好事?我告诉你……”
“知道你还大吵大闹坏我好事?”温峤舟走过来,掀起窗帘,冲着楼下淡淡道,“这个弟弟不能要了,朝旭朝阳,带出去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吧。”
那俩保镖答应一声,还真蹬蹬蹬又下楼去了。
许青梨这才注意到,两人竟然还是双胞胎。
祝子尧见势不妙,转身想上车逃跑,但朝旭朝阳兄弟俩更快,一左一右将他抓小鸡似的拎起来,朝标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温峤舟!你敢这样对我,我跟你没完……”祝子尧骂骂咧咧一阵,见温峤舟完全不理他,忽然灵机一动,改口更大声道,“二嫂!温太太!你行行好,帮我求求情,让我二哥放我上去好不好?我真的有事……你帮了我,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我二哥的大秘密!你别躲着不出声啊,我知道你在楼上……”
许青梨:“……”
简直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