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公主裙
因为惊惧, 江芝声音很是激厉,使得女孩和周围的售货员都看过来。
江芝一把推开还拽着糯宝衣服的女孩,把后知后觉开始哭起来的糯宝抱在怀里, 亲了亲她额头,哄了又哄。
明明刚刚还是一群的小孩,现在就剩下糯宝和这个小女孩。
“丑八怪!”女孩跨上板凳,用脚划着准备走, 还不忘冲糯宝做了个鬼脸, “土包子, 略略。”
江芝伸手就拽着女孩的领子, 语气不免严肃:“你给我下来!你家长呢?”
凭什么这么说她糯宝?
她可不是什么软弱性子, 也没什么不跟孩子计较的宽容大度。
闻禾跟过来拦住女孩,江芝腾出手来哄糯宝。
糯宝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不说是被人让着, 但也没到被人拽着衣服往下拉的地步。
小团子第一次直面来自大孩子的欺压,吓都吓怕了, 缩在江芝怀里,眼里都聚起了水雾。
江芝看糯宝脖子上都被领子勒出了红印, 更是怒不可遏。
“是谁让你拉她的?你家大人呢!”
女孩被闻禾的脚蹬在前面, 凳子往前根本动不了。
“妈!”女孩开始害怕起来, 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
很快,刚刚给她们拿衣服的那个售货员从后面跑过来, 脚步“噔噔”地带着风。
江芝听见后面动静, 抱着糯宝就往旁边偏了偏, 看向背后正伸着手准备推她们的售货员。
“干什么呢你们?知道这是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开始吵吵?还有没有看素质?”售货员李梅先发制人,目光扫着江芝, 停在她怀里挂着满脸泪的糯宝一瞬,很快扫走,拽起正坐在板凳上哭的女孩,上去就往她背上打了下,“哭什么哭?哭丧啊?!”
江芝突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那是你孩子?”
李梅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下,些微结巴,而后很快强势起来:“对,对啊!我们家孩子怎么了?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么?至于上纲上线吗?”
“这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吗?你们家孩子几岁,我女儿才多大,他们这是玩笑吗?”江芝脑子嗡嗡的,很难保持冷静,“你自己看,你们家孩子拽着我女儿衣领,脖子都给勒红了!刚刚拖着往下拽的时候要是摔着我们家孩子的头了,这还是玩笑打闹的事吗?”
那就是糯宝一辈子的事了。
“不是没磕着么?”李梅收回停在糯宝脖子上触目惊心的痕迹,不以为意,“再说了,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说不定还是你们欺负了我闺女了呢?小娟,你说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女孩干嚎了半天,也没流出多少泪,看见家长来了,就跟找到靠山一样,手高高举着,指着糯宝:“就是这个丑八怪抢我的凳子!是她先偷了我凳子!”
这话一出,售货员气势瞬间就更强了。
“听到了吧?是你们家闺女手脚不干净,先拿了我闺女的凳子,我闺女才上手的。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自己孩子犯了错先找别人的错!还好意思吵吵闹闹,大人没个大人样,可真是不知道丢人!”
这话一说,周边几个售货员都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哪儿有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的?真行。”
“还是头回见跟孩子计较的,小肚鸡肠的,可真跌价。”
“谁说不是呢,看着穿的还挺板正的,没想到啧啧啧。”
江芝哄着已经不哭的糯宝,眼睛扫过碎嘴子的售货员们,也不介意自己被当了笑话。
她沉声开口:“凳子是你们家的?”
李梅愣了下:“是我闺女的。”
“是你闺女的?”江芝眼睛看向对面的骑着凳子过来的一群小孩,厉声问道,“那些凳子也都是你闺女的?你们家是卖凳子的啊?”
李梅朝对面打闹的孩子看了眼,大庭广众之下没敢应这个,开始胡搅蛮缠起来:“谁跟你说那些了,这凳子都是公家的。我闺女坐着的这个凳子是她先占的,那就是我闺女的。”
“是公家的,怎么就你闺女能坐,我们不能坐?哪儿来的道理?”江芝向来不是个能饶人的,“合着你闺女不坐了,这个凳子也得写着你闺女名?那你们干脆把这个凳子搬回家给供起来,不就行了吗?”
李梅皱眉,实在没想到江芝这么难缠:“不就是个凳子吗?你一个大人至于这么跟孩子斤斤计较吗?”
“呵!”江芝看见邝深上来了,把糯宝放在他怀里,眼里都是怒火,“我闺女脖子都勒红了,你说至不至于?合着受欺负的不是你们家孩子?”
李梅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跟江芝是一家的高大男人,手搭在自己闺女肩膀上,拽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嘛?我跟你说打人是犯法的啊?我们底下就有看门的,一会儿轰你们出去!”
“你以为我们是怕被人轰着出去吗?”江芝步步紧逼,“你们领导呢?我倒要看看这公家的百货大楼凭什么你们说轰就轰走?凭什么连这里面的板凳都要分个阶层?摆出来的凳子还都不能坐?谁定下的规矩!”
李梅被江芝周身的气势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跟江芝直视,只僵硬道:“我们领导没上班呢!爱找谁找谁去!”
两人正僵持间,底下的两个安保人员已经闻信赶过来,迎面就撞上脸色极其难看的邝深。
他脸上的戾气毫不掩饰。
“聪明些。”邝深抱着自己垂泪的闺女,给她轻柔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没有再给他们眼神,“等你们领导来吧。”
这一家子看着就是比较难缠,又有一个不像正经好人的凶猛男人挡在前面。
两个安保互相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
“领、领导也来啊。”
江芝看向周边看戏帮呛的售货员,手里随手拿了个衣架,敲在面上的柜台上,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劳驾,你们谁帮着喊一下你们领导?”
“你们也不想跟我们就这么僵着吧?”
售货员一个一个地都转过身,躲开江芝目光,想开口轰他们走,又见江芝衣着光鲜,气势逼人。
实在怕再踩什么雷。
省城水深,谁也不想受什么牵连。
气氛一度冷到冰点。
李梅几次欲走都被江芝拿着衣架给挡住。
“事儿解决了吗?”
“你想怎么样?不就是个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吗?”李梅烦躁不安,连着拍了几下她闺女后背,阴阳怪气拿呛道,“我让我闺女给你们道歉,行了吗?小娟,还不快给他们家那个金贵的孩子道歉。”
女孩本来没哭的,被李梅用劲儿地拍了几次,脚步都有些站不稳,眼泪顺着就下来了。
“呜呜呜,就是这个丑八怪抢我的凳子!我不!”
也就在女孩哭的时候,从一楼上来了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老人,头发都白了。
见着他们路中间这么多人,先是笑了下。
“这是怎么回事?”
李梅视线望过去,看见自己领导陪在旁边给她使眼色,心里一惊,猜是遇上了上头的临时检查,忙扯着嘴笑了下。
“没事没事,是几个小孩的玩闹。”
李梅看见了,旁边的几个售货员也都看见了,纷纷起身,各自散开,回到各自的柜台上,甚至都没再坐着的。
江芝自然看出来来者气度不一般,不顾李梅拉她,放下手里的衣架子,拎着那个凳子就过去了。
“领导们,我有事要举报。”
百货大楼的管事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眼上还架着个眼镜,看着很是斯文,拦了下她。
“这位同事,有事举报先写书面的举报信,投到底下信箱里。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受理。”
“这样啊。”江芝点头,表示明白。
而后,她粲然一笑,面上仍挑不出什么错:“那我现在不举报了,我想请路过的各位领导给评个理,可以吗?”
男人没料到江芝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老人倒是很和善,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杯子点了点头,朝周边陪着的人笑了笑:“有什么理,你说,让我们也都听听。这都走过一路了,也累了。刚好歇歇脚。”
身边的人忙附和。
江芝把握机会,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情绪平稳,把手里的凳子放到他们面前。
“领导们,我就想问问,咱们百货大楼的宗旨是不是为人民服务?”
老人笑着点头:“那当然,咱们都是服务者,俯首甘为孺子牛嘛。”[1]
“可是领导,我在这里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服务的意识!我的女儿今年才刚刚两岁,坐着咱们百货大楼里面的凳子上,被人拽着领子薅下来。我想找对方家长讨个说法,得到的是什么呢?是咱们百货大楼底下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上来。倘若今天不是我爱人在,我们现在可能就已经被赶出去了。”
老人脸上的笑渐渐已经没了,水也不喝了,杯盖旋开又拧上。
周边都陷入沉默,连路过的人都停下驻足。
“领导们,在整个这样的过程里,我没有得到咱们百货大楼里面的工作人员任何一个善意的维护。有的只是指责和嘲讽。”
江芝不可能不委屈:“这本来只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闹成现在真不是我所想。但是,领导们,我却不得不这样。我不能在我女儿面前让她眼睁睁看着因为她受委屈了,被欺负了,身为妈妈为她要个公道,却被人嬉笑指责,甚至于赶出去。我不能给我的孩子留下一个这样对世界、对社会难堪的印象。”
“领导们,你们听口音也都能听出来,我们一家都不是省城人。我们是从咱们省下面的一个市里的小小公社而来,拖家带口地过来也只是为了看病。我们从落地到现在所见所闻地都是省城的繁华与热闹。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这是省城!可领导,这真的是省城吗?我们的百货大楼真的是这样吗?它不应该啊。”
门口刻得“为人民服务的”的牌子不该是个摆设。
老人沉默许久,看向江芝,又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邝深,眼睛停留在已经哭红眼还在小声抽涕的糯宝身上。
又一阵静默,直到周边都开始响起来自群众的鼓掌声。
百货大楼管事的男人眼睛都戴不稳了:“老领导,咱们可不能听一面之词。听完这位女同志说的话,咱们也得听听李梅怎么说的。”
老领导点头,让人先给邝深搬了个凳子。
“抱孩子的先坐吧。”
李梅心慌的不行,扯着自己闺女过来的时候,也是磕磕巴巴。
她顶自己婆子入职还没个一年,别说见老领导了,就是自己上头管事都很少见。
小娟更是被李梅扯得手疼,嚎啕着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指着糯糯大骂。
“就是这个丑八怪偷我的凳子!我明明都放起来的凳子,就是这个丑八怪偷得!”
老人皱了皱眉,面露不喜。
管事的男人暗中瞪了眼李梅。
李梅忙伸手捂着闺女的嘴,悄悄地掐了把她咯吱窝,让她安静下来。
“这凳子是你们拿的?”管事男人问江芝,想赶紧把这事解决掉。
江芝抱着糯宝坐在凳子上,摇了下头:“不是,是对面那群孩子让的。”
“你放屁!”小娟跳脚,“那就是我凳子,你们就是个小偷!偷别人东西!”
老人冷声打断:“凳子不是你的,大家都可以坐。”
哪儿有这么小的孩子张口闭口就是偷不偷的。
“就是我的!”小娟当着大人的面,逞脸子,显摆自己,“我妈都说了,那就是我们家凳子,等换季的时候就给我搬回去!”
她话还没落地,就被李梅迎着脸打了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
小娟瞬间被打蒙了,半天都没哭出来。
老人冷哼一声,没再看他们,让秘书把对面那群看着也吓着的小孩们带过来。
那群孩子也就是聚在一起绕着二楼两边跑,糯宝不愿意去,他们也就没带着。他们呼啦呼啦回来的时候,还给糯宝带了几个他们秘密基地里的弹珠子。
秘书一问,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就把凳子事给说清楚了。
“就是小娟爱放东西,每次大楼里有个什么稀罕玩意,她都爱放起来。小气巴拉的,我们都不爱给她玩。”
“对对对,她还不上学,天天就在这乱玩,之前还偷拿我妈的钱,被李姨打着跪了好一会儿。”
“她才是个小偷,糯糯的凳子是我让张强让出来的。她放起来的凳子那明明就是大家的凳子。她人都不在那里,为什么不让我们坐,我们就要坐!”
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很容易形成小团体,小娟就是被小团子排挤在外的女孩,自然看不惯一上来就被他们围在中央的糯宝。
于是,几个大孩子拖着凳子一走远,她就要上手把她以为坐她凳子的糯宝给用自己能欺压的武力给撕扯下来。
“你们骗人!就是这个丑八怪,坏小孩偷我的东西!她就是个小偷!”小娟顶着个巴掌印,声嘶力竭地朝众人喊。
李梅就揪着她耳朵就扯到后面,拿衣架朝她身上打,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懑屈辱以及心底的些微害怕。
“谁教你说的那些话!你给跪着!”
“这像个什么样子!”老人生气,“咱们这是服务的地方,又不是管教孩子的地,赶紧把人拉开,真是不像话!”
管事的男人忙点头,喊人拉开了李梅,又把哭地快要断气的小娟给拽起来。
老人上前两步,也没推诿:“小同志,你刚刚话说的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在这给你替他们给你们道歉了。”
江芝可受不起这么老的领导给她道歉,忙抱着孩子起身:“真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我只是觉得咱们的百货大楼不该是这样,我们也是人民中的一员,哪儿能说轰就把我们当闹事地给轰走呢?何况,这事我们本来也没做错。”
她也在用自己地努力做着自己的贡献,发着自己的光。
她和他们一样都真切地爱着他们的国家。
“是,您说的是。”管事的男人跟着上来,瞬间换了态度,比老人态度还要恭敬,先给江芝鞠了个躬,“这都是我们的管理失职,没做好服务的本职工作,耽误同志您的事了。”
江芝摇头:“我只希望你们能严肃处理这件事。”
管事的男人连连应下:“那是一定,您放心。”
老人开口:“这样,让女同志留个单位地址。小郑啊,你回头把处理结果给女同志寄过去,咱们得严查,彻查,以这个事为切入点展开细查。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这可不能搞欺上瞒下、人走茶凉那一套。”
“是,我明白。”管事的男人肃然,很是圆滑懂眼色,应下老人说的话后,又喊着李梅跟她女儿过来道歉。
李梅现在脸上只剩下惊恐,嘴唇打颤,道歉的话真挚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都是我没弄清楚事。同志,你千万别跟我计较,都是我的错。”
江芝抱着已经不哭的糯宝没有吭声。
李梅好话说尽在江芝这都没得个有效回复,又拍打着自己闺女,按着她头道歉。
小娟抽抽搭搭,也没了刚才的嚣张:“阿姨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姨,你就原谅我吧。”
江芝手摸着糯宝脖子上的红痕,依旧没有说话。
她确确实实不是个宽容大方且喜欢息事宁人的主,要真是那样的性子,过去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这件事我希望能尽快给我个处理结果的回复。”
管事的男人第一次见这么软硬不吃的女人,咬了咬后槽牙,当着领导的面应下来:“...好。”
江芝满意,抱着糯宝起身,礼貌颔首跟老人和一众领导打过招呼后,径直去了刚刚的...童装柜台。
她给糯宝挑好的衣服还没看呢。
来省城的机会可不多,再怎么样,她也不能耽误自己把糯宝打扮地美美哒。
管事男人见她走远,去了童装柜台,好半天都没能开口说出话,心里一个劲儿地骂娘。
这女的可真不是一般人。
老人倒是笑了:“还不快让柜台的人跟过去,可别再让人受委屈了。”
管事男人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李梅还是被交好的售货员推了下才反应过来,面色恍惚,走了两步,又勉强打精神,一路小跑。刚到他们柜台门口,却又被后面追过来的临时工拦下。
“李姐,领导让您去歇歇,我来招待就行。”
李梅转头看她一眼,遥遥看已经转身的领导,脚一软,差点没倒在这。
“妈。”小娟害怕地揪了下李梅衣角。
却被李梅劈头盖脸打了一巴掌:“滚!”
小娟被打蒙了,李梅也捂着脸痛哭起来。
走远了的江芝,倒不在乎是谁来帮忙,也不听身后动静。
她拿起自己刚刚放柜台上的白色裙子给糯宝比了比大小,还是觉得有些大。
“这个是最小号么?怎么看着还有点拖地?”
糯宝走路最是着急了,平地就能摔。
要是再穿个看不见脚的裙子,绝对一走一踩,一走一摔。裙子买回去,马上就是个报废的料。
新来的售货员冲她们一笑:“我看着差不多,要不你们试试吧。小孩衣服有的就是看着大,其实穿着没那么大。”
江芝笑了:“这还能试?”
“咋不能啊,试吧。”她哪儿敢惹江芝,干脆利落取下来,“您放心,这件衣服我们之前也取下来过。小孩子没这么多讲究,试吧。”
百货大楼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规矩都是弹性的。
江芝嘴边弯起弧度,看邝深一眼。后者自觉帮她拿包。
她给糯宝套在外面的衣服上试了下。是有点大,但也没拖地。
“你看怎么样?”
邝深怎么样,她不知道。但糯宝明显是喜欢的不行,穿着就要转圈圈。
白色的裙子最配小团子白嫩嫩小脸,穿上真真就是个软萌可爱的雪团子。
江芝也满意地不行,都想把糯宝再变小藏在自己兜里,装着带走。
“买。”邝深看了眼自己闺女,眉梢戾气渐渐下去,染上风雪过后的平和。
此刻,冰雪渐消融。
“开票吧。”
糯宝跟那天一样,喜新厌旧。
穿上新衣服就不愿意脱。
江芝费了半天劲儿才哄糯宝脱下来,又给她套了个紫色的小纱裙。
饶是她是卖成衣的,也没见过这样的紫色,看上去没一般紫色那么深沉,还带些宣亮。
江芝又给她配了个宽边小帽子。
看着奇怪又可爱。
家里有个小宝贝,她是怎么打扮都嫌不够。
买完裙子,又给挑了两件短袖和小短裤。走的时候,看见她们放最下面的过季连体长裤也买了条,留着给糯宝秋天的时候穿。
“爸爸去付钱吧。”江芝给糯宝套上刚挑好的小凉鞋,“这双一起,刚刚合适。”
邝深接过一沓票,给自己亲闺女买东西,眼都不带眨的。
大方到令人咂舌。
江芝一直都不觉得给糯宝买好衣服是一种浪费。她就这一个孩子,在自己有条件有能力的情况下,自然想把她所能够到的最好东西都给糯宝。
付完小糯宝的账,也算带着她从头到脚换了身衣服,江芝给她重新梳了梳头发,又擦干净小脸。
小宝贝嘴里啃着果脯,又慢慢地欢起来,窝在邝深怀里,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江芝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痕迹,小糯宝不觉得疼,反而还有些痒。
“过两天可能就下去了。”闻禾宽慰她,“问几次都说不疼,应该是没什么事。”
可能就是被江芝养的太好了,小团子皮嫩,娇娇地,一点儿印子都得半天才能消。
江芝收回手,轻“嗯”了声,也没再转的意思。
“嫂子,你跟大哥去转吧,我们先下去。”
闻禾想跟邝庭买双鞋,点了下头:“行,你们去吧。”
邝深拎着东西,单手抱着糯宝,没让她往楼下走。
“再看看。”
自家媳妇儿可不比闺女好多了,也是个爱美的性子。
江芝没什么心情,但也不想拂了邝深的好意。
夫妻之间相处本就是个学问。
拒绝的多了,邝深以后也就不会再问再买再动心思了。
跟着邝深转到女装,江芝也挑了条裙子,价格跟她过年在大院拿的褂子都差不多。
实在算不上很便宜。
“喜欢就拿着。”邝深抱糯宝在旁边等她,语气懒散,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
托刚才的福,现在这一层售货员对他们的态度都好了不止一个层次。
欺软怕硬,自古以来。
现在没了过年时候的限制,江芝虽不清楚邝深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但多多少少知道他手里握着的资金还是很丰富的。
光是每个月拿回家交给她的钱都不是个小数目。
他的生意做的绝对不比自己小,而且利润也别她们这买单件散件大多了。
“嗯。”
江芝没再多余矫情。
他们家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不至于买件衣服都要再三斟酌。
再也不是那年过年的一件外褂就在橱窗外流连的他们
挑了件裙子,又买了两双鞋,江芝吃水不忘挖井人,走的时候也给邝深挑了两身衣服。
等他们出去的时候,手里又是大包小包地拎满了。
刚刚还对他们不满的售货员们一时也看不出他们家的背景。
这可不像他们说的来自省里最底下的小公社那么简单。
有那机灵劲儿地低声报给了上面领导,领导一琢磨,怕是自己冲撞了谁,还让人去仓库给他们送了一套瓷碗礼品。
算是他们百货大楼的歉礼。
邝统跟如许在一楼挑了三个家里小孩用的瓷碗都心疼的不行,看人售货员又给他们拿了一整套不输于买的货色,眼睛都笑地眯起来。
打着哈哈。
“好说,好说。”
江芝对着还一无所知,她刚被子城拉着从小侧门出来,去了对面的新华书店。
“小婶,我能进里面看看吗?”
“当然,”江芝对他们看书学习一向大方,“去跳吧,喜欢的小婶给你们买。”
子城欢呼一声,就带着帆帆钻进了里面。
江芝蹲着陪糯宝在门口挑了两本识字册,邝深一目十行地扫过货架,走走停停。
等算账的时候,拿着五六本类似习题册的书目。
江芝深感自己被卷到,极度都震惊:“没多长时间了,这么多做的完吗?”
明明之前江天给他们寄的书才过了一遍,错题都没吃透,她还想再倒回去来个二三遍。
邝深却已经准备开新了。
江芝看向邝深的目光复杂,邝深低头看她,些微拿不准。
“应该能。”
只要每天自家媳妇早上醒来的时间往前拨个半小时,晚上入睡的时间晚个一个小时,应该是差不多的。
江芝心里油然对邝深升起丝丝敬佩。
论吃苦,她确实是比不上邝深。
江芝按着自己的计划心情轻松地给几个小朋友付完账,又去隔壁店给他们买了点文具。
出来的时候,邝统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深哥儿,时间差不多了吧?”
邝深进屋看了眼书店挂的时钟:“嗯。”
邝如许和周瑛都晕车,他们中午也没吃太油腻的,去了家面馆,简单吃了碗面,也就赶去客车站。
终于踏上了回公社的路程。
一上午转的精疲力竭,上车的时候,邝如许抱着帆帆就撑不住睡了。
车走半程,后面的老老小小基本都闭了眼。
江芝跟邝深坐在最后面,糯宝正酣睡在她怀里。
邝深把糯宝轻手轻脚接过来,江芝活动了下泛酸的胳膊,也开始依着邝深打哈欠。
“我眯一小会儿。”
上午刚舌战完群雄,江芝也是累的不行,再加上天热车闷,坐了半天也是很不舒服。字字黏糊,比糯宝还要会撒娇。
“嗯。”
邝深没睡,手拿着邝统客运站门口买的蒲扇给碎发都因为出汗而黏在额头上的糯宝扇风。
连带着靠在他肩膀上的江芝蹙起的眉头都舒缓了两分。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那辆破旧摇晃的客车里,清晰地记得那天的阳光从他眼前洒进车内,耀眼了那一整个烦闷的夏天。
车停进客运站,已经到了傍晚。
江芝睡了一路,被喊醒的时候还有些沉睡过后的迷糊,亦步亦趋地跟在邝深后面下车,活动了下手腕,总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客运站人多,她那瞬的感觉稍纵即逝,打起精神看向家里的几个小朋友。
“咱们直接回吧。”
邝统跟周瑛年纪都大了,长途颠簸过后,只想回家躺着。
邝深点头,一手拎着闺女,一手提着大部分行李。
“走这边。”
到家之后,几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邝统被劝住回屋休息。
邝如许打水伺候屋里老的小的洗漱,江芝也进屋给糯宝换了身家里面穿的衣服,邝深跟进来收拾行李。
“咚咚。”
他们屋里的门被人敲响,闻禾站在门口看向他们,温柔地笑了下。
“还在收拾?”
江芝把糯宝的脏衣服放盆里,笑了:“嫂子,你们收拾完了。”
“差不多了。”
子城现在已经算个大孩子了,不费什么劲儿,他们速度也就快起来。
闻禾简单跟江芝说了几句话,又看向邝深,说出来的真实目的,道了声谢。
邝深刚给糯宝泡好奶粉,晃了下手里的奶瓶,并没当回事。
等闻禾走了之后,江芝才开口问:“你做了什么了?嫂子还特意来谢你。”
邝深试好温度,把手里的奶瓶递到糯宝手里,简单直白。
“大哥想跟嫂子买个东西,在我这抵押了个东西。”他略微一沉吟,“估计大哥没跟嫂子说实话,嫂子还以为是借的。”
江芝:“......”
“抵押了什么?”
邝深随手把兜里的怀表垂下来给她看:“早年的老物件了,也是传给大哥的。”
之前家里老祖宗的思想,传家的宝贝都是给长房长孙留着。
不过,这以后都是糯宝的。
邝深妥善收藏起来,准备以后找个靠谱的银行给糯宝存起来。
江芝看扇面流光溢彩就知道不会便宜。
这看这才是邝庭日日带着不离身的东西。
他们夫妻两都快把邝庭手里的一点儿家底给拿光了。
她蹙眉:“那大哥跟你抵押换了什么?”
邝深目光落在她的梳妆台上,沉默了下。
江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见台子上最贵的首饰盒:“金镯子?”
邝深摇头。
“耳环戒指?”
“不是。”邝深没让她再猜,“就你那个擦脸的盒子。”
“雪花膏套盒?”江芝震惊了,这东西贵是贵,可哪儿值这个钱?
他怕不是周扒皮上了身,心也太黑了。
邝深扫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想法,轻嗤一声,目光从她皓腕上滑过。
没再多说。
江芝本就盯着他等回答,自是注意到他一扫而过的目光,下意识顺着他眼睛,低头朝自己手腕上看去。
一看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