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任娇娇也没想瞒着陈国伟, 现在不说,等到节目播出,他从电视里看到, 更难堪。
这时候的任娇娇根本没想到, 录播节目有剪辑这一说。她把自己在录制时,没学历被人瞧不起的事委婉和丈夫说了。
说完, 她颇为愤慨对丈夫说:“我也要去读个大学。”
她这份上进心,陈国伟当然支持。他知道有一种函授大学, 就是专门为像任娇娇这类, 在合适的年纪没条件读高中考大学, 成人后想继续学习的人而设的。
他简单和任娇娇说了下函授大学,顿了顿, 想到了什么,又说:“我给欧凡打个电话, 问问他, 他姐姐就正在读函授的大专。”说着准备起身去打电话。
“这么快?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任娇娇傻眼,她确实被刺激的想读个大学,这个念头在这次去京城录制节目之前就有, 只不过录制节目后更强烈。但陈国伟的办事效率高的有点吓人,她目前还没安排到这一步。
看到丈夫要笑不笑的样子, 任娇娇明白过来, 这是在逗她呢。
她红着脸解释:“我就是觉得太快了,而且时间也不早了,丽绢怀孕肯定歇的早,就先、别打扰他们。”
为这样不是很重要的事, 这个点打电话去吵醒他们,不太礼貌。
“而且, 我不是正在考驾照吗?等我考完驾照再来考虑这事。不急的,大学又不会跑。”
陈国伟也不逗妻子了,笑道:“好,那读函授大学的事我们放一放,一步一步来。”
听到她被人看不起学历低,其实他也很心疼和介怀。
说着,他还是站起身。
任娇娇忙问:“不是不打电话吗?”
他笑:“我把碗筷洗了,然后洗个澡……”
意犹未尽的话,饶有趣味的眼神,任娇娇哪能不懂他的意思,脸颊顿时滚烫。
丈夫洗澡的功夫,任娇娇走到阳台,想借夜晚的微风降一下越来越躺的脸颊。
今晚夜空很美,月牙儿弯弯,像极了姑娘看到心上人时害羞时候的笑眼。还有夜空中零星点点的星星,也像偷偷出来看别人打情骂俏得顽皮孩子。
嗐,她这会怎么看什么东西都有那么一点朦胧暧昧,甚至在头顶那一片漆黑的朦胧里,看到了春色无边。
……
从京城回来,任娇娇在大院住了几天,等到周末,和陈国伟一起回了县城那个家。
考驾照之路漫长又折磨,以后如果两个任人都不用出差,周末出城学车,怕就是他们的常态。
上午学完车,任娇娇正准备去公交站坐车回家,却在出驾校门口后看到陈国伟。
她意外又欣喜,笑眯眯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出来走走,听到别人说县城新开了一家自主餐厅,想着你结束练车后也差不多是吃午饭时间,就过来等着你一起去。”
和任娇娇学车的学院里,有个比她大了几岁的大姐,两人是一起从驾校出来的,看到任娇娇丈夫来接她,还说了那样一番浪漫的话,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她哎呀了声,一脸羡慕道:“你丈夫可真好,我家那位,别说专门来接我去吃自助餐了,就连偶尔我加班回家晚了,都不等我一起吃晚饭。”
这话任娇娇能怎么接呢,只能笑了笑,说每个人性格不同。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国伟对自己的好,这世上真实没几个男人能做到。
“我知道,但还是羡慕你啊。”大姐朝任娇娇挥了挥手:“行了,既然你丈夫来接你了,我就先走啦。”
任娇娇也朝她挥了挥手:“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为怕后面出来的学员看到,下次学车被打趣,任娇娇忙挽着陈国伟的手,拉着他赶紧走:“我跟你说,和我一起学车的那批学院嘴皮的很,要是被他们看到你,下次肯定得那我开玩笑。”
“是吗?都是年轻人?”陈国伟问的云淡风轻,心却是不由紧张。
任娇娇啧了声,最后没忍住笑了:“你啊,在大院住了那么几年,白住了。大院里哪个大妈大婶的嘴不比年轻人皮。
“哦。”陈国伟那刚揪住的心,突然又放下来了。
他提前了解好地点,吃自助餐的地方离驾校并不是很远,坐公交车五个站就到了。
自助餐在这个时候还是挺新颖的,加上因为是周末,出来约会吃饭的年轻人不少。不过他们到的早,到的时候客人并不多,食物也才陆陆续续端上来。只是越接近饭点,餐厅内客人慢慢多了起来。好在这时候他们桌面已经摆满了喜欢吃的食物,不用去和那些人抢。
看着满厅座无虚席,任娇娇随口感慨了局:“开自助餐厅好像挺好赚的。”
陈国伟却是听的一怔,有些不确定问:“你想开?”
“怎么可能,我干不来餐饮这一行。”任娇娇太了解自己了,做餐饮起早摸黑,太辛苦了,她干不来的。她笑陈国伟:“你别这样,别我说一下什么,就以为我想干。”
陈国伟也笑了,实在是最近的妻子头顶几乎闪着‘事业心’三个字啊,才让他听到这话也下意识这么想。
“不过哦……”任娇娇话突然一转,笑容可掬看着陈国伟。
“嗯?”他不解,但也舍不得挪开眼。妻子这笑容,好看。
“这几天都忘记告诉你个好消息。”从京城回来后,她一直想着节目播出后的影响,都把这个好消息忘记了。想到哪个好消息,任娇娇整个人也有些亢奋,她告诉丈夫自己写的那本科幻小说被影视公司看上,现在正和出版社谈版权问题。
“真的吗?”陈国伟也很高兴,当初支持她写小说,却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小说很可能会被改变拍成电视剧,播给千家万户看。
“嗯,还在谈,还不知道能不能谈妥。”话虽这么说,但昨天和出版编辑联系了下,说基本稳了。
“这可真是大大的好消息。”陈国伟看着妻子,一脸认真说:“我竟然娶了个这么优秀的妻子,可得对你好些,不然跑了可怎么办。”
装出来的可怜兮兮样,逗的任娇娇噗嗤笑出声。
“我怎么可能会跑,你说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像你这样支持我做我想做的事?”说到这,任娇娇也是很清楚的。多少女人结婚后忙于家庭,生儿育女,能稳住一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像她这样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丈夫还能给予最大的后盾,让她没有物质上的后顾之忧,十万个女人里也挑不出一个这么幸运的。
哪怕徐苗,不管是自身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都比她好太多。但是夫家那边的长辈,都还是希望徐苗能把多点的精力放在家庭上。
越想越感性之际,她情不自禁握住丈夫的手:“谢谢你,老公。没有你,我绝对没有今天。”
这话不假,哪怕她有着末世而来的buff,但也并不是多优秀的一个女性。如果没有遇到陈国伟,没有遇到陈家这么好的家人,就凭她稀里糊涂跌跌撞撞,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人贵自知,任娇娇清楚自己。她是在稀里糊涂走上这条路后,因为有着家人的支持,才能一步一步慢慢摸索出来,一点一点写出成绩。
正当两人含情脉脉对视,隔壁桌两人的聊天内容突然传入耳。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公共场合,别人聊的若是自己不感兴趣的内容,很吵也听不清。可若聊到自己感兴趣的,话语自然就能传入耳中。
隔壁桌那两个年轻人,这会说到的正是京城电视台很火的综艺节目。两人兴致勃勃说着昨晚刚播出的那一集,有个嘉宾有多逗。
任娇娇听得心一跳,马上联想到了等到自己录制的那期节目播出,看过节目的人会怎么说自己。
她揣揣不安,可也不好在这场和和丈夫诉说。只能暂时放下,先享受美食。
吃饱喝足,两人走出自助餐厅。
任娇娇对丈夫说:“来这吃挺划算的,我下次还要来。”
陈国伟却开玩笑道:“你这不吃回本誓不罢休的架势,下次我可不敢带你来了。”
“哼,你舍得吗?”
被问到命门,陈国伟笑的十分无可奈何。
吃的太饱,任娇娇不想那么快坐公车,两人慢悠悠沿着人行道走了很久。
陈国伟一个男人也忽然生出了感触:“我们两人好像很久没这样慢悠悠一起散步了。”
“还真是。”好像她去了一趟香港后,她和他都忙碌起来了,她有些担心问:“我们两个都这么忙,婚姻是不是容易出问题。”
“不会。”陈国伟想也没想,答的斩钉截铁。他和娇娇的婚姻,绝对不会出问题。
任娇娇喜欢他这份坚定,物质和精神都被熨帖的舒舒服服,感觉真是好。
刚过中午,街上人人并不多。
任娇娇和陈国伟说起在自助餐厅吃饭时,听到得隔壁桌那对情侣聊天内容。
她问陈国伟:“我们大院的人应该不看京城电视台吧。”
陈国伟含笑反问:“我们大院能收到京城电视台吗?”
“对哦。”真是当局者迷,任娇娇顿时轻松不少。
“在担心什么?”
任娇娇撅了撅嘴:“我怕被一些人看到我在电视上被人这么奚落,背地里幸灾乐祸。”
“娇娇。”陈国伟喊她名字的同时,两手按住她肩膀:“你无需介怀,这件事是对方不礼貌。常言道知书达理,读书应该是让人开阔视野,丰富知识。读书有很多很多的有点,但绝不是有朝一日让人仗着自己学历高,去看不起那些学历不如自己的人。”
“我知道。”道理任娇娇都懂,但事实就是并非每一个读了很多书的人都会像陈国伟这么想。
“你以前明明不介意旁人眼光的,这次为什么耿耿于怀?”陈国伟需要搞清楚这一点,刚来大院的时候,不也有人拿她初中都没毕业说事,可那会妻子根本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任娇娇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和丈夫说。
因为这次不一样,她和一个团体绑在了一起。她的这个不足,被有心人当作突破口,奚落他们这个团队。生平第一次,她担心这个口碑那么好的舞台剧,在电视节目播出后,大家会因为编剧是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而被有心人利用,带来不好的影响。
她可不相信这个圈子混的都是单纯的只讲理想,不讲利益,不讲竞争。
如果,万一,在这个圈子混的任其实都很介意学历,徐苗才带她入门,她的编剧之路岂不是莫名被添了一路荆棘?
任娇娇感觉没办法和陈国伟说清楚,有些焦躁。但陈国伟却多少听明白了。她这次会在意,说到底还是因为可能感觉到这个圈子里的人骨子里其实都有一点清高,如果因为她学历问题,而排斥她,她在这个圈子里的路就不好走。
“我懂,不过我想你这个顾虑也许大可不必。”不管怎样,陈国伟还是相信实力决定一切。
“我也知道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患得患失几天后,某天,在接到剧组那边电话,告诉她,他们剧组参与录制的节目将在这个周末晚上播出后,这份时而想到会让人叹气的焦虑突然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这么清高势力,她还不屑为伍呢。
为了能看自己参加的第一个电视节目,周五那天陈国伟还请了两个小时假,和妻子一起坐上了开往镇上的公交车,再从镇汽车站坐车去县城。
一路赶,可算在晚上八点前回到县城那个家。
电梯一到自己所在楼层,任娇娇就往外冲,不小心和准备进电梯的一个年轻女子撞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任娇娇连忙道歉。
好在对方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并没有因为她这份鲁莽而觉得不快。
目送对方下电梯后,陈国伟也忍不住小心提醒妻子:“进出电梯的时候还是别太心急,小心些。”
“我知道,再也不敢了。”任娇娇乖乖认错并表示改正,一看手表,还差五分钟就八点了,连忙催促丈夫快开家门。
晚上八点,京城电视台当下最火的综艺节目准时开播。
毕竟是第一次上电视,夫妻两人坐在沙发上,既兴奋又多少有些紧张。
任娇娇下意识拨弄着头发,对丈夫说:“录接目前电视台有安排化妆师给我们化妆,可能化的有些浓,你不要太惊讶。”
陈国伟嗯了声,笑道:“你长得好看,不管化什么妆都好看。”
“你说爸他们这会是不是也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呢?”
“他们?”陈国伟含笑看向妻子。
任娇娇娇嗔道:“别装听不懂。看电视吧。”
陈国伟也确实明白她说的‘他们’指谁,父亲和钟静阿姨的事,从来没藏着掖着。
综艺节目差不多两个小时,任娇娇一直等待着自己被对面剧组作家针锋相对的画面。然而等啊等,她有些傻眼。
直到整个节目播完,那一段并没有完整在电视上播出。不过她举例说的几个学历不高,但是却在文学上写出巨大成就的作家那番话,却完整拨出来了。
只是经过剪辑,这一番话倒显得像是在鼓励那些平凡人,勇敢追求梦想。
她对丈夫说:“现场录制的内容被剪了好多。”
不过经过这样剪辑,整个看下来就和谐多了。剪辑师果然堪比魔术师,既要剪去可能引起争议的内容,又要保证内容的连贯,还要考虑节目的观赏性。
听到妻子这样夸剪辑师,陈国伟搂过她,笑道:“所以这个节目能火不是没道理的,整个节目组都很优秀,包括能上节目的人。”紧接着他开始夸赞妻子:“你的妆化的很好看,表现也特别优秀。”
哪怕直到情人眼里出西施,但被心爱的人夸赞,内心还是会控制不住高兴。
任娇娇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去了,却还窝在丈夫怀里,故意一遍又一边问:“真的吗?你哄我的吧。”
陈国伟也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给予肯定回答。
两人窝在沙发打打闹闹,眼看气氛逐渐暧昧,电话突然响了。
看着丈夫吃瘪一样的脸,任娇娇笑的更乐,边伸手去拿电话边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这住的时候电话就特别多。”
说完她接起电话,喂了声。
电话是陈坚打来的,他看完了任娇娇参与录制的综艺节目,笑的合不拢嘴。
“哎呀,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我们家能有人上电视。不是我自夸,你真的比那几个女演员还好看。”
任娇娇被夸的心花怒放,和公公聊起自己在节目中的表现。
一些任娇娇自认不好的地方,陈坚却不这么认为。
“我和你钟姨眼都没眨,看完了整个节目,你就没有哪里表现不好的。特别是那番话,说马克吐温莫泊桑的,你钟姨都听激动了,说要记下来,到时候说给自己的外孙听。”
“钟姨的外孙才多大啊,听得懂这么深奥的道理吗?”
“嘿嘿,听不懂没关系,先听着,长大就懂了。”
……
陈国伟一直笑看着妻子,妻子每次和父亲通话,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这通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如果不是时间已经很晚,陈国伟相信,他们肯定还会聊下去。
任娇娇刚挂电话,陈国伟就拦腰把她抱起,轻咬了下她耳朵,低声说:“好了,现在是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
感受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任娇娇哪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红了。
也不是刚结婚那会,怎么她还这么容易被他逗的脸红呢?
*
因为驾校那边学院比较多,任娇娇这周末没能被安排学车,两人本来打算在县城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但周六一大早,陈国伟就接到了单位同事的电话。新一代卫星的试运行数据出了问题,且问题不小,需要他立刻回去调试。
任娇娇本来想陪着一起回的,陈国伟却考虑到,这次数据出问题,搞不好他一天到晚都要待在实验室,没什么时间陪妻子。
听到可能是这情况,任娇娇觉得那不如干脆在城里待多几天。她还没开新文,可以利用这几天去县城图书馆看书,寻找一点新灵感。
于是,陈国伟一大早出门回单位后,任娇娇躺在床上又睡了一个多小时,九点多才起来煮早餐。
吃过早餐十点半,这个钟点出发去图书馆刚好。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愉快出门了。
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昨晚那个差点被自己撞到的女子。
任娇娇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对方也礼貌说了声早上好。
电梯到了,只有她们两人乘坐。
狭小的空间内,这样的安静多少让人有些尴尬。
任娇娇找了个话题,笑问:“你是刚搬进来住的新邻居?”
女子点了点头:“我住1203,上周二才搬进来的。”
“我住1201,平时都住在丈夫的单位宿舍,偶尔才回来这里住。”
“这样,难怪住进来几天第一次看到你。你好,我叫江霞。”
这算是自我介绍了,任娇娇也忙介绍自己:“你好,我叫任娇娇。”
结束这番短暂交流,电梯到了一楼,叮一声打开门,两人笑着互相道别。
虽然也来新家住过不短时间,但江霞还是任娇娇认识的第一个邻居。
这一天,任娇娇在图书馆待到下午四点,如果不是肚子饿,她恐怕回待到闭馆。
小县城的图书馆,藏书要说多丰富也说不上,但也还是听多书可以看的。
临走前,任娇娇办了一张借书卡,交了一百块钱押金,从图书馆借了两本书。
为了鼓励大家多阅读,县城图书馆规定的还书时限非常宽,借出去的书只要在一个月内归还即可。
任娇娇本想简单买点饺子回家煮的,但今天小区附近的那家卖生饺子的馆子人特别多,她不想排队。想着家里还有一点鸡蛋和面,决定回去凑合一顿,吃个鸡蛋面。
回到家,她放下书,刚想把面用冷水泡一泡,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是早上刚互相介绍过的新邻居江霞,手里端着一碟烧饼。
她笑着对任娇娇说:“我自己做了点烧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要不要尝尝?”
“自己做的?你可真能干!”任娇娇看着那漂亮的烧饼,还以为这是买的。
“我是北方人,从小就跟着我妈学做馒头烧饼。”说着,江霞把碟子递给任娇娇。
任娇娇也不客气了,接过后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太感谢你了。今天一个人在家,本来还想煮点面凑合一下的,刚好可以吃你做的烧饼。”
江霞笑了笑,临走前说:“碟子你不用那么急还我的。”
关上门,任娇娇吸鼻子闻了闻,这自己做的烧饼还真香。
晚上,临睡前,接到在单位忙到快十点才下班回家的丈夫的电话,得知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这么忙,任娇娇决定在县城多待几天。
第二天,任娇娇仍旧睡足才醒。
因为打算在这里多住几天,家里不能不备点菜。
洗漱过后,任娇娇出门去菜市场买菜,顺便买点早餐。
买好菜后,路过水果档,任娇娇看着挺新鲜的,停下来挑。
想到江霞昨晚给自己送烧饼,她特意买多了一些,打算回去送一点给邻居。
江霞和大院那些大妈大婶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家属大院那些大妈大婶,你要是稍不注意和她们过多接触,很容易没了分寸。江霞不一样,两次短暂接触,任娇娇感觉她还是有边界感的。而且毕竟是邻居嘛,你吃了人家烧饼,回点东西也是礼尚往来。最主要的是,任娇娇知道自己只是偶尔才来这里住,和江霞怎样都不会过密接触。
不过江霞可能上班,任娇娇回去后,在1203门前敲了好一会门都不见有人来开,她便又回去了。
吃饱喝足,悠哉坐在沙发上看自己从图书馆带回来的书,中午接了个丈夫从忙碌中挤出时间打过来的电话,甜蜜蜜聊了几分钟。
又是轻松愉快的一天。
来到傍晚,任娇娇估摸着这个点要上班的也都下班了,再次去敲1203的门。
这次果然有人开门,只是所见所闻有些让人意外。
江霞有些狼狈整理着头发,看到是任娇娇,眼神有些闪避。
屋内传来一个男人带着怒气的嘀咕,因为是方言,任娇娇听不懂,猜测那男人应该时江霞的丈夫。
两人莫不是闹不愉快?
任娇娇有些不知所措,举了举手中拎着的水果,说:“今天去市场买菜,看到水果挺新鲜的,多买了几个,拿给你尝尝。”
江霞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说话的同时,屋内的男人再次说了什么,江霞忙夺过任娇娇手中装着水果的塑料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不好意思,今天我家有点事,改天再聊。”
任娇娇也没想到会撞上人家夫妻闹不愉快,既然水果送到了,也赶忙走了。
房门刚关上,屋内那个男人就更激动了。
别问她没看到怎么也敢这么肯定,因为隔着房门,她都能清楚听到男人的怒吼。
任娇娇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有些担心江霞会不会被家暴。于是又停下脚步,厚着脸皮站在他们家门口听了一会。
确定并没有乒乒乓乓的打砸声音,才放心离去。
然而当天半夜,整个12层的人就被一声声的救命声惊醒。
任娇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随意找了个件外套披上,披头散发冲到客厅。
救命的呼喊声愈发清楚,且任娇娇听出来了,这声音时江霞的。
她在心里喊了声糟糕,江霞肯定是被丈夫家暴。
任娇娇立刻开门冲出去,同层楼的其他住户也已经出来了,两个男的在劝江霞的老公,然而他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一只手扔抓住江霞。
任娇娇看到,江霞被打的脸都肿了。
太可怕了,她立刻对江霞老公说:“再打人我报警了。”
江霞丈夫显然对报警二字很愕然,嗤笑道:“报警?我打自己老婆,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那凶狠的样子,让任娇娇有些害怕。
现在可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要是江霞丈夫是暴燥狂,连她也要打,其他邻居会不会帮她?
任娇娇不确定,毕竟住进来后她也没和谁接触过。
可同为女性,她不允许自己退缩,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被家暴。
任娇娇壮起胆子,努力让自己不泄气,说:“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就算是丈夫也不能打老婆。你要是再打,等警察来了,一定会把你拘留的。”
1201和1204的邻居也帮着说。
“是啊是啊,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就算是丈夫,打人也是不对的。”
“常言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非得打人呢。”
“真把老婆打伤了,住院花的还不是自家的钱。”
话糙理不糙,邻居这些话还真比任娇娇的报警警告管用。
男人松开了江霞的手,哼了声。
江霞既羞愧又惊慌,不断对其他邻居道歉:“对不起啊,大半夜的吵到你们睡觉了。没事了,大家回去吧,我丈夫就是脾气起来有些控制不住,没事的了。”
任娇娇拧眉,不是很相信,担心问:“真的没事?你要不今晚先住我这?”
江霞心动看了任娇娇一眼,还没说话,她丈夫就火气冲天说:“你安的什么心,让别人老婆住你家。我们没有家吗?”
说完,再次抓住江霞的手,把她往自家屋子拖。
江霞下意识抗拒,男人立刻不悦说:“行了,我不打你了,大半夜的,你不嫌丢人我都嫌。”
听到丈夫说不打自己,再看到那么多人看着,江霞不再抗拒,进门前不断对被他们夫妻吵醒的邻居们点头致歉。
这一晚,任娇娇没再睡着。
她心跟被一块铅石堵住了似的,沉甸甸的,总担心江霞回家后会不会继续被丈夫打。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来干脆起身坐在客厅看书。
好在一宿过去,外头一切平静。
夜凉如水,夜晚似乎能平息白日里的一切焦躁。
第二天,任娇娇一直留意着外头,听到了江霞出门,特意开门看了看。
江霞和丈夫似乎和好如初,两人有说有笑上了电梯。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目睹了那场家暴,她都要以为那不曾发生过。
怎么可能有人在被丈夫那样对待后,还能这样相处?
任娇娇不理解,反正她不能。
中午,午饭吃的有点撑的任娇娇下楼在小区花园散步,遇到了从外头回来的江霞。
一同回家的那一小段路,两人聊了起来。
话是任娇娇开的头,问江霞有没事。
江霞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着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和她这个年纪实在不相称。
聊天中任娇娇才知道,原来江霞是在超市上班的,今天上早班,所以才会这个点下班回家。
“你丈夫呢?”任娇娇脱口而出问。
“他啊,是附近的一家厂里上班的,一般都住厂里,偶尔才回家。昨晚……”说到昨晚,江霞笑容更加不自然,有些尴尬解释道:“昨天我们发生了些不愉快,他一时控制不住……让你见笑了。”
任娇娇摇头,这种事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霞这个当事人。
“他经常打你吗?”
“没……”江霞的否认有些底气不足,补充说:“他也不是天天在家。”
任娇娇换了种问法:“昨晚不是第一次打你?”
江霞沉默了,任娇娇懂了。
她曾听过一句话,家暴和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她想问江霞,怎么能忍受得住这样一个家暴的男人。但她们不过是几面之缘邻居关系,这样的话似乎有些越界了。
于是话道嘴边,任娇娇又吞了回去。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江霞似乎感受到了她想说什么但是没说,电梯到达12楼后,临别前突然说:“这个房子是他们家买的,我从小是个孤儿,住进这里来后才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任娇娇要破防了,回到家后没忍住给徐苗打了个电话,把江霞的事和她说了。
当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说自己一个邻居。
徐苗听后也很感慨:“人往往是这样,越没有安全感越不勇敢,因为他们能拥有的太少,太害怕失去。”
好像是这个道理,任娇娇想起自己在末世的日子。
等到失无可失,人就会无所畏惧。
徐苗又问她:“怎么突然对你这个邻居的事这么感慨?莫非是想写一本这类女性题材的小说?”
任娇娇忙说:“不是,就是刚好亲眼目睹,感触有点深。”
“哦,上一本小说写完也挺久的了,有没想好下一本写什么?”
“没呢,正是因为没有灵感,这几天才住这边。”
徐苗叹了口气:“我懂,我已经两年没出新书了,也是不知道想写什么。以前写的都是同一个题材,腻了,不想写了。可是创新吧,又哪有这么容易。”
说到创新,徐苗确实佩服任娇娇,出版的三本小说,是三本毫无相关的题材,且每本都很成功。特别是第三本科幻小说,她以前是从来不看这类小说的,但看了任娇娇写的,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尝试。但徐苗自知,自己没有任娇娇这样的想象力,是肯定写不来的。
徐苗干脆建议:“要不你趁热打铁,写科幻系列小说得了。你上本小说看完后,我总觉得意犹未尽。反正我跟你说,最好别停太久,容易手生。”
“你这建议倒是不错。”任娇娇有些心动,自己可是在末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末世题材科幻文,素材简直不要太多。而且出版编辑也说,读者反馈特别好。
她其实完全没必要给自己立一个太高的标杆,能写赚钱的小说也是很好的。
任娇娇茅塞顿开,她决定了,如果到这周五还没想好写什么,就继续写末世科幻文。
*
在县城住了快一个星期,任娇娇在看完从图书馆借来的两本小说后,实在是太想念丈夫了,决定回家属大院。
哪怕他忙到可能很晚才回家,但能睡在他旁边,觉都踏实多。
任娇娇决定先去图书馆把书还回去,再借两本新的,然后直接去车站坐车回家属大院。
江霞今天是上晚班,早上出门买菜,看到任娇娇拎着一个小行李袋,诧异问道:“你这是……?”
任娇娇笑着告诉她:“想我家那位了,决定去找他。”
江霞哦了声,有些好奇问:“你家那位是做什么的?”
“他啊,是研究卫星的。”
江霞肃然起敬,有些羡慕道:“你丈夫真优秀,对你还那么好,真让人羡慕就。”
“其实他们工作很辛苦的,常年待在交通不便利的地方。”
江霞不是很明,倒是似懂非懂做出了个猜测:“难怪,你们做家属的因为要陪在身边,所以也不方便在城里找工作上班。”
任娇娇笑了,问江霞:“你觉得我没有工作?”
江霞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有些冒犯,脸红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因为这几天,看你天天在家,以为你没有上班,希望你不要见怪。”
“别紧张,我不是那意思。其实,我确实没有正儿八经的上班。”
江霞连连点头,颇有感触说:“其实家庭主妇也很累的,大川老让我把工作辞了,安心待在家里,说他养我,但是这没工作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大川?”
“啊,大川就是我丈夫。”
任娇娇哦了声,实在忍不住了,问:“上次他打你,是不是也是因为想让你辞职?”
被猜中,江霞心情沉重嗯了声。
其实两人每一次其争执,都是因为他想让自己不要上班,安分待在家里。
江霞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别的丈夫都支持甚至很开心自己妻子上班,偏偏王大川不是。总怕她在外头和别的男人接触,动不动就怀疑她。其实她只是想安分工作,每个月挣点工资,心里踏实一些。但这些她不好和外人说,哪怕任娇娇猜中,也只能沉默。
两人因为都想多聊一点,不自觉放慢脚步,但是路程总有终点,两人走到小区门口,互相道别。
任娇娇慢悠悠向前走着,琢磨着江霞方才和自己说的。
她既然被打都还坚持要上班,那就不是软弱无主见的人。
任娇娇想的太入神,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撞到了迎面和自己走来的人。
“对不起,对不……”任娇娇捂住装疼的额头,连忙道歉。
谁知道抬起头,人突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