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虽然不怎么担心封稷和小崽儿, 但还是飞快的洗漱好然后就跟着封晴往外跑,边跑还边往封晴的手里塞了个纸袋子,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不过吃是没空吃的了, 就连池潋自己也没有吃, 两个人都撒丫子往打架地点跑。
只是两个人到了地儿之后别说是人了, 就连只鸡都没看到。
“咦?人呢?刚还都在这儿的啊。”封晴看着空旷的地儿人都傻了,她九嫂洗漱也没多久啊, 加起来也不到十分钟的功夫, 怎么人都不见了。
池潋倒没觉得是封晴骗了她, 毕竟虽然这里空无一人, 但是一看这地上的脚印和痕迹就能知道确实是有人在这里打了架的。她听了一会儿,很快就知道了人群现在在哪里, 她朝封晴招招手:“他们在那边, 跟我来。”
两个人又跟着转移战场, 只是两个人还没到人群边就闻到了一股冲天的味道,滂臭滂臭的。
池潋脚步一顿, 突然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封晴的脚步也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前方是什么地方。他们村自打分了土地搞起了蔬菜大棚之后, 没人的这一边就挖了几个大坑沤肥, 那坑里腐烂的树叶有, 鸡粪鸭粪鹅粪猪粪牛粪有, 人的五谷轮回之物自然也是有。这东西虽然夏天的时候味道重冬天的时候味道淡, 可挨得近了那味儿还是冲鼻。
“我的天, 是谁把粪坑炸了吗?”
池潋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她拨开人群就往里冲, 生怕看到封稷和封昭两个人掉进粪坑里。她力气大又是用的巧劲儿,挤进去之后看到封稷抱着小崽儿好好的站在一边松了一口气, 但是看到粪坑里几个黄黄黑黑的人时倒是愣住了。
说实话,都糊成这样了,池潋还只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原主还是个外嫁来的姑娘,她对丰禾村里的人是真的不算太熟悉,可在不熟悉她也是认识粪坑里的几个人的,这不就是封强的几个兄弟吗?
她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凑到封稷身边去。
小崽儿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立马欢快的喊道:“麻麻。”
封稷顺着小崽儿的视线看了过来,看到池潋之后就笑了:“你怎么过来了?”
“十七来家里跟我说你跟人打架了,我就过来看一看,怎么样,没吃亏吧?”
“没有。”封稷摇摇头,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纯粹是被牵连的,我虽然打不过你,但好歹也是练过的,他们哪能挨到我的边啊。况且我还带着孩子呢,就冲这个村里的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挨揍。”
说完他继续跟池潋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大年初一的就干架这事儿。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就是封强家的家事,虽然封强的父母兄弟没有去城里,但是光猜也能猜到封强是挣了些钱的,要不然怎么能把俩孩子都接去城里上学?知道封强挣了钱,自然就不满足于之前那一点点,一家子就趁着大年初一这天上门去给封强家找晦气。
封强在家不受宠,可他兄弟可是家里的宝贝蛋,侄子们更是被宠的无法无天,没谈拢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封稷也是倒霉,刚好就撞上了,还被封强父母那两个混不吝的拉着说让他把封强辞退了,然后招他们另外的儿子儿媳妇。这封稷当然是不愿意的呀,本来他一大早的被小崽儿闹醒就一肚子火没地发儿,遇到这种胡搅蛮缠还拉着他不撒手的他当然是要多刻薄有多刻薄,直接把他们一家从上到下全都冷嘲热讽了一顿。
然后……
打得就更厉害了。
池潋‘啧啧啧’几声,感叹道:“幸好咱们就封昭一个孩子。”
完全不用担心会偏心这个事儿,而且有封稷在,也不用担心孩子会养歪。
“是啊,要是将来……咱们也只要一个儿子。”
池潋懂了封稷的意思,她点点头:“我是没意见。”
不过真要是能回去,肯定是一堆人盯着她想要她生孩子的,毕竟大晋讲究多子多福,更别说封稷是储君,膝下只有一个孩子大臣们会觉得不保险,也会有人动心思想要往东宫塞人,最后是能干倒她让自家的姑娘做太子妃,将来再做皇后。
封稷单手抱着小崽儿,空着的手摸摸池潋的脑袋:“放心吧。”
池潋摇摇头不再想那些糟心事儿,因为那些事儿真论起来可比封强家的事儿糟心多了。她捂着鼻子看着那巨大的粪坑,里面几个人还在粪坑里泡澡呢。
“那他们是怎么下去的?”
“还能是怎么下去的,当然是五哥两口子把人弄下去的呗,不过我也帮了点小忙,毕竟我也不能白白挨那两下。”封稷说着冷笑了一声:“谁让他们自己心里没点数还想给五哥当家作主,还把伟杰和玉玲打了呢,玉玲脑门上都磕破了,我看着可能将来会留疤。”
“摊上这事儿做父母的谁不得疯?没看五嫂这会儿不在?就是去卫生所看玉玲去了。”
池潋吓了一跳:“那么严重?”
封稷伸手在小崽儿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就这里,磕了一个那么大的口子。”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大小。
“嘶”池潋到抽了一口凉气,那地儿说是脑门,其实也快挨到眼睛了,这要是当时直接磕眼睛里,按照封稷说的会留疤的程度来看,说句不好听的,那眼睛能不能用还不一定。
这可是亲爷爷亲奶奶,亲叔伯啊,下手居然能那么狠的:“也没个皇位要传啊,怎么斗的比争皇位还凶。”
封稷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竟然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
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边说悄悄话,粪池边封强拿了个长竹竿,他那几个兄弟要上岸他就一杆子又把人拍下去,他父母扑上来撕打他他就躲,一时间鸡飞狗跳的非常热闹。倒也不是村里的人不想帮忙,可这是粪池子啊,鸡粪鸭粪鹅粪猪粪牛粪人粪都有的粪池子,走得近了都能沾一身味儿,谁又愿意大年初一的过去沾一身屎?更别说封强的几个兄弟在粪池子里扑腾,那粪点子都到处飞,他们不多远一点都会溅到身上,连看热闹都不敢走近了呢。
“活了四十多年了,头一回过了个那么热闹的大年初一。”
听到身边的人说的话,池潋和封稷都看了过去,深以为然的点头。
可不是热闹么,不仅热闹,还很有味道呢。
池潋看封稷又给小崽儿捂上了鼻子,她就一只手给自己捂一只手给封稷捂,因为掩住了口鼻,说话的声音都瓮声瓮气的:“你说五哥要啥时候才愿意让他们上来?”
“总得强子出了气吧。”封稷还没开口,旁边同样捂住口鼻的人就说话了:“玉玲嗑的那一下可惨了,那个血流的,真是杀鸡都没那么多血呢。”
池潋:“……。”
封稷:“……。”
“那胡氏还是亲奶奶呢,看孙女磕成这样还说死了也是活该,哪怕嗑的是伟杰那也是强子他们家该受着的。”那人继续道,虽然他们这边都看重儿子,没有儿子的也得拼命生个儿子出来,可也没有谁家说是这样作践闺女的:“要我说啊,强子没把他那几个侄子一起丢粪池子里都是他厚道大气了。”
池潋:“……。”
封稷:“……。”
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阿嚏嚏——。”突然小崽儿打了个喷嚏,池潋和封稷的注意力立马从粪池子里落到了小崽儿身上。
“是不是冷了?”池潋说着伸手摸了一下小崽儿的手,顿时被冻的一个激灵。她也顾不上看热闹了,连忙招呼封稷带孩子回家:“走走走,还杵在这干什么,味道大的很,赶紧带孩子回去添衣服烤火。”
就这么一会儿八卦的功夫她都觉得自己要被腌入味儿了,要是在小崽儿打喷嚏前多腌会儿就多腌会儿,反正身上有味儿了回去也得洗头洗澡,那还不如多看看热闹,但现在可不一样,谁能拿孩子的身体来开玩笑。
两个人立马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临走前池潋还看到了同样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封晴,她的视线落在封晴手里的纸袋子上,觉得那俩包子大概也是腌入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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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飞快的回到家重新把自己和小崽儿洗了一遍,又哄着小崽儿把姜茶喝了下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村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拜年估计今天也没有心思了,甚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事儿都会成为村里的谈资。可能还不是茶余饭后的,因为实在是太重口太反胃。也是因为这个,中午的时候一家三口都没什么胃口,最后人手一碗白粥,连皮蛋瘦肉粥和小米南瓜粥都没喝,因为一看见就忍不住想要脑补。
吃过了中午饭,家里也没有人来拜年,封稷和池潋也不在意,两个人带着孩子围着火盆下围棋。
其实认真说起来粤省的冬天比大晋都城要暖和的多,现在虽然说是冷,但最低温度也就零下三四度左右,这几天天公作美,温度不仅是零上,还出了太阳,还生着火盆主要也是家里有个抵抗力不太行的小孩。
这会儿小崽儿明显也是被臭到了,拿着自己的布兔子都没有心情给它的耳朵打结。
池潋看着他恹恹的模样,想了想就说:“等下你带着孩子把剩下的人家走了,我去卫生所看看玉玲,完事儿了咱们明天下午就回去吧。”
封稷点点头:“好。”
他活了两辈子,还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事情,以至于短期内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封强了,虽然自己也是‘帮凶’,但只要一想到今天的场景,他就实在是忍不住。
“呕!”小崽儿反射弧特长,嫌弃的‘呕’了一声之后一脑袋扎进池潋怀里。
“麻麻,他们,臭臭。”
真是要臭死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