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遇见
到了村口韩昭带着虎子直接去旁边菜园, 林萧几个则步行回家。
这一趟回乡下，林萧给林奶打扮得焕然一新，头上是之前买的发箍, 身上是新做的衣裳, 斜纹蓝布褂子和蓝黑色条绒裤子，脚上是一双新做的条绒鞋子。
小老太太精气神儿就特别好, 神采飞扬的，一进村就吸引了不少老婆子的视线。
这会儿壮劳力都在地里上工, 村里基本都是老太太和小孩子。
“哎呀，这不是俺三嫂子, 半个月不见怎么变样了？”
“可不咋滴, 一下子年轻十岁, 你这是去城里吃仙丹了？”
被林萧扶着又领着林苒的林奶哈哈直乐, “这不是孩子们疼我嘛，我说不要不要, 非得给我做新衣裳。你说我一个糟老婆子, 还穿什么新衣裳。”
老太太们那个羡慕啊，以前林奶带着俩孙女过得啥日子？不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吧，跟吃糠咽菜也差不离的。
结果人现在被大孙女接城里去，不用累死累活上工赚工分，直接花钱买口粮, 还能吃鱼吃肉穿新衣。
瞅瞅这三个孙女，也和以前大变样，那个林芳又长个儿了吧, 看着比她姐高了呢？
那个林萧更不用说, 长得又白又嫩真漂亮，还有一股乡下人没有的气质。
那个小结巴也不一样了, 白白净净的，身上衣服还是红色格子布，不再是补丁打补丁的破麻袋。
啧啧，人家咋突然发达了呢？
“萧萧，你这是和林娟一样也找了个有钱的干部婆家？”
林萧淡淡道：“不是啊，我有工作赚工资呢。”
“哎呀，真了不起！”对乡下人来说，有工作按月拿工资那就是非常非常厉害的。
她们看林萧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看林奶也是越发羡慕。
林萧和韩昭领证的事儿她并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故意拿出来说，村里人目前并不知道。
她和韩昭不说，虎子跟学兵已经猜到他俩假结婚更不会说嘴，林娟即便回娘家也没说过，丁桂珍又没跑回来闹，外面的消息没人捅破村里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们之前都以为林萧和韩昭处对象呢，毕竟以前也是娃娃亲么。
现在看林萧这样出挑，他们又怀疑她嫁了个有钱婆家，家里可能是干部。
要不怎么能把林奶和妹妹们里里外外都打扮一新？
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人就心思活动，想找林萧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把自家儿孙弄城里去找个工作，或者给自己闺女孙女的介绍个城里对象。
回家没多少路，林奶愣是走了小半天，被人拉着这一顿问呀。
四奶听见他们回来，立刻端着一笸箩菜出来，喊道：“三嫂，晌午来家里吃饭呗。”
林奶：“不了，我们四五个人呢，回家做也赶趟儿。”
四奶就端着笸箩跟她们往家走，“呶，菜园的菜开始摘了，我挑着拔了一些。”
林萧：“四奶，韩昭哥和虎子哥拉着木板车去菜园了，今天应该能装一车送过去，你回头去看看。”
目前他们订了几家的菜，韩昭家、四奶家，另外还有一位大娘、二爷爷家，林奶这边的自留地也给四奶家种着。
林萧领着林苒去生产队，林奶带着林芳在家里收拾一下，虽然没几样家具却也得抹抹灰。
走了几步，林苒就主动牵住姐姐的手。她虽然已经10岁却还是很单纯，总想和家人亲近，尤其想和林萧贴贴。
林萧就牵着她的手，顺便宽慰她去了金老师那里放松些，别紧张什么的，她不想给小妹太大的压力。
林苒点点头：“嗯嗯。”
乖巧又可爱。
生产队长要带人去下地，支书却是脱产的，不用上工就能拿工资和工分。这会儿队支书正和会计在商量事儿呢，春地虽然都及时种上，但是之前干旱了半个月小麦很受影响，今年麦收怕是要减产。他让会计好好算算今年的公粮任务、预留种子、口粮以及仓库的存粮等等，要是太紧张五月麦收以后可能没的麦子分，就得把仓库去年秋天留的瓜干玉米什么的分下去顶顶。
正说着就见林萧领着林苒过来，两人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林萧和妹妹跟他们问好，视线一扫，就看到刊登自己文章的那期报纸正在办公室墙上贴着呢，好像贴了好几份。
队支书乐呵呵的，“大妮儿，啊，不能总叫大妮儿，林萧，得叫大名。林萧现在真不错，有出息啊。”
林萧笑了笑，“大爷夸得我不好意思。我现在在我们街道上班的，不过就是个临时工，不算啥出息。”
“哎呀，都在街道上班啦？那、那相当于咱们公社啊。”队会计立刻跟队支书交换一个眼神儿，这丫头真能耐。
他俩又开始夸林萧写文章的事儿，这文章写得好，表面夸家乡实际夸了大队和队干部，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高兴得很，特意在大队会议上点出来，还让会计宣读，把他们西河崖的队干部好一个表扬呢。
那扬眉吐气的感觉，真爽！
林萧有出息，长得俊，还在城里发展，这跟他们没利害冲突反而还可能帮衬他们，所以俩人对林萧特别亲近。
队会计笑道：“萧萧是来支这个月口粮的吧，我这就去给你称出来。”
林萧跟他道谢，“我们小妹就领这个月的口粮，下个月开始就不用咱们队里领了。”
“啊？”队支书和会计两人迷糊了，“不领了？”
林萧笑道：“对呀，我们小妹被省剧团的老师看上，要招去当学生，户口还能迁过去，以后就在城里买供应粮。”
剧团招生可不是普通学生，以后就是自己职工，普通学生得自己花学费学杂费，林苒不但不用交钱还有十块钱补贴。
小妹也是能养活自己的人了呢。
两位队干部一听真惊呆了，剧团学生？一个小磕巴？剧团老师不是有问题吧？
这林萧得走多大的后门才能把妹妹给塞进去啊？
林萧看他们将信将疑的神情，也不多说，直接拿出迁户口的文件递过去。
队支书两人拿过去细细地看，是真的呢，省剧团接收林苒的户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羡慕，这丫头可太能干了，这不是搭上什么大人物了吧？
他俩也并不知道林萧和韩昭领证的事儿，毕竟韩昭没回来开介绍信，跟着林萧那边就领证了。
既然人家有接收文件，那他们自然不阻拦，直接盖章同意迁出户口。
队支书还是忍不住感慨，乡下人要想进城落户，多难啊，真的太难太难了。之前有男知青下乡娶了这边媳妇儿，后来男知青有机会回城，想把媳妇儿孩子都带回去，结果这好几年都落不下户口，估计以后也够呛。
会计给称了口粮，这个月还是三个人的，没有上个月的多，却也比正常数量要多个十斤。
林萧付了钱，对会计主动帮她把粮袋子扛过去。
到时候粮食倒在缸里，袋子再拿回来就行。
会计扛大半袋，林萧自己背小半袋，林苒想和她抬被她拒绝了。
路上会计忍不住跟林萧道：“萧萧啊，有机会多写写文章，多写写咱老家的事儿。”
主要是写写人。
林萧：“大爷放心吧，我肯定的。”
路上两个小姑娘跑过来找林苒，“三妮儿，我们去采野花吧，现在开了好多好多花呢，你在城里看不到吧。”
林苒犹豫了一下，林萧道：“去和小伙伴儿一起玩儿吧，吃饭的时候再回家就行。”
两个小姑娘一个叫甜甜，一个没有名字直接叫嫚儿。她俩以前总和林苒一起干活儿的，割草、捡麦穗什么的，得空也一起玩儿。
林苒见姐姐同意，就跑过去和她们一起采野花。
她想给姐姐采一大把，回家随便插在什么瓶子罐子里都好看。
西河边水草丰美，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林苒先帮小伙儿伴割草。
甜甜：“苒苒，你去城里学新歌了没？给我们唱一个吧。”
她们知道林苒虽然有点小结巴，但是唱歌好听，没人的时候就喜欢听她唱歌。
林苒虽然在学校还有点害羞，到乡下熟悉的小伙伴儿面前就很放得开，她要给两人唱新学的《友谊花开万里香》。
俩女孩子第一次听这歌儿都觉得新奇，草也不割了蹲在地上听。
嫚儿：“苒苒你唱歌真好听。”
大队小学也会排演节目，到村里表演，但是嫚儿觉得都不如林苒唱得好听。
甜甜也夸，“比以前唱得更好听了，就跟老师说像百灵鸟一样好听。”
这时候矮崖上面传来一阵掌声，有个青年笑道：“小妹妹，你跟谁学的唱歌？”
三个小姑娘立刻凑一堆，戒备地看着那个衣裳很整齐的青年，他一看就不是村里人，像大队那边的知青。
林苒有点紧张，说话又不顺畅，便转身继续割草。
甜甜喊道：“你是谁？”
青年笑道：“我叫周浩楠，是大队小学的音乐老师，我还去县里表演节目拿奖呢。小妹妹，你怎么不来上学呀？”
林苒低着头割草，不吭声。
嫚儿以为他瞧不起她们不上学的小姑娘，喊道：“苒苒在城里上学，才不要上大队小学呢。”
周浩楠眼中闪过讶异之色，城里孩子？这村里还有在城里上学的孩子？不可能吧。
他就顺着斜坡下来，站在不远处唱林苒唱过的那首歌，他嗓音清亮带着一种乡下孩子没听过的腔调，很是好听。
林苒在学校上过音乐课，听着他的确像老师唱歌的样子，相信他是音乐老师了。
周浩楠唱完，笑着问：“你们觉得我唱得好不好？”
三个小姑娘点点头，“好！”
嫚儿：“那你再唱一个呗。”
周浩楠笑了笑，“你们都不上学嘛？这么大应该去学校读书，起码得学识字，要不以后就是文盲睁眼瞎儿了。”
嫚儿：“我娘说女孩子不用读书，反正又捞不着当村干部。”
甜甜：“我爹说你们读书不是也没用？还得来俺们乡下种地。”
周浩楠：“……”
他指着林苒道：“你呢，在城里读书，好不好？”
林苒“唰唰”割草，不肯说话，因为要回答他这个问题得说长句子，她容易磕巴。
读书好不好？
以前没上学她觉得不读书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读了书她当然觉得读书好。
读书识字，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能看书读故事，能认识新朋友，能……
周浩楠看她不说话，就道：“我会拉手风琴，你们等等，我去背过来。”
学校没课的时候他喜欢背着手风琴拿着本子出来溜达，在环境清幽的地方弹弹琴，灵感来了就写写词什么的。
因为他时常组织孩子们给大队、各生产队表演节目，所以周围生产队也都喜欢他，干部们也不会觉得他不务正业，反而很欢迎他去呢。
不一会儿他把自己的手风琴背过来，帮林苒伴奏，让她继续唱歌。
见不用说话林苒就放开喉咙跟着唱。
周浩楠越听越惊喜，没想到在乡下发现这么一个好苗子呢，培养两年绝对是文工团、戏剧团的台柱子。
他就问林苒想不想唱歌，以后可以常来这边他教她。
林苒想说我得上学，我不能来这边，我有金老师教我唱歌，不用别人教。
她摇摇头。
嫚儿急了，对周浩楠大声道：“老师，苒苒在城里上学呢！”
周浩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仔细问了问，这才知道林苒有个姐姐住城里，已经把她带济阳读书了。
他不想林苒的唱歌特长被埋没，就道：“你们音乐老师有没有重点关照你？”
林苒点点头，音乐老师可喜欢她呢，每次上课都让她领唱，当然别的老师也喜欢她，语文老师喜欢让她读课文，数学老师给她开小灶。
不过她要去剧团那边上学，就要认识新的老师啦。
当然金老师对她更好，金老师温柔又美丽，看她的眼神儿像姐姐像妈妈，让她觉得很亲切。
这么多话她可没法儿给周老师讲。
快中午的时候林苒就示意回家吃饭，她可不想让家里人等。
甜甜和嫚儿也都挎起筐子，她们把采来的各种好看的野花都给林苒，里面还有河边的红蓼，搭配着特别好看。
林苒抱着野花，和俩小伙伴儿回村。
周浩楠站在那里看着她，满脸遗憾，如果她是村里的小孩子他就可以培养她，把她培养成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她绝对是所有老师梦寐以求的好作品。
走了几步林苒回头看见周浩楠还站在那里看她，她这才挥了挥手，“谢、谢，周、老师。”
周浩楠笑了笑，朝她摆摆手，“好好读书呀。”
林苒：“再、见。”
她转身跟着小伙伴儿回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儿没捞着码字，刚写完，抱歉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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