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考试
林萧她们在家里快快乐乐地吃新鲜出锅的二合面饼子, 隔壁林大伯家马银花在那里骂骂咧咧。
她闺女林娟闻着饼子的清香忍不住犯馋，抱怨娘晚上做的地瓜面窝头太难吃。
马银花：“地瓜面咋了？那也能吃饱没饿着你？你要是馋，你去管你奶要, 看偏心老婆子舍不舍得给你吃。”
林娟：“我奶小时候也给我吃的, 现在她自己都饿得够呛，哪有的给我？你倒是有, 就只给大哥弟弟吃，不舍的给我吃, 重男轻女。”
马银花怒了，“你个死妮子, 你整天好吃懒做, 这么大还不爱上工, 赚的工分还不如林芳妮子多, 你好意思要吃喝？脸呢？”她嘟嘟囔囔的，“林萧妮子比你小, 现在也比你能耐, 林芳妮子也比你小，还比你能耐，我怎么这么命苦们就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闺女。”
林娟：“那你有本事也给我弄城里去，我保管比林萧能干。”
她弟不耐烦道：“你们别吵吵了，一天到晚烦死了。我听着他们说林萧姐拿钱买口粮, 不要抚恤粮了？她哪里来的钱？”
之前队长过来帮林萧送粮食，站在院子里和林奶说话，被林小强听见了。
他这么一说, 马银花几个也来了精神, 林萧有钱了？哪里来的？
林小强可不管，他踩着墙根的石头就扒上院墙, “奶，奶，你们吃什么好吃的啊，我饿，给我一点。”
屋里的林奶动作一顿，哼了一声，没搭理。
以前二儿子和老头子在的时候，她对几个孙子孙女都是一样疼的。
可大房几个孩子被教坏了，没良心，二叔没了，二婶改嫁，林芳和林苒在家过得那么可怜，他们不但不帮衬点，还找机会就欺负她们。
不是让她们给洗衣服，就是让她们给捡柴火，还抢她们的干粮吃。
要不是她发现，这俩孩子都不敢吭声，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去呢。
她跟他们说，让妹妹帮你们干活儿也行，你们有好吃的也想着点妹妹，别饿着她们，可他们不但不检讨自己反而怪她偏心。
她是偏心吗？她要是不护着点，俩孙女不就被磋磨死了吗？
反正大房一家子就和她离了心，尤其这个林小强，小小年纪也是坏了。
马银花给他做好吃的，他就故意端着碗站在墙根儿吃，说让奶闻闻味儿，吃完就把鸡骨头、猪骨头、鱼骨头什么的故意扔到林奶院里，说给奶索拉索拉。
林萧让奶不用生气，“这种人以后自然会受到社会毒打的。”
现在封闭着，熊孩子不出门不知道外面的厉害，等改开以后大家都出门打工，熊孩子进城就知道什么叫厉害了。
有他苦头吃呢。
第二天林萧不让林芳去上工了，她跟大人一样干活儿太累。
林芳：“姐，我赚工分咱能分柴火什么的，不亏。”
有大姐顶在前面，林芳突然感觉肩上的担子一下轻了很多。
可她也不能什么都躲在大姐后面，过日子不只是口粮，还有很多事儿呢，而且她们买口粮也要花钱呢。
林萧：“你以后白天去外村转悠收几个鸡蛋就行，不用上工。”
除了鸡蛋，鸡鸭鹅鱼什么都可以收，这样赚的比上工多。
她没生活来源，现在又不要抚恤粮，寻摸点东西队干部不会管的，其他社员也觉得小姑娘可能是被人说闲话才不要抚恤粮的，反而会同情她，也不会多管的。
林芳想了想，眼睛亮了，“中。”
她立刻跨上篮子就走。
林苒照旧去选种子，选种子不累，也帮生产队干点活儿，反正在家闲着也难受。
林奶今儿不编筐子，她去挖野菜，她想给孙女们包野菜包子吃。
林萧就在家里收拾一下，回头把林奶编的筐子和小篮子拿两个去城里。
她正忙活着呢，外面进来一人儿。
林萧认出是大伯家堂姐，林娟。
她不冷不热道：“你有事儿？”
林娟跑上前热络地拉着林萧的胳膊，“大妹，你发财啦？”
林萧：“发什么财？”
林娟：“你别瞒着我啦，没钱你怎么买口粮？你告诉我咋赚钱，我也想赚钱。”
林萧随口道：“我谈了个城里对象。”
这没毛病，她目前所有的钱都是因为宋和平得来的。
林娟一听更兴奋，“大妹，你给我介绍个城里对象呗？你看我长得也不赖，是吧？”
林娟长得和林萧没法比，没林萧白，也没林萧五官精致，就是正常的乡下姑娘，但是胜在年轻，有活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满满的欲望。
林萧：“城里人不要农村户口，以后生了娃也是农村户口，吃不上供应粮的。”
正常的城里男女都不找乡下对象，户口和工作是最关键的。
愿意找乡下对象的城里人要么品行很差，在城里找不到对象，要么歪瓜裂枣自身条件很差，要么家庭条件很差，穷且有瘫痪在床需要人伺候的长辈。
林娟也知道点，毕竟她私下里打探过的，可这不是有个在城里生活的堂妹么，或许能帮上忙呢？
林娟：“大妹，你住在城里，那邻居什么的就没有能给我介绍的？”
林萧：“抱歉呀，没有。”
林娟就问她自己找的对象什么样儿。
林萧：“好得很。”
林娟一听更来劲，缠着林萧给她介绍，想到户口就忍不住酸，“别看二婶做人不咋滴，可怎么说也给你一个城市户口呢。要不……我让二婶给我介绍个？”
林萧笑起来，“我看挺好。她指定能给你介绍一个干部家的傻子。”
林萧是开玩笑，林娟却当了真，缠着她问什么干部家庭，机关干部还是厂干部，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林萧：“他们家儿子是个傻子，未来婆婆还特别凶，很刻薄。”
林娟：“傻子咋滴了，你怎么瞧不起傻子呢？傻子就活该娶不到媳妇吗？”
林萧：“？？？”她这才正眼看着林娟，“你的意思，你不嫌弃傻子？”
林娟笑道：“对呀，我为什么要嫌弃傻子？找个不傻的又怎么样？一年到头填不饱肚子，吃不上两顿肉。要是傻子家有钱，让我当家，让我吃大馒头就大肉，傻子咋了？”
林萧：“……”
她点点头，“你说得也对，你二婶就是这个观点，你们像亲母女。”
丁桂珍劝原主的时候说的就是“傻点咋了，好拿捏！钱都归你管，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比饿肚子强？我当年要是有这机会，我都愿意”。
林娟就缠着问林萧傻子家具体什么条件。
林萧也不隐瞒，把苟富贵家情况全都告诉她，有钱，有点小权力能给儿媳妇安排工作，男人看着老实，婆娘却很刻薄抠门儿，怕是不会给儿媳妇钱。
林娟撇嘴，“她一个老婆子，保不齐哪天就生病嗝屁，我还弄不过她？”
林萧想想原剧情，别说，老婆子身体好得很，真没生病嗝屁，原主也的确没弄过她。
不过那也是原主懦弱，不敢反抗，兴许人家林娟不一样呢。
林娟真就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如果不是男人有点傻那也不能剩下，也轮不到她不是？婆婆刻薄怕什么？她有的是办法对付回去。
她亲娘不刻薄？不抠门？不重男轻女？
那又怎样？
还不是治不住她？
看她自说自话得兴奋，林萧真要对林娟刮目相看了，这个堂姐的确不是一般人。马银花重男轻女，刻薄闺女，可林娟却不肯逆来顺受，不接受洗脑不接受压榨，亲娘打她她就闹腾寻死觅活，亲娘压榨她不给她吃喝她就摆烂。
有本事就真的饿死她啊！
马银花又不敢真饿死她，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咋不得换点彩礼？不得给她找个婆家往娘家拿东西？
于是林娟在马银花那么厉害的娘手里居然也能赚个好吃懒做的名声，不是亲娘骂她，是外面人都这么说她。
反正她在家里不吃亏，给哥哥弟弟吃好的不给她吃，她就摆烂不干活。
原主要是能跟她学学，不至于被董国辉和丁桂珍拿捏得死死的。
林娟开始给林萧画大饼，“大妹，你要是给我把这门亲事说成了，我谢你十，不，三十谢媒钱！”
林萧：“我不赚这缺德钱，万一你以后过得不好赖上我，我不负责。你有兴趣就自己去打听，毛遂自荐，人家说不定更愿意要呢。”
林娟：“什么毛儿？”
林萧：“就是你自己去跟你未来婆婆说，她说不定以后不刻薄你，对你好着呢。”
林娟就嘎嘎笑起来，一副好事必成的自信样子。不过她还是懂得媒人的重要性，除非自由恋爱，若是介绍对象必须得有媒人，否则人家会轻贱她的。
没关系，她可以让丁桂珍帮忙介绍。
她问了林萧具体地址，打算今天就偷偷去一趟城里找丁桂珍介绍对象。
那个急呀，好像晚一天傻子就被人抢走一样。
林萧原本还想在乡下住两天，结果下午和林奶包包子的时候单学兵突然找过来。
看到单学兵林萧还纳闷呢，以为他找韩昭，结果是找自己的。
单学兵：“嫂子，有个女干部找你，说让你明天去区委扫盲班考试。”
林萧没想到宋母真的说话算话，“学兵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单学兵：“嫂子，你不等昭哥吗？”
林萧：“那你等等，我去问问他回不回。”
单学兵还想跟她一起去，林奶忙叫住他，“小伙子，过来帮我蒸包子，你们带回去吃。”
素菜包子，开锅一会儿就熟，锅里已经上汽，现在装上不多久就可以吃了。
林萧去找韩昭，跟他说一声自己先回去。
韩昭正往家拖树墩子呢，听完以后道：“你骑车带小妹先去，我后面用木板车再拉些柴火什么的过去。”
木板车是他自己的，用旧车修的，短途拉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林萧：“行。”
韩昭就把自行车推给她，“停家里就行，回头我去还。”
林萧答应了。
她骑车去队里把林苒接上回家。
林苒也没什么衣服，被褥是和林芳一套的，几乎不用带什么。
林奶已经蒸了包子，留下几个，其他的都给林萧装回去。
林萧也没客气，现在家里口粮够吃，不需要谦让。
临走前她告诉林奶，“奶，过两天你和芳芳一起去城里看看啊，我等你，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考试都考不好。”
林奶不知道她考什么，但是天生对考试有一种敬畏，只好连连答应。
至于鸡蛋、鸡什么的，就让韩昭用木板车拉过去。
林萧让单学兵在她家等韩昭，不要乱跑。
也不是怕村里人知道她和韩昭的事儿，就是觉得能晚点暴露就晚点暴露。
林苒很乖，也很高兴能跟着姐去城里，甚至有个不敢说出口的奢望，也许能见见娘呢？
虽然娘……不亲她们，可哪个孩子会不渴望看看亲娘呢？
当然，她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有别的想法。
林萧骑车带着林苒回城，路上给她讲讲新家的周边环境，学校如何，让她先有个印象。
林苒很腼腆，就是担心自己读书读不好，浪费钱。
林萧：“读书不一定非要读得很好，只是需要读书，你还可以唱歌，我听你唱得很好听。”
林苒捂着小嘴，结结巴巴道：“唱、唱歌？姐、姐姐，听……”
林萧很耐心地听她说完，“对啊，我听你唱过好几次，很好听。”
林苒被姐姐夸，心里就比蜜还甜，忍不住翘着嘴角给姐姐哼哼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歌曲。
哼哼歌曲的时候又不会结巴啦。
等姐妹俩到制笔巷的时候天也快黑了。
潘虎挑水洒扫院子，林铮正在做饭。
林铮：“虎子哥，你昨天是不是没洗脚？等会儿我热上水咱俩洗洗，别等我姐回来发现了。”
潘虎：“我洗了，是你没洗。”
林铮就嘿嘿笑，“没事，咱赶紧洗，我姐不会知道的。”
正说着呢，就见林萧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儿里，后面还跟着脸红红的小姐姐。
林铮：“……”真寸呐！
他立刻狗腿地迎出去，“姐，你回来啦？三姐你来啦，欢迎欢迎。”他又给林萧汇报，“这两天我有好好上学，好好听讲写作业。”
林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明天开始你和三姐一起上学，你要负责帮三姐把上学期的功课补补。”
林苒现在十虚岁，林铮8虚岁，俩孩子一个班没问题。
要林苒等到秋天再上学就太晚了，林萧不想等。
现在读书都自费，林苒户口不在这里也没关系，交学费就能上，而且她是女孩子，主动上学学校也很乐意接收，这可是扫盲教育的成果。
晚上他们不用做饭，直接吃林萧带回来的野菜包子。
虽然没有肉，但是林奶用少许油扒拉了两个鸡蛋碎，拌在野菜碎里格外鲜美。
潘虎吃得直夸，“咱奶做饭真香，和嫂子做的一样好吃。”
林苒好奇地看他一眼，待潘虎回看她，她立刻低头吃包子喝汤。
潘虎笑道：“小妹，以后有事就喊虎子哥呀。”
林苒点点头，“谢、谢。”
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怕自己结巴，给姐姐丢人，尽量少说话。
刚才林铮悄悄和潘虎说过，潘虎就没多逗她说话。
吃过饭林萧洗漱后又拿出初中课本随便翻翻，顺便给林铮布置一下任务。
她拿学费交给林铮，让他明天带姐姐去学校找教务主任，“这件事儿你要是能办好，我以后就更加信任你，可以交给你更多任务。”
林铮得意道：“姐，你要是不给钱让我硬带三姐去蹭课，那可能有点难度，你给了学费那就是小菜一碟。”
林苒就抿嘴笑，文静又乖巧，瞅着她像妹妹，林铮像哥哥。
晚上九点多，韩昭和单学兵拉着木板车回来，告诉她林奶和林芳过两天会过来的。
这一次韩昭主要拉的柴火，还有两筐子鸡蛋，三只母鸡和一只公鸡，包括林萧从四奶家买的那只，鸡蛋有一筐子是林芳收的。
林萧就把账目都记好。
晚上睡得早，第二天六点左右大家都起了。
林苒帮林萧做早饭。
韩昭把昨天带来的东西归置一下，半车柴火，还有一些饭笸箩、小篮子、面板、砧板、小板凳等等，都是些家常用品。
他还给林萧带来一张小炕桌，让她放在炕上吃饭写字用。
他问林萧：“第一天就让小妹去上学？”
林萧：“去吧，有林铮做伴儿呢。”
韩昭：“我先送你去区委，再送他们去学校。”
林萧：“韩昭哥，你忙自己的吧，我自己去区委就行，林苒和林铮一起就行，不用送。”
他们得习惯自己解决问题，不能什么都依赖韩昭。
韩昭能给他们提供这个落脚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韩昭知道她独立又固执，不好再说什么，只把自行车给她骑，等她考完试再还就行。
林萧没拒绝，却悄悄把租自行车的账记在小本本上。
林萧走后韩昭也没闲着，他让潘虎和单学兵去黑市卖鸡蛋，这一次带来的鸡蛋少，不怕压货，让他们卖九分一个。
他则瞅着别人去上班以后带着鸡和几样家什儿去找张大娘和李婶儿。
张大娘看到韩昭的时候登时乐得合不拢嘴，“小伙子，我还以为你放大娘鸽子，不来了呢，这给我急的啊。”
韩昭笑道：“答应大娘的怎么可能不来？实在是这鸡不好弄，之前看好的两只被别人买走了，人家急用多给了三毛钱。”
张大娘和李婶儿立刻觉得这鸡来之不易，顿时觉得买得很划算。
原本还想等韩昭送鸡过来再划划价，便宜一毛两毛的呢，现在不涨价就挺好。
三只鸡是她们预订好的，另外饭笸箩因为洁白可爱，又实用，两人也都买了。
院儿里另外一个嫂子也买了一个，还要一个小篮子。
家里过日子家什儿不够也不行，这篮子能去买菜，能去挖野菜，还能装东西串门呢。
张大娘还遗憾怎么没带鸡蛋来。
韩昭只说不好收，之前刚把熟人的都拿来，其他的人家都卖给供销社，还有的六分五一个收，他们就收不到了。
张大娘忙说他们可以七分五或者八分一个要的，要是乡下鸡蛋贵，他们也适当涨点。
去黑市运气好能买到八分的，一般都要九分一个呢。
张大娘又跟韩昭预订了两只鸡，不管什么时候送都行，她替自己二姐买的，不赚钱也能做人情呢。
宋和平今天和同事一起在区委指定的街道小学给低级扫盲班监考，过几天还有高级扫盲班，他原本不想来的，但是董秀芝在家里没事找事儿，他实在是烦透了就跟着同事过来一起监考。
那天魏建红大闹婚礼以后，同事们的态度就有些微妙，虽然没直接说什么，可他们对董秀芝就没之前尊重。
董秀芝委屈又愤怒，把魏建红和林萧翻来覆去骂了一宿。
第二天宋和平上班又被领导“关怀”，让他处理好个人生活问题，免得让人诟病作风不正派。
他这几天过得真不是人的日子，烦透了。
还不到入场时间，同事和人聊天，他就躲在一边抽烟，视线一转竟然看到林萧背着书包走过来。
她气色红润，面带笑容，脚步很是轻快，看着心情极好的样子。
看到她，宋和平都觉得自己心情为之一轻。
她……是来找他的吗？
她这是没放下他吧？
“萧萧。”他立刻迎上去，“你、你怎么来了？”
他慌忙把手里的烟卷扔地上一脚踩烂。
林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宋和平，真是晦气！她冷冷道：“我来考试，你要是敢影响我考试，我告你啊。”
宋和平惊讶道：“你考什么试？”
林萧没理他，直接绕过他去了考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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